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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禹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天一早,他便匆忙赶去了洛府。本来阿金是想随他一起去的,宋文禹没让,离家之前还再三叮嘱阿金,不要轻举妄动,这才带着怀仁离开。
阿金当然明白,他口里的不要轻举妄动是什么意思,不仅是提醒她不要擅自去见洛腾,也是在提醒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接触通天阁的人。
宋文禹带着怀仁来到洛腾房间里时,洛腾还有些意外,“你没去上朝?”
“昨晚上听说你醒来了,就跟圣人告假,直奔你这儿来了,”宋文禹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才道:“圣人口谕,是想要听你说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况。”
洛腾听了宋文禹的话,立马就明白了,“你这是过来和我串口供了?”
“不是,我只是想在圣人之前,听听你想怎么说。”
“这有差别吗?”洛腾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伤势未愈,他的脸色很是苍白,就连唇瓣都没有几分血色。
宋文禹没说话,二人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宋文禹先开了口,“我不是要你隐瞒不报,也不是让你歪曲事实。我只是觉得,在事情没有搞明白之前,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落入他人圈套。”
“你是想说,那天是有人故意让我们以为,在内城之中兴风作浪的是通天阁门人,”洛腾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可能性,我又如何不曾考虑过。这个暂且不谈,我且问你,那天那个救你的人是谁。为什么她可以和那个黑衣人打得不分伯仲,而且还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九弦术。你告诉我他的身份,我再考虑一下你刚才说的话。”
宋文禹闻言,下意识地微微攥紧了拳头,复又放开,“这个人的身份,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文禹兄,你既然无法与我坦诚相见,又何必强求我听取你的意见,你还是请回吧。”
“……你不必考虑那个人是否危险,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她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反而会是我们的助力。”洛腾虽然对他下了逐客令,但是宋文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洛腾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宋文禹,“这个人你一定认识,你在维护他。”
宋文禹脸上表情没有异常,心里却咯噔一下。他闭上眼睛,忽又睁开看着洛腾道:“没错,我不仅惹事她,还打算用我的性命保护。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用我本人的声誉作保,她不会对我们、对朝廷,构成任何威胁。阿腾,我话已至此,你又为何一定要对她的身份刨根问底呢?”
洛腾看着宋文禹,说心里没有震动那是假的,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宋文禹看了许久,终归还是放软了语气,“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宋文禹喜出望外,他没有想到洛腾会这么快就妥协,眼见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宋文禹赶紧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
二人一番商谈之后,洛腾也没有立马松口,只是对宋文禹道:“这件事我考虑一下,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明日上朝面见圣人时,自有分晓。”
“好,你好好休息,”宋文禹点了点头,眼见着已经快要到午时了,想起在家里等着他回去用饭的阿金,更是归心似箭。
他向前走了没有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洛腾道:“阿腾,你变了。”
洛腾一愣,没有作声,直到瞧见宋文禹的身影已经在走廊尽头变成了零星一点,才自言自语道:“是啊,我也觉得。”
说罢,他便在随从的搀扶之下,慢慢挪回到了床上。
“阿轩,月华楼那边的事儿,你查得怎么样了。”洛腾刚在床上躺下,便向随从阿轩问道。
阿轩挠了挠头道:“紫衣姑娘不辞而别,让月华楼的邢妈妈给气坏了。听说之后就有不少江湖人士在暗地里搜寻紫衣姑娘的踪迹,但是她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少爷,咱们还要继续找她吗?”
洛腾缓缓闭上眼睛,想要想起紫衣的一颦一笑,可是脑子里充斥着的,都是她翩然离去的身影。他睁开眼睛,表情坚毅,“找,一定要找到她。”
“哦,”阿轩领命,就没有再说别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少爷突然会对那个女人这么上心了,以前那人在的时候,少爷总是若即若离的,而今人家离开了,少爷却又掘地三尺地找,阿轩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因为男女之情,因为洛腾从来没有流露出半分对那女子思念的神情。若说硬要有什么别样的情感在,似乎是不甘心居多。
是了,应该就是不甘心吧。春宵一刻之后,潇洒离开的是女子,换做是哪个向来傲气的男人,都会不甘心的吧。
阿轩这么想着,偷偷瞧了洛腾一眼,只觉得自家大少爷实在孩子气得很。
……
琉璃不知道洛腾正在钻山打洞的找她,她只知道江湖上现在正在天罗地网地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女人。琉璃瞧着那张画得惟妙惟肖的人像,红唇一勾,颇为轻蔑地将之随意丢到了一边。
“老爷,喝口水吧,”此刻,她与梁祈安正在赶往王都的路上,以主仆相称。梁祈安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白发老人,而她则是长相普通、做事干练的丫鬟。
在去往王都的官道上,这样的组合有很多,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梁祈安喝了一口水,抬头看了琉璃一眼道:“见着自个的悬赏画像了?”
琉璃微微一笑,将碗筷在滚水里烫过了才递给梁祈安道:“画得是很像,可惜不是我。”
梁祈安接过筷子,夹了一些菜刀碗里,“看样子,你突然离开是让月华楼的主子措手不及了。”
琉璃心想,何止措手不及,用鸡飞狗跳来形容月华楼现在的状态,应该也不为过。
梁祈安见她没说话,端起碗来扒了几口饭,“在想什么呢。”
“奴婢是在想,还有多久咱们能到王都。”
“不着急,这一路上风景甚好,咱们可以慢慢走,慢慢看。”梁祈安慢条斯理地回道,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很难让人将之与一个玉树临风的中年男人联系起来。
琉璃看了梁祈安一眼,点了点头,便再也没说话了。
……
第二天朝上,唇枪舌剑。
明明洛腾是受伤之人,不知为何,到最后却像是一个被审讯的罪犯。好在之前洛腾就与宋文禹讨论过今天朝上可能会碰到的情形,所以他回答起来也算是天衣无缝。
萧悟生坐在珠帘后,目光阴沉地瞧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抹讥诮的笑意,忽然就浮现在了他的嘴角。
“照众爱卿的意思,这件事情不是早就已经夭折的九皇子所为,就是前些日子刚找到尸身的四皇子所做了?”
萧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掷地有声。之前那些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的官员们,一下便没了声响。他们很清楚,这个问题不能乱答,因为萧悟生提到的这两个人,不论哪一个,而今都长成了萧悟生心中的一根刺,一碰就疼。
洛腾扫了一眼站在大殿之中的群臣,又看向萧悟生道:“圣上,微臣觉得,此事一定另有缘由,应当细查。”
“什么缘由。”
萧悟生的声音冰冷,而不带有任何感情,让在场的各位官员身上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的三位死者,均是中立派,甚至是反太子一派,后三位死者,看似都是太子亲信,其实却又都与淮南郡【创建和谐家园】一案有关。卑职想,这定是有人想要玷污当今圣人和太子的名声,才会步步为营,下出这么一盘棋。若想解之,应当重查淮南郡贪腐一案。”
洛腾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逻辑缜密,无懈可击,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让好些心中有鬼的官员双膝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有些好事者会下意识地去观察太子的神色,却见对方目光冰冷,似乎是要将洛腾生吞活剥了。
“朕准了。”萧悟生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尔后,便一边咳嗽着一边站起身来,在王侍人的搀扶之下离开了勤政殿。
他前脚刚走,萧烁也站起身来,目光极冷地扫了一眼文武百官,“下朝。”
“皇上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千岁。”在文武百官的行礼声中,萧烁背着手,缓缓走下台阶。
下朝后,宋文禹追上了洛腾,不着痕迹地向他道谢之后,又快速离开了。
他瞧着宋文禹离开的背影,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宋文禹不必谢他,他今日里之所以做出了和宋文禹一样的选择,也是有些私心的。
洛腾这般想着,在坐进自家的马车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像。那上头画着的,赫然是一个堪称角色的妙龄女子,女子顾盼生姿,笑起来的模样让人心旷神怡。
“紫衣……”洛腾用手指抚摸着画像,就好像是在触碰画中女子的肌肤一般。半晌,他才突然止住自己这种无意义的动作。
洛腾闭上眼睛,觉得难堪极了。在这种矛盾而又羞耻的情绪中,他又将画像小心叠好,放入怀中。
他从来理智,寻找紫衣的初衷,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种漫无目的的寻找,似乎已经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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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除去五子 方可保宋(shukeba.com)
萧烁刚一回到太子府,隐忍多时的怒气忽然就爆发了出来。他阴沉着脸进门时,孟一荻正坐在房间中刺绣,抬头见他面色不善,刚想要问几句,就见萧烁一声不吭地先将摆放在桌子上的茶碗给砸了。
孟一荻吓了一跳,但没有叫出声来,只是捂着胸口站在那儿,伺候在一边的竹儿就更显得淡定了,淡漠得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殿下,什么事情……发这么大脾气。”孟一荻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温声细语地说道。
萧烁没有回头看她,他怕自己冷酷狠厉的眼神会吓到孟一荻。孟一荻等了一阵,也不见她回答自己,叹了一口气,先招呼人将房间里的残局收拾了,等人都退出去之后,才走近萧烁,又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你刚才砸碎的那杯,本来是我刚刚泡好的雀舌,想让你品尝一下的。现下,你也只好喝点凉茶解渴了。”说罢,孟一荻便将手边的茶杯推到了萧烁的面前。
萧烁低头看了那一碗琥珀色的凉茶,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表情。孟一荻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将茶杯拿起来喝了几口,复又放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萧烁积压在心里的火气似乎就降下来不少。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之棘手,并没有让他的眉头舒展。
孟一荻坐在一旁悄悄打量着他,心知他是在为朝堂上的事情烦闷,便也不再多问。可是这个时候,似乎也不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无奈之下,孟一荻就只能陪着萧烁一道沉默。
萧烁慢慢心情平复了之后,坐在了孟一荻身边道:“我上次听母后说,她邀请你入宫来着,怎么今日你在府里。”
孟一荻低头,没看他,“母后差人过来递帖子的时候,我没在府里。二妹见母后着急,便先过去了。”
萧烁闻言,气又有些不顺,“她倒是挺主动自觉的。”
孟一荻听着萧烁阴阳怪气的编排孟一菡,心里也难受得紧,她抬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萧烁,不知道是该劝还是该跟着她一道自己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母后递过来的帖子上,没写一定是太子妃过去,只说是孟氏。”
萧烁听了他的话,立刻不做声了。眸子里的光立刻就冷了,他先是扫了一眼还在房间里伺候的竹儿,突然道:“你出去吩咐厨房里,给我和太子妃准备午膳去。”
竹儿向他行了个礼,很是利落地退出了房间。她一离开,孟一荻紧绷着的神经很明显也松弛了一些。萧烁回过头来,看着孟一荻暗地里松一口气的样子,心里更是烦躁。
“那个丫鬟既然赐给你了,你需要做什么事情就让她做就是了,不必与她客气。”
孟一荻笑了笑,也不反驳他,“我知道的,平日里我也没少使唤她呀。只是你经常不在府里,瞧不见罢了。”
孟一荻这话说的让萧烁没法接,经过这么一个插曲,萧烁忽然觉得有些累,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一手扶着额头来回摩挲,“今天朝堂上出大事了。父皇想要重新彻查淮南郡贪腐一案。”
孟一荻闻言,心脏漏跳了一拍。此刻,她也闹不清楚是在担心萧烁,还是在担心宋文禹了,“你在担心庆王?”
萧烁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孟一荻自打嫁到太子府以来,就一直充当着贤妻良母的角色。对于这些朝政之事,她也过问甚少,自然不知道以朱氏为守的太子一党到底都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也更不会知道萧烁早就已经深陷其中,摘不干净了。
此刻的萧烁,十分无助而又疲惫。他既想要自己的枕边人能够为自己出谋划策,可是又惧怕孟一荻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
她与他的结合,本就是因为一张圣旨。现下经过多番磨合,他才刚刚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亲近。若是她在这个时候知道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她又会如何?
思及此,萧烁抬起头来看向孟一荻。孟一荻被他专注而又隐忍的眼眸吓了一跳,疑惑道:“阿烁,你怎么了?可有什么事情想不通透的?若是你不介意,可以说给我听听。”
“没有,”萧烁见到孟一荻如此关心自己,下意识地否认道:“我只是在担心五弟。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孟一荻见他开始吐露自己的心声,便顺着他的话问道:“若是重新彻查此案,圣人打算委派谁做这件事?”
这一茬不提还好,孟一荻话音刚落,萧烁眸子里的光便又冷了几分,“还能有谁。自然是拜托给咱们锦北朝的第一金科状元郎了,还有那个玉面判官。说来,可都是你的熟人呢。”
萧烁鬼使神差地说道,当他瞧见孟一荻脸色苍白地瞧着自己时,他竟然尝到了几分报复的【创建和谐家园】。萧烁站起身来,走向孟一荻,伸手抓住了她的下巴向上抬,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说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了?”
孟一荻的眼睛里明明有眼泪在滚动,可是她却一脸倔强地看着萧烁道:“太子说笑了,臣妾为何要不高兴?”
萧烁唇边凝着笑瞧着这张花容月貌的脸,二人僵持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收回手。看着孟一荻脸上的一片红痕,他的声音更显得冷清,“本宫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太子妃你自个用午膳吧。”
说着,他便离开了二人的房间。孟一荻看着他远去背影,神情麻木。这一次,她连想要挽留的心思都没有了。孟一荻闭上眼睛,心里那一股子绝望,又慢慢溢出了心田。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
只要提到宋文禹,他们二人就会不欢而散。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孟一荻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瞧着外头艳阳高照的天。
……
孟一菡求见的时候,朱良莘还有些意外。她看向孔嬷嬷,有些疑惑,“咱们那个帖子上没有写明是要太子妃来吗?怎么最后变成她来了?”
“咱们的帖子上只说请太子府中女眷,孟氏,确实没有说得那么细。”孔嬷嬷温声细语地答着。
朱良莘眉头一皱,沉默片刻后,便对等着回话的宫人道:“叫她进来吧。”
“是,”侍人领命了之后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孟一菡便跟着他进来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