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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大明-第8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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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要将杨震一案交由刑部审理的旨意一出,顿时引来议论一片。官员们的第一反应,自然就是冯保通过自身的能量让小皇帝传出的这一道圣旨,为的就是保杨震。毕竟这种案子还没有大到要由刑部来审理的地步。

      但随着内阁的意思出台,这种愤愤难平的议论声就顿时消散了。或许官员们感对冯保甚至是天子直言相抗表达不满,可对如今大权在握的内阁首辅张居正的意思,却是没人敢说三道四的。

      于是本案很快就定下将由刑部衙门审理,而本还关押在顺天府地牢里的杨震顺理成章也被人带到了刑部天牢看押,这级别明显就高了不少。要知道 作为大明朝最高的司法机构,能被这儿关押的犯人可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或是无恶不作的凶顽之徒,或是图谋不轨的胆大之人,当然更多的则是官场斗争的失败者。可以说关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论地位名气都要比杨震这个锦衣卫百户要大得多。

      只是这对杨震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被人押着走进黢黑一片,只能听到几声沉缓呼吸的牢狱通道里时,他的心里更觉迷茫:“难道这就是冯保他们帮助 我的第一步?可以他们的权势来说,救我出去不是可以用更简单明了的方式吗?比如直接给顺天府压力。”

      好在杨震也是个心胸豁达之人,即便眼下局面有些诡异,他依然从容接受,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可事情却又有些让他意外 了,在他被转移到刑部天牢之后,就好像被人所遗忘了一般,没有人再找人对付他是不假,可也再没人来看望过他,更别提审理他的案子了。而这一等,竟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夏末直到过了中秋佳节。

      对此,杨震自然充满了疑惑,不明白为什么竟有如此变故。他当然不会知道 ,这是刑部在迫于外界压力之下不得以才想出的办法,为的就是把时间拖过去,让此事不再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然后再审理就容易多了。

      这正是刑部在遇上一般棘手案件时所惯用的手段。只要推说如今衙门里其他公务繁忙,此案又有些问题需要 仔细查证,就能拖上几个月时间。待到事情的热度过去,他们便好或公正,或有所偏颇地审案了。

      对于他们这一手段,像张居正、冯保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毕竟杨震只是个小角,还无法叫他们总是为其操心,所以对于刑部这一举动,便也默认了。他们其实早就给刑部衙门打了招呼,案子只会往轻了断,这一点无论是外间之人还是身在狱中的杨震却是不知道 的。

      照着刑部那些大人们的意思,此案该拖个两三个月,直到秋天过去,再悄悄地审理了。可他们的如意算盘也终究没能打响,因为一个他们无法违抗的人开了口,询问了杨震的案子。此人便是当今天子万历小皇帝了。

      之前万历明发旨意,并得到内阁的支持后,便也就安下了心来,觉着有这招呼,杨震应该能安然脱身。同时他也能理解刑部审理此案的难处,便一直忍着没有发问。可直到一个多月后,他依然没有收到关于此案的任何呈报,皇帝就有些忍不住了,便在这日朝会上主动问了此事。

      “刘尚书,此案已过去近两月了,为何还不曾听说刑部有任何审理的结果哪?”万历年纪虽然尚小,但在张居正的指导下已有了一些帝王气度,说这几句话时倒也像模像样。

      刑部尚书刘自强被天子点名问到此事,心下就是一紧。他一直以为之前所谓的旨意是冯保假托圣意而出,却不料天子竟会对此上心,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禀陛下,实是此案过于蹊跷且人命关天,我刑部不得不慎重以待。这段时日里一直都在搜寻证据线索。故而才延误了审案时间。”

      “哦?却不知刘尚书如今可收获到了哪些证据线索哪?对此案又有什么看法,觉着那杨震是有罪还是无罪哪?”在万历所说的话里,着重把音调放到了无罪二字之上。

      “这……”刘自强明显有些为难了,心里不禁埋怨起天子来。你若是真有心为杨震脱罪,就不该当着群臣的面问起此事,这下本来已经渐渐被人遗忘的案子又将被人所关注,我们刑部再想为杨震开脱都有些难做了。

      果然,他们这一对话,立刻 就让不少官员回忆起了还有这么档事情。那些之前只是人云亦云,只因身份才对杨震喊打喊杀的人也就罢了,但与此案有着切身关系的鸿胪寺卿丁长远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鸿胪寺就因为此事可是被倭国使节烦了好一阵的。而且杨震如此行为,就像是在打他们鸿胪寺上下的脸一般,现在还不定其之罪,他自然不服。

      于是在刘自强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话的时候,丁长远走了出来道:“启奏陛下,臣有话说。”

      “丁卿请说。”万历这项记人的本事还是不小的,即便像鸿胪寺卿这种寻常朝会都只是站在人堆里的臣子,也能准确地叫出姓名来。

      “臣以为此案着实恶劣,不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伤人命,而且杀的还是他国使节,这实在有损我大明之威仪。故臣以为刑部该断的是那人犯杨震该当以何罪论处,论多重的罪,而不是有罪无罪。还请陛下明鉴。”

      “你……”万历没想到自己的圣意不但没人领会,反而被人如此驳斥,心头顿时就来了气。他终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自然不可能真像个政坛老手般喜怒不形于,所以顿时就急了。不过,他对于张居正还是有所顾忌的,所以在发作之前,忍不住看了身前不远处的张阁老一眼。

      此时的张居正却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看见的模样。这明显是要将这难题抛给小皇帝自己处理的意思了。

      张居正正怀着这个心思,他觉着此案可大可小,无论怎么断对朝廷都没什么损害,倒是可以借此测试一下小皇帝的本事,所以便索性听之任之,看万历如何应对了。

      见张师傅默认由自己处置此事,万历的胆气便壮了几分,当即道:“丁卿此言,朕怕是难以认同的。虽说这杀人确实是犯了我大明律法,但却也要看场合而定,不然只怕在边疆为国守土的将士们都要被认为是凶犯了。”

      丁长远没想到天子竟会如此当面驳斥自己,也是一怔。不过他身为前朝老臣——其实这满殿臣子还真没几个不是前朝隆庆年间留下来的——对少年天子倒是没多少敬畏之心,此刻便也硬顶着道:“陛下此言恕臣难以接受。这等在京城杀伤人命的凶犯岂能与为国守边的忠勇将士相提并论。”

      “如何不能?”不想万历早有准备 ,当即就回道:“边关将士杀敌是为了保我大明江山之安定,那杨震杀倭人,其实也是一般。”一顿之后,他才继续 道:“朕早已得到确切的消息,当日是那倭人欺我大明百姓在先,杨震身为当地锦衣卫百户自该出手制止。而他还仗着自己是他国使节的身份拔刀欲伤人,杨震这才无奈下手重了些,将其格毙当场。诸卿以为此等行为就不能与守边将士相提并论吗?”这最后一句,却是问的其他臣子了。

      丁长远可不知道 当日酒楼之中事情的完整经过,听到万历这个亲身经历 者如此说来,还真有些反驳不出了。而其他官员,眼见天子这次是坚定地站在杨震这边,即使不清楚他的用意,这种可能触怒天子的事情他们还是不会做的。于是殿上便是一静。

      眼见丁长远被自己驳斥得无言以对,万历更是大受鼓舞,再接再厉道:“倒是你鸿胪寺下面的官员叫人颇为不齿。那个叫马越的司宾在那倭人于我国土之上欺凌我大明子民时不但不加以呵斥阻拦,听之任之,反而在事发之后反咬一口,将真正 为国除奸的忠义之士定为犯人。此等行径,就是你们鸿胪寺的待客之道吗?”

      被天子如此训斥,即便是丁长远也吃不消,顿时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臣知罪,臣委实不知此案竟还有此隐情。臣回衙后必当仔细严查,若当真有此事,定严惩马越。”

      这时候的大明虽然国力已大不如前,但该有的大国气度依然还在。任何一个胆敢欺辱挑衅的外国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将被大明臣民以最有力的方式还击回去,毕竟这不是后世那个被无数西方列强所瓜分的“我大清”。

      而万历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如此表态,自然更长了国家之志气,臣子自然也就服气。顿时,原来还有些对此事不满的官员们,在家国大义面前,只能躬身称陛下英明。

      这是万历自继位以来第一次真正 意义上叫群臣叹服,看着跟前一片弯腰弓背的人影,一种不一样的激动情绪就在小皇帝的心里涌了出来,让他的胖脸也显得有些激动而发红了。

      今日第二更,晚上努力做到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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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审案(上) 第三更

      在当今天子于朝堂之上力挺杨震杀倭一案之后不到三日,刑部终于开审此案。因为这一下,他们已没有借口再继续 拖延下去了。

      因为长期被羁押在不见天日的牢房之中,杨震被带到外面时,着实还有些受不了那炽烈的阳光,忍不住抬起手来遮挡了一下。好半天后,眼睛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他才发现 自己已随人来到了刑部大堂跟前。

      就像前文所说的那样,大明朝的各处衙门基本上格局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即使是六部之一的刑部,看着也与州县衙门很像,只是占地更大,建筑看着也更恢宏一些而已。

      除此之外,叫杨震略有兴趣的,则是矗立在堂外的一尊独角怪兽,那是一只看着与寻常衙门外的石狮有几分相似,但却又有不同的怪物,尤其是它头顶处高高翘起的那根独角,更显得诡异。

      此兽名叫獬豸,又叫任法兽,乃是代表着公正的古代神兽,是象征着司法公正的存在 。据说此兽能懂人言人心,一旦有忠奸双方在其面前争辩,它便会站在善的一方将恶者以角刺死。

      刑部作为大明最高的司法机关,在其大堂之前立上此兽其意不言自明,为的就是一个公正而已。

      杨震来这个时代已有两三年了,自然知道 有这一说,但却还是第一次见这獬豸,所以此刻便多欣赏了几眼这造型特别的怪兽。

      不过他这与寻常人犯全然不同的举动却惹来了有心之人的猜测。其实对寻常大明官民来说,杨震杀死一个倭人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罪过,再加上有天子的帮衬,就使更多人觉着他不但无罪反倒有功了。现在,杨震把注意力投放到代表着司法公正的獬豸身上,就仿佛在暗示刑部各官员,可要公正地审理我的案子哪!

      在堂外站不多久,就听里面传出将人犯杨震押上堂来的传召之声。杨震于是迈着着坚定的步伐,在两名刑部衙差的看守下走了进去。说实在的,在来到这个时代后,杨震倒也上过好几次公堂,但像今日般是以一个被告罪犯的身份出现在公堂之上,这还是第一次。

      在来到堂前站定之后,杨震就眯着眼睛朝前看去,一下就瞧见了坐在前方长案之后,身着绯官服,一脸严肃的主审官员。而在他下方一点的侧面,则还有两名书办模样的人,面前小案之上摆着笔墨纸砚,看来是负责记录审案过程的。再下面,就是手持水火棍的刑部衙役了。除了这位主审官的官阶比之前所见的要高些外,倒也与杨震以前所见并无两样。

      负责此次主审的自然不是尚书刘自强,不然这规格就太高了些,当然也不能派一般的主事之类的小官来审,毕竟这案子影响颇大,刑部可不敢让人说闲话。所以今日主审的,是侍郎任知古。这位任侍郎,自然就是之前唆摆几名公子哥儿前往棋盘街闹事的真正 幕后主使之人了。

      对于接下这次案子,任知古其实还是挺矛盾的。一方面自他本心来说,自然是希望将杨震定罪的,能亲手把害自己兄弟的人入罪总是件快意的事情。但同时他也清楚,以目前的舆论环境和上头的压力,只怕要强自定杨震的罪会很难,他可不想用自己的前程来换取杨震的性命,所以即便到了审案之时,他依然有些左右为难。

      而左右为难的任大人在看到杨震进大堂后不但不像其他人犯般跪下行礼,反而大剌剌地往那一站,四下里寻摸起来,就跟进了饭店找座位一般,顿时心里腾地就生出怒意来,想将他定罪的心思就重了几分。

      怒意一起,任大人便不再顾虑太多,当即一拍跟前的惊堂木喝道:“堂前何人,报上名来,为何见了本官不跪?”伴随着他这一声喝,两旁的衙差也同时以棍点地,叱喝起威武来,顿时堂上肃杀一片。

      要是换了一个犯人,别说是见到这场面了,就是进入刑部衙门大堂也得吓得战战兢兢的。但杨震显然不是常人可比,见此情形也只是将四下里扫视的目光收回,回望向高高在上的曾大人,一拱手道:“在下杨震,忝为锦衣卫百户。因有官职在身,为了朝廷的体面,故而无法下跪行礼,还望这位大人见谅。”

      “唔……”任知古这才想到杨震可不是寻常犯人,他还有官位在身,一时竟有些怔忡了。其实一般犯了事的官员只要不是位置特别高的,在这个时候也会老老实实地跪地听审,毕竟沦落到这时候,他们的官位十有**是保不住了,又何必非要硬与主审官相抗呢?任知古也是因为这一向以来的潜规则,而忽略了杨震是官这一特征。

      但既然杨震摆明了不肯跪,又有道理在身,任知古只好不再坚持。但这么一来,在气势上,他这个主审便未审先弱了三分。

      心下有些恼恨的任大人在愣怔后便又将惊堂木一拍:“人犯杨震本官问你,你在六月三十日于京城食为天酒楼中因口角而杀死倭人使节木下太郎,你可认罪?”说着一双眼睛就紧盯向杨震,以给他最大的压力。

      但他这点心思明显是白用了,对于这种目光,杨震是根本不会当回事的。他继续 一抱拳道:“不错,当日在食为天我确实和一名倭人交了手,还将他错手杀死了。”

      包括任知古在内,在场诸人都是一愣,从来人犯都要先抵赖一番,然后在主审官员的步步逼迫下才肯吐露实情。可怎么今日这被告却如此实在,他这一问,就把实情给道了出来?

      就在众人感到奇怪的时候,杨震继续 道:“但在下只承认杀了他,却不能承认我犯了法,我没罪!”

      “嗯?”任知古又是一愣,但随即便一拍惊堂木怒道:“真真是岂有此理,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竟还敢自称无罪?你道我大明律法是假的不成?”

      面对着主审官员的怒火,杨震不慌不忙地一笑:“在下虽然不曾读大明律,但常识还是懂得的。若是为了自保与救人,将行凶的恶人失手杀死怎都算不得是罪过?不知对我大明律应该很是熟悉的大人你又怎么看呢?”

      其实这一点早在朝堂之上就已被万历拿出来驳斥过丁长远了,任知古当时在场也是听过的。却不料这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居然也拿出这话来堵自己之口,这让他既感难以反驳,又有些恼怒,这小子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好在任大人另有话说,倒不至于因此就彻底陷入被动,便把脸一虎道:“即便如此,也不是你随意杀伤人命的理由,毕竟人命关天。”

      “若在下只是一个寻常百姓,杀他自然有些罪过,但我乃是棋盘街上的锦衣卫百户,职责就是管治当地治安,既然他在那儿生事还想伤人,在下自然不能不管!”杨震这段日子来在牢中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早已对可能遇到的情况作了各种推测,并想出了应对的说法,此刻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

      眼看着任知古被自己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创建和谐家园】,杨震又趁势道:“此事前后一切,当日在食为天用饭的食客以及酒楼中的伙计掌柜等都瞧在眼中。若大人不信,大可找人来问便是。”

      “这事就不劳你来教本官了。”没好气地瞪了杨震一眼,任知古只得亮出杀手锏:“即便如此,你以官员身份杀死倭国使节,使朝廷难以对倭国相关之人有所交代,也是一项重罪!”说着又吩咐一声,让人将证人传唤上堂。

      不一会工夫,一名青袍小官就走上堂来。杨震朝他仔细一瞧,便认出了此人正是当日在酒楼里强留自己的鸿胪寺司宾马越。但叫杨震略感意外 的是,这才一个多月而已,这位马司宾仿佛已老了有十几二十岁一般,就好像这两个月的牢是他在代杨震坐一般。

      他可不知道 ,这些两月以来,马越的日子可着实不好过。倭国使节是在他身边被杀的,他的责任自然极大。而随着案子不断发酵改变,他就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成了汉奸,这折磨可就大了。

      而更叫马越感到绝望的是,就在前两日,天子都在朝堂上指名道姓地说他有错,这让这位一直有着上进心的小官彻底绝望,知道 自己的仕途即将到头。

      而他今日这一切,都是拜面前的杨震所赐,所以当在此刻见到杨震时,马越的一双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恨不能将其烧成灰烬。

      在勉强压下心中怒火之后,马越才朝曾春先拱手施礼,道出自己的姓名与身份,然后静候对方的询问。

      任知古见他如此守礼,再与杨震一比,更觉得这个官员可爱多了。便和颜悦地道:“马司宾,这起案子你也是当事之人,本官就不细说了。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你以为杨震杀死那倭人使节是出于自卫还是另有缘故?”

      马越心知自己的前程已然断绝,自然是恨杨震入骨。本以为想报仇都难了,可今日突然被叫来作为人证,又被问到这么个问题,顿时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用最肯定的声音道:“下官以为杨震他杀倭国使节并非出于什么自卫,他当时可以轻松将那倭人击倒却选择了夺刀杀人,可以说他完全是蓄意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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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审案(中)

      看到杨震在听了马越的话后微微簇起眉来,任知古便觉心中一阵快意:“别以为有人保你就不把我刑部衙门当回事,若真让我抓住了证据,一样能定你个杀人之罪!”

      但此刻的杨震也只是略觉不快而已,这样的情况他早就有所准备 了,所以在马越把话说完后道:“大人,在下以为让这位马司宾做证人殊为不妥。他与那倭人本就大有干系,难免心中有所偏颇,对我可不公平哪。”

      “嗯?”杨震这说法在后世确实是常识,可放在四五百年前的明朝,就显得很是新鲜了,任知古先是一愣,随即便道:“杨震,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马司宾那也是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出来之人,怎会如此做呢?”这话分明就是在帮着马越了。

      娘的,老子跟你**律,你跟我讲道德,这算什么回事?杨震心下更觉不快,双眉一挑,便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若只是私人交情,在下倒也相信马司宾不至于如此对我。但要是此事还关系着他自身的前程呢?马司宾,想必此番倭人在你身旁被杀对你的损害不小?”只从对方的容貌气质变化,杨震已能推断出个大概来,便索性直言道。

      都说【创建和谐家园】别打脸,骂人别揭短,杨震这一句直刺中了马越心中最大的痛处,顿时就叫他变了颜,忍不住就骂道:“杨震,你个害人不浅的东西,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大言惭惭,真不怕我国法森严吗?你杀人已是事实,竟还敢在刑部大堂之上如此放肆,真道我大明无人能治你之罪吗?”

      杨震要的就是这效果,当即朝任知古一拱手道:“大人,你这也瞧见了,这位马司宾一提当日之事便如此模样,显然是深恨在下的,他的证词实在难以叫人信服。”

      任知古见马越这般激动,也不觉皱起眉来。他确实想要入杨震之罪,但却得是叫人找不出什么问题和把柄来的情况下,不然他宁可放过这次机会,等今后再说。

      马越见任知古有被杨震这番话说动的意思,心下就更加焦急了,便赶紧道:“大人,此人胆大妄为在我京城天子脚下做出杀害他国使者之事来,这损害的可是我大明朝廷的脸面,实在是罪不容诛,还望大人莫要被他的巧言所蒙蔽了!”

      这马越也是真急了,却不知他这时候越是如此说话,就越印证了杨震之前对他的表述,此人是因私恨才如此指证,他的证词根本就立不足脚。

      若是寻常案子,只要主审官员有意定人之罪,即便证人有失偏颇也不是问题。但这个案子可不一般,甚至可说是朝野关注,还惊动了天子,只要有一点问题,任知古这个主审官就得背锅,所以马越越是这样,他的证词就越是难以被采纳。

      任知古看着已经激动得有些失控的马司宾,心里不觉一声叹息,看来今日想毕其功于一役的念头是得打消了,应该是定不了杨震的重罪了。不过好在他杀人的行为是怎么都逃不了的,或许他可以在此事上做做文章,即便不能定他什么大的罪名,将他的官职开革掉也是好的。

      上面的任大人还在打着盘算着,下面的杨震却显然不想让他得逞,已经开始反击了:“大人,对于在下杀死那倭人一事,我还另有话说。”

      “嗯?”任知古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除了说自己是自卫外还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杨震冷笑地看了马越一眼,既然你非要置我于死地,那也就怪不得我了!只见他以极其郑重的神与语气说道:“在下以为这倭人并非什么他国使节,而不过是招摇撞骗之徒而已。”

      此言一出,不但任知古大感惊讶,就连一旁的马越也是一怔,他甚至连之前的愤怒 都有些抛到了一旁,气道:“你说什么?你这胡言乱语居心何在?”之前的矛盾只是私人的前程,可杨震现在所说可就关系到鸿胪寺的整体声誉了,这不由得他不上心。

      “杨震你休得胡言,这种事情也是你能信口雌黄的吗?”任知古也不满地一皱眉头,拿起惊堂木就是一拍。

      “这论断非是在下胡编乱造,实在是有理可推的。”杨震却不慌不忙,振振有词地道:“诸位都道那倭人是倭国使节,却不知可有什么凭证吗?”

      “哼,那自然是有的,他随倭国大使平野大乡而来,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否了的?”马越赶紧道。

      “那敢问这位平野大使又是否持了他倭国皇帝的国书前来呢?”杨震继续 问道。

      “那是自然。虽然本官因为官阶不够并未曾亲见此书,但就丁大人所言,那平野大使可是持国书而来的正经使者,这是作不得假的。”

      “哈哈,是吗?”杨震忍不住一声冷笑,随即又大摇其头,就像是看弱智一般看着马越,却不说话,只是不断地摇着头。

      他这举动,搞得马越心中不觉紧张了起来,似乎对方真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些倭国使节有问题一般。但多年的官场生涯又让他心生警惕,觉着这或许只是杨震的虚张声势而已,根本不必太过担心。

      就在马越纠结的时候,上面的任知古帮他问了出来:“杨震,此等外交之事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百户所能置喙的。你今敢在我大堂之上直言那倭国使节大有问题,可是要拿出证据来的。不然,本官必会定你一个妖言惑众之罪!”

      面对如此威胁,杨震根本没有半点惊慌的意思,继续 笑了片刻后,才冲马越一摇头,似是感叹地道:“可惜可叹哪,原来我大明朝中所谓的涉外官员竟是如此的无知可笑。从你说这来使是带有倭国皇帝之国书就能证明他们的身份不实了。”

      “这是为何?”任知古忍不住问道。

      “因为如今时候,这倭国内部正打得不可开交,他们的皇帝——对了,在那儿应该叫作【创建和谐家园】才是——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不但毫无威信可言,甚至连自保都难。试问,一个连自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的皇帝他会有心派使者来我大明朝觐吗?”杨震侃侃而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在牢里的这两个来月时间里,杨震除了思索如何从自身方面脱罪外,也想到了从倭人方面入手。而这一想,还真叫他给想到了。

      在之前于诸暨和兄长谈说天下历史大势时,杨晨曾提到过几十年后中倭间的那场大战。当时,杨晨还不无可惜地说过,要是大明如今能趁着倭国尚处在大名割据的战国时代而出兵征伐,必然能将整个岛国都征服了。那样的话,不但能避免几十年后的那一场大战,或许连几百年后的接连灾难都能从根子上给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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