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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大明-第9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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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万历见到辛淮等**要拿杨震定罪,这才上前制止。他却不知,自己的反应竟早就在杨震的意料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历只把眼在众人身上一扫,随后才问道,不带太多的感情彩。这正是作为一国君主所必备的强大 气势,即便他心中已生出要帮杨震的意思,表面上却依然不动声。

      “启奏陛下,这个侍卫居然以下犯上,重伤了副统领萧然,奴婢正要命人将其拿下治罪?”辛淮赶紧第一个开口道,为的自然是占据个主动了。

      他本以为皇帝在听了这话后必然不会再管这等小事,不料这次天子居然对这等小事也生出了兴趣来,竟看着杨震道:“杨卿,事实可是如此哪?”

      “臣确实伤了萧统领。”杨震并不否认这一点,但随即又道:“但臣在与萧统领交手之前就已有言在先,臣之所学,都是杀人伤人的功夫,一旦施展出来,就是臣自己也难以控制 ,故而若这位公公要将臣拿下治罪,臣是万难接受的。”说罢,便伏下身去。

      “是这样吗?”万历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其他人,尤其是辛淮与薛炎两个,现在这儿也就他两人有资格与天子对话了。

      辛淮有些愣怔地看着杨震,他着实不曾料到这个年轻的侍卫胆子竟大到这个地步,在天子跟前也能言辞如此便给,为自己开脱。

      而薛炎则是很快就接受了一个事实,今日想定杨震的罪怕是极难了,至少天子这一关他们就过不去。所以便低头用不甚大的声音道:“回陛下,确如杨震所言,之前他确曾说过这些话,不过……”

      “既然如此,那就不该定杨卿之罪。朕知道 今日是你们侍卫间相互切磋的日子,比斗嘛,总少不了有些损伤的,难道就因为他伤的是副统领就要定其之罪吗?”万历突然摆手打断了薛炎的话,然后又问道:“你们以为呢?”他问的自然就是辛淮与薛炎两个了。

      此时,辛淮也已瞧出了些端倪,看来天子是要保杨震了。虽然他对于杨震的所为很有些不满,但终究没有必要为此惹皇帝不高兴,便低头道:“陛下所言甚是,既然有言在先,自然不能以此定人之罪,是奴婢一时情急,乱了分寸。”

      既然有辛公公率先表态,薛炎自然就更没有犹豫的可能了,也随后说出了相似的话,认为杨震无罪。

      其他那些侍卫一个个也都是人精,见状还不明白杨震是得了皇帝庇护的,顿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同时还有些后悔之前没能与他好好相处,拉些交情。若是早几日里,当萧然处处为难杨震时他们能与他攀上些交情,或许今后就有靠山了。

      但之前他们除了嫉妒杨震的境遇外,可想不到这些,即便想到了,怕是也不敢因此得罪萧统领,所以就只能错过这么个大好机会,而使此刻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谢陛下隆恩!”杨震却没心思去计较其他人的想法,而是很诚恳地朝皇帝磕了个头,谢恩。虽然对一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人磕头让他很不适应,但为了在宫里有出头的一日,他还是强迫自己做了。

      “杨卿起来。”万历随口说着,又把目光落到了依然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萧然:“去几个人,将萧然带去太医院诊治看看。”他称一个为卿,一个却是直呼其名,孰远孰近自然是一目了然了。

      就在几名侍卫抬起萧然欲走,万历也待离开时,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薛炎:“这伤的是禁军侍卫副统领?”

      “正是。”薛炎虽然不解皇帝为何再问此事,但还是赶紧回答道。

      “他伤的可重吗?”

      “这……”薛炎心说这回伤的可不是一个重字能形容的,怕是一生都得躺在床上,不死都算是运气了。但略一犹豫还是道:“怕是几个月里是无法当差了。”

      “那可不好哪,侍卫里的事情这么多,都由你薛统领一人担着怕也忙不过来。”在略作沉吟之后,天子才看了杨震一眼:“这样,既然是杨震伤的人,那萧然今后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做。”说完不待薛炎他们有什么反应,便已转身离去。

      这一下,可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虽然皇帝口中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惩治杨震,但事实上却是在提拔于他,不然难道有这样惩罚人的吗?

      但既然天子传下令来,这些侍卫和太监自然没有反对的办法,只得口称遵旨,再看杨震的神就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其实就是杨震此刻也略觉意外 ,他本以为皇帝最多也就帮自己挡下责罚而已,不想最终却还被升了官,实在始料未及。但这毕竟是件好事,所以当他面对一些壮着胆子来向自己贺喜套近乎的同袍时,也只能以笑容相对了。

      天黑之后,满心郁闷的辛淮来到了冯保跟前,向自己这位干爹大吐着苦水。虽然辛淮年纪足可做冯保的爹都绰绰有余了,但太监圈里的上下关系一向如此,只有权势大的人能当人的干爹,其他都是儿子。

      “……干爹,事情就是如此。”在把事情经过都说完之后,辛淮又道:“陛下今日这么做实在是太也袒护了那杨震,儿子觉得这么做可不好,怕是会引起其他人争相效仿,那宫里的规矩可就坏了。所以还请干爹你能出面劝一劝陛下……”他相信,只要自己干爹出面,天子必然会改变心意。

      不想冯保在听了他这话后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觉着其他人能效仿杨震做出此事来吗?他们有这胆子和本事?还是说他们也能得陛下的如此庇护?嗯?”

      “这……”辛淮听得这话,一时张口结舌竟说不出话来,只能有些尴尬而忐忑难安地看着自己干爹,不知他为何也要袒护那个杨震。

      “让我告诉 你,这事儿就是我出面也未必能成,陛下对杨震是有很大兴趣的,绝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处置他。而我,也不可能为这点事情就去与陛下力争,惹他不快。”冯保的答案很是干脆,却听得辛淮一阵诧异。

      冯保可没有将自己想要利用杨震以掌握天子言行的事实说与自己这个干儿子知道 的意思,只是一挥手道:“无论你能不能接受,都得接受杨震如今已深得陛下重视的事实。所以今后你没事最好别招惹他,有事也忍让着他,不然对你一定没好处。去。”

      干爹如此态度,反倒让辛淮瞧出了些端倪来。但他也不敢再问什么,只好答应 一声,磕头之后便退了出去。

      待起离开,冯保才端起茶碗细细地品了一口今年新送来的杭州狮峰龙井茶,在品咂了一番后,才轻轻地笑道:“这杨震还着实有些胆与本事。本以为他入宫后没什么声响未必能在短时间里派上用场呢,现在看来倒是小瞧了他。以陛下的心性来看,用不了多久,他这颗棋子就能在陛下跟前起些作用了。”想到这儿,他那一双一直显得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就闪烁出了不一样的湛然精光。

      中午的答案:因为他们知道 前一天,也就是今天是路人出生的日子,他们怕了,挖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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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君臣对话(上)

      冯保不愧是看着万历长大的大伴,果然对他的脾气性格了如指掌。

      若没有这次的表现,杨震会因为泯然众人而被天子渐渐遗忘,成为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宫廷侍卫。但有了这次之事后,情况就截然不同,没过两日,新的圣意传出,将杨震调到御前侍候。

      作为皇宫大内的侍卫,在外人看来并无太大差别,足以光宗耀祖,但事实上内里却也是千差万别,分着三六九等。最低那一等,便是守着紫禁城各处门户通道的侍卫,他们不但无权无势,就连一点自由都没有,每过几日还将通宵值夜,可说是最苦最累,又最难出人头地的侍卫了。

      比他们稍好些的,就是一般在宫里各处驻守的禁军侍卫。与之前那一类相比,他们晚上不用守值,而且见到大人物的机会也多些,或许某日就会有被人看中从而一飞冲天,当然这种机会还是极少的。

      再高一等的,就是杨震之前所担任的伴驾侍卫了。不过这些侍卫名为御前,其实离着天子依然有不小的距离,能几日见皇帝一面就已不错了——当然,上朝时以人肉布景的身份伴驾左右不算。不过,他们即使比前两类好,但终究很难得到天子的青睐,想要有所提升,要么靠机遇,要么靠熬年岁。

      而侍卫中最叫人羡慕的,就是御前的贴身侍卫了。他们可是时常留在天子身边,除了皇帝去了后宫,平时都会见着他,不但能混个眼熟,而且更容易得到天子的重视。另外,当有官员需要 见皇帝时,在给禀报的太监一份贿赂的同时,往往也不会忘了他们,可说是一份肥差了。

      一般来说,要是有人能从其他位置一跃成为御前侍卫,总会惹来其他人的诸多羡慕与嫉妒之心。但这一次,杨震的那些同袍却再不敢对他表露任何不快了,反倒是极其巴结地向他道贺起如此高升来。究其原因,还是杨震以自身过硬的功夫压住了这些人。

      萧然最后的下场已经被大家所知,他全身断了数是条骨头不说,脊骨更是折断,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有这么个前车之鉴,一般侍卫又怎么还敢和杨震起任何矛盾呢?所以在他接到任命时,所得到的都是道贺之声。

      对此,倒是杨震本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之情来。因为他实在不怎么喜欢眼前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这让他觉着浑身都不自在。而被调到离皇帝更近一步的御前,就将有更多的规矩束缚,那他就更不自在了。

      可身为禁军侍卫的他又不可能违抗上面的指派,最终只得带着满心的牢骚,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下与十多名幸运儿一起成为了天子的贴身侍卫。

      之后的日子里,杨震依然如之前般起早贪黑地伴于天子身边,守卫着他的安全,但事实上真正 需要 他们这些侍卫做的事情却几乎没有。因为一般皇帝有什么差遣下来,都由离他更近的太监内侍们把活儿给抢去了做了,毕竟身为天下之主,也是太监们最大且唯一的老板,谁不想在他买你前有所表现呢?

      尤其是当曾经在万历跟前很能说得上话,明显还有冯保作为靠山而地位不低的王权王公公因为一点小事而被万历从身边赶走之后,这些太监做事就更加卖力,也更会看天子的眼力行事了。这件事情给他们的启示就是,随着皇帝的年岁一点点增大,就是冯公公这样的实权人物在某些事情上也得退让着些。

      换句话说,你别看皇上现在还小,权力还不够,但很快地,他就将掌握大量的实权,至少对付他们这些太监是很容易的。这个认识,自然叫他们在畏惧之余,也心生渴望,想在天子跟前好好表现以博得一个上位的机会。

      在旁冷眼旁观的杨震却在心里感到好笑,因为只有他知道 冯保所以将王权给撤走并不是因为忌惮天子的权力会一日日增强,而是因为觉着王权这颗棋子已没了用处。在皇帝已知道 其身份,且对他极其厌恶的情况下,这颗棋子自然发挥不出任何用处,那还留着做什么?

      何况,现在冯保还自以为找到了另一颗更好用的盯着天子言行的棋子,也就是他杨震。所以不如就作个顺水人情,给皇帝这个面子了。

      杨震还记得很是清楚,就在将王权调走的当日傍晚,冯保就抽空见了他一面。在这次会面中,冯公公以隐晦的言辞告诉 杨震只要他肯好好干,将来的前程一定大好,加官进爵也只在他冯公公的一念之间。

      对此,杨震表面上自然是感恩戴德,诚恳地保证一定不会叫冯保失望。但心里却是冷笑不止,恐怕冯保在把王权放到皇帝身边充当耳目时也曾这么保证过,但结果呢?只怕王公公今后的人生只能是以打扫皇宫的某个角落作结了。

      冯保可不知杨震的真实想法,高高在上的他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命令一丝不苟的执行,又怎会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侍卫早将他视为对手了呢?所以在又是一番勉励之后,便风度翩翩而去。

      看着这个连走路都刻意学着一般的文人雅士,看不出半点太监模样的大太监,杨震似乎已经找到了他为何最终会被万历除掉的原因了。因为冯保早已不再将自己当成皇帝的一个奴才,而他本身却依然只是一个奴才,这样一个人的结果,除非他真能取天子而代之,否则等待他的必然是灭亡。

      除了这种突兀而来的插曲,杨震平日里依然很是无聊。皇宫之中自然是不可能存在 什么需要 他们挺身救驾的危险,他们最普遍的功能依然还是充当人肉背景,从早站立到晚,然后或在宫里的驻地歇息,又或是出宫回家——萧然重创之后,杨震也终于有了该有的假期。

      就在这种比较无聊的值守中,秋天终于彻底过完,时节已进入到了有些寒冷的冬季。

      而随着寒冬的到来,张居正也明显考虑 到了天子年纪尚小的客观原因,所以早朝时间缩短了不少,这就让万历多了一些能自己分配的时间。

      这日,当杨震依然如前些日子一般如木头桩子般直立御前,同时靠着吐纳来修练清风诀以度过眼前时光时,万历却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杨震道:“杨卿,你陪朕到外头走走。”

      听到皇帝这声吩咐,杨震先是一呆,随即才反应过来,忙把运走全身的【创建和谐家园】散去,然后拱手称是。

      见皇帝有意出殿走走,便有太监拿来了厚厚的貂皮大氅给他披上,然后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身后,好像怕他被外面还不算太猛烈的北风给刮走了一般。事实上,以如今万历那肥硕的身躯和众太监看着明显瘦弱的身子骨一比,真要吹走,也只可能是他们。

      在走出殿门,在有些空旷的皇宫内走了不两步,万历就冲身后小心跟随,既不敢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的太监们一摆手道:“你们都离朕远些,杨卿你且过来和朕说说话儿。”

      “是。”杨震闻言便从后面赶了过来,而那些太监则用有些羡慕的眼神看着杨震在距离皇帝只半跟身位处跟随,那可是阁部大臣才有的待遇哪。

      在缓缓地踱了一段路,与后面的太监们都拉开一段距离后,万历才哈了一口热气,用与他眼下的年纪极不搭配的口吻道:“朕今日看到一份奏疏谈到何为明君之道真是颇有感触哪。”

      “嗯?”杨震心里有些奇怪,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也不明白怎么有大臣上疏说这种事情。

      其实这是他不了解明朝的言官制度了。朝廷养了数十上百名的言官御使,为的就是让他们挑错的,无论是大臣的错,还是皇帝的错。而为了让他们不懈怠,甚至每月还有考核,每个言官在一个月内必须上疏弹劾或是规劝几次才算合格,不然就要罚俸银。

      如此一来,言官们就只能紧盯着其他人找错处了。而要是你正好运气差,没找到什么错处又怎么办呢?也有办法,那便是挑皇帝的不是,即便你找不出皇帝的差错,也可以上疏要求皇帝如何如何,不要如何如何,反正言官说任何话都不会被问罪的,管你有没有错呢。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在杨震的愣怔中,万历继续 说道:“他在奏疏里奏禀道,要朕勤政爱民,以天下为己任。要朕勿以恶小而为之,即使是一些再小的规矩也不可随意打破……因为一旦小规矩破了,那其他规矩也可能被破。”

      话说到这儿,杨震隐约已猜到了什么。果然,就见皇帝突然脚步一顿,半回过头来看着杨震:“杨卿,你觉着朕是一个明君吗?对于之前朕私自出宫一事,你又是如何看待的?朕不想听你说些虚的套话,朕要你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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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七章 君臣对话(下)

      都说天子是孤家寡人,他虽富有四海,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孤独的那一个,因为无一人能成为他真正 的知心之人。事实上,也确实没人敢真与皇帝交心,因为你不知道 他何时就会突然改变原来的想法,当你还在以他的朋友自居时,他就会认为你对他图谋不轨了。所以身为一国之君的天子是不可能有一个可以吐露心声的可信朋友的。

      但万历因为年纪尚小,正是需要 人从心理上给予他理解与支持的时候,尤其是当他对某事有所迷惘时,这种需求就更是被无限放大。本来,张居正或许是一个很不错的倾吐人选,毕竟无论从地位还是学识上来说,他都能帮到皇帝。可偏偏他在万历心中一向扮演的是严师严父的形象,这就让万历无法将自己内心真正 的想法告诉 他了。没有一个孩子肯自动将心底的迷惑和想法告诉 老师和严父的。

      不过这种迷惘已让万历觉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他就找到了自认为最可靠的那个人——杨震来倾诉,来听取他的意见。因为在经历 过被杨震所救那起事情后,万历在不知不觉间已将杨震视为保护神与偶像了,不然也不会屡次出手帮他,并将他调到自己身边来了。

      若是这问题问到任何一个其他人跟前,那些万历的臣子必然会大惊失,然后连连摆手甚至是跪地磕头,直言自己身为臣子不敢妄言议君,结束这场看似大有风险的对话。但杨震却明显没有他们这方面的顾忌了,听到万历如此郑重其事的询问后,他也只是略略一停步,随后就皱起眉头仔细思索了起来。

      见他如此模样,万历不觉也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他口中所说的意思是自己不像个明君,但少年人的真实目的还是希望杨震能否定这一判定的。见杨震突地变得如此模样,他的心也不觉拎了起来。

      好在杨震不必让他等得太久,在沉吟了一番后,便道:“虽然臣才来宫里当值没多少日子,但却也见到了陛下您是如何的勤政,每日里自早到晚您都将所有心力都投放到了政事之上,只此一点就让臣深感敬佩了。莫说是像臣这样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就是阁部大臣,恐怕也不会如陛下般辛劳。”

      听到杨震如此说话,万历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杨震所说的还是事实,是他自己所见的事实,而不是一些虚头巴脑奉承人的话,这就更难得了。但万历此时依然不觉得满意 ,他问杨震的真正 目的却还在最后那一点上,对于自己偷离皇宫之事,杨震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见天子依然有所渴求地看向自己,杨震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他真正 关注的是什么。想来也是,论其他的明君之道,万历只会比他这个侍卫更清楚自己,也只有那次离宫闹出事来的遭遇,他才有资格来评价一二。

      对此,杨震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见他微笑地冲万历道:“看来陛下一直以来都觉着自己出宫有所不妥了?”

      这一问,让万历的眉毛忍不住就是一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确是他内心深处的看法。无论是从最后的结果来看,还是从他一向所接受的教育来分析,他都会不自觉地认为自己私自出宫确实有错。

      见万历的神有些黯淡了,杨震就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便一摇头道:“其实陛下大可不必如此想,您之所为并没有任何错。”

      “嗯?”本以为杨震已经有些委婉地表明自己有错了呢,一听他这话,万历陡然就是一愣,双眼奇怪地看向这位比自己大了五六岁的年轻侍卫,张了张嘴,却又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其实陛下认为天子就不该擅自出宫的这个规矩本身就是极其荒谬的,所以打破它又算得了什么呢?敢问陛下一声,这规矩到底是何人所立,又立于何时呢?”杨震突然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却叫万历更难以作答了。他自小就一直被人灌输了身为天子就不该这样不该那样的说教,这不能随便出宫的规矩,也正是在那时接受的。但现在要他说出这规矩的来历,却怎都想不出来。

      有一些规矩是成文的,是祖宗家法传承下来的。但有些规矩,显然只是口耳相传,用以约束皇帝的行为,但却从未有任何的一道明文可以找到它的来源。这种不能出宫的规矩,显然就是后者。

      当看到万历错愕的表情时,杨震就已知道 了这么一个结果。他看了一眼身后,确信那些太监和侍卫离得较远,根本听不清自己与皇帝间的对话,才道:“恐怕这一点陛下也从未深究过。若臣所料不差,这分明就是某些心怀不轨的臣子用以蒙蔽圣听的手段而已,可笑结果这种说法却被传了下来,还被奉为规矩。”

      “杨卿这话又是何意?”万历隐约间已抓到了一点什么,但因为某种禁锢自己心思的力量而无法将之彻底揭开。

      但杨震就没这方面的顾虑了,直言道:“陛下,都说您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但您连这小小的紫禁城都出不去,这天下就真是您的吗?”

      这句话可就太严重了,若非杨震此时尚无什么政治头脑,面前的少年天子又无太多的帝王心术,只此一句,便足以引来朝野震荡,甚至更大的麻烦了。但饶是如此,万历也被他这一句直接的反问而闹得僵在了那儿,神都有些木然了。

      既然开了头,杨震便索性将自己的看法完完全全地道了出来:“恕臣斗胆说一句,即便陛下再是英明神武,智计过人,在连外间情况都只是通过臣子的奏疏来掌握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每每都做出正确的决定,不然古人也不会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了。

      “而那些一面阻拦着陛下出宫去了解更多关于我大明具体情况的官员,即便他们口中说得再好听,说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考虑 ,可事实上他们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隔绝天子与天下百姓而已。如此,他们才好更好地操弄朝政,而天子……更多的只是他们控制 朝政的一具傀儡而已。

      “因为在他们心目中,自己才是这天下的主人,什么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过是他们用以蒙蔽圣听,蒙蔽天下人的谎言而已。所以他们最怕的就是天子从宫里走出去,与寻常百姓交流,从他们那儿获悉一些官员们不愿意让天子知道 的事情。而为了尽可能地保证这一点,他们就编造出所谓的规矩,将天子彻底禁锢在这个如牢笼般的皇宫大内,打的却是为天下,为天子的安全考虑 。

      “而这等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则是君不知民,民不知君。不然史书之中也不会有记载晋惠帝在大荒之年闻听百姓因无粮食可食用而饿死时问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千古笑谈了。他为何如此?还不是因为被群臣蒙蔽了耳目吗?什么叫欺君,这等行为才是天下间最大的欺君!而他们更厉害的是,如此行为,天子竟还浑然不知,稍有越线,还自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呢!”

      这一番话痛快淋漓地说下来,直听得万历目瞪口呆,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番解释,但同时他又对此打从心里感到认同。确像杨震所说,他既然是一国之君,这天下都是他的,那为何却必须要困守在皇宫大内,连出个宫门都要乔装改扮像做贼一般?

      若此时张居正或冯保等人在场,听了杨震的话一定会大感后悔,不该让杨震这个有着如此危险思想的家伙留在皇帝身边的。因为他这话正正地戳在了他们的要害处,他们无论如何反驳都无法自圆其说。而且杨震这话里还有太多诛心的言论,这分明是将他们这些大臣视为有二心的乱臣贼子了。或许此刻若他们在场,唯一能做的就是叫人将杨震给抓起来,杀了了事。

      但很可惜,他们此时并不在场,而且很明显万历已被杨震的这一番话给说动了。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皇帝已开始陷入了沉思。

      这种想法是万历从来都未曾产生过的,也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可一旦被杨震一番言辞点破后,他就会对原来的那一套禁锢自己自由的所谓规矩彻底产生不信任感,以至于对身边的臣子也产生不信任。

      若是杨震这一番话是跟某些成了年的皇帝所说,或许他在有所感触下并不太当回事,毕竟长久以来的习惯已让他们认同了这种治理天下的方式,一些疑心重的皇帝或许还会把杨震这个不安定因素给除掉了。

      但偏偏他说这话的对象是万历,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天子,一个世界观人生观尚未成形的少年,有时候总会不自觉地选一些自己愿意听的言辞接受,并成为自己的行为准则。

      在这一刻,万历心里已有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念头,而杨震并不知道 ,自己在悄然间已开始改变整个大明朝的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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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万历的转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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