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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难得严肃的义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嗯,知道就好。”梁祈安说完这个沉重的话题,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快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我想着一定要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
“什么?”
“萧铎已经回王都了。他把当初宋文禹和萧湛的功劳全都包揽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刘义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我看不出几日,他们也慢慢会减少搜寻你们这几个活口的力度了。”
阿金听完,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如此,也好。至少我们能活着回去。”
听到阿金字里行间都和宋文禹绑在了一起,梁祈安又开始闹脾气了。“我的好女儿,你还打算陪着宋家那小子多久?”
阿金看着梁祈安,也不管自己的这个义父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掷地有声地回了一句,“一辈子”,尔后她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哎?你就这么走了呀?”梁祈安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金远去的背影,直到确认阿金没有回来的意思,才怅然若失地盯着摆放在桌子上的茶具发呆,“真的走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阿金出了偏厅,发现沈默麟一直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连忙走上前去,与他会和。
沈默麟本以为阿金还要和那神秘客人说上一阵子话,却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人就出来了。
“大姐,那客人是……”
“你不用去管他身份,你只需要知道,是自己人就行。”说到这儿,阿金忽然想到了那个深藏不露的大夫,她站定脚步看向沈默麟道:“若是过两日沈员外还不醒,你就将那大夫请过来,押在沈府里,沈员外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让他离开,不用和他客气。”
“啊?这……这不太好吧。”沈默麟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阿金,似乎期望她能改变主意。
“听我的,准没错。他若真的着急想离开,一定会想别的法子让父亲痊愈的。”阿金没有将这其中奥妙说透,沈默麟听得懵懵懂懂,只得将信将疑地应下了。
二人匆匆回到沈万千的房间里,阿金先是让沈默麟守着沈万千,尔后才将宋文禹拉到了一处较隐秘的耳房里坐着。
“刚刚得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宋文禹想了想道:“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咱们过两天离开金陵城,不用再那么遮遮掩掩的了。太子搜寻咱们的人力会逐渐减少,这对于我们,对于怀仁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宋文禹听罢,也是点了点头。“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的功劳要被萧铎抢了。眼下他已经回到了王都。若是润王不现身,你就算回去了,也是木已成舟,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宋文禹看了她一眼,“这是哪里来的消息?”还未等她回答,又道:“是那个客人跟你说的?”
“嗯。”阿金没有否认,因为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宋文禹能够猜到并不出奇。可是事关义父,她又莫名有些心虚。
“消息来源可靠吗?”
“放心吧,一定是最准确的消息。”
“我知道了。”宋文禹点了点头,便不再问,这让阿金有些奇怪。
宋文禹向前走了几步,见阿金还坐在那儿没有动静,便回过头来看着她。“你不去岳父那儿看看吗?”
阿金瞧着他,只觉得不可思议。“你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你若是想要说,不会不说的。”宋文禹仿佛已经习惯阿金带着一身秘密,而他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非黑即白,对什么问题都要刨根问底的青年了。
阿金瞧着他慢慢走出房间的背影,只觉得这背影太过落寞,或许比之前更加的云淡风轻了,却总是有一丝淡淡的哀愁。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他,早就已经不见了。
她低着头,默默跟上,从宋文禹身后挽住了他的胳膊。宋文禹瞧了一眼过往的下人,有些脸红。“咱们这样在你家里,有失体统。”
“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过两日咱们就走了。”阿金俏皮地仰头瞧着他,让宋文禹无可奈何。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府的仆人们正在走廊上挂灯笼。阿金徜徉在这被灯笼里的烛光照得透亮的长廊,忽然道:“既来之,则安之。等沈员外醒来了,你陪我去秦淮河畔看看吧,我还想去江南的贡院走走。”
宋文禹侧着脸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你说去哪儿,便说去哪儿。”
……
此刻在王都,阿九跟着沈玉住在大慈悲寺里,一直没有离开过。本来宋老夫人是打算带着宋家上山的所有女眷下山的,偏巧任氏听到萧湛不知所踪的噩耗,立马便昏死了过去。
若不是有沈玉在,恐怕等从山下请来大夫的时候,任氏早就一命呜呼了。
伺候在任氏身边的婢女见沈玉留在主子身边能救命,就死活不愿意让宋家人带沈玉离开了,沈玉也正好不想跟着她们回去,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一转眼,她留在山上已经陪伴在任氏左右两月有余,可是任氏的身子一直不见好转。沈玉叹了一口气,将药碗放在了一边。
“还请夫人保重。润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任氏瞧着这个始终将自己装扮成阿金模样的姑娘,苦笑道:“其中凶险,你我心中都应该有数才是。否则,初次听到山洪暴发决堤的消息时,宋少夫人身边伺候的那两个丫鬟又怎么会如此着急。一切都是命……可是……湛儿就是我的命啊,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
“夫人,未到绝处,又何必往绝处想呢。现下润王音信全无,或许是好事。”沈玉安慰得很隐晦,可是任氏一听就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
任氏转过头来,默默擦了擦眼泪道:“姑娘,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这也是为何我觉得湛儿凶多吉少的原因……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湛儿的。甚至于……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夫人。”沈玉听得心里一紧,还想再劝,却被任氏截住了话头。
“孩子,你听我说。再过几日,若是你家夫人回来了,便让她带着你们一起下山去吧。若是……若是润王真有不测,这里也已经不安全了。”
任氏的善良让沈玉颇受震动,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到了关键时刻,还去考虑他人安危的人。
“夫人……”
沈玉轻轻叫了她一声,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得阿珍兴高采烈地掀开了帘子进来。“姑娘回来了,她回来了!”
沈玉一愣,赶忙站起身来向门口望,只见阿金穿着一身布衣笑吟吟地站在了房间门口。
“沈玉,阿九,阿珍,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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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shukeba.com)
阿金是将宋文禹安全护送到了宋府之后,才折返大慈悲寺的。她进来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不要让人知道她曾经金蝉脱壳的法子,离开过王都。
沈玉几人见到阿金亭亭玉立地站在房间门口,都很是激动向她行礼。阿金连忙进来将她们一一扶了起来。“不要闹出这么大动静,要吓着夫人的。”
“你……回来了?”任氏瞧着这个与自己一见如故的女子,眼泪夺眶而出,“湛儿……湛儿他……”
听到任氏提到萧湛,阿金默默垂下了视线。“夫人,对不住,我……有负所托。”
任氏听到阿金的回答,眼神变得空洞,“这么说……那些消息都是真的了……”
阿金不知道任氏具体是指的哪些消息,没有搭腔,只是将沈玉拉到一边,轻声问道:“现下夫人的身体状况如何?”
沈玉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窝处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夫人一颗心都挂在了润王的身上。这一次……若是润王无法平安归来,恐怕……”
阿金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又轻轻拉着沈玉的手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份内之事,相比于我,倒是姑娘在淮南郡吃了不少苦吧……”阿金摇了摇头,轻声细语地说道:“姑娘,属下想问一件事……”
阿金瞧见沈玉难得露出踌躇羞怯的表情,便故意问道:“你是想问我魏凌云的情况?”
沈玉艰难地点了点头,想要知道他的下落,又对即将得知的答案有些恐惧。阿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事,咱们阁里的人找到他们的踪迹了,正护送他们来王都呢。”
沈玉松了一口气,向阿金行礼道:“有劳姑娘费心了。”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的?是要回宫,还是……若是你想不再做‘鸽子’,也是可以的,我会安排人接替你。”
“不用了,姑娘,属下还是想要回宫里去。”沈玉抬起头来,坚定地看着阿金。
阿金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瞧着沈玉顶着自己的容貌一本正经地瞧着自己。她伸出手来在她脸上轻轻一抹,一个人皮面具就到了阿金的手上。“是为了魏凌云?”
沈玉闻言,神色有些慌乱地想要跪下,却被阿金一手扶住了。“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姑娘,我……”
“他人不错,也确实喜欢你。只是……你是江湖中人,而他却是朝廷的人,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是,属下知道了,”,沈玉点了点头,顺着阿金的力道站直了身子,“那……姑娘打算何时回宋府?”
“等宋府的人来接我,我就回去。这两日,我想好好陪陪夫人。”说着,阿金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向正倚在床头默默流泪的任氏。
“是。”沈玉听罢,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退下了。
傍晚的时候,晚膳是阿九和阿珍做的。因为任氏悲恸过度,伺候在她身边的婢女七巧只好一直守在任氏旁边。阿金见晚饭已经摆好,便进了内屋看任氏的情况,婢女此时正好掀开帘子走出来。
“宋夫人。”七巧瞧着阿金,面带愁容,怯怯地行了个礼。
“夫人睡下了?”阿金轻声问道。
“嗯,刚睡下。之前一直在哭,”,说完这句话,七巧更觉得忧愁了,“眼睛都哭肿了,再这么下去,奴婢真担心……夫人的身子会受不住。”
“没事的,沈玉之前开给你方子你继续煎给夫人喝。我再看看有没有可以明目安神的药材可用。”
“可是……夫人这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喝药了,”,说完,七巧声音忽然低落下来,小声道:“刚听到润王遭难的消息时,夫人还会吃药调养身子,最近这几日……药都几乎没怎么动过了。”
阿金闻言,又想去了沈玉的那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阿金在房间里缓缓踱步,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却不知是否可行。
她转过头来看向七巧道:“不如这样,我这几日就写信请夫人的一位故人过来陪陪她。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那人没来之前,还得劳烦姑娘你悉心照料。”
“这是奴婢的份内之事,宋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只是……夫人在此带发修行已久,您说的能让她回心转意的故人……又能是谁?”
七巧问得小心翼翼,惴惴不安的神情让阿金看了只想笑。“姑娘觉得我会请谁过来?天家我可是请不动的。”
她话音刚落,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笑道:“不怕宋夫人笑话,奴婢自小便跟着夫人出宫了。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再和宫里的人打过交道,难免心里会有些忐忑。”
“既然你是自幼跟在夫人身边的,也应当知道,我说的故人,一定不会来自宫里的。”
“夫人说得是。”
七巧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既然夫人睡下了,你随我出来吃点饭吧。”阿金看了一眼被帘子遮住的内屋,又看向七巧说道。
七巧点了点头,便跟着阿金出去了。
……
宋府里。
宋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老泪纵横,在她身侧还坐着宋格非夫妇,宋文渊则坐在宋文禹的对面。而今,他已经被朝廷封为了鸿胪寺主簿,官拜五品。今天在上朝时听闻宋文禹归来的消息,匆忙赶到家里,连朝服都没来得及脱下。
“孩儿不孝,让各位长辈担心了。”宋文禹垂下眼来,虽然是穿着一身寻常百姓家的常服,却仍然不减他凌厉的气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看着宋文禹道:“你今日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与你父亲上朝向圣人报平安的。”
宋文禹闻言,脸上更是羞愧。“文禹惭愧,本是与润王一道去的淮南郡,却一个人回来……明日,文禹自当在殿前,负荆请罪。”
“文禹,你不必如此自责。此乃天灾,吾等凡人又怎能预料得到的,”,宋格非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叹人生的世事无常,“说起来,现下天家还在四处搜寻润王的踪迹,只希望润王吉人有天相,逃过此劫。”
宋文禹低着头,没有搭腔。在堂上坐着的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宋格非这个一家之主开了口。
“文禹,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且还是与润王结伴而去淮南郡的。不如……明日一早,你便上山去大慈悲寺,向娘娘请安,顺便将你的妹妹和夫人带下山来吧。”
“好。”
宋文禹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出了大厅。
他人刚走,宋老夫人便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们有没有觉得,文禹这次回来,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