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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就在这里,”他对自己说,“世界,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就在这里,而且留存了下来。我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现在他周围的世界看起来有些模糊。芬切琪的哥哥在汽车里给他讲水库里发现那个中央情报局特工的愚蠢故事的那
个晚上,世界也是这么模糊。树木变模糊了。湖面也变模糊了,但是变得非常自然,没有任何需要关注的地方,因为那
是一只灰色的鹅落在上面造成的。那些鹅很惬意地休息着,对于他们想知道的问题没有任何回答。
“无论如何,”芬切琪说,忽然欢快地眯起眼笑了笑,“我身上有点什么不对头,你要找出来到底是什么不对头。
我们回去吧。”
阿瑟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问。
阿瑟摇头的意思不是不同意她的提议,他觉得那个提议是在是太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提议之一,他摇头是因为想
甩掉脑中再次出现的一种想法,觉得在他最不希望的时候,宇宙会忽然从一扇门下面跳出来,开始讥笑他。
“我只是想在我脑袋里面把这些理清楚,”阿瑟说,“你说你感觉好像地球实实在在的……爆炸了……”
“对,不仅仅是感觉。”
“其他人都说,”他犹犹豫豫地说,“这是幻觉?”
“是的,可是阿瑟,那太荒谬了。人们以为你只要说‘幻觉’,它就解释了所有你想解释的事情,最后一切你不明
白的东西都会消失。实际上,它什么都解释不了。它就没法解释海豚为什么消失了。”
“海豚?”
“是啊。”
“所有的海豚,”阿瑟说,“都消失了?”
“是啊。”
“海豚?你是说海豚全都消失了?”阿瑟试图明确无误地表达出来,“你说的是这个吗?”
“天哪,阿瑟你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所有的海豚都消失了,就是在那天我……”她专注地看着他惊愕的双眼。
“什么?”
“没有海豚了。全没了。不见了。”她在他脸上搜寻着。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惊讶的表情很明显表示他不知道。
“它们去哪儿了?”阿瑟问。
“没人知道。所以才说消失了。”她顿了顿,“好吧,有个人说他知道,人们说他住在佛罗里达。”她说,“而且
疯掉了。我想去看看他,因为这看起来是弄清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唯一办法了。”
她耸耸肩,然后长时间静静看着他,把手放到他一边脸上。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当时去哪里了,”她说,“我想当时也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了。而且这就是我们能
互相认识的原因。”
她向公园四周扫了一眼,公园已经笼罩在黄昏的昏暗中了。
“好了,”她说,“现在你找到可以听你讲的人了。”
阿瑟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那可是,”他说,“一个非常长的故事了。”
芬切琪向他俯过身,拿起了自己的包。
“跟这个有关吗?”她说。她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残旧而破损,像是曾经被扔进过史前的河流,在卡库拉冯行星的
沙漠上被火红的太阳烤过,在圣特拉吉诺斯五号行星的汹涌的蒸气海洋沿岸的大理石沙滩上埋了半截,在杰格兰二号星
的月球的冰河里面冻成冰块,被坐过,在飞船里被踢来踢去,被拖着跑,总之受尽虐待。由于这个东西的生产者认为他
们的产品可能就该经历这些事情,他们给这个东西装上了一个结实的塑料封套,还在上面用巨大而友善的字体地写着四
个字:“不要恐慌。”
“你哪儿来的这个东西?”阿瑟吃了一惊,从她手里接过来。
“哦,”她说,“我想这是你的。那天晚上在拉塞尔的车里。你把它弄丢了。你去过很多这上面说的地方吗?”
阿瑟从封套里面取出了《银河系漫游指南》,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薄薄的、灵活的笔记本电脑。他按下了几
个按钮,屏幕上出现了文字。
“去过几个。”他说。
“我们能去这些地方吗?”
“什么?不行。”阿瑟猛然说道,然后缓和了一点,但是缓和得非常小心,“你想去吗?”他说,并且希望她说不
想。对他来说,没有直接说“你不想去,对吧?”已经是很慷慨了。
“想去。”她说,“我想知道我弄丢的信息到底是什么,还有它是哪儿来的。因为我不认为——”她站起来看了看
四周越来越昏暗的公园,补充说,“那消息来自这个地方。”
“我甚至不能肯定,”她的胳膊滑过去搂住阿瑟的腰,“我真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21章《银河系漫游指南》,正如前面多次准确指出的,是一个令人惊奇的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它名副其实,是
一本指南。问题在于——或者说问题之一,因为问题太多了,很大一部分内容不断对银河系所有地方的民事、商业和刑
事法庭的运作形成了阻挠,特别是在某些地方阻挠了那些更【创建和谐家园】的法庭运作——是这个。
前面这个句子说到点上了。不过这句不是问题所在。
这个才是:改变。
重新读一遍你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银河系是一个迅速变化的地方。很明显,改变太多了,每一个地方都在持续的运动,不停的改变。你可能觉得这是
个噩梦,因为那些细心而负责的编辑必须要勤奋地工作,使这个拥有庞大细节的复杂电子书能够跟得上银河系每天每小
时每分钟的情况的变化。那样的话你就错了。你错的地方在于你对编辑产生了误解,《指南》的所有编辑也都曾经犯过
这样的错误。实际上编辑们根本不知道“细心”、“负责”,“勤奋”这些词到底什么意思,他们更倾向于通过一根吸
管来体验自己的噩梦。
条目会不会被上传到亚以太网络上取决于条目的内容读起来带不带劲。
比方说吧,阿维拉斯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达,作为高贵的弗洛里斯喷火魔龙的家乡,以其神话、传说和以及
会把人变笨的枯燥的三维迷你连续剧而闻名于世。
在远古时期,那时候碎碎虫在歌唱,昆那鲁克斯的塞克萨昆轻轻飘荡,那时候空气中飘荡着甜味,夜晚弥漫着香气,
但是不知为何每个人都是,或者他们宣称自己是,【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处女。那里有着甜甜的空气和香香的夜晚,而且你如果往
布列肯达扔一块砖头,至少会砸到半打的弗洛里斯喷火龙。天知道他们怎么会认为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别人会相信他们
这么荒谬的宣言。
当然,你会不会扔那块砖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是说喷火龙并非热爱和平的物种,它们爱和平。它们爱到极点,但这种对一切的博爱精神本身就是问题:人们常
常会伤害到自己所爱的人,而如果你刚好是一个呼气像火箭助推器,牙齿像公园栅栏的弗洛里斯喷火龙,那情况就更加
严重了。另一个问题是,一旦进入状态,它们还会去伤害到很多人。再加上还是有少数疯子真的到处晃荡着扔砖头,所
以很多到阿维拉斯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达来的人都被这里的龙伤得很严重。
他们在乎吗?他们不在乎。
有人听到过他们为自己的命运叹息吗?没有。
弗洛里斯喷火龙在阿维拉斯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达所有的陆地上都受到尊敬,原因在于他们野蛮的美,他们
高贵的举止,以及他们吃掉不尊敬他们的人的习惯。
为什么会这样?
原因很简单。
性。
出于某种无法了解的原因,在一个因为甜味和香气本来就变得很危险的月夜里,巨大的魔龙低低地在空中翱翔,会
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性感。
为什么会这样,在阿维拉斯星系中福斯行星上的布列肯达的那些迷醉在爱情中的人们已经没法告诉你了,而且一旦
那种效果开始出现的时候,他们也不可能停下来跟你讨论。因为只要一群数量为半打的身体覆盖着羽毛、长着丝状翅膀
的弗洛里斯喷火龙越过夜晚的地平线出现在视野中,布列肯达上一半人就跟另一半人一起冲进树林里面,在里面呼吸急
促地共同度过一个忙碌的夜晚,然后在黎明的曙光中出现,幸福地微笑着,仍然宣传自己是【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处女,不过已经是
脸红通通的,身上沾满泥巴的【创建和谐家园】和处女。
外激素,有些研究者说。
一种声波,另一些指出。
一些花上大量时间刨根问底的研究者总会使这个地方而变得不自然。
《银河系漫游指南》上对于这个星球上的总体情形的蛊惑人心的生动描述在漫游者之中受到了惊人的欢迎,他们乐
意接受这样的指南,所以这个条目一直都没有被拿掉过,这一点都不奇怪。后来的旅游者去了阿维拉斯城邦的布列肯达
之后自己才会发现,今天的布列肯达也就是混凝土,【创建和谐家园】酒店,和喷火龙汉堡酒吧而已。
第22章伊斯灵顿的这个夜晚充满了甜味和香气。
当然了,在这个巷子里是没有弗洛里斯喷火龙的,但是即使有喷火龙碰巧路过,他们也会顺着路跑开去吃份披萨,
因为这里没有人再需要它们了。
如果加了凤尾鱼的美式辣披萨吃到半截,出现了紧急情况的话,它们总是会捎个话过去,让在立体声音响上面播放
恐怖海峡乐队的音乐,人们现在都知道这跟看喷火龙飞翔有同样的效果。
“别这样,”芬切琪说,“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