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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笑傲行 》-第 2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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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法子来钱快是真,但是你也得真去打一打套虏,否则傻子也知道,开矿的事子虚乌有。再有就是三边总督那,要上一份孝敬,让他拿一份干股,监军太监那里也得有一份,这样便没人掣你的肘。等到快枪大炮来了,我再请三边的郜总督,拨给老人家一部分使用,断不至于怕了套虏。”

        哱拜道:“如此就多谢国舅了。你只管放心,老朽虽然不才,但若是对付起那套虏来,也还不费什么气力。”他在套虏那边有亲戚,有朋友,自己熟悉地形,人情风土也了解,这样的对手确实是最可怕的。如果他真心想要恢复河套地区,完全可以找到内应,带路挡等等。以往他是奉行养狼政策,这回到了杀猪的时候。有那银矿、爵位、还有那联合开矿的诱惑,他如何不卖命?

        这事谈妥,下面的事,便是郑国宝与哱云的婚事。他虽然有了大妇,但不妨碍在宁夏城内与哱云举办一场像样的婚礼。毕竟申大小姐在京师,对于宁夏的情形不可能了如指掌,那么这样办一下,也不算犯什么忌讳。

        郑国宝在衡山已经和刘菁办过一次这样的婚礼了,在宁夏办,自然也没什么压力。婚礼的用品其实都是现成的,哱承恩早就想让妹子和土文秀成婚,把各项用度都已经准备妥当,如今除了换一个新郎外,其他变动不大。陪嫁方面,哱拜也不吝啬,拿了一笔金银彩缎不说,还有的就是哱云本部的六百苍头军,依旧让她带过去,也算做了嫁妆。

        这种能打能拼的卫队,郑国宝也确实需要,而且里面的女兵,也是伺候哱云伺候的熟了,用着顺手。郑国宝也就全都收下。

        而哱拜的那些义子螟蛉以及亲信军头,自然要来参加婚礼。哱拜把他们叫来,也不是单纯为了礼金的事,而是商议着去攻打套虏的大事。这事上一没有军令,二没有诏书,就纯粹是边将们的个人行为了,非亲信不敢为之。

        要说这种事可大可小,闹不好也是能丢脑袋的。可是一听到那银矿,这干人个个眼睛发红,摩拳擦掌,无一人退缩。哱拜也把从西安府弄到的白银,全数散了下去,当做犒劳使用。既然要拼命了,不给足了钱,那怎么能成?这些军头见了白花花的银子,更没有二话,只说老爷子一声令下,让打哪里,便打哪里。

        要说唯一尴尬的,大概就是土文秀了。那新郎本来该是他的,结果这回什么都没换,只把新郎换了,大家自然少不了开他几句玩笑。他也只得咬牙忍住,闷头喝酒。

      第八十六章 一箭双雕(七)

        洞房内,哱云按着汉家的规矩,一身大红,头戴盖头,坐在床上。等着自己的丈夫掀盖头,喝交杯酒,还要将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所谓结发夫妻,便是如此。她虽然知道自己将来的地位仅为侧室,但是在今夜,乃至在宁夏,她都是郑国宝唯一的女人。没有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但是她的父亲,自己也有十几位可敦,她又有什么权力要求自己的丈夫,只有自己一个?

        不管怎么说,他也比土文秀强多了。想到二人在一起的旖旎光景,她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至少这个国舅爷知道怎么让女人高兴,也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喜。与自己相处时,即像兄长又像朋友,而无论是她的父兄,只知道带着鞭子去见自己的可敦。两下比较,自己这个二房,也未必糟糕到哪去。再说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她又能奢求什么呢?

        等到盖头掀起时,她那份淡淡的哀怨已经被很好的隐藏起来,能嫁这么个英俊富贵的郎君,便好好的过下去吧。自己表现再多的不满,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反倒是坏了情分。

        后面的十几天里,二人几乎很少走出他们所在的院落,每日里都沉浸在甜蜜与纠缠之中。哱云这才知道,原来男人和女人之间,有这么多花样可以玩,而她那堪比世界顶级名模的身材与模样,及那从小练出来的腰腿力道,也让郑国宝沉湎其中。

        他们这边每日鏖战,哱拜那边对河套作战工作的安排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

        边军们见这场面,也晓得主将是要玩真的,整个宁夏城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氛围。

        哱云本来也想出阵,她一直以来,都是哱家的急先锋,临阵撕杀从未少的了她。结果郑国宝却说无论是与连德禄联合,还是与那些乡绅们谈合作的事,哱家都需要有一个人出头,这个人哱云最为合适。因为她的背后站的是自己,身份地位完全够用。那六百苍头军,也作为她的护卫,不能调度。

        她既已经是郑国宝的女人,也只能听丈夫的安排,离家前往西安,去为自己的父亲筹措粮草款项,负责充当这个枢纽。哱云若说两军撕杀,亲冒矢石,倒是绝不皱一皱眉头。可是人情往来,帐目管理她却简直抓瞎。

        在马车里,这位女兵痞,难得的有了几分温柔态度,不住哀求“我真不行的。你换个人吧,我是打仗的将军,你让我管这些,肯定是要出事情。”

        郑国宝道:“怕什么?出事就出事,你是我的女人,出了事也有我为你兜着。别怕。你不认识字,老连认识,你不懂得人情往来,也不需要懂,老连会为你照顾好的。你就当好一个牌位就行,在那演好你当家少奶奶的角色,其他的事都不用你操心。老连妻妾成群的,有她们陪着你打打马吊,听听曲子,也不至于闷。你的事,我已经写了折子送到京里,等我妹子与申阁那把事说好,你便可以随着我进京享福了。”

        听他这一说,哱云也不再闹腾,而是担心道:“若是娘娘与申阁说不好,申家小姐不肯容我,又该如何?”

        郑国宝道:“那我就带着你私奔去。这宁夏我看地方不错,咱们几百儿郎,便是当盗匪,也未必就会饿死。”

        哱云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反倒拍手道:“好啊好啊。我手下这几百儿郎,里面本就不少人是马贼出身的。大家一起去打家劫舍,那才叫痛快。到时候,你就我们的大当家的,大家全听你的令箭行事,保证比你当国舅还要威风。”

        她忽然又想到一事,“你说连太监妻妾成群?他一个阉人,要那妻妾何用,难道说,他是个假太监?”说到此,她用手掩口,面露惊恐之色,这样一个假太监在宫里,这得是多大的祸害啊?

        郑国宝笑道:“你啊,就是爱胡思乱想。哪跟哪的事啊。老连是真太监,宫里也要验的。这太监娶妻纳妾,不算什么稀罕事,连公公在京师有几房妻妾,在这又纳了几房。其中还有两个,是正经的大户人家出身呢。听说内宅里,拈酸吃醋的事,也不少,几个太太们还要争斗呢。”

        哱云心思单纯,一下子注意力就被郑国宝领到了关心太监的八卦上,于那占山为王的话题便不再提。等到大队人马进了西安矿税太监的衙门,连德禄的几个妻妾全都迎了出来,众星捧月一般,把哱云请进了内宅。

        等到哱云走了,郑国宝才对连德禄道:“老连。人我是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看住,不管发生什么变故,我要你一保她平安无事,二保她不要惹事生非。必要时,可以把她捆上,但是不许伤她。”

        连德禄点头道:“奴婢明白。国舅放心吧,奴婢已经交代下去,我那几个小星,会好好伺候太太,绝不会误了国舅的事。只是国舅,奴婢实在是不明白,您这次撺掇着哱家对套虏用兵,可有什么好处?”

        “好处么?这还用说么?套虏占着咱的地,每年都来杀咱的人,抢咱的粮食,不收拾他们还养着?现在的套虏势弱,正是收拾他们的好时机。只是哱家一向与套虏穿一条裤子,于剿虏上实在不肯用命。我便只好以利诱之,让他们拉下脸来去打。这一遭打起来,那便是成千上万条人命,他们再想像过去那样拿套虏当狼养,便不可能。”

        他又道:“还有,这陕西的局势,老连你比我要清楚。富者地连阡陌,贫者无寸土立锥。而那些有房子有地,家里养着家生子的富户们,偏又不肯完纳赋税。把这赋税想尽办法转到旁人头上,弄的朝廷国库空虚,内帑匮乏。这些年来,也不知这干人等吸食了朝廷多少血食,如今便是他们该往外吐的时候了。复套是好事,但若是朝廷来做,还不知要耗费多少钱粮。因此套要复,但是钱么,却要这些士绅们来出。我让你弄的这个事,便是设个套,把他们套进去。只要人进去了,便休想出来。这一回,陕西的土地,得有不少要改姓了。”

        连德禄道:“国舅心系朝廷,奴婢也是知道的。只是这些人,真的肯掏钱入股?再者说,要是他们发现是计,找奴婢算帐可该怎么办?”

        “你放心吧。这帮人都是有便宜不占难受的主,辽东银矿一出,就不知生了多少波折。要不是李家在辽东一手遮天,怕是矿早就被人惦记上了。不独那些士绅,就是陕西的布政、巡抚未必不打那银矿的主意。因此你放心,他们定然会来买你的股份,等他们知道是计时,整个人已经陷了进去,想出来,哪那么容易?算帐么,我给你留的苍头军,也不是吃素的,还怕他们动武?”

        连德禄也知国舅心黑手狠,但仍是有些犹豫“奴婢只是担心,哱家成了第二个李成梁,将来尾大不掉,难以制约。若是万一有人生了不臣之心,起兵造反,怕也是要牵累国舅。”

      第八十七章 重回华山

        郑国宝冷笑一声,“连公公放心。哱家的人我也看了,他们没有李家的威望。那些手下人多以利合,而非诚心臣服。真到灭了套虏,为了分赃,他们怕是就要火并起来,想要形成独霸一方,他们还不够资格。这一局要是做好了,不单陕西的士绅,便连那秦字五营,我也一样给他套进来。”

        连德禄道:“既然如此,奴婢也就放心了。其他的事,您就交给奴婢,保证粮饷上能筹措好。可是到时候灭了套虏找不到矿,那又该如何?哱家人能饶的了您?”

        郑国宝一摇头,“饶不了又能怎的?事到了那一步,他们便也只能没矿也说有矿,否则就是赔股金,也赔死他们。他们造反的话,也没那个本钱。打套虏就算赢了,也是两败俱伤,到时候朝廷官健占上风,他们又不是傻的,还反个什么?我看,到时候他们还得来求我帮他们想主意,万不敢跟我翻脸。”

        等到晚上,郑国宝与哱云几番恩爱,将她几次送上云端。哱云喘息着:“相公,你今天晚上这么疯,是不是要扔下我,去别的地方?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咱们有话只说到明处。你就算想要去找别的女人,我也不说啥。”

        郑国宝脑海中浮现出那如同皓月般的女子,力道上又加强了几分“你别多想。只是后面的事,越来越复杂,我留在西安府,也怕是要牵扯进去。到时候,烦也被他们烦死,所以我想到华山,躲躲清净。这样装着神秘一点,那帮人反倒觉得我神龙见首不见尾,于我的话信的更多。”

        哱云通过的女性的直觉察觉出,郑国宝并不希望自己陪着他一起上华山,那这华山上,肯定有他的女人!

        她心里发酸,感觉有一团东西堵在了胸口。可是却又不敢说出来,如今好歹彼此之间还有个谎言支撑着,真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彼此没脸,于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她强笑道:“一切全听你安排吧,你是说了算,只希望你在华山上,别忘了,在西安府,还有个女人,为你守着身子,等着你回来。”说完话,她猛的一用力,骑在郑国宝身上:“我要趁今晚榨【创建和谐家园】,让你回了华山,也只有丢人的份。”

        一叶无话,次日清晨郑国宝便带队离开西安府,回转华山。哱云的苍头军里,挑出了五十人,跟随郑国宝回华山,这些人如今全得了锦衣身份,成了朝廷的人,摆脱了过去家丁的身份。

        这锦衣官虽然要等兵部发文书告身,才算正式工,可是锦衣自成体系,历来锦衣通过的人,兵部就没有什么立场来否决。这五十名苍头军,大多只是得了普通校尉身份,但是内中又出了个小旗,而且身份可以世袭罔替,后代继承。

        这家丁就算待遇再好,也是临时工,终究不如正式工的前途好。锦衣身份对他们来讲,便是天堂般的待遇。也就是郑国宝位高权重,手里有大把空白委任状,写上字,盖上章,就可以生效。

        这些人得了前程,心里高兴,而那些没得前程的,则也产生了攀比心理,开始削尖了脑袋,往国舅身边挤。能得个世袭出身,谁有病才愿意做家丁啊?而那些女兵们,更是有事没事就朝郑国宝眼前凑,只可惜那一张张大饼脸,让郑国宝完全失了兴趣。

        如今这五十人对郑国宝忠心耿耿,比起老东家来尤胜几分,为了国舅上刀山,下油锅也没话说。郑国宝又让人教他们打马吊,生命不息,雀战不止。通过这种全民修长城的活动,也拉近了他们与老锦衣的距离,彼此间很快的打成了一片。

        岳不群路上谈笑如常,心中却多了几分别样心思。他跟随国舅走了这一圈下来,见的都是文武大员,乃至巡抚、协镇这个级别的人都见过了。眼界一开,思想上也就与过去大不相同。

        要说以往他想的是如何能练好武功,振兴华山门楣,如何赚取钱财,振兴门派,对抗左冷禅这强人合并五岳的计划。如今的他,却已经不把左冷禅放在眼里,充其量一个江湖匹夫,有什么可在乎?我可是连巡抚、副总兵都见过的主,还会怕你?至于钱财,只要自己有了地位与权势,还怕没钱使?国舅爷何尝不是抄手拿钱的主,结果怎么样?大家主动送钱,都还怕他不收。

        自己当初若不是放弃了秀才功名,而是继续考下去,如今说不定已经是举人,乃至进士。正式成为了官场中的一员,真到了那一步,左冷禅也好,还是那些债主也罢,自己还用的着怕么?

        往事不可追,如今的自己算是没了走仕途的希望。即使国舅帮自己恢复了秀才功名,再去考科举,怕也是没什么前途。毕竟年纪不饶人,五十几岁的秀才,考中举人便得算天幸,中进士怕是别想了。国舅跟自己非亲非故,能帮衬到这一步已经算不易,难道还真指望他把自己提携进官场?

        不过老天既然把国舅送到我眼前,我就不能错过这段机缘。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得和此人搭上关系,成为一家。此他看着坐在滑竿上,闭目养神的郑国宝,暗自咬牙,心中拿了主意。

        等到进了正气堂,宁中则带着一众门徒迎上来。先是问了问岳不群的伤势,又说英白罗已无大碍。又与郑国宝彼此见过,宁中则对郑国宝道:“上次国舅说喜欢我的手艺,如今眼看端午将到,我特意包了些粽子,国舅可要好好尝尝。”

        郑国宝道:“既然嫂子有话,那我肯定要听了。不过别总叫国舅,显的太生分,若是嫂子看的起我,就喊我一声国宝兄弟,我便高兴。这粽子么,我可不能白吃,大用啊,把那缎子拿来。”

        只见孙大用与几个锦衣从行囊里扛了十匹绸缎出来,这绸缎织的精细,色泽光亮,一看便知是江南出的上等货色,西北边陲之地万难得见。宁中则是官宦出身,一眼认出来“这是江南织造出的贡缎?当年家父也曾蒙天子恩赏过半匹,这东西价值不菲,在西北更是往往有价无市。不知国舅从何得来?”

        当时交通不便,江南之物到了西北,身价翻上几十倍,也是正常。虽然如今万历为了收绸缎税,放开了绸缎买卖,连老百姓穿的颜色,都不加以控制。但是西北之地,想见一见这个也不容易,价格上,更是非一等富贵之家,万难穿戴。便以华山派为例,一年的纯利润,也未必买的起这一匹贡缎。

        郑国宝一挑大指“嫂子好眼力。老连来西北时,带了些贡缎,是憋着卖个好价钱的。我在矿税监衙门一看,他那也太乱了,就帮他拾掇了拾掇。一不留神啊,就拾掇了十匹贡缎出来。不过一时大意,忘了告诉老连了。回头等想起来,再跟他说一声。嫂子和一干女【创建和谐家园】们,也该做几身新衣裳了,我这也算借花献佛,孝敬嫂嫂,还请不要嫌礼薄。”

        宁中则作为个江湖女侠,办事洒脱,也无扭捏之态。用手摸着那缎子点头道:“这礼我不嫌薄,只嫌重了。既然国宝兄弟肯送,那我便收下了。灵珠、灵宝,你们这招呼其他师妹,把这些缎子抬进去。小石头该到娶媳妇的年纪了,还缺彩礼,把这缎子拿去准成。还有水丫头,眼看就快成亲了,让她做几身好衣裳,再留些做陪嫁。”

      第八十八章 思过崖

        丝绸、香料、胭脂、珠宝对于女性的杀伤力之大,自不必多言,即使身为江湖儿女,宁中则也不能脱离这个世道的大规律。尤其这些年她也是苦的狠了,见了这光滑鲜艳的缎子,心里格外的欢喜。她对那些收养的孤儿又十分在意,尤其是那些不适合习武,只住在山下的孩子。得了这些绸缎便想着去照顾他们,岳不群咳嗽一声道:“师妹,这事先不急。灵珊那丫头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宁中则这才想起来“师兄,这一回珊儿和冲儿可是立了大功了。你可知,咱们华山思过崖后洞之内,竟然别有洞天。当年魔教十长老,离奇失踪。原来全都被我五岳联盟中人设计,困在那里,活活饿死。这些人临死之前,将我五岳剑派的剑术,全都刻在了石壁上。我华山派失传的几路剑法,这回全都能补上,你说这是不是天佑我华山?”

        她说到这事时,眉飞色舞,那模样十足像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而非成年妇人。岳不群听了,却面沉似水“珊儿?冲儿?我不是下过令么?冲儿面壁之时,禁止珊儿前去打扰,怎么,她竟然敢抗我的令?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还有没有我这个华山掌门?她人在哪?让她滚出来见我。冲儿呢?”

        宁中则没想到师兄的反应却是这样,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心情差了许多。敛容道:“珊儿与冲儿自小感情就好,师兄又不是不知。她偷着去看看师兄,这也算不得什么,不必非要责罚吧?她在思过崖后洞那似是受了什么惊吓,生了重病,刚刚吃了药,在后面歇着呢。冲儿还在思过崖那看守后洞,未曾离开。”

        岳不群听到生病二字,脸色更差。“这丫头简直胡闹!我知道他们两个自幼情同兄妹,胜过手足。她去看哥哥,我本也不怪。可我让冲儿面壁,就是为了砥砺他的性情,磨练他的心志。若是珊儿总去搅他,那这一年光阴等于白白虚掷,我的一番苦心全化做东风流水,这丫头,便是想要活活气死我么?不成,这一回我非要动用家法。”

        哪知宁中则却一皱眉:“珊儿的亲娘没的早,我把她当做我亲生女儿一样。她有过错,便是我没有教好,师兄若要动家法,就由我来替她承担便是。”

        郑国宝见二人有些上火,咳嗽一声“二位都一人少说一句,这华山思过崖后洞的事,咱先弄明白,其他的事再说。按嫂子说,那上面多是五岳剑派的失传招数,想必精妙无比。嫂子当年号称无双女,一人一剑,西北无敌。如今得了剑术秘传,想必是如虎添翼,巾帼之中可称魁元了。我这里还要先恭喜嫂嫂。”

        宁中则本以为师兄听说本派剑术可以补齐,应是与自己一样欢喜,没想到居然是郑国舅来关心剑术的事,“什么无双女之类的绰号,都是江湖朋友抬举,胡乱叫的。不可认真,否则我便没脸见人了。那石壁上的剑术确实高明的很,很多我派中只闻名不见面的绝招,全都刻在上面。若是整理出来,定能让我华山上下武功大进。”

        岳不群见自己夫人居然对国舅说起剑术来,更觉头疼。暗想:人家国舅爷敷衍你两句,你怎么就真当真了?他是皇亲国戚,不是武林中人,谁关心你什么剑术还是拳脚啊?急忙拦话“国舅鞍马劳乏,师妹你还是先准备吃食,等用过饭,让国舅早点休息。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

        不等用饭,曲非烟已经跑了出来,一头扑到郑国宝怀里,便不肯撒手。按说她的年龄,也到了该避嫌的岁数,可是她却全不在意,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姐夫身上不下来。

        那些苍头军一见这明眸皓齿的小姑娘与国舅如此亲近,均想:那国舅不肯带大小姐到华山,想必便是为了她。只是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从苍头军变成了锦衣卫,【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哪边就得有数,怎么可能为了老主人去得罪新上司?再说这种事说到底也是人家的事,自己何必来做小人?因此一个个,也只当没看见。

        曲非烟吵着要听故事,郑国宝只得就那么抱着她回了房里,与她讲了过往种种。等说到哱云的时候,不料被曲非烟在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疼的郑国宝大叫一声,道:“你这臭丫头数狗的啊?怎么还带咬人的,我不是给你讲故事了么,怎么还咬?”

        哪知曲非烟却似受了委屈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泪花,哽咽道:“就咬!你是大坏蛋!臭姐夫!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周围连个人都没有,你自己跑去和坏女人鬼混。我恨死你了!再也不要理你!我要回家,我要爹爹。”说完就趴在床上痛哭起来,郑国宝暗叫了一声苦,看来这回不知道又要答应小祖宗多少条件,才能哄她开心了。

        而另一边,岳不群的卧室内。宁中则冷着脸道:“师兄,你这回放心了?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冲儿是好孩子,做不出那【创建和谐家园】之事。珊儿更是端庄守礼,不可能败坏门风,你怎么能想到他们司通上去?这要是让别人知道,珊儿还要不要活了?”

        岳不群道:“师妹,我也有我的苦衷啊。华山的局面你也不是不清楚,万一珊儿和冲儿真去练了玉女剑法……,那可该当如何?”

        “你要珊儿去嫁国舅这事,我不赞成。国宝兄弟虽然人英俊,又是国舅爷,但是他与咱们平辈论交,珊儿论着,便该叫他一声叔叔。这且不论,单说珊儿的脾气,便不合适去做个侧室。万一将来和大妇生了龃龉,我又不在她身边,怕是她要吃亏。冲儿这孩子待珊儿最好,我看不如把他们配成一对,生的孩子还能继承岳家香火。”

        岳不群面皮一板“师妹,这话你就错了。国舅少年英俊,既富且贵,这等门第如何委屈了珊儿?做国舅的侧室,远好过做一般人的正妻。冲儿身无长物,又拿什么养咱的女儿?这事我做主了,过几天,便让珊儿去和国舅练玉女剑法。”

        宁中则素来对丈夫言听计从,如今便也不好再苦谏。只得叹了一声“若是如此,那就回头把咱华山六灵中的一个,配给冲儿,也算是补偿他。再者,即使国舅要娶珊儿,也该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先让他们去练玉女剑,这成什么样子?万一将来他一去不回,不是害了珊儿的一生?”

        岳不群笑道:“师妹放心吧,国舅的为人我看的很准,他对刘小姐都肯负责。对珊儿也不会始乱终弃。珊儿现在年纪小,心思上没有定性,她也谈不到钟意冲儿,只是他们一起长大,彼此亲厚,便以为是情爱。实际只是因为她,没见过几个年貌相当的男子而已。让她与国舅多做接触,或许她自己便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宁中则闻言默然,心中暗想;当初自己与师兄相遇时,何尝不是未见过几个看的上眼的男子。师兄举止颇似父亲,便多了好感。后来更因为那玉女剑法,铸成大错,才有了这一场姻缘,难道自己也错了?

        到了次日,岳灵珊身体仍旧不是太好,但挣扎着随着父亲等人上山,前往思过崖。郑国宝带着二十几名锦衣卫,及曲非烟随行,练天风却表示不便看五岳剑术,未曾跟随。等到了思过崖山洞前,只见令狐冲站在山洞入口,见岳不群等人来了,忙跑过去施礼。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我让你在思过崖面壁,你给我面的好壁!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为何这多年来,只你一人发现石洞秘密?便因为前代前辈们,都是一心面壁思过,修炼内力,惟有你三心二意,虚渡光阴。为师当真看错你了。”

      第八十九章 大开发

        令狐冲被师父这一训斥,面红过耳,也不敢出言顶撞。郑国宝道:“岳兄,教训徒弟么,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咱还是去看看石壁为好,我正好也开开眼界,看看五岳剑派的高招。”

        随行护卫点燃了灯笼火把,为大家照亮,令狐冲前面引路。等来到那洞穴之中,见那累累白骨,及地上的各路兵器,墙壁上,草草绘着各种人形。郑国宝对武功没什么兴趣,自身也是个花拳绣腿,拿不出手,看也看不明白。但见宁中则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却依旧看的津津有味,抬头望着自己门派的绝技,全神贯注浑然忘我。露出那修长洁白,如同天鹅般美好的脖颈,在火把映照下,添了几分别样风情。

        他一手举着火把,眼睛只在宁中则身上,于其他事物却不关心。岳不群看了半晌后,叹息道:“原来我华山派失传的剑术,居然如此之多,可惜可惜。”转头便要去看其他几派的剑法,宁中则注意到师兄的举止,急忙阻拦:“师兄,你要干什么?那其他几派的剑法,我们要看了,不成了窥人私密?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大妥当,也堕了咱们华山的名声。”

        郑国宝道:“嫂子,没事,你只管放心观看。这些东西乃是魔教长老刻的,又刻在你华山的地盘上,凭什么不许你们看?再说了,我也不是你们五岳剑派子弟,不也一样看了剑法么?怕什么?我们锦衣卫内,各派人物都有,谁的武功也没有藏私的道理,反倒是拿出来,大家演练,取长补短。若是都藏着掖着,早晚就被人破个干干净净。”

        宁中则心里如何不想看其他几派的剑术?只是一直以来,心里既想看,却又觉得不妥,陷入矛盾之中,只等着找一个借口,但却始终找不到。有了国舅的话当下台阶,便觉得大有道理,忍不住好奇,竟是抢在岳不群前面,跑过去观摩其他几派绝技。

        岳不群见夫人过去,自己也不争抢,而对郑国宝道:“山洞狭窄,国舅待着若是憋屈,不如咱们外面走走?”

        郑国宝与他来到外面,拱手一礼,“岳兄,恭喜恭喜。你华山派,一桩大富贵从天而降,从此便多了一门进项。远了不敢说,十年之内,保你财源滚滚,收钱收到手软。”

        岳不群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国舅不要取笑,华山派门小力弱,本钱也不多,便是有财运,也轮不上。这后洞之内,记载的剑法再高明,它也变不成钱使。”

        郑国宝道:“岳老兄,你这话就太小看我了。我郑国宝何等样人?说我点石成金,也算不上过分。单说你这后洞的事,五岳剑派秘传绝技,百年以来首次揭密。正道力抗魔教,同归于尽,碧血丹心。前者是武学圣地,后者是爱大明教育基地,既有教育意义,还有实际效果,还怕圈不来人?再者如今各大门派开会,选地方也头疼的很,大多数地方都玩厌了。就拿你华山来说,五绝论剑处现在还有谁看?便是终南古墓,当年小龙女失身的草地,如今也没几个人乐意看了,那卖元帕的还有生意么?大家都是图新鲜的,你这地方没来过啊,还怕没人来?当然,那石壁上的字得改改,什么日月神教尽破五岳剑派这个要不得,咱得把它反过来,是五岳剑派,尽破魔教长老纪念馆!”

        他又对岳不群道:“老兄你总开过会吧?我这些年,大明南北两京锦衣经验交流会也开过,还没少发言。会务上的事,我还不知道?你只要把回扣给足,我替你拉单子,保你华山接待都接待不过来。当然,你这也得修点馆驿,修点饭店,起码的门面得过的去吧?嫂子不是收养了不少孤儿么?这回他们也算找着饭辙了,能干什么干点什么,到时候赚个个人吃喝,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岳不群听国舅一说,也开了窍。现在各大名门正派最流行的就是开会。据说是各派掌门总结以往教训,发现过去由于各派各自为战,被魔教反朝廷势力各个击破,伤亡惨重。为了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各大门派掌门之间应该加强沟通,联络感情,这样才能在面对魔教入侵时,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魔教无情人有情。

        加强联络的方式么,也简单,就是两字:开会。于是各种名目的会议层出不穷,每年开会交的会务费,就让华山派难以承受。可是不去吧,准被同道说是看不起人,是拿架子,是脱离群众,是走上了自绝于武林的错误道路。

        岳不群绰号叫君子剑,在江湖上名声不错,这种事如果不参加的话,不利于平日里苦心经营的良好形象。只得咬着牙,硬是撑着参加了一个又一个的会议,对于这里的门道清楚的很。所谓开会,无非就是虚应故事,重点是吃喝和旅游。这些参加会议的同道,早就对那些传统名胜景点烦透了。头几年倒是有人别出心裁,想了个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论剑处会议,结果这策划刚弄出来,人就被锦衣卫带走了,然后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想当初侠客岛靠着李太白的一篇真迹,外加腊八粥赚了那是多少钱啊。龙木药膳的分店一直开到了京师,只是后来那侠客岛地龙翻身,绝了根基。龙木两门的后人打官司争股份,才让这一个大好生意烟消云散。华山派若是也能做到当初龙木药膳的地步,那才叫光大门墙,中兴华山。

        按国舅说的,在这里弄一个景点,再有国舅出面拉单子,那就是一张纸画鼻子——好大的脸。国舅虽然没有身份和权力组织一个武林大会,却完全有身份和权力破坏一个武林大会。国朝对于百姓聚集是很忌讳的,没经过锦衣卫批准的武林大会,随时有可能被朝廷经制官兵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朝廷的快枪和佛郎机,可不是吃素的。

        郑国宝三个字提出来,便是顶无聊的会议,那些名门大派也得参加,那会务费再贵,也得咬牙交。否则,就是不给国舅面子,就是眼里没有朝廷,就是隐藏在名门正派里的害群之马,人人得而诛之!

        想到这事的大好前景,岳不群忍不住心情激荡,脸上紫气云现,“若真能做成此事,华山派上下都感念国舅爷大恩大德。”

      第九十章 玉女剑

        郑国宝摆手道:“话说远了。咱们是兄弟相称,别的不为,就为了嫂子……的事业,我也得大力支持不是。再有,你这华山可以定个规矩,为了保证武林圣地的清净,上山来的人禁止自带饮食。要想吃喝,都得从你这买。到时候价格随你定,还怕不能发财?再有五岳剑派剑招都在这上刻着,光拿眼看,谁记的住这么多?你可以提供书手,帮着他们抄录,但是得收钱。刚开张的时候,咱收费便宜点,一两银子一页的人工费好了。折旧就先不收,算酬宾。”

        岳不群听了只觉得大开眼界,这刻在石壁上的武功,抄到纸上,还有折旧?郑国宝一听,“怎么没有折旧?书手不是人啊,还有那毛笔,那墨,那砚台,怎么不得收点折旧?还有啊,看武功招数行,计时受费,每半个时辰收费一次。对了,那火把,灯笼,都得用华山派的,连火折子在内,也得用华山的。禁止自带,为的是保护武林圣地安全,防止魔教妖人纵火捣乱。这些物件,一样得收钱。你还别怕坏名声,咱收费的动机是保护武林圣地。你想啊,要是不收钱,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能上山,华山派接待能力有限,实在是难以保证服务质量。这个收费,就是为了分流客源,提高服务档次,以捍卫武林圣地的神圣地位。这个理由一说出去,任谁都得说你识大体,顾大局,不会有什么异议。当然,你的印戳得准备好,要知道这金主便是玉帝。你让他们回门派报不了销,走不了公帐,那便不作兴了。至于数目上,也不必太过斤斤计较,多开个十两二十两的,那都不叫事。谁还没有个算错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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