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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郦承纲的心情也就稍稍放松了没一会儿,一名在书房中乱找乱翻的衙役就兴冲冲地跑了出来,拿着一卷打开的图画道:“大人,小的找到了一件古怪的东西,看着就像是我们浦阳江堤的草图。”
郦承纲一见这东西,心里陡然就是一沉,自责地想道:“我怎的把这东西给忘了?”之前为了找到更容易让江堤决口,他花了大价钱弄来了这份草图,还请人在其上找到了最易弄出缺口来的位置。之后,他就随手将这画给放进了书房那堆字画中间,不想今日竟被衙役给翻了出来。
其实早在江堤倒塌之时,郦承纲就该把这可算是证据的画给毁去的。但偏偏这次他却大意了,自以为胜券在握,又不认为衙门真能大索自家宅院,致使被人拿到了把柄。
杨晨一扫郦承纲等人陡然而变的脸,心中就已有了判断。随手接过画卷,展开一段看过之后,便把脸一板道:“郦员外,这画就是江堤的示意图了。你一个普通百姓在家中藏着它做什么?而且……”说着一点那几处明显被人标记出来的位置道:“若本官没有看错的话,这几处都是江堤最容易崩溃的所在,你把它们标出来又是何居心哪?难道说,这次江堤被毁一事就是你们所为吗?”
此话一出,郦家众人的心陡然就提了起来。他们本以为这次的事情即便官府怀疑到郦家头上也不可能找到任何的证据。毕竟那几个掘堤的元凶都已被大水冲走,喂了鱼鳖,又到哪儿找呢?但没料到一次疏忽大意,却还是留下了要命的证据来。
“我……”郦承纲心急之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在郦承缙还算镇定,一见兄长张口结舌的模样,便赶紧代为说话道:“大人容禀,这画确实是江堤的草图,不过却不是在堤破之前被我们拿到手的,而是之后的事情。因为我大哥觉得这次江堤坍塌大为古怪,这才托人找到了此画,并在其上标注了一些要紧位置。还望大人明鉴!”
这番话,算是勉强把此事给遮掩了过去,也算是个合理的解释。但无论是杨家兄弟又或是县衙里的其他人,都不可能相信他这个理由。
郦承纲这时候也慢慢地镇定下来,也赶紧为自己辩驳道:“大人,此画确如老三所说那样,是堤毁之后才找来的。您要知道 ,我们郦家在城外也有大量的良田,现在还被水浸着呢。这次江水倒灌,对我郦家的损害也是极大的,我们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呢?”
“是吗?”杨震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要是接下来没有其他问题,你们的话或许还能叫人采信。但要是查出你们确与白莲教贼匪有瓜葛的话,这便是你们心存反意的最大证据了。”
郦承纲明白杨震这话的意思和其中的分量。一旦查出他家与白莲教有所关联,他们就是反贼,自然会用些非常手段来破坏诸暨县的平静了。这个认识叫他的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一个很不好的感觉已自他的心头泛起,只怕对方果然是早有准备 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郦承纲的这一猜测般,正在他主屋翻找的其中一个衙役突然传出一声惊喜的叫声:“这儿有个暗室!”
杨震若有所思地看了郦承纲一点,意有所指地道:“郦员外当真是行事小心哪,将密室设在了自己的卧室之中,倒是安全。但我早已叫人仔细搜查有无密室的存在 了。因为就我几次与白莲教贼匪打交道下来,已知道 他们习惯在家中设下一处密室以供奉无生老母和弥勒佛。看来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例外了!”说罢,也不等郦承纲再有什么反应,便朝着那边走去。
郦承纲的脸唰地就变了,他已明白对方到底要如何栽赃嫁祸了。他赶紧几步跟上杨震,就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同时心里还不断地念叨着:“千万不要叫他们得手了!”
但随即从那边传来的一声惊呼,却彻底将他给打蒙了:“这小密室里居然还有这么个破牌位,写着什么无生老母,倒是真奇怪哪!”
杨震这时已走进卧室,看到西边一处墙上开了一个小门,便满意 地一点头。看来阮通他们确实跟自己学了不少,竟能在短时间里找到密室了。
早在决定这么做时,杨震便猜到像郦家这样的富贵人家必然会在某处有个密室以用来藏匿宝物或是万一时用来藏身。只是没想到郦承纲竟如此没有想象力,把密室放在了自己的卧室里,这样一来,即便他想否认,说与白莲教没有关系都不成了。
密室中的阮通听到脚步声,一见是杨震,便冲他得意 地一笑,随后又扬了扬手中的那块神主牌道:“大人,这屋子里倒是没有其他发现 ,只有这么块古怪的灵位,却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你懂得什么?”杨震演戏演全套,似是斥责地道:“这上面所写的无生老母,就是白莲教一直供奉的邪神了!”说着突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前已彻底愣住的郦承纲:“郦员外,现在应该叫铁证如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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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简单粗暴
县衙大举出动,强闯郦家的事情很快就在整个诸暨县城里传了开来,而这个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进了宣家大宅,被最近很是低调的宣卫鑫所知。
当他得知此事后,先是一怔,随即便轻轻地笑了起来:“看来咱们的县令大人是明白自家处境了,要不用点非常手段是难以夺回主动权了。”
宣卫森很有些疑惑地道:“我只是难以想象,郦家竟会被他们闯进去闹出如此动静来。如果就这么强闯便能叫郦家就范的话,我们诸暨县以往那些被压得死死的县令可就真要死不瞑目了。”
“要是只有一个杨县令,自然不会被郦家放在眼里,他也根本没这个胆子杀上门去。其实别说郦家了,就是之前他把宣闯给涮了,我宣家就不会饶过了他!”宣卫鑫眯着眼睛说道。
“大哥的意思是……那杨震已决定亮明身份了?”宣卫森咂了咂嘴,很有些不解地道:“可即便他亮出锦衣卫的身份,想办郦家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哪。”
“他既然敢亮明身份,就自有其把握了。他杨震可比杨县令要厉害多了,绝不会打无胜算之仗。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事就得着落到两个字上!”
“什么字?”宣卫森好奇地问道。
“白莲!”宣卫鑫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他之前不是提过吗,来诸暨的目的就是为了查白莲教之事,能叫他亮出身份的,自然就是此事了。”
“郦家不会是白莲教的妖人?他们还不会昏聩到这个地步!”宣卫森很不以为然地摇头道。
“他们是不是根本无关紧要,关键的是,杨震认定他们是,他们就必须是了。”宣卫鑫很有些绕口地说了这么一句。
略作思忖后,宣卫森才恍然,同时神一变,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大兄的意思,是说他会栽赃?把郦家栽赃成白莲【创建和谐家园】?”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锦衣卫行事向来不照章法,既然他要对付郦家,又怎么可能循规蹈矩呢?何况现在用正常手段已难以对付他们了。”宣卫鑫说到这儿,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寒噤。能猜估到杨震的手段是一回事,能坦然接受却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只要想想之前自家与杨氏兄弟间的恩怨,他就感到一阵后怕。好在自己当时稳重了些,没有因宣闯之事立刻 就出手与他们为敌,不然只怕杨震的这一招就会用到宣家的头上了。
但转念一想,宣卫鑫又觉得这次的事情对自己来说是再好没有了。要是杨震这么做了,郦家恐怕再难翻身,到那时,整个县城就要以他宣氏一家独大了。至于可能因为此事而声名大噪,权力大涨的杨县令,他却不怎么担心。毕竟任何一个地方官要治理地方都需要 乡绅的协助,在除去郦家后,只要宣家低调行事,必然会被他们接受。
而且,一任县令最多不过十年任期,而以杨晨的手段和能力,恐怕还不用这么久就会升迁调离此地,到时这个诸暨县不还是他宣家说了算吗?
想到这儿,宣卫鑫心中的畏惧之意顿时就被从所未有的得意 情绪所取代,他知道 自己之前的退缩已给自家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与宣卫鑫的得意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郦家兄弟的恐慌心情。当杨震说出铁证如山四字时,郦承纲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实在没料到杨家兄弟竟会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来对付他。但有时候,往往越是简单粗暴的手段却越是有效。比如在身份地位都要远高于人的情况下,任何阴谋算计都不如这简单粗暴的一招。
但他终究还算有些见识,很快便又稳住了心神,冷着脸道:“杨大人,你如此明目张胆地嫁祸于我郦家,是真当朝廷无人看得出其中的问题吗?”
面对对方的指责,杨震却笑得云淡风轻:“是吗?你说这是我们的栽赃嫁祸,敢问证据呢?我这儿倒有许多人能作证,这白莲教无生老母的灵位就是从你郦家主屋的密室中搜出来的。”说着他已几步走出了屋子,大声问道:“各位,可能做这个证吗?”
别说众人早已被杨震打了招呼,即便没有,在这种事情面前,县衙里的人还会不懂得怎么接话吗?只见一众衙役已从其他屋子里纷纷赶了出来,同声道:“我等可以作证,这确实是从郦员外的屋子密室中搜出来的。”
他们的话音一落,那些刚才还有些犹豫的书吏们也都反应过来,参差不齐地也纷纷说道:“我等也愿意作证,我们是亲眼看着那无生老母的灵位是从郦员外的卧室中搜出的。”
这些书吏中固然有不少是受了郦家好处,甚至是被郦家捧上这个位置的,但事到如今,大家只能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至于所谓的什么恩情,在自身的利害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们……”郦承纲没料到对方竟【创建和谐家园】到如此地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向那些书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而对他的打击尚未结束,杨震又把目光扫向了早已噤若寒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郦家一众家奴的身上:“你们呢?是想为主人喊冤,还是大义灭亲?有一句话我可要提醒你们,若是不知郦家与白莲教关系的,我可以开恩放你们一马。但要是执迷不悟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话一出,众家奴本来还有些动摇的想为自家主人说话的心思顿时就消散了。在良久的沉默后,一个向来不受郦家重视的家奴第一个开口道:“我……我也瞧见了,大人们从主人房中搜出了那东西……”说完这话,他还是胆怯地向后缩了缩,毕竟郦家的积威仍在。
郦承纲兄弟听到这话,脸彻底变得没有半点血,知道 这回是彻底完了。郦承缙用怨毒的目光看着那人,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狠话才好了。
而就像他们所担心的那样,随着第一个家奴反水,后面就不断有人开口说话,指认此事。在事情已变得无法收拾的情况下,任何以往的恩义都变得无足轻重,更何况郦家对下人也没有太多的恩义,大家不过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委身投靠而已。现在这些家奴当然不希望为郦家殉葬了。
看着如此情形,就连杨晨这个胜利者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没料到事情竟顺利到如此地步。这让他不得不生出更深层次的思考,像这样墙倒众人推的情况,是不是在其他时间,其他地方都不时在发生呢?如此靠着栽赃的行径把敌人铲除,又是否真的正确?
但这时候,他已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了,因为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杨晨去办。他只能以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来给自己一个解释,随后看向郦承纲:“郦承纲,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们处心积虑,步步算计,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郦承纲此刻已是心如死灰,有这么多人证明确有其事,他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而且,这事还是锦衣卫主导的有关白莲教的案子,即便那些与郦家关系匪浅的官员,在知道 事情原委后也要退避三舍,如同那些县衙书吏一般了。
倒是郦承缙,却没有像乃兄那般认命,而是哼声道:“杨县令,你们还真是好手段哪,一下就置我郦家于如此绝地。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即便我们完了,你这个县令也一样当不长!”
杨震对此只是不屑地一笑:“是吗?若没有从你家中搜出那张图来,或许事情还真被你说中了,但现在可就不同了。既然你们是白莲教贼人,又有那张图纸为证据,我想大哥他是足够能断定江堤是被你们郦家的人所毁,这就不用他一个县令来承受所有责任了。”
“你……”郦承缙确实遗漏了这一条,仔细一想还真这么回事儿,顿时那强装出来的镇定便是一阵动摇。
“还有,你们所囤积的粮食,现在也是官府的了。这还多亏了你们早有准备 哪,不然县里粮食不足,还真不知道 该怎么度过今日的难局,真得多谢你们了。”杨震名为感谢,实为调侃地又加了一句。
经他这一提醒,杨晨才想到粮食之事,急忙发问:“你们说,那些粮食现在哪里?”刚才众人已把郦家前后院落都翻遍了,却未找到能藏下大批粮食的仓库。
被他这么一问,郦承纲突然感觉自己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把脖子一梗:“你如此害我,还想我把粮食交出来,真是做梦,我……”
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便发现 一把匕首已架上了自己的咽喉,杨震冷笑着看着他:“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嘴硬?我锦衣卫有的是法子叫你把实话说出来,我劝你还是痛快点说了的好,不然……”他应对的方式,依然是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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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最后的反击(上)
有时候,简单粗暴往往是最有效率的手段。就像现在,当匕首架上郦承纲的咽喉,叫他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锋利的刀刃在喉间所产生的威胁,他就忍不住颤抖起来,这回他是真个感到害怕 了。这是自他成年以来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之感,这种直面死亡的感觉,是以往的他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杨震见他眼神一缩,畏惧之意大起,便又继续 施加压力道:“郦员外,我劝你还是好好合作 ,把粮仓所在说出来。你可不要忘了,这儿还有这么多你郦家的人呢,我不信一个知道 粮仓地点的都没有。”
这却是实话了,郦承纲心里更明白这道理,再加上生命都受到了威胁,只得小声而缓慢地道:“我说……我把粮仓的位置告诉 你便是了。”他每说一个字都能让咽喉和匕首的刀锋贴近一些,自然要尽量把动作控制 住了。
杨震这才把匕首一收,拍了拍郦承纲的肩膀道:“这才是明智的选择。你也不必说了,这就带我们去。”他很清楚如今县城有多么缺粮,又不知道 蔡克文他们能否早些赶回来,为免夜长梦多自然还是早些把粮食掌握在手中为好。
对此,杨晨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当时就吩咐一部分人留下看着郦家大院中的所有人,以防他们逃跑,其他人则跟着他们兄弟押送着郦承纲前往他们藏匿粮食的所在地。
当他们押着已经被反绑了双手的郦承纲从他家大门走出来时,聚集在外面的数百名县城百姓都现出了极其惊讶的神情来。就这些百姓想来,即便是县太爷亲自出马,这回也得在郦家碰上钉子,可没料到,今日就像是太阳大西边出来一般,一向在诸暨难有敌手的郦大爷居然就被绑了出来。而且看他的神,似乎这次是真有大错犯在县太爷手里了。
周围顿时生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虽然杨震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却能猜到百姓们是在关心郦承纲到底犯了什么事。于是在略一思索后,他就突然开口大声道:“各位父老还请静一静!想必各位一定很好奇郦承纲他犯了什么事。今日便告诉 你们,这位郦员外,他居然就是白莲教的人。这次我们诸暨县遭逢大难,浦阳江决堤,就是他从中捣的鬼,而且一切都有证据。另外,据我所查,就连我们的常平仓被火烧尽,也是他派人干下的事情!”既然已决定把郦家诬陷为白莲【创建和谐家园】,那索性就把所有罪名都栽到他们头上。
这话一说,那些本来还有些忐忑和不解的百姓们顿时就哗然一片,有那激动的甚至已经指着耷拉着脑袋的郦承纲破口大骂起来。或许寻常百姓不知道 白莲教的厉害,但对于有人破坏江堤,烧毁常平仓的罪过还是很容易接受的。一想到就是这位郦员外搞出的这些事情,不但使自己家园被毁,三餐难以为继,而且还用粮食换取土地,如何能叫这些百姓心中不愤怒 呢?
若不是郦承纲身边都是县衙的人,愤怒 的百姓早就冲上前来将这个罪魁祸首给活活打死当场了。但即便如此,百姓们的咒骂还是如滚滚的江水般不断朝着无精打采的郦承纲涌来。这让他本来就已没有几分血的脸庞变得更加苍白,身子更是不住的发抖。
但已认命的他,此刻却不再打算为自己分辩。其实也没什么好分辩的了,他被抓便是最强有力的证明,证明杨震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无论是他确实做过的掘堤一事,还是从未有过的烧常平仓一事。现在他郦承纲已难逃个死罪,又何必再计较这些呢?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杨震这么说话,要的就是眼前的效果。这么一来,郦家就彻底站到了全县百姓的对立面,那他们就彻底难以翻身了。即便他们上头真有靠山,在如此情况下,也得考虑 一下民意。
众人押着郦承纲继续 起步,直往他刚才所说的仓库所在地而去。而那些百姓,显然还没有骂够郦承纲这个丧尽天良的家伙,于是许多人就跟随着他们不断向前,一路走,还一路继续 骂着,好不热闹。
但也有些人,却并没有跟上,而是留在了原地。这其中,就有两名看着极其普通的汉子满脸疑惑地目送杨震他们远离,这才用只有他们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圣教可从来没有与郦家有过关系哪。怎么却被他们指认成了我们的人了?”
“谁知道 呢?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诸暨县已经开始全力搜寻我们的人了,今后得更小心些才是。还有……那两位的安危可是最要紧的,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帮他们离开这儿。”
“这点不必担心,他们现在还是很安全的。而且只要过了这两日,官府的戒备松懈下来,他们就能离开此地了。”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已快速穿行在小巷之中,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走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停驻在了一处比常平仓占地更大的粮仓之前。这儿,便是郦家以往用来储藏各种商品的大仓库,不过此刻却只用来收藏一样东西——粮食。
看着大门紧闭的仓库,杨震冲郦承纲一努嘴:“郦员外,还烦请你叫下门,然后让里面的人都出来。”这么大的一处仓库,又存放着可以叫郦家获取极大利益的如山粮食,杨震自然认定里面有不少人看守着了。
郦承纲很是听话地答应 一声,就慢慢挪动步子走了过去,但在他身后盯着他举动的杨震却未发现 ,此刻他的眼眸中已闪过了决然之,似乎已有了最决绝的打算。
因为双手被绑在了身后,郦承纲只得用脚在大门上重重揣了三下。随即,里面就传出了一个戒备的声音:“什么人?”
“是我,老二,赶紧开门。”郦承纲沉声道。
听出是他的声音,那门才缓慢开启,杨震顺势一瞧,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当日在软红楼里被自己拿住过的郦家二爷郦承纪了。此刻,他正满脸不耐烦地说着话:“老大,你跑来这儿做什么?难道连这点事情都不放心我……”最后的一个吗字还未出口,郦承纪就愣在了当场。
他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自家兄长居然被绑着,而后面还站着许多衙门里的人,这也太叫人意外 了!
“上,把他也一并拿下!”杨震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 下令道。
身后的几名衙役应声就扑了过去,口中还喝道:“郦承纪,你郦家的事情犯了,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老二,叫人点火!”不想这时候,一直显得很是老实配合的郦承纲突然一声大喝,随即全力转过身后,低头就冲扑过来的其中一名衙役身上狠狠地撞了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郦承纪才回过神来,一见有人扑来,他便是一声大喝,迎着来人的势头就是一计炮拳轰出。那衙役也就仗着身份而已,自身武艺却很是低微,即便看到了对方迎面袭来的一拳,他也已无法闪避,只来得及举起手臂往前一挡。只听得喀拉一声,他的手臂顿时就被郦承纪一拳打折,随后身子也被这冲力打得飞退出去。
至于另一人,也被郦承纲那突如其来的一撞给撞了个趔趄,势头便是一缓。
杨震眼见这情况,脸就是一紧:“不好!”他也有些托大了,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以为郦家已彻底失去反抗的勇气。却没想到郦承纲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扑。
他更清楚,对方这么干的意图何在,只听郦承纲的话,便知道 对方是要来个鱼死网破了。
杨震此时已顾不上其他,当即就一个箭步蹿上前去,同时右手在腰间一带,已拔出了一柄匕首。他的速度确实极快,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这时郦承纪已飞快地退进了仓中,同时喝道:“大家点火!”
里面那些人似乎早有这样的准备 与觉悟,一听他的命令,几只火把就已亮了起来,然后面对着已冲进门来的杨震等人,郦承纪就恶狠狠地看着他们道:“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便烧了这些粮食!”
仓库里堆放着一堆堆如山高的粮食,而在每一堆粮食跟前,都站着一名手持火把的汉子。显然,只要他们手一松,这价值不菲,关系到无数百姓生存的粮食就将化为飞灰。
这一下,杨震他们可就不敢动了。不过他们还来得及将刚才发力撞了人,自己也跌倒在地的郦承纲拿在手里。这或许是他们能与对方讨价还价的唯一筹码了。
杨晨这时才终于来到仓库门前,一见这架势,他的心里也是一沉,马上道:“郦承纪,你可想清楚,如今你郦家已有大罪在身,若是再如此执迷不悟一错再错,那恐怕真要破家灭门了。”
“呸!”这时,郦承纲也从那一撞的后遗症里恢复过来,听到杨晨的话,忍不住啐了一口:“老二,别听他的。给我把这些粮食都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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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最后的反击(下)
在度过一开始的心丧若死,束手无策之后,郦承纲已确信这回自己已必死无疑,郦家也必然会被官府连根拔。所以在他被杨震威胁之后,便已有了这个决定,和杨晨这个县令同归于尽的决定!
郦承纲很清楚如今县城中缺粮的状况,一旦自己这些粮食都化作飞灰,那城中百姓必然无处觅食。即便朝廷真肯接济,只怕远水难救近渴,将有许多人会被饿死。而如此一来,身为县令的杨晨罪名就大了,最起码丢官罢职来个永不叙用,甚至发配边远,严重至被判死罪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郦承纲肯答应 带着杨晨他们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帮他们找到这些粮食以度过危局,而是为了毁掉这些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