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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则是命令郑国宝,待陕西之事处理完毕后,即刻赶往河南,督师平定河南营兵叛乱之事,由陕西地方及边军中抽调精兵六千,以为戡乱之用。另赐王命旗牌,准其便宜行事。
王焕章跪在地上听完圣旨,眼前一黑,人直接就趴在了地上昏迷过去。郑国宝见了急忙吩咐“来人啊,快抢救王老员外,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他要有个好歹的,我找谁去收钱啊?”
王焕章那面的各路士绅,此时已经连暴力赖帐的念头都有了。要知道这次河套股事件,很多人都压上了大半身家,要搏上一搏。官军对套虏,肯定会赢。尤其有这些西商在后面做推手,等到哱拜与套虏两败俱伤之后,五营秦军应该是趁机前去收割人头,轻松打扫战场的。
那么到时候,自己手里拥有大量的河套股,不仅可以分配处置那些战利品,将来的银矿,也都是自己的。朝廷白白费力,落不到什么好处。可是如今情况变了,河套股可以买盐引。这是什么概念?
之前花马池的盐,是专供与【创建和谐家园】互市换马用的,连花马池这个名字,也是因此得名。如今朝廷看来是知道复套之事必成,以后用不着和【创建和谐家园】交易,就把这盐拿出来做河套股的担保。
别说折半,哪怕是只能折一,也有的是人愿意去买。盐引在大明,就是会下蛋的金母鸡。大家都只会操心几时能搞到盐引,不会有盐引不要。
有了这种政策的【创建和谐家园】,那河套慢说有银矿,就算是一个不毛之地,河套股一样身价百倍。其涨到折六、折七甚至折八都不是问题。可是这帮人,又拿什么去还那些股本啊?
股本加上利息,每个人的财产都将蒙受巨大损失,少不得就要典当地产,以换取现金。可是这些人家,从来都是以积攒田地为兴旺家业的象征,或者说整个明朝的士绅,也都是这么想。大家想的都是如何去兼并土地,谁愿意把土地拿出来卖了?
可是要说打?单是六百苍头军,就要令这些士绅多考虑考虑。此外西安本地有抚标,外面还有边军。河南刚刚经历的营兵之变,朝廷对于民变兵变正在敏感时期,这时候谁稍有异动,就是个立斩不怠的局面。这干士绅凌虐是行家里手,但是造反对抗官兵,想想腿就软,还是算了吧。
这些人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方才郑国宝说过了今天,怕是很多人已经吃不上酒席。是啊,在财产大出血之后,还有多少人能像过去那样,过那吟风弄月的日子?
柳掌柜此时恢复了精神,一拱手“国舅果然了不起。怕是哱拜大军未出宁夏,你这边,就已经在着手挖坑埋人。柳某这一回栽的不冤,我认了。该付的我肯定要付,别人欠我的,我肯定也要收,将来有机会,柳某还想和国舅玩上几局。”
郑国宝笑道:“只要柳掌柜有此雅兴,郑某随时奉陪。”他又对各位员外道:“离交割期还有几天,我留出这个空挡,就是让你们有时间筹钱的。该典房子的典房子,该卖地的卖地。如果谁想要赖帐,我家的苍头军,也不是吃素的。”
王巡抚也道:“本官不干涉民间交易,但是如果有人毁约赖帐,也绝不能坐视不理。”他在之前的斗争中,立场一直左右摇摆,直到最后胜负分明时,才出来站队,已经算是失了先手。他本来以为河套股纯粹是胡闹,只会把陕西搅的民心不安。只是碍于对方身后站的是郑娘娘,甚至可以说是天子,他才隐忍不发。想让他出手拨款【创建和谐家园】,自然是妄想。到后来眼看局面要失控,他想要【创建和谐家园】时,却又指挥不灵,这难免让他在国舅那里落下同情士绅的印象。
河套股换盐引的事,也让他认识到,郑国宝的能量远比他想象中的大。这事能做成,单纯一个郑娘娘也力有不及,怕是少不了朝中大佬的背后推动。否则只要内阁与天子扯皮上一年半载,最后不了了之,也属正常。如今这事进行的如此顺利,怕是娘娘的手,已经伸进了内阁,这时候不来买好,什么时候来?
罗剑魁等人,方才本已是心如死灰,自度不免。有人已经开始考虑,是绳子好还是匕首好,水是否太凉的问题。可是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情形彻底逆转过来。罗剑魁激动的面红耳赤,半晌才道:“多亏国舅提携,小号才能发上一笔大财,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那截虹剑,我一定抓紧时间赶工,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来。”
郑国宝道:“罗少东,不必着急。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必急在这一时。为了坑掉那几个老狐狸,我这次事情做的保密了一些,便是身边的心腹,多半也不知道内情。罗少东怕是没少担惊受怕,郑某这里还要向您告罪。至于谢么,回头给我这小星打一口刀,咱们就算两清了。”
连得禄也道:“说来,别说是罗少东。就是奴婢,这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我这回是把整个矿税监衙门押了进去,要是有个闪失,奴婢也只好一死报天家了。总算是老天开眼,让这群人也明白明白,今日之城中,是何人之世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圈套
那位行人司的行人也来道喜,郑国宝对他则十分冷淡。他心知,按照常理,这圣旨应该是早就到了西安,然后留在自己手里做杀手锏用。可是这位行人,却故意拖延到现在才出现,分明是想看自己陷入困境,拿这圣旨救命,借此来买好。这种官场上的小心眼不能算错,但是分用到谁身上。对于堂堂国舅玩这种手段,未免就不智了。
但是从这位行人的嘴里,郑国宝也了解到一些情况。一是辛爱汗,对于大明这次背信弃义,偷袭河套部落的行为,表现出了强烈的愤慨,表示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辛爱汗一定要向大明朝提出最强烈的【创建和谐家园】,哪怕把官司打到御前,也再所不惜,草原男儿,绝对不可轻侮!大明朝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必将走上毁灭之路。
至于为什么辛爱汗采用了【创建和谐家园】,而不是动武的手段。按辛爱汗的说法,就是自从自己研读佛法之后,越发感觉杀戮是错误的,战争是不对的。当今天下,和平和发展才是主基调,我们一定要讲仁慈,讲和平,坚决反对大明这种霸权思想。自己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汗,虽然手下有控弦引弓之士二十万数,但也坚决要把反战进行到底。并呼吁大明和自己一起裁军,以体现大国的责任感。
当然,客观事实绝不是辛爱读佛经读到脑子抽筋。他的智力很正常,只是他即使想要发动战争,也要有这个实力才行。自从俺答死后,草原部落便不复当日光辉。俺答汗的子孙四分五裂,各自称汗,互相攻伐不休。对他们而言,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大明,而是自己的同胞手足。
俺答汗的子孙最大的敌人就是俺答汗的子孙,这几乎成了草原各汗的共识。辛爱虽然号称手下有控弦引弓二十万,但是实际能指挥的动的,只有归化城眼皮底下那一个万人队。
那位他名义上的母亲兼妻子三娘子还对他虎视眈眈,带兵于归化城内与他分而治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火并。在这种大背景下,他敢说个打字才怪?只好放弃了弓箭,而改用了威力最大的武器——笔。
既然辛爱汗怂了,那套虏的覆灭,也就是早晚的事。毕竟河套地区很大,前套后套。大明现阶段只是想收复前套,那么后套各部落,也就没必要去卖命。对比明军,自己人才最可怕。
二是河南那边的情况,据说十分危急,八营营兵皆反,钦差顾允成被杀,杨一魁困守开封,声称城内无饷,外无救兵。官军只能守住重要城池,无力反击,急需国舅虎驾亲临,扫荡那些妖魔小丑。
眼看诸事妥当,郑国宝甩下一句“几位员外,这些天可要抓紧筹钱。到时候有钱的还钱。有股的还股。都没有的,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带领众人,趾高气扬返回了矿税监衙门内。
等回了房中,哱云忙脱了甲胄,边脱边问“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郑国宝心里一沉,暗想:难道她已经想明白了,我是存着坑她老子的心?可是不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哱云已经双手叉腰大笑起来,接着又用拳头在郑国宝的肩头捶了两记。“哈哈!我就知道,本将军看上的男人,一定没那么容易认怂。今天总算是过瘾了,看着那些士绅们,好象死了亲爹一样的嘴脸,这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也就都值了。等过几天,我就带着兵去,把他们的钱,变成咱的钱。把他们家的千金小姐,变成咱家的使唤丫头和通房。”
郑国宝见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反倒有些不落忍“这事上,我也不能说一切都在掌握之内。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胜负难料。内兄的阵亡……”
哱云反倒安慰郑国宝:“那又怎么样?我们做武将的,早晚都是要死在战场上,大哥的事也没什么。经过这一战,我爹的苍头军死伤必重,招募新兵就没那么容易。他赔掉了本钱,也该安下心来,当一个普通的富家翁,不会再想那些,他不该去想的事了。这样也免得你将来为难。”
郑国宝一时哑然。平日里这个看上去缺根弦的女兵痞,竟然看出了她爹的谋反之意,也看出了自己驱虎吞狼的用心。哱云道:“那么看着我做什么?本姑娘可是疆场上打老了仗的,聪明着呢。你的用心,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我爹是利令智昏,才会被你骗的团团转,折了老本,去打一场注定没便宜的仗。可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今后的依靠是你,而不是爹。再说,如果爹真的去做了一些他不该做的事,你恐怕也会为难吧。如今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你看看,本小姐多聪明,连你都骗过了吧。”
说到此,她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不防却被郑国宝一下扑倒在地上,恶狠狠地道:“居然敢在为夫面前嚣张起来,不好好教训一番,看来是不行了。”
而在另一边的院落里,岳不群进房之后,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宁中则见他忽站忽坐,忽又围着房子踱步,与往日练气有成,遇事沉着的师兄叛若两人,便问道:“师兄,今日国宝兄弟大获全胜,你怎么反倒不怎么高兴?”
岳不群过了半天才道:“没……没什么。只是想些事情,一时失态,师妹见笑了。”
宁中则道:“咱们多年的夫妻,还见笑什么。你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还是说出来的好。咱们夫妻双剑联手,天下间,也没什么坎能难住咱们。夫妻一体,师兄有事,不必闷在心里,那样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岳不群坐到宁中则身旁,并不接话。反倒回忆起往事来。“师妹,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家的几个仆人带着你到华阴县华山学堂学艺,我当时就在门口迎接新【创建和谐家园】。”
宁中则听师兄回忆往事,不知其用意为何。但是这些年来,每当回忆过往,她心里也充满了无限甜蜜,要不是有这些美好回忆支持着,她也未必能撑过这许多年的苦日子。
她也陷入回忆之中,“是啊。当时我是个小丫头,师兄站在那里。背后戳着旗子,上面写着,华山宗欢迎新同学。我这些年,一直在纳闷,咱们华山,几时有过华山宗这种东西?”
岳不群道:“趁着今天,【创建和谐家园】脆就告诉你吧。当时其实是岳父他老人家,已经派人跟剑宗的人打好了招呼,你来考试时,会把你刷下去。说你根骨不好,资质不行,或者说你视力不过关,总之有的是办法。可是当天,负责接待新生的剑宗师兄,全被我用下了泻药的白糖水放倒了。一个个全在厕所出不来,我就替他们接待新生。那旗子上写的本来是华山剑宗欢迎新生,我若更换成气宗,就没人肯来了。只好找块布挡在字外面,拿华山宗来含糊过去。”
宁中则成亲多年,也是第一次听师兄说起这事,也来了兴趣。“是啊,爹爹对我习武,其实是不满意的。只是我脾气倔,他老人家拗不过我,才只好答应。没想到老人家想的是这种办法,来让我死心。不过这也算阴差阳错,天做姻缘。只是没想到师兄你这么个君子,居然还会做出白糖水下泻药的事。”
“不只你没想到,他们也没想到。就因为我平日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那几个剑宗的,才没防着我。我当时也没办法了,那一年你也知道,气宗上下算你在内,才三个学生,都是我用这种手段骗来的。他们都一心要去剑宗学徒,结果被我带到气宗的办事大厅,填表,交学费。等到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我当时跟着师父,深知招生艰难。我们的录取书一直发到了塞上草原,却没一个人肯来,我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留书
宁中则回想当日,自己确实是想拜剑圣风清扬门下学徒的。现在想想也得亏没拜,否则自己八成也被那无穷的题海公式放倒了。因此她温柔一笑“师兄不必多想,师妹到了气宗,感觉过的很好啊。要是当时去了剑宗,我连门都进不去,只好回家做大小姐。”
岳不群道:“你的日子当然好了,师父有话,不管谁与你争斗,也不问对错是非,一律都算你对。与你吵架的拉下去四十棍子,有什么话再问。试问门中,谁还敢惹你?师父他老人家,把门派前途就压在你的身上,我们做【创建和谐家园】的,也拿你当了华山的救星。你可知,我知道你愿意同我练玉女剑法时,心里是多么高兴?只要娶了你做妻子,岳父他老人家,就得站在我们一边。我们才好动手对付剑宗。我为了让你练这玉女剑,花了多少心思,也多亏它果然有效啊。当时九师弟与你走的近,我是多怕,他抢在我前头……”
宁中则只当自己与师兄的姻缘是天做之合,虽然对玉女剑法的事有些怀疑,也感觉对不起师兄的原配韩师姐,但觉得这事得算天作之合,加上自己年轻贪玩,才铸成大错。可今天听岳不群的说法,莫非竟然是师兄早有用心?“师兄,我和九师弟真的没什么。我们当年一起去追杀跳涧虎,可是什么都没做过。”
“我知道,师妹。可是我毕竟年纪比你大这么多,我心里不放心啊,只好用些手段。你以为你随便就能接触到玉女剑法的剑谱么?那是我故意放在那,等着你看的。我知道你的脾气,看了这剑谱,就一定会练。而你要练,除了找我,就是找九师弟。所以我那段时间,天天在你面前晃荡,又故意把去泰山观日出的名额,让给了老九。这件事上,我承认是我用了计谋,耍了手段,你要怪我,我也没话说。”
宁中则心里固然不满,可是夫妻多年,难道为这种小事翻脸?“师兄,咱们十几年的夫妻,还念叨这些做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咱们不必提了。”
岳不群道:“等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咱们的日子越发艰难,我又不忍拂你心意,那些孤儿也只好扛下来。每个孩子都是一笔开支,对于咱们华山派来说,哪笔开支,都是个负担。但是为了你高兴,我也只好咬牙认下。后来我学人去做海贸,也是为了让你们母女,和咱们气宗好过一些。谁知道……却是雪上加霜。或许岳某天生就是个穷苦命,不该去想意外之财。”
“师兄。你不必有这种想法,我这些年与你过苦日子,但是丝毫没有怨恨过你。相反,比起锦衣玉食,穿金戴银,我倒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的踏实,我心里也舒坦。那些孩子们是开销,可是他们太可怜了,我实在是舍不得他们任意一个。咱们两人苦一些,累一些,但是能把那么多孩子拉扯起来,也是一件好事啊。”
沉默半晌,岳不群才道:“师妹,你跟我受这些年罪,实在是委屈了你。原本想着,这次结交上了国舅,又有灵珊丫头的关系,咱们总算能苦尽甘来。只是……算了,到时候你便明白了。今后你要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脾气,遇事多些退让,少与人争斗。免得吃了苦头。”
宁中则道:“师兄,你今天说的话怎么这般奇怪?难道你还要离开华山么?”
岳不群笑道:“没什么。只是想来,将来咱们华山的生意大了,你我难免要分开。到时候再嘱咐你,就来不及了。趁着现在,我要多提醒你几句。你为人很像岳父,太过端正,很容易吃亏。有些事上,不够机灵,这一点灵珊丫头都比你知道变通。将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被一些规矩束缚住,阻了你自己的出路。当年你我之事,其实本就搀杂了很多其他的考虑,你也不必为了些俗人的看法,耽误自己一生。将来只要你和灵珊过的好,我便安心。”
宁中则越听越觉得心里不安生,可是岳不群只说没事。反倒是催促着宁中则快睡,自己则坐在桌前,挥毫写着什么。宁中则想看,却又被他挡住。只道:“等到明天你就可见分晓,今晚上你好生休息。”他拿出掌门人的威严,宁中则便不敢再违逆,心里纵有万千疑惑,也只得先睡下。
次日清晨,郑国宝与哱云还没起来,门却已经被人踢开,岳灵珊一步闯了进来。哱云怒道:“你这小丫头活腻了是吧?我不说了么,在这我说了算。你要想国宝,就跟我说。我回头给你安排日子,你这踹门进来,是想跟我耍横是吧?我告诉你,这个月,你没戏了。”她也豪放,就只拿个被单一裹,赤脚跳到地上,指着岳灵珊开骂,十足一副痞子模样。
岳灵珊哽咽道:“我没功夫跟你废话。国舅,你快去看看,我爹留书出走了,好象还给娘写了休书。”
郑国宝身上也是来去无牵挂,岳灵珊就那么闯进来,还觉得有些尴尬。可一听这事,便也顾不得许多,胡乱套了衣服,就冲了过去。
宁中则并未如郑国宝想象中那般哭天抹泪,做小儿女态。而是换好了衣服,收拾利落,将那流光剑挂在腰里。见郑国宝与岳灵珊来了,笑道:“这丫头怎么把国舅惊动了,也好,倒是省了我的手脚。”
郑国宝忙问道:“嫂子,怎么了?我听说岳兄留书出走了?怎么还有什么……什么文书的事?是不是有什么江湖上的事,岳兄前去处理?还是您二位之间,有什么误会。”
宁中则道:“那倒不必,师兄今天早上便没了踪影。我只在桌上找到了他留的书信,说是什么对不起我们母女,让我们今后好自为之。又说什么,要还我自由之身,免得辜负了大好年华。顺带还留下一封休书,把我休了。”
郑国宝也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说自己被休,还能说的这么平淡。平淡到,让郑国宝反倒有些紧张的地步,真怕这华山的神女,一不留神,就升天而去“嫂子,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岳兄不是这种人,也不是这个意思。估计是一时糊涂,昏了头,才写了那个东西。那休书在哪?我帮你烧了它?”
宁中则道:“不必了。这休书我带在身上,见了师兄的面,还要问问他,宁氏到底哪里做的错了,竟要他休我?兄弟好意,妾身心领了。华山派上下,几次蒙国舅大恩,结草衔环,也当报答。只是还要再麻烦国舅照顾好我这笨丫头,我去找师兄。这段时间,华山那些小鬼,也要国舅照顾一二,等妾身找到师兄,就为你和珊儿把事办了。”
岳灵珊似是万分娇羞,叫了声“娘。”却把手紧紧抓住了郑国宝的衣袖。郑国宝道“嫂子,要说找人,还是我锦衣卫最为擅长。大明两京十三省,都有我们的人在,比您大海捞针,要方便一些。您先别急着走,我让我的人去找一找,或许就能把岳兄找回来。”
郑国宝正在劝解,外面有那蒙古侍女前来禀报,说是柳掌柜送来禀贴,在外面求见岳掌门。郑国宝道:“这柳掌柜此时来,捣的是什么乱?赶走赶走,不见。”
宁中则道:“国宝兄弟,还是见一见再说吧。说不定他与师兄留书出走一事,还有什么牵扯。”
第一百三十章 讨债
等到柳掌柜进来,只见他面带红光,二目有神,全不似大败亏输的败犬模样,身后跟着帐房还是伙计。先给郑国宝施了礼,又与宁中则彼此见礼“国舅昨日大获全胜,实在可喜可贺。小号不才,也在四处筹集资金,偿还国舅的债务。只是小人今日前来,却与国舅无关,乃是找岳先生,清一笔债务。”
“债务?”宁中则一愣“师兄从你钱庄支了多少钱?你要这么急着来要债?”
柳掌柜道:“宁女侠,这笔债的数目,确实大了一点。我觉得,还是岳兄当面出来说清楚比较好。其实这个债离交割还有几天,但是临时筹措,我只怕来不及,今日也是来提醒岳兄一声。不要他贵人事忙,把这事忘了,到时候大家都不方便不是?”
郑国宝接过话头“柳掌柜,咱们还是把话说明白一些好,绕弯子就没意思了。到底你们之间有什么债务,数目多少,还请说个明白。”
柳掌柜点头道:“国舅说的是。岳大侠前些时,到小号之中,以华山派玉女峰的产业为抵押,借走河套股三万股。约定四十天交割,到时候还我股份加半成利息离交割期眼看就差五天了。小的我只是来提醒一下,免得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是?说起来,这还是国舅的本事,把一文不值的河套股,硬是托了起来。如今的市面上,河套股像疯了一样涨,我琢磨着,到了交割的时候,怕是要涨到八折,甚至是原价。趁着现在,只涨到六折,还是宁女侠早做准备,也能少掏些本钱。我这可全是为了华山着想啊。”
郑国宝此时也明白,岳不群为什么要跑了。他也当真敢干,一口气赊了三万股出来,以华山派的家底,这当真算的上是大手笔了。尤其是,华山派自有资产,根本就抵不得这么多的钱。即使加上思过崖的未来收益,岳不群依旧是个资不抵债的局面,换句话说,岳不群破产了。
这个时代泰西的破产者,很流行拿起短铳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发。岳不群没喝过泰西墨水,没受过这种先进教育,也没那么高的觉悟,只想着一走了之。又留下一封休书,大概是想让宁中则能摆脱债务的纠缠。
郑国宝心道:岳老兄,你未免也太小看柳掌柜了。柳大掌柜那是何许人?逮到蛤蟆都狠不得攥住脑白金的主,你以为你一封休书,宁姐就没事了?要是事情都那么简单,每年就不至于有那么多人跳河、投缳、喝砒霜,也没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进柳家后宅不明不白过日子了。
柳掌柜开的是钱庄,不是善堂。男人跑了,他自然就会拿岳不群的老婆闺女抵债。尤其这种抵押借贷,抵押物的价格估算,虽然是由官府进行,但是官府找的评估师,还是柳掌柜钱庄的人。到时候华山派上下男女【创建和谐家园】,恐怕都要被算到抵押物范畴里,柳掌柜还会说一句,亏了,亏了。
宁中则却面色如常,微微一笑道:“柳掌柜,多谢你的好意指点,小女子感激不尽。外子身染小恙,不方便出来见客,就由我代他做主吧。五日之后,欠您的,我们如数归还。没有股本就用白银,总之,一定会全部还上,不差分毫就是。”
柳掌柜道:“那就是最好了。其实啊,用白银,还是我亏了,不过谁让咱有交情呢?什么叫赔,什么又叫赚,我都认了。宁女侠快人快语,在下也佩服的很。他日咱们两家,还要多多走动,您这个朋友,我一定是要结交的。国舅事忙,我也就不坐了。再者,如今西安府内用钱的人多,小号的生意也是繁忙,五日之后,我带人来收债就是。对了,宁女侠还请跟岳兄说一下,西安府乃至陕西省,都有我的朋友,若是有那想躲债赖债的,我们自有办法让他知道做人要讲诚信。岳兄朋友多,也请替小号多多传名。惠农钱庄,放款迅速,手续简捷,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柳掌柜出了门,岳灵珊已经花容失色“三万!爹爹他疯了?居然敢欠吃人不吐骨头柳魔头三万股?就算现在去收购,也要一万八千两银子,我从出生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咱们拿什么去还啊?”
宁中则将脸一沉,“住口。你爹不在,我们更不能垮。如果我们现在哭天抹泪,就是给你爹丢人,也让别人看笑话,知道么?三万股怕什么?欠下巨债怕什么?大不了,我一人一命,把这些抗起来,总不至于真被些钱,就把人逼死。”
她平日里给人感觉是和风细雨,温柔随和。今日忽然板起面孔,自有一份威严,让岳灵珊当即闭口无语。郑国宝道:“嫂子,灵珊,你们都别急。这事有办法。”
宁中则道:“我当然知道有办法,只是师兄宁可留书而走,也不去惊动国舅,便是因为国舅有办法。我们华山派欠国舅的太多了,多到我们本就已经还不起的地步。可我师兄,却与柳掌柜等人一起做空河套股。这不啻于在国舅爷背后捅上一刀,到了今天,也是我们咎由自取。若还要厚着脸皮求国舅出手,那我们华山派上下,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我也觉得愧对国舅的恩情,只是师兄不该一走了之,应该留下来任国舅发落才是。”
“嫂子,你这话说的远了。你以前可是叫我国宝兄弟的,国舅这个称呼我不喜欢。河套股那事,算不了什么。毕竟我当时为了骗过那些人,把消息按的太死。易地而处,我也不敢保证,不会做出与岳兄一样的选择,这算不了什么过错,更谈不到有脸没脸。还债这事,还是由我出头为好,嫂子一个妇道人家,也是不方便。柳掌柜今天来,怕也是要探一探我的态度而已。再者说,妾通买卖。灵珊今后来伺候我,我也要留一笔彩礼钱的。”
宁中则摇头道:“这次的数目太大了。灵珊做妾,也值不了那么多。不过既然国宝兄弟不怪罪,实话实说,我也没有其他办法。那只好厚着脸皮向国宝借贷。就算我卖闺女吧,灵珊的彩礼做价三千两,余下的部分,就是我华山派,欠国宝兄弟的债。如何计算利息,如何偿还方法,咱们回华山再仔细推敲,不知国宝兄弟以为如何?”
郑国宝道:“嫂子说的没错,咱们就依这个章程办。至于还钱抵押的事,我回头让人拟个字据,慢慢再商议。”
岳灵珊见自己的终身,在这种方式下达成,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又一想到华山派背负的债务,却又觉得心里异常的轻松。终于有一天,可以不用那如山的债务包袱发愁了,终于可以不再受苦了。
宁中则又道:“本来我是想将小辈们托付给国宝兄弟照看,我去寻找师兄的。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动身了。师兄等到这事了了,大概自己就会回山。咱们眼下,先把姓柳的应付过去,然后请国宝兄弟,跟我回一趟华山,把字据立好。咱们交情是交情,债务要分明,否则我连睡觉都睡不安生。”
等到把郑国宝和岳灵珊全都送出屋子,宁中则反手带上房门,又上了门闩。这才一头扑到床上,将头往枕头上一埋,痛哭起来。心道:师兄,你当真好狠的心肠,却把这巨大的包袱丢给了我,你让我该如何应付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摧枯拉朽(上)
两日之后,柳掌柜被郑国宝请了过来。他带着几名伙计还有帐房先生,拿了算盘、帐簿还有立好的契约。郑国宝将其让进客厅,宁中则与岳灵珊均未出现,只把这事交了郑国宝处理。
郑国宝道:“柳掌柜,如今市面上,河套股的价值是九折,我没说错吧?加上你的一成利息,是两万九千七百两,凑个整,给你三万。现银若是不够,就用地来补。你们钱庄这些天收的地也不少,估价的事,也就不用我搀和了,你们自己看着估,总不至于有人胆大包天,来欺到我头上吧?连公公,让人把银子抬来,柳掌柜的先过秤。”
连德禄道了声遵命,摆手命人去抬银两。柳掌柜问道:“怎么?这岳大侠欠的债务,国舅爷替他还了?”
“不错。本官与岳大侠乃是朋友,既然他欠了你的债,好友之间有通财之义,我替他归还,也是天经地义。柳掌柜当初若不是觉得我到最后肯出来善后,又怎么敢放心大胆的放贷?毕竟华山派那点地产,可是顶不上三万河套股的价值。”
柳掌柜一笑道:“国舅,您这就是误会了。小的我可是一直以为河套股会跌的,哪知道,它说涨就涨了?我与岳大侠也是朋友,实在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他。再说,他既与国舅是朋友,怎么又去做空河套股?这事也是让在下看不明白啊。不过既然国舅出面了,我柳某也还想要结交国舅这个朋友,这笔帐,就算了吧。”
只见他拿出那份字据,双手递到郑国宝面前。郑国宝却不接手“这笔债可是大数目,柳掌柜几时那么大方了?这可与我知道的晋商,大不相同啊。再说这一次,你们柳家要大大出血,三万银子可再不能说不当回事了吧?”
柳掌柜一挥手,那几名伙计与帐房退了出去,他双膝跪在郑国宝面前,只将双手高举,将那份字据托到头顶。“马千里背信弃义,居然在背后捅我一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柳家只求国舅两不相助,便感激不尽。这点微薄之礼,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国舅不要推辞。”
郑国宝问道:“怎么?你们柳家已经下定决心与马家决裂?”
“非是我们下定决心,而是马家逼我们下定决心。家中已经来信,马千里开始在钱庄里面搞整顿,要借这次河套股的事,收拾我们柳家的人。所亏空的资金,全要我柳家承担,借机收买我柳家所占有的股本。看来他马千里是想要独掌钱庄大权。惠农钱庄这份家业,是当年几位前辈浴血拼杀出来的,他马家休想独吞。他不仁,我们不义,自然没什么好说。只是他马家倚仗着搭上国舅爷和郑娘娘,便要为所欲为。我柳家不敢求国舅帮忙,只求国舅两不相帮,便铭感五内。”
郑国宝这才接过那份契约,随手放到怀里。“起来吧,跪着怪难受的。你们和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本就不该搀和。只要你们别闹的太过分,锦衣卫就全当没看见。钱,你该拿还是得拿,难道我堂堂国舅,还要占你点小便宜?”
柳掌柜听了这话,总算是答应收钱。但是依旧说道:“这回大军复套,犒赏、慰劳乃至抚恤、烧埋都是不小的数目。小号愿意竭尽所能,为国舅分忧,为朝廷解愁。至于那些名门仕宦家的田地,您不方便去收的,小的情愿出头帮衬。”
他也看出来,郑国宝的主要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富豪家的田地上。毕竟那些士绅名门,都是千方百计的扩充自己的土地,要让他们把地献出来不是易事。但是有他在里面帮忙,凭借他这柳阎王、活剥皮的手段,那些名门想不交地,也是做梦。
更何况柳掌柜在此经营多年,也有他的人脉更有非凡的手段,若是两下彼此结盟,日后在陕西搞风搞雨也就方便的多。那些西商将来若是从各处回来,西安府还得有一番争斗,柳掌柜届时便是一支可用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