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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快抓住强普,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汤米害怕了,小声说。
强普在新的小路上改变了方向,向下坡走去。当强普从这条路上拐过去的时候,它的又短又粗的尾巴闪动了一下。他俩不顾一切地在后面追赶。
在和这条小路相平行的草丛上面,露出了一幢旧房子的屋脊,这条小路通向那里。
“咦?是什么人住在这里边?”杜纳自言自语嘀咕着,“只有赛德先生一个人住在这里呀。”
汤米牢牢抓住杜纳的衣袖:“喂,知道是谁住在那儿吗?”他紧张地问,“那准是个幽灵屋呀!”
“你说什么?难道那里面没人住吗?”
“是啊,只是一幢普通没人住的旧房子,可是强普怎么还
不回来呢?”说着,汤米又哆嗦起来。“好吧,我去把它捉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们一起去。”两人向前走去,但还没走出几步,突然看见强普从小路拐弯处飞快地跑回来,就好像有什么在追赶它似的。强普身子缩成一团,跳进杜纳怀里,高兴地扭动着身子,一个劲儿地舔着杜纳的脸。
杜纳和汤米顾不得弄清是什么东西威胁了它,他们抱起强普,顺着来路一口气跑到看不见“幽灵屋”和莱斯的小屋的地方,直到走上环绕迷失湖的那条路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我问你,杜纳,你说有幽灵吗?”汤米第一个开了腔。“当然是没有喽,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杜纳明确地回答。“嗯,我也认为没有。可是看了强普方才那样子,就好像真的见了幽灵似的!”杜纳好一会儿没说话,他俩在湖边森林中一步一步地走着。“我是不信的。”杜纳斩钉截铁地说,“可是狗信不信就 不好说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强普在想什么啊。”“是真的吗?”汤米吓得连声音都变了,“你真的认为强普看见什么了吗?”杜纳默默走着,突然说:“谁也说不准,可是你为什么说 那房子是幽灵屋呢?”“嗯,是品德勒先生那样说的,我是听他说的。”“那是在什么时候?我可没听品德勒先生说过幽灵屋的事。”“嗯,是很久以前的事啦,我忘了告诉你。有一天我正在 商店里,品德勒先生对约翰逊先生和赛德先生讲了幽灵屋和其他许多故事。当时品德勒先生说:‘对啦,莱斯,你那里不就有个小幽灵屋吗?’说完他们大笑起来。接着我就问品德勒先生,那幽灵屋在哪儿,品德勒先生正要告诉我的时候,不巧布茨先生走进来买什么东西。这样一来,大家就讲起别的了。没办法,我只好回家了。后来我问妈妈幽灵屋在什么地方,可是她说不知道什么是幽灵屋,还警告我不要再问那些事。我想他们说的一定是那幢房子,没错儿!”
“等我问问布茨先生去,他一定会知道的。”“这可太好啦,咱们去问一问吧。”汤米也来劲儿了。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杜纳却想起了上次和布茨先生谈话的事,觉得很伤心。
“还能像从前那样和布茨先生谈心吗?还能像从前一样和布茨先生做好朋友吗?”他默默地想。他和布茨先生一起度过了许多欢乐日子,当他想到这一切都不会再有时,他很难过,感到喉咙一阵发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那小小的工作间里,在长长的工作台旁,杜纳总是站在布茨先生身边看着他做出各种漂亮的家具来——布茨先生为安妮姑妈打的那把木椅,现在还在厨房门口放着呢。带桅杆和风帆的小船也是布茨先生为汤米做的。是啊,在那散发着松木刨花香气的屋子里,曾做出了各种各样的木器。
他们终于回到了伊登伯勒,杜纳在汤米家门口说了声再见,回到了自己家里,但他还是无法驱散令人伤心的回忆。
吃完晚饭,杜纳拿起书,读了很长时间。他想,但愿读书能使他忘掉自己的心事。天黑了,安妮姑妈开了灯。杜纳又接着读了一会儿,可是他却越发难以平静了。他发觉自己并没有在读书上印的字,而只是在瞪着那一页纸。他忽地站起来,把书放回原来的书架上。
“姑妈,我去散散步。”他慢吞吞地说,“到布茨先生那儿聊一会儿。”
安妮姑妈放下书,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行,回来时别忘了关灯。在你回来之前,我可能就睡了。”
杜纳在街上摸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他拐过商店的屋角,便来到了能看见布茨先生房子的地方。他见布茨先生背对着工作台上的灯光站在门口,杜纳正要开口喊时,布茨先生却转身走进了工作间,接着把灯关了,小屋顿时一片漆黑。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杜纳不觉一惊,那阁楼里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杜纳屏住呼吸,他看见有人在阁楼的窗前划火柴点香烟!划火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人的脸,接着又成了一片漆黑。不管那人是谁,但绝不是布茨先生,这一点杜纳确信无疑。因为此时此刻布茨先生还在一楼,根本没有上楼梯的时间。“屋里有另外一个人,除了布茨先生之外,还有一个人藏在那里!”杜纳肯定地想。
藏着一个人!一个想法,一个可怕的想法风暴般地从杜纳心头掠过:布茨先生在窝藏犯罪嫌疑人!
第十二章 克拉贝尔的水彩画
杜纳的心被这可怕的想法弄得忐忑不安。
从抢银行案件发生的当天,不,从那天的头一天晚上到现在,布茨先生表现出来的异常不安,一股脑地浮现在他眼前。杜纳几乎被恐惧压倒。
在杜纳脑海中又闪现出一个情节:布茨先生变得焦躁不安,是从品德勒先生在商店里交给他一封信之后开始的。当时布茨先生打开信,刚一看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当天夜里他好像为一件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去了里弗顿。那天夜里他整夜都没有回家。第二天早晨就出了抢银行的案件,不过那时布茨先生还没有回来。当自己和汤米向他讲那案子的时候,他的反应是奇怪的。打那以后,他就变得非常焦躁,总是在提心吊胆。那三个劫匪藏在什么地方,至今还没有人知道。即使布茨先生实际上没有加入劫匪一伙,难道就不能设想他曾经为他们的阴谋出过力吗?或许是事后帮助三个人潜逃?那三人之中现在不正有一个隐藏在布茨先生的家里吗?他是不是自出事后就把那个人一直窝藏在阁楼里了?除此之外,每次自己去他家时,他表现出的烦躁不安又怎么解释呢?
杜纳被这些疑问折磨得痛苦极了,这些天来,杜纳一直在自我安慰,让自己相信布茨先生并没有什么过错。可是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够辩解得了呢?如果布茨先生直到今天还在窝藏着嫌犯,那他不是同样有罪吗?
在杜纳十分惊恐地望着黑黑的窗子中有光亮一闪以后的时候,这一切事都闪电般地从他脑海中掠过。杜纳再也忍不住了,他想大声呼喊,可他咬紧牙关,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他哆嗦着双膝急忙跑回家去。
回到家中后,杜纳痛苦得不知怎么办。他在犹豫,不知该不该马上把自己看见的一切和心中的怀疑都告诉安妮姑妈,可是姑妈已经睡了,因此杜纳不打算特意叫醒她。他关了灯,想快点入睡。可是过了好长时间怎么也睡不着。他就像得了热病,一桩桩一件件心事在脑海里不住地翻腾。他绞尽了脑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尽管这样,应该马上采取一些措施,这种想法还是很明确的。是明天清早就到布茨先生那儿劝他去自首呢,还是求安妮姑妈和品德勒先生报告柯林顿警察局呢?哪种做法对呢?自己怎么能做出出卖要好的老朋友的事呢!那样一来,布茨先生就会被警察带走,他一定会陷入痛苦的深渊。无论如何也不能干这种事!躺在黑暗中,杜纳因各种想法而苦恼,折磨得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最后,筋疲力尽的杜纳总算进入了梦乡,但是仍然受着一个个噩梦的折磨。
早晨来到了,阳光格外明媚,但是杜纳的心情依然是沉重的。坐在早饭桌前的时候,安妮姑妈担心地瞅着杜纳。
“怎么啦?杜纳,你的脸色煞白煞白的,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她问。
“我没事,大概是因为没有睡好觉。”
“头痛不痛?”姑妈摸着他的额头,担心地问,“你有些发热呀,量一【创建和谐家园】温吧!”
杜纳虽然一再说没什么不舒服,可是姑妈还是拿来体温计。当他含到嘴里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心里没有底。
“不发烧,和平常一样。好啦,吃早饭吧。不过,要是我的话,今天就哪儿也不去了。这几天你活动太多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杜纳虽然坚持说没累着,可是早饭只吃了一点点就不想再吃了。他推开盘子,去喂强普,然后就带着小黑狗走出家门。安妮姑妈望着杜纳耷拉着的脑袋、两手插在口袋里无精打采的身影,脸上显得很不安。
“可怜的孩子准是有什么心事,有什么事能对我说说就好了。”姑妈自己念叨着。
但是杜纳还是下不了决心,到了这时候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慢慢地朝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走去,他觉得非常苦闷,心想,如果有勇气问一下品德勒先生的意见该多好!
杜纳慢慢走近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见克拉贝尔·史密斯坐在她舅舅家的台阶上。她看到杜纳,非常高兴地喊:“喂,杜纳,请到这边来啊!我有事告诉你。”
杜纳穿过马路,走近台阶问:“是什么事?”“告诉我,你和汤米昨天下午到哪儿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们。”“嗯,我们只不过到迷失湖去了一趟。找我们有事吗?”“你们可亏了。我到处找你们,可是没找到,汤米妈妈也 说不知你们去哪儿了,所以我以为你们大概在约翰逊先生的农场里,就去找你们。可是到了那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猜猜看。”
“有什么好猜的,你一定什么也没看见。”“说真的,我看见了一只土拨鼠!”杜纳露出了笑脸,说:“那又怎么样?这附近土拨鼠多得直绊脚,那有什么稀奇!”听他这么一说,克拉贝尔很泄气:“可我是头一次见到啊,可爱极了。我想在我的纪念册上把它画下来。”克拉贝尔把报纸铺在台阶最高的地方,在上面摆满了水彩 盒、画夹子和一碗净水。
“怎么样?瞧它的脸多么可笑!”说着,她把那张画举起来给杜纳看。
克拉贝尔早已用铅笔打好了底稿,并且画得非常像。那只土拨鼠用两条后腿站在农场中间的小土丘上,两条前腿可爱地抱在胸前,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直瞪瞪地看着这边儿。
“我要先画上草木,”克拉贝尔说,“然后再画上蓝天。你看不看?”
杜纳走上了台阶,双手托着下巴坐着。他实际上是想趁克拉贝尔作画的时候坐在那里思考思考问题,没必要那么急着去品德勒先生那儿。他担心,如果把布茨先生窝藏嫌犯的事告诉品德勒先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强普反对老是待在这儿,它只老实待了一会儿,随后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克拉贝尔打开水彩盒,选好一支笔,把它浸在水里,然后用笔尖润湿了盒里菱形的绿色硬色膏,她在白搪瓷的水彩盒盖儿里把笔摊平,然后噘起嘴来,望着画纸考虑着。
“草好像不是这种绿,太深了。有土拨鼠的农场里的草,不是这种颜色。”
“你说不是这种颜色?”杜纳弯着腰看。
“你看是这种颜色吗?”克拉贝尔指着盒里的绿色说,“这种绿太深了,好像跟黑色的差不多。农场里的草,在阳光下差不多接近黄色啦,根本不是这种色调。”
杜纳怀着敬佩的心情,很感兴趣地重新看了克拉贝尔一眼。他喜欢用眼睛观察事物,但却从来没注意到同样属于绿的颜色里还分各种各样的绿!看到克拉贝尔观察事物这么细致,他很吃惊。不仅是吃惊,还为自己方才嘲笑她没见过土拨鼠而感到有些羞愧。
“是啊,你说得很有道理,可那怎么办呢?盒里的绿色只有一种啊。”
“别担心,不管什么颜色,都是可以调出来的。”
“你说什么颜色都可以调出来?那得怎么做呢?”
克拉贝尔来了个一报还一报,故作惊讶地说:“那算什么,谁都会的呀!调成自己喜欢的色调就得了呗!你看着,我来教你。”
她把笔上的绿色涮下去,先蘸上黄色,把它涂到白搪瓷盖儿上。然后把黄色涮掉,又蘸上蓝色。她细心地把蓝黄色混合起来。这两种颜色立刻融合到一起,变成了另一种色调的绿色。这已不是水彩盒里的那种深绿了,而是一种明快的黄里透绿的浅绿色了。
“懂了吗?”克拉贝尔有点夸耀地说,“我就想要这种绿。阳光照耀下的绿色,就是这样的。如果让它再深一些,往黄色里多加点蓝色就行了。”
“这可真了不起,太棒啦!”杜纳佩服地称赞说。
克拉贝尔画着草,每当需要涂绿色的时候,总是再把黄和蓝掺起来画上去。杜纳一边看着她画画,一边开动脑筋思考问题。他虽然和克拉贝尔有说有笑,可总是忘不了布茨先生的事。
“对啦,克拉贝尔,我想起了一个谜题,你想听吗?”“说说看。”克拉贝尔一边忙着画,一边回答。“是这么回事,如果有一幢房子想刷漆,房主有十二桶油漆,但都是不同颜色的,那么这个人用什么颜色刷他的房子呢?”克拉贝尔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喂,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没听说过这么无聊的谜题,这样的谜题谁也解不开。”
杜纳尴尬地笑了:“我也知道是很无聊的,可是我做的一个梦就是这样的,是昨天晚上做的梦,我必须做出解答。梦里说,如果我解答不出来,布茨先生就会被捕入狱。我没能解开这个谜,心里害怕极了,一下子惊醒了。真是太可怕了。”
克拉贝尔两眼瞪得溜圆。“哎呀!我头一次听到这么可怕的梦!”“还有更可怕的,当然也是在梦里啦,那就是油漆不够用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不管是什么颜色,只有十二小桶油漆刷房子,是怎么也不够用啊!我怕极了,惊叫了一声就醒了。为这 事,我今天早晨几乎没吃饭。”
“这样下去可不行呀。”克拉贝尔同情地说,她放下笔,手托下巴,歪着头,“杜纳,请你把那个谜题再说一遍。”杜纳又说了一遍,这回她认真地沉思起来。“大概最关键的地方在这儿。我想如果这个谜题中说的不 是刷房屋,那就谁都能回答出来了。”“是吗?若不是房子的话,那你说可能是什么东西?”杜纳认真追问着。“我也说不准。可能是一种比房屋小的东西,比如用那些油漆去刷运货马车啦,汽车一类的东西啦,是足够用了吧?”杜纳的两只眼睛没离开克拉贝尔的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气,吃惊地小声说:“你说汽车?这我连想都没想过!”“这还用说吗?那点油漆只够刷一辆汽车呀!”杜纳激动地看着克拉贝尔:“你说得对!不过谜题中说油 漆颜色都不一样啊。大概没人会把汽车刷成五颜六色的吧?那会被人笑话的。如果是那样的车,它哪儿都不能去啦!”
克拉贝尔沉着冷静,从容地微笑着说:“但是,那并不是会刷成五颜六色的呀,”她耐心地向他解释说,“有时许多颜色甚至能变成一种颜色,这很简单。”
“那怎么会呢?为什么会变成一种颜色?”“是这样,你看着,我让你看看能变成什么颜色。你说都有什么颜色来着?”“嗯,红的、黄的、绿的、白的,还有一些蓝的。不过我 想大多是红的,红的有两三桶。”“好啦。”克拉贝尔小声说,“来,请看一下吧。”她又拿起画笔,从水彩盒里一样一样地把颜色蘸出来,每次 都用水冲净画笔。水开始时是浅蓝带绿的,可是当她把颜色一样 一样加进去以后,水的颜色也逐渐变化着。杜纳看得入了迷。“好了,你看竟变成了这种颜色!”克拉贝尔放下笔说。杜纳盯着碗里的水,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 碗里的水竟然变成了泥坑里稀泥的颜色,成了黏糊糊的褐色混合液了。杜纳忽地站了起来,他脸上闪耀着感激的神情:“嗯,不 错,这回就明白了。”“哎,哎,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呀?杜纳,你到哪儿去?”但是杜纳已经跑下台阶,径直朝小路跑去:“等以后再告 诉你!谢谢你,克拉贝尔!”
克拉贝尔目送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困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说:“多奇怪的男孩子!嗯,算啦,我是不会去追他的。”她举起碗,碗里的水已变成泥汤,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啊,得换上干净水,好把画儿画完,碗里的水太脏了。”
杜纳跑着寻找强普,但是哪儿都没找到它。杜纳已经没有工夫再去找它了,连路过汤米·威廉姆斯家门口时,都没停下来。
“以后再告诉他也一样,”他边跑边念叨着,“现在如果一耽误,恐怕会误了大事的。”
他径直朝迷失湖跑去。走的路线和他昨天跟汤米来时走的一样,先沿着旧沙石坑边的路,然后很快地走上了湖边森林中的小路。当他来到通往莱斯·赛德小屋的小路时,便开始放慢脚步。不能着急,而且还要尽可能地慎重,他装出好像从森林穿过的一般过路人的样子向前走去。到了围绕着莱斯·赛德先生的马铃薯地的灌木丛中,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躯向前走着,注意观察着,终于在树丛中找到了一个别人看不见、而自己却能监视小屋的缝隙。他看到莱斯·赛德和莫里森先生正一起坐在门口说什么。因为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俩说话的内容,他只好伏在地上用手托着下巴,慢慢等待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莫里森先生滔滔不绝地说了很长时间,赛德只是弓着腰,露出了满脸泄气的表情。过了一会儿,赛德进屋里去了。屋里传出一阵稀里哗啦洗盘子的声音,一会儿又平静下来。莫里森先生悠闲自得地吸着烟,时而还哼几声歌曲。杜纳有点忍不住了,因为蚂蚁爬到腿上痒痒得很,一只小虫嗡的一声钻进了鼻孔,他差点儿打出喷嚏来。过了一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正当杜纳以为再听也不会听到什么、准备作罢的时候,莫里森先生站起身来,扔掉了烟头。
“莱斯,准备好了吗?”他问。
莱斯从门里伸出头来,答道:“马上就走。”
这两个人坐进旧货车,发动机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不一会儿发出砰的一声爆响,车子开动起来。当货车从杜纳藏身的地方经过时,他把身子躲进高高的草丛里。他一动不动,一直等到货车声在远处消失。
他小心地低着身子悄悄地潜行到小屋跟前,弯着身子倾听了好久。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屋里边没有人。
他悄悄地走到窗前,朝里面窥视了一下。屋里只有两张简易床,一个旧衣柜,一张破桌子和三四把椅子,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另一间也是空荡荡的,烧饭的煤油炉放在墙根,另一侧只有一台老式冰箱。在洗碗池旁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用来从井里抽水的手动泵。饭桌放在房间中央,上面有一大堆用过的脏盘子。杜纳很奇怪,他俩怎么能用这么多盘子?
屋里只看一眼就足够了,他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那辆汽车就在那里!
油漆刷的水平很差,但应付那些不留心观察的人还是可以的。车身没有留下一点黑色的痕迹。从前轮胎上有白色的地方却涂成了黑色。整辆车,除了这块儿是黑色的外,其他地方都是褐色的,很像克拉贝尔用各种颜色混合成的那种泥浆一般的茶褐色。尽管如此,如果看见这辆车开过去,也准会认为它不过是许多褐色的汽车中的一台,和其他弹射型吉阿玛斯塔牌的汽车没什么两样。这辆汽车前后都钉着新车牌号。可是前挡泥板的凹陷处还未修理,它右边的踏板上耷拉着的金属片,还和银行抢劫案那天所见的一样。
杜纳站起来,撒腿朝家跑去。
已经过了正午,杜纳跑啊,跑啊,最后累得肺都要炸开了,双脚也十分疼。他边跑边想:只要能对品德勒先生一说,大概他会马上替我给克莱克局长打电话的。那样的话,还不至于误事。
他呼哧呼哧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了品德勒先生的商店前,踉踉跄跄地上了台阶。他并没有注意停在店前的货车,只是从车旁跑进了店里。
莱斯·赛德和莫里森先生正站在柜台那儿,品德勒先生高兴地微笑着,津津有味地听着莫里森先生讲笑话。杜纳一下子站住了,猛然愣在那儿。“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故事。”莫里森先生讲完,品德勒先 生大笑起来,“这个故事可得记住,实在是有意思!”莫里森也扑哧一声笑了:“是很不错吧?”他笑嘻嘻地转 过身来,发现杜纳站在那里。“呀,你好!这几天你到哪儿去了?”莫里森先生和气地问。杜纳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一时说不出话来。事情来得这 么突然,要想恢复平静不是那么容易的,杜纳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你不是和我们约好要见面吗?”莫里森先生仍然微笑着补充说。
杜纳板着脸没有一点笑意,从正面死死地盯着莫里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昨天我和汤米到那儿去了,而方才我又去了一趟。”杜纳的话是无情的挑战。
微笑蓦地从莫里森脸上消失了:“是吗?”他的声音也很冷淡。
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杜纳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莫里森先生的脸上挪开。
还是莫里森先生打破了僵局,若无其事地高声笑起来:“原来是那样啊,对不起,我上街了,请你再去一趟吧。”
杜纳没有回答,莱斯·赛德十分惊慌,隔着莫里森先生好像要向他诉说什么。杜纳强压着满腔怒火,无可奈何地握紧拳头,转身跑出了商店,他身后响起了笑声。
“真是个怪孩子呀!”他听见莫里森肆无忌惮地说。
杜纳十分紧张,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他在能望见道路的树篱笆后面等了十分钟左右,看见双手抱着一大堆食品的莫里森和赛德走出来了。二人上了货车,开走了。杜纳感到安全了,才又急忙跑回商店。
“怎么搞的,杜纳?”品德勒先生在杜纳作声之前,笑着问,“你刚才的行为就好像他是你的仇人似的。那么做,可太没有礼貌了,孩子。”
杜纳于是说起在莱斯家看到可疑汽车的事,这时,品德勒先生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可是,当他的话一说完,品德勒先生就哈哈笑起来,说道:“好了,好了,杜纳,冷静一下吧。你对那个抢劫案件思考得着了迷,结果弄得草木皆兵。这种事可不应该没有根据地扣到好人的头上。莫里森是个好人,是个很好的人,说话非常得体,聪明能干。那是他的车,当然这是不会错的——自己的车涂成什么颜色那不是他的自由吗?因为自己不喜欢那车子的颜色,就到警察那儿说三道四地搬弄人家的是非,对你自己也没啥好处。来,杜纳,吃点巧克力脆点心。快把那些事忘掉吧!”
“我才不稀罕您的什么脆点心!”杜纳气得火冒三丈,“那是劫匪们作案时坐的轿车,这绝对错不了,您不明白吗?如果莫里森不是把那车藏起来,为什么开了这辆破货车来,而没有开那辆车来呢?”
品德勒先生温和地拍着杜纳的肩膀,说:“好了,好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那几个抢银行的人已经不在这一带了,昨天在加拿大都被捉住了。这事你还不知道吧?”
真是晴天霹雳,杜纳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直瞪瞪看着品德勒先生,好像自己眼看就要实现的行动计划,一下子稀里哗啦地崩溃了似的。“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是谁说的?”“是莫里森先生方才说的呀,就刚刚在这儿对我说的,他 在昨天的报纸上看到的,这回你该没的说了吧?”“当然了,他自然要那么说。不过我绝对不相信!”杜纳喊着。品德勒先生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说:“听着,杜纳,可不能随便说人家是撒谎的人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求您,品德勒先生,请把那辆车的事替我告诉给克莱克局长。您如果不快点打电话,他们也许会逃掉的。”
品德勒先生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要是打了电话,反倒对你不利。我觉得你的推测是错误的,那位莫里森先生一点儿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总之,我这两天没事,所以不去柯林顿,但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也可以到克莱克局长那里去一趟。不过你肯定是搞错了,杜纳!”
“我希望您能去一趟,求您把我也一起带去吧。”“嗯,行吧,如果你姑妈允许,我就带你去。”杜纳无精打采地回了家,如果品德勒先生一点儿都不帮助他,就等于他最后的一线希望彻底破灭。在伊登伯勒有电话的,只有品德勒先生。杜纳知道,即使告诉给安妮姑妈和汤米的母亲,也无济于事,女人们只知道害怕。
那天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汤米没在家,克拉贝尔也是一样。克拉贝尔的舅妈带他俩到柯林顿看电影去了,因为大家都没找到杜纳,所以就丢下他走了。强普也不知到哪儿去了,真是一个孤独、寂寞的下午。再加上心事重重,弄得杜纳的头一跳一跳地疼。
杜纳晚饭吃得也不香,饭后想看书,但是精神却集中不到书上来。太阳落山了,天渐渐黑了下来,可强普还不见回来。杜纳担心起来,他喊了许多次,却一点儿回音都没有。
天色变得漆黑了,杜纳再也坐不住了,飞快地朝汤米家跑去。汤米正要上床睡觉,他光着脚跑下楼,穿着睡衣来到门口。
“喂,你见到强普了吗?”杜纳担心地问,“它一大早就走了,哪儿都没找到。”
“咦,真的?那可糟了。我遇到过强普,不过那可有好长时间啦,是我们从柯林顿回来的时候。当时我喊它了,可是它连头也没回。强普是朝莱斯·赛德家方向走的——当时它正在小道上走,就是农场里那条,那条道你是知道的。”
“嗯,谢谢,汤米!”杜纳这么喊着跑下了台阶。
“喂,你到哪儿去?”汤米从后面喊着问。
“我当然是去找强普啦!”杜纳边跑边回过头来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