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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大明-第9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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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万历的转变(上)

      后世将一些在工作与学习之余喜欢待在家里而不是外出交际应酬的人定义为宅男,要是如此的话,广义地说大明朝两百余年里有多半皇帝就是宅男,因为除了祭天祭祖等少数事情外,他们几乎都不踏出紫禁城半步。当然,这并不包括开国的太祖与成祖两位马上皇帝,以及那个最喜出人意料的正德皇帝。

      而若是将宅男的定义定得更苛刻些,那大明朝依然还有三位叫人印象深刻的宅男天子——成化帝朱见深、嘉靖帝朱厚熜以及在位四十八年却有三十年是深居内宫,几乎与朝臣不怎么见面,只有有数的几名阁臣才能面圣谈事的万历帝朱翊钧。

      后世有许多史学家都对这位特立独行的皇帝进行了各方面的剖析,研究他为何会作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决定来,猜测他在长长的三十年间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有人说他是因为立嗣之事而与群臣起了矛盾,这才躲入深宫逃避现实;有人分析他的心理,说他因为身子肥胖再加上腿脚不便心生自卑才躲着不见人;甚至还有人猜测说万历是躲在内宫抽福寿膏——也就是【创建和谐家园】烟——才有如此举动。

      但无论哪一种推测,都有着一些破绽。而事情的真相,或许比所有人想的要简单,万历所以如此,只因为他的叛逆心理作祟而已。

      自十岁登基之后,万历就受到了各方面的约束,群臣与太监太后总是不让他做这个,不许他做那个,再有作为首辅和师傅的张居正如泰山般压在他的胸口,使其难以真正 有一个皇帝的自由与权力。

      当这种无尽的压力不断增加,万历帝心理必然会产生逆反情绪。待到张居正一死,这种压力骤然消失之后,反弹也就以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爆发 了出来。

      你们不是让我做一个明君,让我勤政爱民吗?那我就偏偏要怠政,不但怠政,甚至连臣子都不再见面!你们不是说身为天子就不该出宫涉险吗?那我就连后宫都不出,让你们连我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刚开始时,万历这么做只是为了赌气而已,但当他感受到这种行为给自己带来的无限放松与【创建和谐家园】,又发现 朝廷和社稷并未因此大乱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按着原来的历史轨迹,万历必然会走上这一条路,从而将大明朝带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不归路。但如今,随着杨震的出现,大明的历史却似乎有了一个转机。

      听完杨震的这一番讲述后,万历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好一阵后,他才看向眼前这位年轻侍卫:“杨卿你的意思是,群臣所以不准朕出宫并非是出于什么规矩和朕的安全考虑 ,而是出自他们的私心?”

      杨震没有半点犹豫地一点头:“惟其如此,他们才能掌握朝政,不然若个个天子都是如太祖成祖般的英明之主,这些做臣子的就很难从中谋求私利了。”

      万历的心情在这一刻不觉有些激动,既因为杨震让他明白了一些以往所想不通的事情,更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真正 对自己说实话的可信之人。但随后,他又有些奇怪地看向杨震:“你为什么要告诉 朕这些?就不怕得罪了满朝官员,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吗?”

      “我只是个侍卫而已,与那些大人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何惧之有?”杨震显得很是坦然,随后又像是壮起胆子来一般地说道:“而且我并不光将陛下视作皇上,还将你视为……”

      “视为为什么?”万历见他突然一顿,就有些急切地问道。

      “朋——友!”杨震吐出了这两个字。

      万历顿时就愣住了。朋友,这个对普通人来说再简单不过,寻常不过的称呼,对他这个一国之君来说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无论是谁,当你穿上这身龙袍,坐上这个位置上,就意味着你将孤独终老,再无一个真正 可以交心的朋友。

      万历在随着年纪不断增长,对这方面的认知也在不断的加深。以往,他把冯保这个大伴视为自己的朋友,但这两年来,他已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转变。冯保再不是那个处处维护他帮助 他,陪他玩耍的大伴了,而成为了一个权力的机器,乃至是禁锢他这个皇帝自由与权力的存在 。

      而少年人,总是多些梦想,想要得到他人真挚关心的。现在杨震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了他的身边,岂能不叫他为之感动?

      “多谢!”万历突然开口,对杨震略点了下头。这声天子少有的道谢中包含了太多的含义,既是感谢杨震解开了困扰他多时的心结,不必再纠结于出宫的对错,更感谢他对自己的态度。

      就在万历张了张嘴,还待再说什么时,却见身后有一名内侍快步走了过来,看他那急切的脚步,显然是有事情要禀报了。这让万历又把到嘴的其他话语给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再看一眼杨震,才转身对那人道:“出什么事了?”

      “禀陛下,是张阁老前来觐见却不见陛下身影,故命奴婢前来找寻。”那内侍赶紧道。

      “哦?”若是之前的万历,在听到这事后必然心下忐忑。但这一回,在听了杨震的那番话后,竟使他的底气足了不少,只略一点头道:“朕知道 了,这就回去。”说着也冲杨震一点头,让他跟随前来。

      在返回之后,杨震站在殿外,又听了一场君臣间关于施政方案的商讨。说是商讨,其实也与之前的任何一次没什么两样,照样是张居正将各方面的利弊都说清楚了,然后根据自己的意思给出一个结论。而万历要做的,只不过是点头表示赞同,并以皇帝的名义将这方针贯彻下去而已。

      但这一回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虽然万历照旧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但杨震却能清晰地从他的言辞与表情间看出了猜疑。少年天子已经开始对自己的首辅大臣产生了怀疑的态度,不再如之前般完全信任了。

      这,正是杨震冒险说那番话想要达到的效果。

      事实上,他所以跟万历说这番话,也是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其目标正是指向高高在上的首辅张居正。因为杨震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要想在张居正活着时斗倒张家是几乎不可能的,唯一的机会就在这个比张居正所掌握的权力更大,地位更高的人身上——万历。

      而今日这一番说话,只是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让君臣之间产生一丝嫌隙而已。杨震相信,只要是个有一定权力欲的天子,就一定不会容忍臣下的如此欺瞒,总有一天,这种裂隙会成为冲毁一切的巨大缺口。

      想到这儿,杨震的嘴角就不禁轻轻地勾了一下,他觉着自己离最大的那个目标又近一步。

      但他的得意 并未能持续太久,待到黄昏前后时,冯保就差人将他叫了过去。一见面,冯保就直入正题:“你今日与皇帝单独相处时都与他说了些什么?为何之后皇帝的言行举止都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既然万历的一点改变连杨震都能瞧出来,那被与他关系更近,相处时日更久的张居正一眼看出也不是什么怪事了。而张居正当面没有询问此事,离开后却进行了调查,并请冯保这个皇宫的大管家来加以查明真相。

      面对冯保眯着眼,带着些危险的询问,杨震却显得很是坦然:“其实公公您不让人叫卑职,卑职下值后也会来禀报公公的。陛下因为翻看到某位大人上奏的奏疏,觉着自己尚未做到一个明君该做的而心存忧虑,便找了卑职谈心。而卑职便开导了陛下几句,说他如今只是年纪尚小,所以在为君一道上尚有欠缺。但只要重用张首辅与冯公公这样的忠义能干之臣,就一定能再创我大明之盛世的。”

      “是这样吗?”冯保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杨震,但随后又觉得像杨震这样的侍卫根本就没必要,更没这个胆子欺瞒自己。有的时候,上位者更容易被底下的人所瞒骗,就是因为他们有一种高高在上,轻视底下人的习惯。

      “千真万确,卑职怎敢在公公面前说谎。”

      “既然如此,那为何太岳他说天子今日在面对他时带着些敌意呢?”冯保心里想着,嘴上也喃喃地道出几个字来。

      “什么?”杨震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你且退下。今后但凡陛下有何异样,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辞你都要及时向我禀报。”

      “是。”杨震赶紧答应 ,随后便退了下去。

      “或许……陛下的如此转变只是觉着自己和太岳间的差距太大而生出了一丝嫉妒之心。少年人嘛,总是不希望自己比别人要差的,尤其是当他还是皇帝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冯保勉强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却不知一个能叫他们彻底完蛋的危机已在悄然间诞生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万历的转变(下)

      经过上次的一番谈话之后,万历对杨震明显更信任了几分,与他之间的交流甚至比身边的那些内侍太监更多。

      随着进入冬季,天气是越发的寒冷了,虽然万历生得一身肉,但却也经不住天天大早上地在空旷的太和门前吹着冷风听群臣讲一些有的没的。所以在进入十一月后,他终于受寒病倒了。

      对一般人来说,得了病终归不是件好事,不但要耽搁手头的活计,还得花钱看病与吃药,有时候一场小病都可能给一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但对于天子来说,除了身体上的不爽利外,也就没什么其他顾虑了,反倒因为身体抱恙而不必再进行早朝而让他觉得很是轻松。

      此刻刚过了正午,万历在随手翻看了几份奏疏,却发现 自己怎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后,便将这些其实他看不看都没什么区别的奏疏放到了一旁,随后招手就将杨震叫进了生了好几个碳炉子,使整个地方都暖烘烘的殿阁之中。

      在周围太监和其他侍卫有些羡慕的目光里,杨震恭敬地进入暖阁,并随手关上了门。如此一来,房内就只剩下他们君臣二人了,就连一直随侍在皇帝身边的那两名太监都被打发了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像这样的情况已发生过不少次,所以旁人也早已见惯不怪。其实刚开始时,还有人暗地里表示过不满,但因为皇帝的坚持,再加上即便有人告到了冯保那儿也难动其分毫,这些人就只能接受这么个事实了。

      看着杨震只着一件单薄的战袄却不见半点畏寒之意,让因为身体虚弱而即便待在暖阁里依然有些感到寒意的万历大为艳羡:“杨卿,你就一点都不怕冷吗?朕看别的侍卫都穿得极厚实,可你却……”说着有些难以置信地上下扫视着杨震。

      杨震垂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衣裳,嘿嘿一笑:“臣一贯以来就不怎么怕冷畏热,即便真到了腊月最冷的时候,也就再添点厚衣而已。而且,身在宫里当差,总要保持一定的灵活性,穿得太多,臣怕有个万一反应会慢上不少。”

      听他这么说来,万历更是啧啧称羡不已:“杨卿你是怎么做到的?朕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如你这般,不必因为天气寒冷而把自己裹成如此模样。”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本来就显得有些臃肿的身材如今因为穿了太多衣裳就显得越发肥硕了。

      杨震清楚这是少年人普遍的心理,后世许多少年也往往会为了风度而拒绝温度,不肯穿上棉厚的衣物。但这样的下场往往是冻出病来,便劝解道:“陛下有所不知,臣是自幼勤练武艺,每日都不曾有间歇的情况下才练到如今这般寒暑难侵的。陛下可没有练过这些,自然是不可能做到了。”

      “哦?你练的是什么?”听他说起这事,万历顿时就想起了当初见他杀死那名倭人以及前些日子见他轻松击飞萧然的情形来,不禁大感兴趣道。

      “这……除了一些杀敌制胜的手段外,臣还着重锻炼了身体各部位的机能,比如腰背小腹等处的力量。”杨震一时也不知怎么跟眼前的皇帝解释自己所掌握的后世的系统锻炼之法,只好语焉不详地说道。

      “那又是些什么锻炼方法?能教给朕吗?”万历此时却满满的都是兴趣,看着杨震问道。万历本就对杨震的一身功夫大为敬佩,现在听他说得玄妙,就更感兴趣了,只想能学上一些。这与后世那些崇拜偶像而想学着做相似事情的少男少女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杨震见万历满脸都是求知的表情,知道 自己无法拒绝,便点头道:“既然陛下要看,就请恕臣失礼了。”

      “快,让朕瞧瞧你是怎么练的。”万历忙把手一挥道:“朕不会怪你失礼就是。”

      于是杨震就在天子跟前将袍襟一撩,照着平常锻炼身体的模样先扩了下胸,而后就地趴下,在地上做起了俯卧撑来。当然,他所做的俯卧撑与一般的又有所不同,不但整个身子挺得笔直,而且挺起身体时双手还不时地交击一下,或是猛地一翻,以手背将身子撑起。

      这种锻炼方式可把万历给看呆了,他之前也曾见过侍卫们的操练,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动作与姿势。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瞧得出来,这动作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出来的。

      而随后,杨震更是几次变换了花样,时而单手,时而只以两手各两根手指撑地挺身,看得小皇帝的眼睛都几乎直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这么连做了有百来个俯卧撑后,杨震才从地上弹起,冲依然目瞪口呆的万历一抱拳道:“臣献丑了。其实一般锻炼时,臣还会在后腰处放上一块重物,如此更能起到锻炼的效果。”

      万历这才回过神来,啧啧赞叹道:“这动作确实稀奇,却不知朕能不能也同样锻炼?”

      “这怕是不成的。”杨震看了看皇帝那明显是虚胖的身体,毫不讳言道:“这动作看似简单,却需要 四肢与腰背的力量来撑起身子,一个不慎就容易受伤,所以……”

      “这样啊……”其实万历也知道 是这么个答案,但听到后,依然难免有些懊恼,情绪明显是低落了不少。

      杨震看出天子的情绪,便又道:“不过臣觉着有些更简单的运动或许能强健陛下的体魄,虽然不至于让您能像臣这般,却也不会轻易被冻着了。”

      “哦,却是什么法子?”万历一听这话,顿时又来了兴趣。虽然心里觉着能不上早朝还是挺不错的,但身子不爽利终归不舒服,能减少得病的机会总是件好事,也免得太后担心。

      杨震于是又做了些简单的,诸如压腿、扩胸、伸展等动作,然后道:“这些都是最简单的活动身子的动作,陛下今后若是处理朝政感到厌烦了,便可试着做一做,或许就能让身子更活络些。另外,若陛下还想更进一步的话,也可以趁着天气不错在外面跑上几步。也不必太快,只要以自己所能承受的速度慢跑上一阵,待气息急促了停止便可。这也是对身子大有好处的。”

      “光那么跑就对身子有好处?”万历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有一定节奏的跑动,再加上持之以恒,对身子便有极大的好处。其实臣每日里也会抽些时间跑动一下的,只因为身在宫里不敢放肆,才只敢在某些没有旁人的地方小跑几步而已。”

      “哦,那待朕身子好转之后,就依你的法子跑动下试试。”万历说着又有些期待地问道:“是不是待朕跑得身子强壮后便能学杨卿你这般撑地了呢?”

      “额……应该可以。”杨震总觉得撑地二字听着与犯忌讳的话有些相似,但还是点头称是。

      这话让万历再次大感兴奋,连那张肥胖的脸上都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红晕来:“太好了,那朕一定要赶紧跑起来!”

      于是就在几日后,伺候皇帝起居的太监们就开始了一段叫他们提心吊胆的日子。每日里,天子总会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不说,还会在乾清宫外的地面上撒丫子跑上一会儿,直到气喘吁吁才会停下来。

      这下都不用怎么动脑子,宫里的人就明显感受到了皇帝的不同与转变。对此,早从杨震那儿得了信的冯保倒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子本就是个好动的年纪,让他这么跑动下也算不了什么。只要不被宫外的官员们知道 ,有失天子的威仪与体统,便不是问题。

      唯一叫冯保心下略有些不安的,是杨震对万历的影响似乎在一点点地增强。从之前万历会包庇杨震所犯下的错误,到后来开始与之私下交谈一些本不该与侍卫说的话题,到现在,更是受其影响做出这种种举动来。这是不是意味着杨震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天子心意的本事了?

      作为一向以万历的知心人自居的冯保来说,这就有一点挑战 他权威的意思了。但随后,他又不以为然地一笑,觉着是自己太过杯弓蛇影了。他可是一手将万历带大的大伴,岂是杨震这么个与皇帝相识都不满半年的小小侍卫所能比的?皇帝不过是少年好动,又对杨震这么个武艺不错的侍卫有新鲜感而已,说不定过上一段时日,待他厌倦了这一切后,杨震就不再对皇帝有任何的影响力。

      而且,就算杨震能一直保持对天子的影响力,冯保也不会感到太大的威胁。因为如今的他已掌握了太大的权力,只要他想,除去一个侍卫只在一念之间。他又何必因为杨震这么个小人物而感到紧张呢?

      冯保显然不会想到,就在他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变化已悄然发生,那个看似无害的杨震正在一步步地挑唆着他们与天子之间的亲密关系!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二百六十章 后宫风云(上)

      今冬的又一场大雪降临北京城,绵密的雪花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北京城的所有屋顶,包括紫禁城那原来是明黄琉璃瓦的殿宇顶部,如今也已化作一片纯白。

      随着大雪不断落下,气温自然也就降得飞快,即使穿着厚实的棉衣,依然让人在站着不动一会儿就要不觉打个寒噤。不少侍立在天子跟前的禁军侍卫就会时不时地抖一下身子,他们已有近一个时辰没有挪动过身子了,自然难免会感动寒意,甚至觉着身体都已冻僵了。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穿着比他们要轻薄得多的杨震。即便他也站了一个多时辰,但却依然精神抖擞,全无半点畏寒的意思,甚至面上还带着些红光。当然,这不光是得益于他之前向万历所说的勤加锻炼,更因为他所修习的道门内家【创建和谐家园】清风诀的功效。

      以往当杨震从某些书籍或是影视剧里听人说起什么内家功夫如何玄妙,在修习之后能叫人寒暑不侵之类的话时往往不屑一顾。但现在,在自身实践之后,杨震终于相信所言非虚了。这让他不禁对张老道更生感激之意,同时也对这位道士的身份来历生出了更大的好奇心来。看来,什么时候得跟张静云旁敲侧击一下,看看张老道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就在杨震想着如何从张静云身上套话时,在他们身后的暖阁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些怒意的喝叫:“此字为勃,非背!”

      这一声叫喝来得着实有些突兀,再加上此时周围都静悄悄的,更是叫人心惊,就是那些门外的侍卫都变了下脸,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双眼紧盯着前头,不敢有丝毫转头的动作。

      杨震也是一愣,听这声音,应该是张居正的,而他此刻正在暖阁里教万历读书,怎会发如此大火?要知道 即便他是当今朝廷的首辅,是这大明天下事实上的主宰者,可他所面对的毕竟是一国之君,是皇帝万历哪。

      “以往还不曾见过他竟如此的飞扬跋扈,还觉着大哥所写的关于他的下场有些无法叫人信服呢。现在看来,这个结局却也非无原因了。”杨震心里思索着,同时对小皇帝产生了一丝同情来。

      在过了有半个时辰后,暖阁紧闭的门户终于开启,张居正神如常地走了出来,似乎之前发生的怒斥天子的事情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而随在他身后出来的万历却是满脸惊慌,看着就像是生怕张居正会回过头来重重处置他一般。

      这一幕落在杨震眼中,就更让他觉得奇怪了。即便是在读书时犯了些什么错误,被身为老师的张居正当面斥责也就过去了,他怎么待到出来时依然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他就是再畏惧张居正,也不至于如此哪。

      若是其他侍卫,别说不敢想这些天子与阁老间的事情,就是想到了什么,也不敢有深究的胆子。但杨震却不是常人可比,既然觉着事有蹊跷,就想着要弄个清楚。

      于是待天子回到养心殿的暖阁用膳,那些随侍的太监各自忙碌地为其上菜时,杨震偷偷一把拉过了一名与他还算有些交情的近侍孙海:“孙公公且留步。”

      这孙海是个二十出头的太监,长了一张圆圆的脸蛋,一笑起来两颊还会生出酒窝来,很是讨喜。而在他那张讨喜的脸蛋之下的,是一颗精明的心思。他看得出来,杨震最近甚得万历的信重,所以之前也着意与杨震攀上了交情。

      现在被杨震一把拉住,孙海也不好甩开他,便苦笑着道:“杨侍卫,今日陛下心情不好,您就别拿我开心了。若是惹得他不快,您深得陛下看重自然没什么,可咱这样的下人可就惨了。”说着告饶似地冲杨震稍一拱手。

      杨震见了不禁更好奇了:“孙公公这是什么话,你不也是陛下跟前的可信之人吗?在下拉住你只是想问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暖阁里的情况我也听到了,可也不至于让陛下如此不快?”

      见杨震是来打听情况的,孙海就更显得犹豫了。在沉吟了一下后,又看了看那半闭的门户道:“这事一时也说不清楚。这样杨侍卫,待午后有了空暇,咱再与你细说如何?”

      “也好,那待会再请教公公。”杨震见他答应 下来,便不再为难于他,放开了手后,重新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之上。

      虽然他身为侍卫做这些事情很有些不合规矩,但以他如今的身份,旁边那些同僚也只能当没看见他的举动了。毕竟,萧然的前车之鉴不远哪。

      孙海倒也是个说话算话的——当然,或许也只是因为他也想找个人倾诉一番,或者是想借此机会与杨震更亲近些——一个来时辰后,他便主动找到了杨震,并把他拉到了养心殿外面一处角落里说起话来。

      周围那些侍卫太监虽然见他们一个太监一个侍卫在那儿嘀嘀咕咕的有些惹眼,但看出两人身份的他们却只能当作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这边,原来只以为是一些小问题的杨震在听完孙海的讲述后,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在皇帝的身上竟发生了一件如此严重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昨天晚上——

      随着万历的年岁不断增长,张居正对他的管束与教导也日益的严苛起来,这让刚处于叛逆期的万历有时很是苦恼。尤其是当杨震出现,灌输给他一些更易接受,却又和张居正所提倡的相悖的东西后,万历对张居正的抵触情绪就越发的严重起来。

      但因为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以及心里又知道 张居正对朝廷的重要 性,万历又不敢真个对张居正放肆。于是这种想反对却又不敢的矛盾心思就在小皇帝的心里不断滋生,让他觉着很不舒服。

      男人嘛,一旦心里不痛快了,就会想着用别的法子排遣,比如喝酒。即便万历如今也不过十四岁不到,但身为天子的他早已学会了饮酒,故而在昨天夜里,他就在自己的内宫喝了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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