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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离开后，裴珏走到了姜庆先身侧，意味不明地道：“姜主事口口声声犯官、犯官之后，但你听好了，如若没有他们，你只怕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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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话绝不是简单地提醒他别忘了陶家对他的恩情，裴珏的另一层意思是……
姜庆先脑子里“轰”的一声，忽地明白过来。裴珏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为姜窈，他现下已经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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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
姜庆先抖了抖，忽觉今日是捡了一条命。
*
姜窈坐在马车里，回想起刚才姜庆先与方氏相互的攀咬的一幕，便觉讽刺不已。
她阿娘说得没错，人心易变，什么样的承诺都靠不住。
姜庆先为了前程、为了攀附侯府，能伏低做小讨好陶氏。侯府败落后，他曾经的山盟海誓也在一夕之间葬于了从前。
陶家对他的恩情，于他而言竟然成了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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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方氏的伪装被撕下、方氏的所作所为可能影响到他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弃了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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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论起来，姜庆先在意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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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会儿，方道：“你放心，方氏必不可能再在姜家待下去了。”
姜窈明白他的意思，姜庆先和方氏闹成这个样子，方氏当然不可能再做姜庆先的大娘子。
两人不是和离就是姜庆先休妻，总之是要一拍两散了。
“那我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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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姜庆先这个做父亲的不在意姜窈这个亲生骨肉，方氏再如何狠毒也掀不起风浪的。
方氏是有错，但姜庆先的错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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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垂着脑袋，裴珏看不清她的神色。若依他的性子，他必是要让姜庆先变成白丁一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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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倏地抬眸看他，眼中情绪不明，“他这样的人竟然还能为官？如方氏所言，如果没有他，方氏也做不了恶。方氏的恶尚且可谅，但他的恶却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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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论是非对错，不论亲疏和利益，少有人能做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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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珏略沉吟了片刻，方缓缓道：“眼下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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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珏却没答她，转而和她说起旁的事来，“令慈的牌位迎回京城一事，我会着人安排妥当，你若想将她的棺椁葬回京城，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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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娘至死都是姜氏妇，若她的棺椁回了京城，该葬于何处？”
这事也不是挖个坑就可以的，她倒是想给陶氏选块风水宝地，但那些风水宝地没准就是旁的勋贵家的坟茔。
“你外祖虽被罢官免爵、阖家流放，但陶家的先祖所葬之地还保留着，令慈可葬于陶家的祖坟。”
陶氏是姜家妇，却也是陶家女，葬回陶家先祖坟地，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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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她往裴珏那边挪了下，偏头靠在了他肩上，“幸好有郎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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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动，脸颊便碰到了姜窈的发顶，他清了清嗓子，道：“无碍，你外祖曾为我传道授业，替他安顿好你母亲，亦属分内之事。”
“才不是分内之事呢，”姜窈起身，转而抱着裴珏的脖子，认真地道：“我外祖一家待我爹那样好，他却不思回报。外祖不过是曾为郎君授业，郎君却能想到这些，是因为郎君人品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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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况且，”姜窈眸色更柔和了些，“方氏做的那些事，郎君都查得一清二楚，我……我感念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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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没想到他把这些事都查得清清楚楚，让姜家大乱，姜庆先和方氏缘尽。
不得不说，姜窈对此很乐见其成、畅快无比，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郁气，在今日都尽数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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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瑰姿艳逸、含娇细语，满心满眼都是他。裴珏尚未反应过来，已经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淡声问：“那你想如何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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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沂随口问道：“郎君，属下见姜姑娘神色有异，您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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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启程回京，你点四人护着棺椁走陆路回京，其余人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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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沂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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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紧闭。
裴珏在原地沉吟了会儿，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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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咬着下唇，觉得左手微微发烫。
“咚咚咚”
门口响起敲门声，姜窈被唬了一跳，赶紧离开了门边，去窗边坐着。
“谁在外面？”
她扬声问道。
门外响起阿云的声音：“姑娘，是奴婢和阿梨姐姐，周侍卫说您回来了，让奴婢们过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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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端着木盆和巾帕入内。
阿梨浸湿巾帕、拧干，“姑娘，擦擦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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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过去替她梳头发，笑着道：“姑娘长得俊，哪怕是一身男装，也能叫人神魂颠倒。”
阿云向来嘴甜，与拍马屁十分娴熟的荣安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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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嘴啊，和荣安无异，说起甜言蜜语来，简直如出一辙。”
阿云低低地笑出了声，“奴婢说的可都是真的，不是哄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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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腰间挂了块玉，阿云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问她：“姑娘，这玉佩放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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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今日这次，她已经两次把裴珏那物当成了玉佩。
不同的是，上次她要伸手去把“玉佩”拨弄到一边时，被裴珏及时阻止了，而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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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马车上，她又一次以为裴珏的玉佩硌了她，但玉佩没那么大、没那么长，她遂以为是匕首，探手握住了……
她就算再想引诱裴珏，也没想过做如此出格的举动，更何况，她没握之前真的不知道那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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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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