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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的东西真奇怪。”
“那飞船真奇怪。”
他们走到飞船跟前。关于这艘飞船的第二件真奇怪的事,就是你在那儿能看见“别人的问题作用场”是如何工作的。
他们俩现在能看清这艘飞船,是因为他们知道它在这儿。很明显,别人决不能做到。原因不在于它能隐形,或者有类似
的什么神奇得难以置信的功能。如果想制造真正隐形的东西,所涉及的技术将极其复杂。因此,十亿次里面会有九亿九
千九百九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人们觉得放弃制作、宁愿不用它会更方便。驰名环宇的科学魔术师——瓦格星的埃夫
拉法克斯,曾用他的生命做赌注,赌他只需一年时间,就可以让雄伟的玛格拉玛巨山完全隐形。
他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折腾诸如光能调节阀、折射抵消器和光谱回避仪等等,最后终于意识到,九个小时之后,
自己就再也活不成了。
因此,他和他的朋友,和他朋友的朋友,和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和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以及这些人再稍
微远一点的朋友——这帮人恰好拥有一家最强的星际货运公司——做了一件事,如今已被公认为史上最艰巨的熬夜赶工。
然后,无庸置疑,第二天,玛格拉玛巨山不见了。然而埃夫拉法克斯还是输掉了他打的赌——以及他的生命——只因一
些迂腐的裁判官注意到:a ,当走在玛格拉玛山应该在的地方时,他们不会绊倒,也没有撞破鼻子什么的;b ,天上多
出一个可疑的月亮。
“别人的问题作用场”,比这要方便得多,也有效得多。此外,它仅靠一个手电筒电池就能运行上百年。它的原理
在于人们的天性,即对他们不想看、没想到或无法解释的事物视而不见。如果埃夫拉法克斯把巨山涂成粉红色,然后建
一座廉价又简便的“别人的问题作用场”在上面,那么人们就会走过这座山,绕过这座山,甚至翻过这座山,却注意不
到它就在那儿。
这正是发生在司拉提巴特法斯的飞船身上的事。它不是粉红色,不过那也没什么,人们照样会无视它。
最不寻常的是:它只是有一点像一艘装着领航鳍、火箭发动机和救生舱之类的普通飞船;它更像的,是一个倒立的
意大利小饭馆。
福特和阿瑟怀着惊奇和深深的戒备心理,注视着飞船。
“是的,我了解。”这时司拉提巴特法斯跑到他们身边,气喘吁吁,惶惶不安,“但这是有原因的。来吧,咱们该
走了。远古的噩梦再次来临,厄运已摆在我们面前。咱们必须马上离开。”
“我真想去一个有阳光的地方。”福特说。
福特和阿瑟跟着司拉提巴特法斯走上飞船,立刻被他们所看见的飞船内的景象弄得头晕脑胀。于是他们完全没有注
意到,接下来外面发生的事。
一艘飞船——当然,是另一艘,它是银白锃亮的,自天上降落到球道上,平稳地、不紧不慢地、像芭蕾舞一样轻盈
地,散开长长的支撑脚架。
它优雅地着陆。它展开一架短短的舷梯。一个高高的、灰绿色的身影轻快地走下来,走向一小群人类,他们正簇拥
在球道中央,照顾刚才那场古怪的屠杀的伤员。外星人沉默而威严地把人们拨到一边,走到一个躺在血泊之中的人身旁。
显然这个人已经无(地球上的)药可救,正喘着他最后一口气。那个身影在他身边轻轻地蹲了下来。
“阿瑟·菲利普·迪奥达特?”身影问道。
那个人满眼疑惧,虚弱地点点头。
“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呆瓜。”那个生物轻声说,“我想你应该在离开人世之前知道这一点。”
译者注①版求:原文krikkit ,是作者虚构的词语,与单词“板球”cricket 发音完全相同、而拼写方法不同。作
者的意图亦是取其谐音,故译为版求。
②别人的问题:原文somebody else's problem ,缩写为SEP 。
③摩西,西奈山:典出《圣经》。在西奈山上,上帝从火光之中现身,向摩西传授十诫,④赞的发蜗的:原文zarking
farwarks,是作者生造的词,大意是某种粗话。
——第五章银河系史上一些重要事实之二:(转载自恒星每日评论出版社的《通俗银河史》)
自从这个银河系诞生以来,曾有数量庞大的文明,兴盛又衰落,兴盛又衰落,兴盛又衰落反复多次。因而很容易令
人猜想,银河系里的生命一定都是:a ,跟晕船颇有关联——晕空间,晕时间,晕历史,晕其他,以及b ,愚蠢的。
第六章在阿瑟看来仿佛整个天空突然一分为二,让他们从中通过。
在他看来他自己的大脑原子和宇宙的原子彼此交织在一起,穿梭不息。
在他看来仿佛他被宇宙之风托了起来,而那风就是他自己。
在他看来仿佛他是宇宙思维之一念,而宇宙又是他的思维之一念。
在罗德板球场上的人看来,就跟往常一样,又一座北伦敦餐厅搬来又搬走了,而这只是别人的问题。
“发生什么事了?”阿瑟满怀敬畏地小声问道。
“我们起飞了。”司拉提巴特法斯答。
阿瑟呆呆地躺在加速沙发上,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晕空间了,还是亲历了一次宗教体验。
“挺好的船。”福特说。他对司拉提巴特法斯的飞船所做的一切感到极度惊奇,他试图掩饰这一点,但并不成功。
“可惜装修差了点。”
这位老人并未马上作答。他凝视着飞船上的各种装置,那神情就像是一个自己家房子正在燃烧的家伙、努力用心算
把华氏度换算成摄氏度似的。他盯了一会前方宽大的全景显示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令人眩晕的流
动的星星,看起来像无数银色线条。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一转,又死死盯住那些装置,脸上渐变为持续不快的表情。
他再次转向屏幕。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那不快的表情先是加深,之后才轻松了下来。
“尝试去理解数学是个错误。”他说,“它们只能让我烦恼。你说呢?”
“装修,”福特说,“真遗憾。”
“在意识与宇宙的核心之最深处,”司拉提巴特法斯说,“有这样装修的理由。”
福特四处瞟来瞟去。他显然认为这能表达乐观的心态。
飞船内部的舱板是暗绿、暗红和暗棕色的,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局促。有一点似乎无法解释:飞船跟一个意大利
小饭馆的相似性,并不只存在于舱门之外:这里有一些小小的点状灯光、用来突出那些盆栽;有光洁的瓷砖,以及各种
各样难以辨认的黄铜小玩意儿。
阴影处,一些酒椰纤维裹着的瓶子,很扎眼地藏在那儿。
吸引了司拉提巴特法斯注意力的装置,似乎就置于那些像是嵌在水泥里的瓶子底下。
福特上前伸手摸了摸。
假的水泥。塑料的。假瓶子嵌在假水泥里。
意识与宇宙的核心之最深处,可以滚了。福特想。真是垃圾。另一方面,还有一点是无法否认的:与这艘飞船的飞
行方式相比,黄金之心就像一架电动婴儿车。
他往沙发上重重一躺,然后顺着沙发滑了下来。他看看阿瑟,阿瑟正轻声哼着歌儿。他又看看屏幕,什么也看不出
来。他又看看司拉提巴特法斯。
“我们刚才飞了多远?”他问。
“大约……”司拉提巴特法斯说,“大约银河系盘径的三分之二吧。我想,粗略一点的话,是的。三分之二我想。”
“真是怪事,”阿瑟小声地说,“一个人在银河系里走得越远、越快,他所处的位置好象就越难以捉摸,而他就越
是充满一种深刻的……或者说贫乏的……”
“是的,很奇怪。”福特说,“我们要去哪儿?”
“我们要去,”司拉提巴特法斯说,“面对一场宇宙远古的噩梦。”
“那你要在哪让我们俩下船?”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倒霉。你瞧,你可以带我们去一些有乐子的地方,我正在想呢。我们可以在那儿一醉方休……也许还能听点儿刺
激的音乐。等等,我找找。”他掏出他的《银河系漫游指南》,链接到那些主要内容为性、毒品和摇滚乐的页面上。
“一个诅咒已经从时间的迷雾中苏醒过来。”司拉提巴特法斯说。
“是的,我知道。”福特说,“嘿,”他突然发现了一条资料,顿时容光焕发,“伊克森催卡·盖伦比茨,你见过
她吗?情欲星系第六星上那位三个【创建和谐家园】的【创建和谐家园】。有人说她的【创建和谐家园】带从她身体的四英里外就开始了。我呀,可不同意。我
觉得是五公里。”
“一个诅咒,”司拉提巴特法斯说,“将使银河系陷入战火与毁灭。甚至可能令宇宙过早地走向末日。我是认真的。”
他补充道。
“听起来挺糟糕。”福特说,“到时候我一定醉得厉害,那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儿,”他用手指点着《指南》的
屏幕,“是个超好的地方,我想我们该去这儿。你觉得怎样,阿瑟?别再念你的经了,注意听。你要错过非常重要的东
西了。”
阿瑟从沙发上挣扎着爬起来,摇着头。
“我们要去哪儿?”他问。
“去见证一个远古的夜晚。”
“是吗。”福特说,“阿瑟,我们要到银河系里找点乐子。你能接受这个建议吧?”
“司拉提巴特法斯在紧张什么?”阿瑟说。
“没什么?”福特说。
“厄运,”司拉提巴特法斯说,“来临了。”他接着说,突然间神情庄严,“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些事,给你们看一
些东西。”
他走向船舱正中央,那儿难以理解地安了一个绿色金属旋转楼梯。他拾级而上。阿瑟皱了皱眉,也跟着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