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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换了一个,这是一个较大的三维显示器,正在显示这艘巨大的泽克西斯飞船外面的情形。
在他看着这个显示器的时候,一千艘装备了可怕武器的泽尔斯拉机器人太空巡逻舰在泽克西斯星遮蔽的圆形区域中
现出轮廓,从一个月亮的阴影周围冲过来,飞船同时从船身的各个孔口释放出可怕的火力开始对他们射击。
就是这个了。
福特焦躁地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坐倒在一个灰暗的银色机器人的残躯上,这个机器人很明显曾经烧起来过,但是
现在已经冷却得可以坐上去了。
他打着呵欠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银河系漫游指南》,激活了屏幕,懒洋洋地在三四个条目上敲打着。他要找好一点
的治疗失眠的方法。他查到了“休息”,觉得自己正需要这个。他查到了“休息和恢复”,正要继续往下翻,这时他忽
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显示器,战斗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激烈,噪音刺耳。飞船抖动着、尖叫着,
每发射或挨上一束能量就猛地一震。
他又看着自己的《指南》,敲了几个有可能的区域。他突然笑起来,然后又开始翻自己的包。
他掏出一个记忆模块,抹去上面的绒毛和饼干末,插入《指南》背后的一个交互接口。
把所有自己想得起来的相关内容都拷贝进了模块后,他把模块抽出来,在手里轻轻抛了抛,把《指南》放回包里,
傻笑着,去找飞船的电脑数据库。
第20章“夏天的傍晚,尤其是在公园里,太阳落下的目的所在,”一个声音认真的说,“是要让眼睛能够更加清晰
地看见女孩胸部上下的跳动。我相信就是这么回事。”
阿瑟和芬切琪从旁边走过,面对面咯咯笑着。有那么一会她把他抱的更紧了。
“而且我确信,”那个长着淡黄色卷发和细长鼻子的年轻人坐在蛇纹石旁边的躺椅里,继续推论说,“如果有人达
成了这个结论,他会发现这个理论与万物的本性和逻辑完美的相符合。”他向黑色头发的同伴强调着,他的同伴陷在旁
边的躺椅里面,沮丧地听他宣讲这个观点。“达尔文搞的也是这个。明确无误。无可争议。而且——”他补充说,“我
喜欢。”
他突然转过来,透过眼镜眯起眼看着芬切琪。阿瑟带着她走开,他感到她微微颤抖。
“再猜。”她说,停止了笑声,“来啊。”
“好吧,”他说,“你的胳膊肘,你左边的胳膊肘。左边的胳膊肘有点问题。”
“又错了。”她说,“完全不对。你完全走到错误的方向上去了。”
西沉的夏日的阳光透过公园的树林射过来,就像——我们还是别矫情了。海德公园变得迷离起来。除了星期一早上
的垃圾以外,一切都变得迷离了。连鸭子都变得迷离了。如果有人在一个夏天的傍晚穿过海德公园而不被这一切感动的
话,那他当时很可能是脸上盖着一块白布睡在救护车里。
这个公园比别的地方更能让人作出异常的举动来。阿瑟和芬切琪看到一个男人只穿了条短裤,站在一个树下自顾自
地练习着吹风笛。风笛手停下来去追一对美国夫妇,因为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他装风笛的盒子里面丢了几枚硬币。
“不要!”他冲他们大叫,“滚开!我只是在练习。”
然后他很坚决地再次开始往风袋里面吹气,即使这种噪音也没有影响他俩的情绪。
阿瑟环抱着她,继续慢慢往前走。
“我想不会是你的臀部,”过了一会他说,“那儿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没错,”她同意,“我的臀部确实没有任何不对劲。”
他们长时间的接吻,使得风笛手只好到树的另一侧去练习。
“我给你讲个故事。”阿瑟说。
“好啊。”
他们找到一块草坪,这里互相缠绕在对方身上的情侣相对要少很多,于是他们坐下来,看着迷离的鸭子,西沉的阳
光在迷离的鸭子身下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讲故事。”芬切琪把他的胳膊搂在自己怀里。
“这个故事是关于我经历的一些事情的。绝对是真的。”
“你知道有时候人们讲个故事,说是发生在他们妻子的表弟的朋友身上的事,但是实际上很可能完全是编出来的。”
“呃,这个故事也差不多,不同之处在于它确实发生了,而且我知道有这回事,因为经历这件事情的人就是我自己。”
“跟奖券那件事一样。”
阿瑟笑了。
“对。我要去赶火车。”他继续说,“然后我到了车站。”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芬切琪打断他,“我爸妈在车站里做了什么?”
“说过,”阿瑟说,“你讲过了。”
“只是问问。”
阿瑟瞟了一眼手表。
“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回去了。”他说。
“给我讲那个故事,”芬切琪坚定地说,“你到了车站。”
“我早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我把火车发车时间搞错了。我本来想至少会有同等的可能性——”他稍稍想了一下说,
“英国铁路公司也搞错那趟火车发车时间。我以前从来没弄错过。”
“继续啊。”她笑着说。
“于是我买了张报纸,做上面的填字游戏,还去快餐部买了一杯咖啡。”
“你玩填字游戏?”
“是啊。”
“哪一种?”
“一般是《卫报》上的。”
“我觉得那个有点太难了。我喜欢《泰晤士报》上的。你做出来了吗?”
“什么?”
“《卫报》上的填字游戏。”
“我还没来得及看呐,”阿瑟说,“我还在买咖啡呢。”
“那好吧。那你买咖啡。”
“我买咖啡,同时我还,”阿瑟说,“买了一点饼干。”
“哪一种?”
“浓茶牌的。”
“不错。”
“我喜欢这牌子。买了这些东西以后,我在桌子边上坐下。别问我那个桌子是什么样子的,事情过去有段时间了,
我已经不记得了。很可能是个圆桌。”
“好吧。”
“我给你说说当时的情形。我坐在桌子边上。我的左边,是报纸。我的右边,是那杯咖啡。桌子的中间,是那包饼
干。”
“我完全了解。”
“你现在还不了解的,”阿瑟说,“也就是我还没有说起的,是已经在桌子边上坐着的一个人。他坐在我的对面。”
“他长什么样?”
“非常普通。公文包。正装。他看起来,”阿瑟说,“一点都不像会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哦,我知道这种人。他做什么了?”
“他做了这个。他从桌子上俯过身,拿起那包饼干,撕开,拿了一片,然后……”
“怎么样?”
“把饼干吃了。”
“什么?”
“他把饼干吃了。”
芬切琪惊讶地看着他。
“那你到底怎么做了?”
“嗯,在那种情况下,我做了每一个有血性的英国人都会做的事情。我被迫,”阿瑟说,“置之不理。”
“什么?为什么?”
“呃,你受的教育中没有这种事情对吧。我在记忆中搜寻,发现在我接收的教育、所有的经验甚至原始的本能中都
没有任何内容能够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就那么非常简单地、平静地、坐在你对面,偷你一片饼干吃的时候,该对他作什
么反应。”
“嗯,你可以……”芬切琪思考了一会,“我只能说换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然后怎么样了?”
“我恶狠狠地盯着填字游戏,”阿瑟说,“一个提示都看不进,我啜了一口咖啡,太烫了没法喝,然后就没其他事
情做了。我鼓足了勇气,拿了一块饼干,竭尽所能不去注意包装已经莫名其妙地打开了……”
“但你已经在反击了,用的是一种强硬的方式。”
“就我的风格来说,是的。我吃了那块饼干。我吃得非常庄重而且明显,这样他就会毫无疑问地看到我在做什么。
当我在吃饼干的时候,”阿瑟说,“饼干就那么被我吃掉了。”
“那他怎么做了?”
“他又拿了一块。老实说,”阿瑟强调,“这就是当时的情况。他又拿了一块饼干,吃了。就像朗朗晴天一样明白。
就像我们现在正坐在地上一样明确。”芬切琪有点不安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