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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半天,怎么有种要我要被利用的感觉。”宋文禹明知故问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金瞥了他一眼,并不上当,“你也可以不查。就当我没说就是了。”
说着,她转过身就要往里屋走。宋文禹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搂在了怀里,“谢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阿金伏在他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
自打宋文禹与洛腾开始大张旗鼓地重新彻查淮南郡的案子开始,萧烁为了避嫌,便找了个由头辞去了监国的职位,继续当起了闲云野鹤的太子。反观萧铎,却是进退两难。忍了一段时日之后,萧铎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去寻了太子。
“太子殿下,庆王爷在外面求见呢。”小厮进来报信的时候,孟一荻正与太子坐在一起品茶。听到小厮来报,孟一荻正要站起来避嫌,却被萧烁一把拉住了。
“你留在这儿没事,我与五弟不论朝政,”说着,萧烁又看向那小厮道:“请庆王爷进来吧。”
“是,”小厮退下去之后,孟一荻又缓缓坐下,为了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又行云流水地替太子制了一碗茶汤,并双手奉给萧烁。
萧烁微笑接过,正在这时,萧铎走了进来。见二人举案齐眉,一派鹈鹕情深的样子,眼底略过一丝不屑。
“太子哥哥,”萧铎走进大厅里,先很是恭敬地向萧烁拱手行礼,尔后才看向孟一荻似笑非笑道:“嫂子原来也在这儿。”
孟一荻低着头,没有答他的话。自打萧铎在孟府出了那样的事情以后,他就很怕直视庆王的眼睛——萧铎像是一匹在森林之中独来独往的狼,看谁的眼神都好像是在打量猎物一般,这让她从心底里觉得恐惧。
孟一荻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由着这一对兄弟俩你来我往的说话,自己则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低声吩咐此后在一边的丫鬟加个茶水点心什么的,倒也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萧铎和萧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萧铎咧嘴一笑道:“太子哥哥,那个小嫂子怎么没来陪着您。”
他口里的小嫂子,指的就是孟一菡。他话音刚落,孟一荻的脸色便难看了几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萧烁回头看了孟一荻一眼,以为她是不高兴了,埋怨地瞧着萧铎道:“今日我没有宣她。怎么?你想见她?”
萧铎慌忙摇了摇手,哈哈大笑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这么多好吃的东西都塞不住你的嘴?”萧烁眯着眼睛,有些阴沉地反问,看起来是在开玩笑,可是萧铎和孟一荻都察觉到,他似乎有些生气了。
孟一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了握萧烁的,这才站起身来道:“五弟在这里留饭吧,妾身这就下去安排一下。太子,妾身先退下了。”
说着,她便带着竹儿离开了会客厅。她人刚走,萧烁的声音便彻底冷了下来,“说吧,你故意把你嫂子逼走,到底是想和我说什么。”
“嫂子若在,老五又怎么好和太子哥哥谈论朝政?太子哥哥,你莫怪弟弟,弟弟现在也是没了主意,否则又怎么会来寻你。”萧铎看向萧烁,眼睛里尽是真诚,更多的是急迫。
萧烁不动声色地瞧着他,说不有所动容那肯定是假话。人非草木,纵使是他,也没办法对和自己亲近的人快刀斩乱麻。
萧烁将头瞥到一边道:“五弟何必心急,那个案子既然已经盖棺定论了。量他们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你别看他们现在的动作大,该死的人都死了,莫非还要让那些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帮他们一把不成。”
萧铎低着头听着,忽然阴恻恻地来了一句,“真的都死了吗?”,他抬头看着萧烁,表情诡异,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般,“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萧湛没死。”
萧铎话音刚落,萧烁便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怒不可遏地瞧着他,在说话之前,他还特地打量了一下会客厅里的情况,直到确认就他们二人时,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尸体,当初可是我们的人找着的。验明正身的仵作,也是我们的人,怎么可能出错?”
“说起这个,太子哥哥还记得咱们将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运回王都时,父皇是什么表情吗?”萧铎似乎在笑,可表情比哭还难看,“旁人都觉得父皇那是面无表情,可我看到的却是悲痛欲绝。直到现在,父皇都让那具尸体在冰窖里躺着,没人敢提润王已死,更别说入土为安了。太子哥哥,你说,父皇到底是想做什么?”
萧烁沉默地坐回到位置上,目视前方,喃喃道:“恐怕,在父皇心里,萧湛一直没死。”
“所以啊,我突然也觉得,萧湛也没死。这一切其实都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你今日来,就为了说这些?”萧烁被他说得有些心烦意乱,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是,弟弟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还望太子哥哥指点迷津,帮弟弟一把。”说着,萧铎便对着萧烁单膝跪了下来。
萧烁为难地一手扶着额头,遮住了眼睛,不去看他,“你先起来说话。”
萧铎没说话,只是固执地跪在那儿。二人僵持了一阵之后,萧烁长叹了一声道:“五弟,你想让我如何帮你。现如今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这还是萧烁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这样的丧气话。若说恐惧淮南郡贪腐一事翻案,谁又能够不恐惧。萧烁时常在想,怕是如自己的母后那般沉着冷静的,怕也是要被这件事情给搅得彻夜难眠了吧。
只不过,这被困在局中的人都颇有默契地不去说起这些恐惧。你可以将之理解成为是一种逃避,可是在萧烁看来,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兵临城下,又怎么能够先杀了自己的威风。
萧铎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萧烁的嘴里听到。萧烁睁开眼睛,看着萧铎,苦笑了一下道:“你没听错,我在说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了。”
萧铎回过神来,双手攥成拳垂落在身体两旁,“这么说来,弟弟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止是你,我也得听天由命了……”萧烁幽幽一声叹,将萧铎彻底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萧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来,身子依旧高大挺拔,他默默向太子行礼别过。这一次,太子也没有起身去送他,任由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远去。
萧烁看着他的背影被阳光逐渐拉长,许是实在见不得萧铎这么一副沮丧的模样,他最终没有目送他离开,而是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萧铎已经不见了。萧烁垂下眼帘,坐在这空旷的会客厅中,只觉得异常孤独。
忽然,一阵脚步声落进他的耳朵里。他猛地一抬头,又将自己武装了起来,“是谁。”
“太子,是妾身,”孟一菡没有因为他阴冷的目光而被吓到,在萧烁用这样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时,她依旧谈笑风生。
“孟家的嬷嬷难道未曾教过你,妾室未得传唤,不得靠近主人房一步吗?”萧烁的话,近乎绝情,若是寻常女子,早就已经羞愤难当,怕是要自尽当场了。
可是孟一菡却是低头一笑道:“孟家的嬷嬷自然是教过的,就算她们不曾教过,妾身也从小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妾身的母亲……就是妾室出生呀。”
“这么说来,你是明知故犯?”萧烁看着孟一菡,声音更是冷了几分,“孟二姑娘想要用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来引起别人的注意,未免也太过铤而走险了些。侥幸得逞了一次那是运气好,可是人的运气,总不可能永远都那么好。”
“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便是这么个道理了,”孟一菡感叹了一句,又看向太子道:“刚刚妾身真的只是路过而已,见主人房四周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连姐姐身边的侍人都不在侧,正觉得奇怪,就瞧见庆王走出来了。说起来……庆王那副颓败的模样,妾身还从来未曾见过。”
萧烁斜睨着她,终于停止了冷嘲热讽,“你拐弯抹角地,想说什么?”
孟一菡微微一笑,继续往下说道:“妾身觉得好奇,便想来一探究竟,却没想到……我竟然也瞧见了太子从来不曾有过的样子。”
“本宫?”萧烁眉毛一挑,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可是心境却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本宫什么样子。”
“高处不胜寒。”萧烁不知道孟一菡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孟一菡已经近在眼前了。他有些惊讶地瞧着这个一开始就注定要被自己厌弃的女子,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他眉头一皱道:“胡言乱语,被有心人听了去,本宫可是要因为你的这一句话而受过了。”
孟一菡笑了笑,并没有因为他严厉的语气而退缩,“妾身说这话时,旁边可没有人,自然也不会有那个有心人。好了,殿下既然不喜欢妾身呆在这儿,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或者,妾身可把姐姐叫过来陪伴在殿下身边?”
萧烁看着她,虽然他对她确实没什么怜爱之情,可是这个女人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洒脱,实在是让他觉得疑惑,“你这算是,欲擒故纵吗。”
“算是吧。”孟一菡莞尔一笑,也不否认,向萧烁行礼之后,便款款退下了。他不出言挽留,也不见她的脚步有任何迟疑。
萧烁惊讶地瞧着孟一菡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渐渐消失,尔后低头自嘲一笑,只觉得自己的胸襟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比不得。
难怪,母后想要将这个女人放在自己身边了。
萧烁头一次领悟到朱良莘此举背后的深意,也头一次不带任何成见地去看孟一菡这个人。
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同时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虽然孟一菡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萧烁就是明白了她今天来这里的意思。
她想告诉他,对于萧铎的事情,他决定袖手旁观是正确的选择。她在他最为迷茫和意志摇摆的时候,默默与他站在同一个战线上,并将他的所作所为看成一种理所当然。
萧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似乎在兴奋,可是这种兴奋却有别于初见孟一荻之时。他很确认,他对这个女人一点爱意都没有。有的,只是好奇。
然而,孟一菡似乎也并不在乎他是否对自己真情实意,她的野心要比她姐姐的大。
萧烁思及此,离开了作为,大步流星地朝孟一荻的住处走去。
房间里,孟一荻正因为萧铎的到来而坐立不安。自打萧铎求见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里就一直在想着孟一菡向她传递的那一个信息:欲保宋,必除五子。
其实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很简单,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太子自己做出选择,然后在适当的实际推他一把即可。
可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孟一荻实在做不来。正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儿,太子突然出现了,吓了她一跳。她脸色一白,向后退了几步,这才站稳了身子低眉顺目地轻声问道:“太子,庆王已经离开了吗?”
“嗯,已经离开了。”孟一荻对自己的敬畏与孟一菡形成了明显对比。萧烁瞧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只觉得喉咙里被堵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你这几日收拾一下,既然我也没什么事,索性咱们就搬回到东宫去陪母后小住几日吧。”
孟一荻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隐约知道太子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却又有些不确定,“是,可是……阿烁怎么突然想到要搬回皇宫里去住了?”
“我刚才与五弟聊天,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们兄弟二人很是伤感。所以我才想着索性回东宫里去住上几日。快些收拾吧,也不需要张罗太多东西,一些平日里穿的衣物就行,其余的东西,宫里都有。”
“是,妾身马上就去准备。”孟一荻点了点头,便指挥着竹儿等一众仆人去打包细软了。转身时,她的手指还有些微微发颤。
孟一荻做梦都没有想到,萧烁踏出放弃萧铎这一步,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她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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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穷途末路(shukeba.com)
太子返回东宫的消息,萧铎是在两天以后知道的。初闻之时,他表现得很平静。毕竟这个结果,从他那天踏出太子府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
只是当时,他还没有对太子彻底死心,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相信太子会对自己如此绝情。
而今?
萧铎自嘲一笑,看着窗外的满天大雨,心情也如这阴雨连绵的天气一般不见阳光。
“王爷……”抱琴坐在他身边,见他一直盯着窗外出神,小心翼翼地轻声唤了一句,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也不说话了。
“我出去一下,今晚上你不用等我了。”忽然,萧铎站起身来,径直往门外走去,没有一丝犹豫。
抱琴站起身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要挽留,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萧铎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再颓然坐下。
萧铎一路行到庆王府门口,当小厮问他准备去哪儿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
平日里,他若是出王府,不是去皇宫,便是去太子府上转一转。除此之外,他竟然再也寻不到一处自己可以去的地方了。
萧铎站在大门口,再一次抬头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萧湛,“去润王府看一看吧。”
或许是他的这个决定太让人意外,让那小厮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要确定这个命令果真是从他主子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可是,萧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子之后,便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起来。
小厮将信将疑地来到马车夫身边坐下,报了地址以后,马车便开始缓缓向润王府的方向驶去。
……
不过几日的光景,通天阁在王都的人便已经撤得七七八八了,只是与之前的人数相比,还是有一些出入。琉璃约了阿金在兰茵记里吃饭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虽然我和师傅都没有说出来,但是我们心里想的大概都是一样的。缺了的那些人,大约都是去投奔那边了。”
阿金用两根手指捏着小巧的酒杯,轻轻问道:“大概有多少人。”
“估摸着也有三四个人,”琉璃看了阿金一眼,又道:“若是算上阿九,便是五个人了。”
阿金沉默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将空杯轻放在长桌上,“阿初还是不愿意离开,我已经劝过几次了。他说……他要等阿九回来。”
琉璃闻言,点了点头,“苦了那孩子了。这件事情我会和阁主说的,你放心,以阁主的性子,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了。只是……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为上,莫要以身犯险。”
“我知道的,”阿金点了点头,莫名想到了宋文禹,心里有些不安,“义父还打算在王都逗留多久?”
“这个,我真不清楚。这一次很奇怪,阁主一副打算长住的样子,而师傅更是没有像往常一般来信催促。看样子,他们二位是想亲自将这些棘手的事情都一一解决了。”
阿金听到琉璃这么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他们向来就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酒足饭饱,我也该回去复命了。师妹,万事小心。”琉璃站起身来,对阿金郑重说道。
“嗯,师姐你也是。”阿金也站起身来,将琉璃送到门口,却没有出门。为避人耳目,她们只能一前一后离开。目送琉璃离开了酒楼之后,阿金又坐下来喝了几杯酒,这才对阿珍道:“我们也走吧。”
阿珍点了点头,跟在阿金身后走出包间。刚一开房门,就见到掌柜的拢着袖子很是焦急地站在一旁等着。
“掌柜的,有事情?”阿金打量了他一眼,主动问道。
“姑娘,南边那间雅间里头,来了一位贵客,”掌柜的指了指阿金隔壁的那间房,“来了有一阵子了,却一直在这里喝闷酒,我们怕他有事情,劝又不敢硬劝。姑娘若是愿意,可否去瞧上一眼?”
阿金看了一眼那间雅间,神色有一些复杂,“那间房,不是润王常年包下来的吗。”
“就是啊,今天也是奇怪了,那位贵客进来,指名就要那间房。您也知道,这雅间这一阵子一直空着,也没旁人来,小的也是没办法,便将他引了进去。”
阿金斜睨了他一眼,知道肯定是这掌柜的见钱眼开,却也没有挑破,“我过去看看吧。”
说着,她便带着阿珍在掌柜的引领下过去了。只是掌柜的将门打开的时候,她便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