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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们到了华阴后,就急着号房子,成立香堂,建立了丐帮陕西分舵驻华阴乞讨办事处。号称受范团头直辖,不归赵长老管,相反要赵长老交出帐簿,由他们审核。今后华阴的收入,要大家彼此监督,共同支配。赵存仁又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自然不会同意这种要求,两下里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个帮会,两套体系,必然的结果就是效率低下,政令难行。再加上一方要护基本盘,另一方要抢印把子,两下里矛盾积累,摩擦不断。那精英乞丐们,还有几个本就是赵家出身的,对于赵存仁的各种阴私十分清楚,组成了揭老底战斗队,在大街小巷一通宣传。
从赵存仁不姓赵,到他儿子不姓赵,以及他家老少三代与帮主不可不说的故事,赵夫人日记等等。很快就风靡整个华阴的大街小巷,与当年柳三变之词几乎不分伯仲。再加上精英乞丐们又指导他们带来的人积极的抢地盘,夺码头,大有搞武力兼并的意思。赵存仁的嫡系忍不可忍,就来这边理论,最终理论演化为比武,比武演化为群殴,让苍头军白拣了便宜。
赵存仁那些侦察主力,全都放在如何防范这些外来的本帮精英上,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进行十二时辰全天侯监督,于华山派这边反倒是次要地位。连苍头军进城的事,也没侦察出来。乃至范无咎为了对付宁中则派来的四名高手,也被赵存仁安排的刀客杀伤,根本就没发挥出战力。苍头军去抓人时,他们还躺在床上,等人给他们换药呢。
那些被拿住的精英们,不愧是读过书,留过洋、认识字的新时代乞丐。被拿以后,果断表示:我带你们去拿赵存仁!他家的机关埋伏、陷阱暗道,我们都知道。有我们带路,保你们一战成功。
那些苍头军本就是打老了仗的部队,攻城拔寨都是不当一回事,开一个土豪大院,自然更没什么困难。这下有了带路挡,那自然更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至于机关陷阱等等,对这帮比边军战斗力还要高出一筹的家丁来说,根本就不算个障碍。那帮带路挡们此时倒不认为自己做这些,能减轻多少责罚。他们不寄希望自己混的比赵存仁好,只希望赵存仁混的比自己惨。
按他们的想法,要不是你冥顽不灵,不搞华阴乞丐公投,不交出印把子。我们怎么会和你的人对打?要不是对打,我们怎么会被苍头军这么容易就收拾了。一起的责任,都在你身上。我们死,也要拉你下地狱!
一场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宣告结束,赵府无论男女无一漏网,全数被拿。那些精英们挨个去认人,边认边道:“没错。这个是他的小老婆,那个好象是他的三小姐,又像是四小姐,我说不准。得让我摸摸她的脚,才能笃定……我就是说说,别【创建和谐家园】啊。”
这些俘虏里,有的女眷忍不住骂道:“三兄弟,你好歹也是赵家人,咋带了外人,来打咱自己的基业?”
那三兄弟面色一红,旋即道:“咱的基业?当初我先跟你相好的,怎么后来你就成了我小嫂子了?这基业怎么就成了咱的?少说废话,今天我还就打定了。”
那俘虏里也有心眼活动的,喊道:“国舅,我检举我揭发!这家里还有哪藏着银子,哪藏着人,我都知道!”
第一百零三章 烟消云散(六)
郑国宝向来善待俘虏,见他们深明大义,甚为欣慰。“那好,你就只管说出来,只要说的属实,开出来的银子有你二成。”
一听说可以拿奖金,那些赵家人的积极性得到了充分的调动,争先恐后,检举揭发道:“我知道的比他多,国舅爷,这个钱得给我啊。”
“别听他们的,他们都不姓赵,我姓赵,我知道的最多。”
“啊呸!就凭你,也配姓赵?你是谁的种还说不好,有什么脸来分我们的钱?”
在分二成的号召下,赵存仁几处秘密藏金点全被找了出来,后来随着这检举之风的扩大化,以及郑国宝把奖金分成提高到三成,连那些下人、管家的小金库也一一被破获。盘点之下发现,那些下人的小金库,秘密仓库的所得,比赵存仁自己的藏金也没见少到哪去。
赵存仁见了这盘点情景,不由破口骂道:“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们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么?居然敢黑我这么多钱,早晚让你们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郑国宝笑道:“赵长老,省点气力吧,你已经活不到早晚了。我说文打官司武打架,我都等着,就是要用稳军计。我吃多了撑的,等着你来打我啊。结果你真以为我等着你想办法,对我来打你不曾提防,也活该是这个结局。来来来,在这个上面,按个手印画个押,咱就都省事了。”
赵存仁一见,国舅递过来的乃是一份早就写好的口供,虽然字迹看不清,但终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国舅爷,我和华山派有梁子,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没有什么相干。你何必出来,趟这混水?江湖事,江湖了。你们官府搀和进来,算怎么一回事?宁中则,你给我出来!老夫我栽了,但我栽的不服!你无双女名声那么恶,却全靠皇亲国戚的姘头给你做靠山,拿官兵扫我的堂口,算什么本事?”
郑国宝听他将自己称做宁中则的姘头,心喜面怒,朝左右的苍头军吆喝一声:“给我打!让这老儿信口雌黄,诬陷我家嫂嫂,这样的老货,不打是不成。”
那些苍头军与锦衣卫相比,艺术性与欣赏性上大为不足,但是胜在粗犷豪放,拳拳到肉。只听的闷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等到宁中则喊住手时,赵存仁已经被打的蜷缩在角落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宁中则搀扶着一个十六、七岁鬓发蓬松,衣衫凌乱的少女走到赵存仁面前,脸罩寒霜“这个姑娘,是被你们套麻袋套来的。这些日子里,被你们糟践的不成人形,她原本是快出嫁做新娘子的,论年纪,比你孙女也差不到哪去,你居然也下的去手?就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跟我讲江湖规矩。还有什么脸论本事二字?”
那少女被摧残多日,今天总算得救,拿宁中则当作了亲人。虽然赵存仁被打的已经面目全非,但还是害怕,只将头向宁中则怀里扎。宁中则轻抚其背,安慰道:“好姑娘,别怕。看我怎么对付这恶人。”
她转向郑国宝“国宝兄弟,我要让这老儿死个心服口服。你把绑绳去了,我与他一分高下。”
郑国宝点头,命人解了赵存仁的绑绳。又拔了腰剑佩剑出来“嫂子,你用我的剑吧。”宁中则摇头微笑“杀这种人,用不着污了如此一口上好兵器。”
赵存仁那厢勉强站起身来,“你们谁给我来件兵器,难道要我空手去斗长剑?”
宁中则冷声道:“不错。就是要你空手接我的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给你件兵器,是不是还要给你准备吃喝,让你养足气力公平一战?你脑子是不是傻的?我肯给你个出手的机会,已是看在丐帮当初那几位前辈高人面上,你还想要兵器?受死吧!”
话音刚落,宁中则已经将那少女朝华山六灵怀里一推,长剑化做一道白虹,朝赵存仁裹去。赵存仁一身武功其实极有火候,毕竟当年他能火并华阴县内各路丐意代表,那也是尸山血海里搏杀出来的硬手。虽然上了年纪,又耽于美色,但不代表他的武功修为退步了。即使不计算各种盘外招,他与宁中则的胜负也在五五开,当年宁中则能够单剑震华阴,也是因为那些丐意代表们全都防着其他的丐意代表,出手之时,三分对敌,七分自保,才成全了宁中则无双女的威名。
赵存仁未尝不想垂死一搏,混一个鱼死网破。可是他刚一进招,那些苍头军忽然齐声高喝:“杀!”这一个杀字来的突兀,赵存仁又被他们打的狠了,听了这吆喝,心里发颤,招数有些变形,结果非但没能起到原有效果,反被宁中则一剑割伤了皮肉。
更有几十名锦衣卫手中提了转簧枪,朝着赵存仁身上比划。按说他们是不会开枪,可问题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又有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枪?赵存仁可不敢去赌锦衣卫的节操,这一来除了对敌,还要想着万一锦衣开枪,自己如何躲闪。他腿上本来就【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刀,动作一大,伤口迸裂,血流的更多,赵存仁毕竟年纪大了,血流的一多,眼前不住发黑,手脚更是跟不上。
原本这里得算是他的主场,可如今优势全在宁中则一边。眼看又斗了十几招,郑国宝见还不能胜,从苍头军手中拿过一根大棒,照着赵存仁小儿子的迎面骨抡圆了就是一棒。他虽然没什么功夫,可是毕竟是个有力气的青年,一棍子下去骨头当时便碎了,痛的那赵家小公子怪叫一声,躺在地上翻滚。赵存仁听儿子惨叫,心神一分,身上便又中了一剑。
此时他败局已定,整个交战的节奏已经完全在宁中则掌握中,片刻间又接连负了两处伤。眼看再不过十合就是个败北亡身的下场,不由怒道:“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你们用这些伎俩,我死也不服!”
宁中则施展出思过崖后洞内的五岳秘剑,却是越打越顺手,赵存仁已经成了她的试剑石,各路精妙的剑法一一使出,测试着效果如何。听他哀号,斥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当初害人时,又怎么不想想有今日的下场?你服不服我又何须在意,我要的只是你死!”
说到死字之时,宁中则长剑直刺,正是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赵存仁此时本已经被逼入角落,无处躲闪,这一剑又刚猛凌厉,讲的是不留后手余力,他哪里还架的住。一声惨叫之后,长剑透胸而出,贯入墙壁之内,赵存仁被钉在了墙边,仍在轻微挣扎。
那名少女见此情形,长出一口气,一头载倒在地上。宁中则斩杀丐帮长老,举重若轻,面不更色。见那少女倒地,倒慌了神“赶快救她。这丫头命苦,我可不能看着她再受什么罪。”
郑国宝看看赵存仁的死尸“看这样子,他是签不了名字了。来人啊,抓个姓赵的出来,替赵存仁签字画押,再来个人抓着赵存仁的手,把这手印按了。咱们锦衣卫办差,重的是证据,讲的是程序,可不能胡乱妄为,随意杀人。该走的手续,一道都不能省。”
他又来到宁中则面前“无双女果然好手段,这一战干净利索,把华阴丐帮扫荡一空。今后就叫无双女二入华阴县,单剑扫丐帮。我回头找几个说评话的,帮嫂子传扬传扬,包准这期江湖知己小报上,有您的专栏。”
宁中则微微一笑“国宝兄弟不要取笑,这次要不是你,嫂子我可就要彻底栽了。我也是太过大意,没想到赵贼如此狠辣。”说到此她微一低头,便不再说。
第一百零四章 尘埃初定
这一路上的机关陷阱,她看在眼中,心里暗自后怕。那些刀客配合上府里的各种机关,自己若是单骑前来,怕是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这赵贼又是个好色之徒,落到他手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用想也能猜到。她心里对于郑国宝多了几分感激,又想到:师兄,要是我真失手折在华阴,你又会不会为了我,来丐帮分舵大闹一场?
等到了次日,华阴当地的官吏才恢复了自由之身,本地县令李正南,好歹也是两榜出身,岂能受此大辱?当下拍案怒道:“郑国舅!你虽然是皇亲国戚,位高权重,但我李某,也是国朝进士,朝廷七品正堂。代天子牧守一方,你竟敢对我随意软禁,你的眼里,还有朝廷,还有王法么?”
郑国宝此时一副好好先生模样,“李大令,你言重了。我也是访出魔教妖人的消息,怕是去的晚了,走了妖人,咱们谁也担当不起。你是个大大的贤臣,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是你要知道,你手下的人,鱼龙混杂,难免就有几个不成气的东西,万一他们与魔教勾结,通风报信,不是到时候就坏了朝廷大事?别忘了,这回拿到的魔教妖人里,就有不少是平日在衙门当差的。你说这事我要是不这么办,万一人没抓住,你李大令能不陪我背锅么?我这么一来,那赵老魔便是跑了,也没有你的责任,大令,你说说,我是不是为了你好?”
李正南听对方抬出魔教来,也知不大好办。谁让他身上担着访拿魔教的差使,又有金牌,又有兵权,他说谁是魔教,谁不是也得是啊。范无咎献的那魔教名册,也确实揪出了许多藏在官府里的魔教余孽,这也是事实。但是赵存仁平日里孝敬不少,与自己又有瓜葛,把他定成魔教,是否会因为瓜蔓累葛的关系,追究到自家头上?因此这事上,他必须得要争上一争。
“国舅,那赵存仁是否魔教妖人,可只是一面之词。单纯一张口供什么也说明不了,再说赵某已死,你这口供的效力,还要弱上几分。忠义丐帮的匾额,可是王抚台亲自手书,你总不能说,老抚台也看错了吧。”
郑国宝摇头道:“李大令,你误会了。老抚台能错么?不能错。所以忠义丐帮没问题,只是这忠义丐帮的人有问题。赵存仁虽死,但是魔教妖人还活着,还有一位苦主,随时可以佐证。”
当初王诚攻打矿税监衙门失败,部队转进终南山。但是实际到达终南山的连三十人都没有,否则怎么会被范无咎收了人头?其部众基本都已经溃散,各自为战。内中大多数都在随后的战斗中或被擒,或被杀,也有少数漏网之鱼。他们想要自谋生路,又苦于盘缠不济,只好做回刀客的本行。
赵存仁又如何知道,他雇佣的刀客出身日月神教。这些人被擒以后,在锦衣卫各种高科技手段及身体力行的教导感召下,自然有什么说什么,把自己的出身来历,招了个干净。
丐帮和华山派械斗,属于地方上无赖互殴性质,问题还是停留在治安层面。即使丐帮的手段有些下做,那毕竟也算不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可是容留魔教余孽,蓄意行刺国舅,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时候谁在为赵存仁说话,谁就是立场值得怀疑,谁就要被好好调查一番了。
再有那位被丐帮拐来,受了无数摧残的少女黎小怜,也不是等闲之人。她爹曾在朝里做过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虽然品级不高,但是权柄极大。而且论起来,与当今陕西巡抚王璇还是同乡兼同师,四同关系占了两个。这种关系,在文官体系里,那就得算是一等一的亲厚,黎小怜就得算做王抚台的世侄女。
堂堂巡抚的世侄女被人从家里劫走,一路运到了世伯的治下,非但做世伯的不能保护,反倒让世侄女被一群花子给睡了。这传出去,王抚台的脸往哪放?又有什么颜面,去见那位老世交?
固然黎家出于面子考虑,决不会承认这个黎小怜是自己家的闺女,但问题是国舅既然审出了口供,他说的话就能当证据。而且以锦衣卫的能力,想要找出证据,并非什么难事。【创建和谐家园】一名致仕官员的女儿,这一条,就足够把赵存信砍上几个来回。有黎小怜自己的口供,有从赵府救出的几十个男女,有那些刀客的供状,赵家已经确定无法拯救。
李正南越看那些证据,头上汗珠越多,连续擦了几次,还是擦不干净,最后干脆道:“国舅,您给句痛快话吧。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您到底想要个什么结果?”
郑国宝笑道:“这事么,说与你李大令有关系,你难辞其咎!可是若说与你没关系,也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其中如何取舍,就看李大令会不会做人了。”
李正南见左右没有外人,也就顾不上什么官威体面,不住作揖打躬“国舅,下官愚顿,如今已是心乱如麻,六神无主。再无什么主意,国舅有什么吩咐,只管明说,下官照办就是。还求国舅高抬贵手,怜我这份前程得来不易。”
郑国宝道:“既然大令想要做明白人,那这事就好办了。第一,你的儿子当初得罪过我侄女岳灵珊,不管怎么样,也得来赔个不是吧?第二,这次查抄赵府,所得金银应入府库,这个没问题。但是数目上么,我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不希望你手下的人前来捣乱,明白了么?第三,华山那要搞个项目。思过崖那地方你知道吧?要搞个开发,让大家去玩一玩,买买东西,这事我已经报到陕西布政使司了,不过你这我不希望受什么阻力。还有那思过崖少不了用工,到时候还望贵县大力协助。”
李正南如今哪还敢有半句不答应?他与赵存信的纠葛太深,现在想要全身而退,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万一锦衣卫把自己牵扯进来,到时候老巡抚再拿自己做出气筒,不但前程难保,怕是还要下狱。因此郑国宝所说,全都答应下来。
水家大院之内,这回被解救出来的男女几十人,有的知道家庭住处的,发给路费回家。有的是自己不能上路的,便只得由华阴官府出面,雇人把孩子送回家去。还有一部分则是根本就说不清楚家在哪里,另外就是如黎小怜这样,有家不能归的,便还是由宁中则出面收养。
水家姐妹道:“娘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咱的这院子可就有些嫌挤了。”
郑国宝道:“没关系。赵家的宅子归咱了,那地方听宽绰,房子也多,绝对够住的。从赵家抄出来的金银粮食,也够应付一阵,短时间内,不至于有什么财政上的困难,以后等思过崖搞起来,这些人便也有了用处。”
宁中则道:“多亏国宝兄弟出头,否则这些人也是不好安排。只是可恨那些丐帮中人,将不少好端端的孩子都打断了手脚,让他们成了残废,好去乞讨。这些人的医治,也是一笔开销。这华阴县又没有好郎中。”
郑国宝道:“这事嫂子放心,我回头让人到西安府去请太医,由太医给他们调治就是。至于花钱的事,我从公帑上报了。”
第一百零五章 庆功酒
水家姐妹此时对这位国舅已经从初时的戒备,到了彻底的信任外加还有些崇拜。看看他多有办法,这些钱上的事,地面上的事,就没有能难的住他的。便是水如烟视为心病的那门婚事,郑国宝出面,也解决的很痛快。
水如烟那夫家之所以只肯送来剪刀,也是没有办法。连续几个晚上,丐帮都朝那夫家门上挂一具死尸,次日开门先看见吊着的死人。这一连几天下来,便招架不住。丐帮再派人出面说明,他们家也就不敢出头管事。又听说赵员外是好色如命之人,那未婚夫只担心自己头巾的颜色,其他便不在意,就送来了剪刀让妻子全节。
郑国宝等把这事审清楚后,也不难为,只是派人去找那夫家放话,水如烟姑娘,被我们国舅看上了。你那个婚书,是不是找个时间给送来啊。否则的话,你就自己掂量着办吧,赵家人都在锦衣卫手里,让这抄家灭门的案子里有你,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那夫家连乞丐都不敢惹,更何况是一夜之间扫荡了整个华阴丐帮的郑国舅?听说这位国舅爷一夜之间砍了上万花子,尸堆成山,血流成河。那夫家如何敢相强?只的捏着鼻子,在傍晚时分把婚书送到门上,郑国宝当着面把婚书撕了个粉碎,也算还了水如烟自由之身。
水如烟那似水如烟的双眸,如今看郑国宝的眼神里,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水如黛看在眼里,也曾暗中劝过。结果水如烟道:“若是当初不被娘救了,咱们今天的境遇,又比小怜强多少?还讲究什么名分地位,那就是人心不足了。”
黎小怜受了这一番蹂躏,精神上大受打击,晚上往往发噩梦。有男人一靠近,就忍不住尖叫,也着实可怜。郑国宝倒想了个主意,把她和石头配成一对。石头见小怜姿色不俗,又是官宦出身,自然无有不从之理;而小怜也知自己有家难回,石头不嫌弃自己残花败柳,又是被乞丐糟践过的,便也就从了。二人也没什么讲究,给宁中则磕了几个头,就算礼成。
那些苍头军也不算白忙和,赵家的小姐、夫人、姨太太乃至丫头,都被他们瓜分一空,人人咧着大嘴傻笑。这支骁勇善战的家丁,已经渐渐被郑国宝抓在手中,从大小姐的人,便成姑爷的人。
看院子里的人收拾家具,准备着搬到赵家大院,华山六灵的大姐灵珠道:“娘啊。要是过段时间丐帮再来人,如烟她们又该怎么办?”
郑国宝道:“灵珠侄女,你就放心吧。丐帮还想来打?我把那些乞丐精英都放了,为的就是他们去扯丐帮的后腿。有了那群宝货,丐帮就剩下鸡飞狗跳的份,还想反攻?再说黎小怜这事,伤的是整个官员的脸面,王璇那也饶不了他们。咱们在这等几天,王巡抚还得上门来找咱们呢。”
这事上,王璇自己多少也有责任,毕竟忠义丐帮的匾额是他写的。前脚写匾,后脚就出这种事,这一记耳光打的不轻,他老人家自然也得想个折中的办法,尽最大可能减轻这事的不利影响。
郑国宝自然也就不急着回华山,先在华阴等着,看看王老抚台,能开出什么价码,彼此买个高兴。宁中则等人自然也就没有自己先走的道理,因此也全都陪在国舅身边。
赵存仁的宅子里,存着不少陈年的好酒,郑国宝又命人下去备办各类肉食、菜蔬,既是为石头办喜事,也连带着庆功。众人就在大院里支好桌案,摆开席面,酒香菜香,弥漫在整个院落之中。
郑国宝举起酒碗:“嫂子这一回单剑扫华阴,宰了丐帮赵长老,这一战定能名动武林,让江湖人也知道知道,无双女是何等了得的手段。”
那些锦衣也纷纷附和,夸奖宁女侠武功了得,剑法如神。那一路剑使的如何精妙,赵长老这么了得的人物,都被杀了,可见华山神功非同凡响。宁中则嫣然一笑,举着酒碗来到郑国宝面前“国宝兄弟,这酒还是得嫂子敬你。要是没有你,这些孩子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看看小怜,就知道这次是如何凶险了。这碗酒,嫂子先干为净。”
佳酿入口,唇齿留香,郑国宝只觉得今晚的月色,分外动人。佳人持觞,龙凤烛燃,他甚至希望今天的主角是自己和那如明月般照人的佳丽。手中拿着筷子敲打着酒碗,放声唱道:“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一连在赵宅过了数日,这一天有人送来请贴,却不是王老抚台,而是炼青锋的少东罗剑魁,请国舅中午时分到谪仙楼一叙。郑国宝正坐在原本属于赵存信的太师椅上,与宁中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见了这名刺,哈哈笑道:“嫂子,这回灵珊的碧水剑纪念版总算解决了。”
谪仙楼的总店开在西安府内,据说当年李太白就最爱谪仙楼的美酒佳肴。醉草吓蛮书之前,就是喝足了谪仙楼的汾酒,然后逼着杨国忠磨墨,高力士脱靴,一封外交文书,吓的塞外小国胆丧。不过这种传说,自然无典可考,乃至几处太白醉写处及李白真迹,按郑国宝看来,其诞生时间,也不过是百年之内。
可是那二百多坛一百三十年的汾酒,入口醇香倒确实是镇店之宝。再加上长安水好,二百多坛好酒,足够卖几十年了。这华阴的分店,乃是老东家的庶出儿子所开,其酒菜味道与总店相比,也不落下风。为了招待国舅,特意从总店调来未加水的汾酒数坛,以及一位老厨师压阵,总算能应付住场面。
主人家乃是炼青锋的少东罗剑魁,以及炼青锋老当家罗正芳的师弟赛干将盖远芳。客人这边除了郑国宝之外,便是宁中则、岳灵珊、曲非烟及几名亲信锦衣护卫。
罗家的炼青锋乃是江湖上如今名头最大的剑坊,大江南北,黄河两岸的豪杰,多以使用罗家铸造的兵器为荣,至于原因就一条:罗家的兵器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与主打低端的那些小作坊不同,炼青锋自始至终都是立足高端客户,所产的兵器除了【创建和谐家园】版就是典藏版,要么就是独一无二版。总之就是告诉你,这东西你买了,就是个身份的象征,以大明朝当前的交通条件,你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与你带同样款式兵器的,这就是个面子。当然,既然替你挣了面子,收费就不便宜,还有的像郑国宝所用的截虹,更是有价无市,武林中一等一的大人物,也未必能有一口。
罗老当家凭借一手好手艺以及这理念,为炼青锋挣下了偌大家业,也在达官显贵中积攒了许多人脉。可现在竞争逐渐激烈,有数家剑坊相继崛起,来抢占市场份额,炼青锋的老牌子,有些不大稳固。便又想做军械生意,把大明朝部队的军械制造接过来,哪怕只接一部分,也足以让炼青锋再造辉煌,同时也能把牌子再立起来。我连军械都能造,给你江湖土鳖打点兵器,还有什么困难么?
可是要做军械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罗剑魁想要在西北三边搞试点,便带着大笔资金、人力、物力坐镇西安府。可是办事处设了快半年,钱花的如流水,业绩还是零蛋,也不容这罗少东不急。
郑国宝那倒是沉稳的很,闲谈风月,谈天说地,就是不入正题。罗剑魁先是庆幸,自己没写局票叫姑娘,否则这大小三个美人怕是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但同时他也在分析,这三个美人与郑国宝是个什么关系,自己又该如何运做?
第一百零六章 甲子认证
可眼看郑国宝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罗剑魁只得一咬牙,对师叔盖远芳嘀咕几句,不多时,盖远芳取来三个锦匣放到桌上。罗剑魁道:“三位女侠,咱们今天也是初次见面,在下也没什么好送的,这里有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三位收下。”
只见他随手掀开一个锦匣,里面乃是用上好东珠串的一串链子,下面还压了一副金镯子,另有几枚戒指。宁中则、岳灵珊不好多看,曲非烟仗着年纪小,探头过去看了看,一撇嘴“这些东西没什么好玩的啊,也就那链子还不错,上面的珠子可以拆下来,让姐夫陪我打弹弓。”
郑国宝把脸一板“胡说。这是罗少东一份心意,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赶紧收好。”又朝罗剑魁道:“小姑娘不会说话,罗少东莫怪。”
罗剑魁连说不敢,心中暗想:国舅果然好大势派,这上好的东珠,也只配做弹子用。是了,他帮辽东李家寻了银矿,李家怎么能没有表示?这东珠在女真人那,也不算什么稀罕物,辽东女真各部又皆归李家掌握,这珠子自然不放在眼里,却是自己送礼送差了。
郑国宝说道:“罗少东家,你这大老远从西安府来华阴,就为了找我吃饭喝酒,外带送点小玩意?”
罗剑魁见总算入了正题,打起精神,“那倒不是。在下此来,一是听说国舅又破获了一个魔教妖人的分舵,特来恭喜。另外鄙剑坊内也有些粗壮有力的剑奴,带来保护国舅安全。二来么,则是有件事,要求国舅帮忙斡旋。小号有意为国分忧,替三边将士修补、打造军械,只是三边总制那边,实在是不肯通融。还望国舅爷能从中斡旋,小号必然铭感五内,结草衔环。”
郑国宝似乎听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拿扇子轻轻拍打着手心“这事,怕是不大好办啊。边关上的事,我管不了。你们要做这锦衣卫的军械生意,我倒是能说话,可是我们南镇抚司自己的人还闲着呢,用不着外购啊。再说你想做朝廷军械是好事,朝廷的甲子认证,你过了没有?有文书吧?你先把那认证文书拿来,我看看再说。”
罗剑魁一听甲子认证,面带愁容道:“国舅,那甲子认证实在是……。小号多是些粗人,如何能过的去啊。国舅高抬贵手,帮我们说合说合,小号上下也养着几千口子人,您也得给我们留口饭吃啊。”
这甲子认证,其实也是郑国宝搞出来的一个玩意。针对对象为大明朝的盐行、粮店、铁匠铺等处。对他们进行统一的资格认证,检查其管理体系及运行模式是否规范,是否在控制范围之内。按照郑国宝的说法就是:“这认证简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就是写你所做,做你所写,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可是这不是问题的恰恰是最大的问题,盐行、粮行还好一些,都有识字先生,铁匠铺甚至于剑坊之内,大多是文盲,让他们写文件,那不是开玩笑?再有,你让一群文盲学徒按文件执行,那一样是做梦啊。
更别说那认证组的人都是国舅一手教出来的,专查记录,档案,不看成品业绩。任你这剑打的吹毛断发,赛过湛卢、巨阕,有文件么?有记录么?都没有,那你便是个不合格的剑坊。虽然大明朝难以做到禁止生产,关炉封门,但是朝廷大型项目,你就别想搀和进去。
至于盐行、粮行则更惨。在这审核小组的各种找茬下,往往就是定为严重不合格店铺,然后门口贴上十字封条,禁止营业。
可要是严格按照甲子认证的要求走又该如何?炼青锋曾经请了几个秀才老爷一起研究过甲子认证的各种规定及检查项目,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如果严格按照甲子认证要求,那么大家就不必开炉了,每天填写各种记录,就能把时间消耗光。因此这事归根到底,还是得回到人的层面,谁定的规矩,就请谁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