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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菡一愣,恍然大悟:“莫非这弹奏琵琶之人便是……真是怪我,拉着你在这园子里游玩,不知不觉竟然便到了她的地界。”
宋璃听了孟一菡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来看着孟一菡道:“与你何干,无非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罢了。”
孟一菡拉着宋璃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那日我姐姐说得很清楚了,好歹是你的嫂子,你……”
她话还未说完,宋璃便跳将起来,声调拔高道:“她才不是我的嫂子!我哥成婚至今,便一直住在书房,大哥分明心里也是不承认她的。”
孟一菡身子一颤,眸子里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她微微蹙眉,装着一副惶恐的模样看着宋璃:“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有失体统。你我都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议论这种事……”
被孟一菡这么一提醒,宋璃突然想起了宋文禹对她的警告。她的脸上一阵清白,转头便要拉着孟一菡离开这是非之地:“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光是那声音我听着就头疼。”
“好好好,本来我也是来陪你的。便都依着你。”孟一菡被宋璃拉着往来时的方向去,她一步三回头地往琴声传来的方向望,似乎这样便可以瞧见那女子怀抱琵琶的模样。
虽然二人越走越远,可那时而铿锵有力、时而行云流水的琵琶声却好像是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如何都挥之不去。
在回孟府的路上,丫鬟红果见她沉默不语,贴心地递了一小碟她最爱吃的胭脂杨梅:“姑娘,您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孟一菡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拿了一颗杨梅捏在两指之间:“今日那琵琶声你也听见了,觉着如何?”
红果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听着确实不错,不过琵琶向来便不是大家闺秀应习之器。”
“……本以为那女子一无是处,今儿个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孟一菡听了红果的话,冷笑了一声,将那颗红得通透的杨梅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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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小叔(shukeba.com)
几日之后,阿九从运来客栈回来,替阿银报了平安。阿金眉头一蹙,抚琴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
“你是说阿银没有离开王都?”她偏过头来,看向阿九,见阿九摇了摇头,又将视线落在那一方古琴上:“他留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少主没有多说,只是让我带话给您,说他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心。”
“他那性子,叫我如何能不担心。”阿金喃喃念道,已经完全没有抚琴的兴致。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道:“这次我去,也没见着琉璃师姐。初见跟我说,琉璃师姐已经不住在他那儿了。”
“好,我知道了。”阿金知道通天阁里的规矩,自然也没有问琉璃的去处。今天得到的这两个消息不好不坏,让她心情有些烦闷。
一双素手轻轻放在琴弦上良久,忽然又有了动作,即便是对音律一窍不通的阿九,也听出了这曲子里的惆怅。
……
东厢房外,宋府的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皆是在为即将从古月书院游学归来的二少爷回府做准备。宋家二少爷宋文渊与宋璃,均是宋余氏所出,与宋文禹是同父异母的姊妹。纵然如此,这三人的感情非常好,也是一段佳话。
要说这件事情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宋余氏这个人虽然性子宽厚,却也敏感多思。面对宋文渊,她总因为自己是续弦而感到愧疚。这种愧疚由里到外散发出来,将宋文渊层层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这也是为何他放着王都的国子监不去,非要去江南的古月书院。可是好景不长,眼瞅着春试临近,这几年轻松畅快的日子也转瞬即逝了。
“二少爷,咱们不先去和老夫人和夫人请安吗?”宋文渊刚进宋府,便往主房相反的方向去。随从怀音好心提醒了一句。
宋文渊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着急,若是这么早就去见了母亲,怕是一天都要荒废了。好久没有回家了,我想四处看看。”
“是。”怀音从小就伺候在宋文渊左右,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花园里闲逛,看那桃李芳菲、春暖花开的景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东厢房处。
宋文渊忽然驻足不前,怀音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少爷?”怀音抬头看着宋文渊,一脸疑惑。
“嘘。”宋文渊示意怀音噤声,又是凝神听了片刻,眼中的笑意逐渐变深:“这弹奏之人当真功夫了得,旁【创建和谐家园】奏这曲子,我只觉得平平无奇。今日听了这么一番演绎,才明白这曲子的妙处。”
宋文渊喃喃自语了一阵,忽然便又提步往前行去,分明是打算循踪而至,瞧一瞧弹奏之人的庐山真面目。怀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琴声的牵引之下,二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院落,一道木门虚掩着。宋文渊站在门外踌躇了一阵,最终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往门缝里瞧了一眼。
只见桃花树下,有一名妙龄女子,正坐在树下抚琴。因她披散着头发,她的面容若隐若现,让人瞧不真切。宋文渊倒吸了一口气,赶忙收回了视线,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行为了。
没有主子的准许,怀音也没敢往里瞧。见到宋文渊慌忙收回了视线,赶忙问道:“少爷,您瞧见弹琴之人了吗?”
宋文渊被问得涨红了脸,正要说些什么,院子里坐着的女子说话了,软糯的江南口音,别有一番风味:“是谁在门外?”
阿金问了这句话后,便一直在等那人的回应。久等不来之下,阿九便去院门口看了一眼。
“姑娘,外头已经没人了。”阿九回来禀报道。
“哦,那就不管他了。”阿金低下头去,又继续弹起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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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不欢而散(shukeba.com)
宋文渊匆匆忙忙地带着怀音逃离,直到再也听不见琴声方才停下。宋文渊气喘吁吁地回头看着那条小径,一言不发。
怀音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瞧着宋文渊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你看着弹琴的人了?”
宋文渊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怀音见状,又趁热打铁地补了一句:“既然是看到了模样,日后就好办了。既然是住在府里的人,总归还是要见上一面的。二少爷,现在也快到晌午了,咱们应该去老夫人那儿一趟了。”
宋文渊闻言脸上一红,斜睨了怀音一眼,这才转头往主房方向行去。
……
宋文渊的接风宴被安排在了傍晚时分,为的就是等宋文禹回家来一起吃这一餐团圆饭。宋文禹刚一落座,就发现沈默金并没有在场,他眉间一动,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
宋老夫人和宋余氏其实也都在观察宋文禹的反应,一家人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是在互相试探。
刚回到家中的宋文渊不明就里,见着宋文禹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便问了一嘴:“大哥,嫂子怎么没过来?”
宋文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瞧了眼宋余氏。宋余氏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宋璃抢白了:“这是咱们自己家里人专程给你做的接风宴,请那个外人过来作甚。”
“小妹,不得无礼。”宋文渊眉头一皱,不敢苟同:“你平日里在家中,莫非都是对嫂子如此不敬的吗?”
宋璃一愣,没想到刚回府中的宋文渊也会为这种事情训斥自己,急脾气上来,倒有些不管不顾了:“一个商贾家的女儿,她也配?”
“璃儿!不得胡言乱语!”宋余氏没想到宋璃这么口不择言,一时气急,高声训斥起女儿来。见宋璃不做声了,这才又对着宋文禹讨好地笑道:“文禹,你莫往心里去,璃儿她本意不是如此……”
话说到一半,宋余氏有些说不下去了。这个沈家千金自打嫁进宋府开始,便是扎在宋家人心头上的一根刺。虽说这桩婚事是皇帝钦赐,却也是在用皇家的权威告诉宋家,任你如何劳苦功高,位高权重,只要这圣人不乐意,哪怕是自己的婚事你都左右不了。这内城里的所有人及所有事,于他而言,都只不过是用来权衡利弊的棋子罢了。
好好的一顿晚饭,被宋璃这么一闹忽然就让人食不知味起来。让在场的人心中更加不安的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宋文禹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心思难以琢磨。
“你们父亲刚差人递消息回来,今儿个晚上在外头有应酬,明儿个咱们再一家一起吃个晚饭。”宋老夫人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至于明晚上的晚宴沈默金能不能参加,也没说清楚。
宋文禹闻言,率先拿起筷子,往老太太的碗里夹了一块南瓜,声音很是平静,不见任何情绪:“大家开饭吧。”
作为嫡长子,他总是如此顾全大局,并将自己的情绪小心掩饰。饭罢,宋余氏将宋璃拎回了主房又是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一顿,直到宋璃哭哭啼啼,这才揉着太阳穴让她回到自己的院落。
宋文渊晚些时候来看宋余氏,就见着丫鬟正在给宋余氏轻揉着太阳穴。
“母亲的头疼病又犯了?”宋文渊来到宋余氏身边拱手而立:“莫非是被璃儿气的。”
宋余氏睁开眼睛懒懒地看了儿子一眼,复又闭上。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身边的那些丫鬟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她终究还是被我惯坏了。”宋余氏哀叹了一句,伸手拉过宋文渊的衣袖道:“还好你争气。”
这句话,宋文渊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次。每一次听,他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宋文渊抿着唇,瞧着母亲眉头紧蹙的模样,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两个月便是春试了吧,你在家里好好读书。旁的,什么都不用管。”宋余氏一字一句地叮嘱道:“特别是你大哥和那个沈氏的事情。”
“母亲,为何你要那么纵容璃儿对长辈不敬?”宋文渊不解地问道。
宋余氏看着他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睛,苦笑地摇了摇头:“你以为母亲是那种刻薄苛责的人吗?那沈氏原也是个苦命人,我不想难为她,又如何会纵容宋璃这般对她。只是啊……只是整个宋府,都视她为耻,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宋文渊一脸震惊地看着母亲,半天没办法消化宋余氏说的这些话:“为什么?”
“说来话长,阿渊你莫再问了。”宋余氏摇了摇头,不想和宋文渊说太多:“时辰不早了,你早先回去休息吧。”
“……是。”
宋文渊见宋余氏一脸疲惫,也只好先行退出了房间。他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行了几步,忽然又调转了方向。怀音在他身后跟着,一脸不解。
“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到花园去走走。”宋文渊答道,没有说透自己真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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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兄弟二人(shukeba.com)
接风宴结束以后,宋文禹没有回到书房,而是带着怀仁往东厢房去。一路上,他步伐极慢,脑子里想了很多事,关于沈默金的种种,还有他与孟一荻的过去。
本来他和孟一荻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多年。他本以为,他们二人就会长相厮守,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哪里知道皇上一道圣旨,便让二人的缘分瞬间分崩离析。皇命不可违,他是知道的。皇帝忌惮宋孟两家联姻,权倾朝野,他也明白。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皇帝会将一个商贾之女许配给他,直到有一天晚上父亲告诉他沈万千捐出了自己的万贯家财扩充国库,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婚姻被圣人用来当做换取沈家财富的筹码。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耻辱和愤怒,却又别无他法,所以他才会对沈默金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若不是今天发生这件事,他甚至都不会多去考虑沈默金半分。
“怀仁”,他站定脚步,突然侧过头来看向怀仁:“你是局外人,便说说我是否对沈氏太过苛刻了。”
怀仁一愣,没想到宋文禹居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来,她在宋府过得并不好。”还没有等怀仁回话,宋文禹又自顾自地说道:“我看她性子那般要强,便刻意忽略掉了这些。”
“少爷是对……对少夫人心怀愧疚吗?”怀仁挠了挠头,一语中的。
宋文禹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怀仁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宋文禹:“少爷你是天之骄子,可是这婚姻大事自个都做不了主,也难怪少爷会对少夫人有怨怼了。”
“可是她也是无可奈何,不是吗。”宋文禹反问道,像是在问怀仁,又像是在问自己:“比起我来,她更没得选。”
二人一前一后,就说话的功夫便已经走到了东厢房附近。怀仁见宋文禹又踌躇不前,便在言语上推了主子一把:“小的愚钝,只是觉得若是少爷每天能够抽空去瞧瞧少夫人,她便已经很开心了。”
宋文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转身的瞬间正好瞧见一道倩影正趴在对面花园的走廊围栏上。宋文禹拉着怀仁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姑娘,夜凉。总归是要披件衣服的。”阿九为阿金披了件披风,也好奇地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姑娘瞧着这月亮瞧了一晚上了。”
“哪有一晚上,最多一个时辰。”阿金伸了个懒腰,又继续趴在了围栏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一个时辰之前,她便知道了宋府的接风宴没有邀请她入席的消息。其实她对这种事情本无所谓,可是一想到宋文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她又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在这一个时辰里,她总是鬼使神差地对宋文禹抱有一丝奢望,若是他主动差人来邀请自己入席,那还是能够证明他多少还是顾忌她的感受的。
然而,直到筵席散去,她还是没有等到他来。
想到这里,阿金睁开眼来看向那一轮满月,眼神看似云淡风轻,却又充满了迷茫与疼痛。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与她朝夕相处的阿九都感受到了这股悲伤。
阿九咬了咬唇,将宋文禹又恨上了几分:“姑娘在没有遇到他之前,都不是这样。”
“是吗。”阿金怔愣片刻,忽然回过头来看向阿九:“那你觉得,那个时候我比较像个人,还是现在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问题将阿九问住了。她低下头来细细思考,却得不出答案。从前的阿金,在不羁山上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她就连眼神都是冷的。阿金与阿银两个人站在一块,可与那山峰最高处的极致美景比肩——美则美矣,却没有一丝人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九发现阿金变了。刚开始她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阿金嫁到宋府,和她说起了她与宋文禹的那段往事,她才明白自己的感觉是没有错的。
“有血有肉又如何,不如从前快活。”阿九小声嘟囔着,阿金闻言一笑,并没有与阿九多做争辩。
“可我觉得这样好。这样让我觉得,我是活生生的人。”阿金托腮看着那一弯圆月,喃喃说道。夜风徐来,撩拨着她的如墨青丝。她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那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分明就是一副刚出浴的装扮。
宋文禹隐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瞳孔漆黑,似是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怀仁揣摩不清楚宋文禹的想法,只好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边。
“走吧。”良久,宋文禹忽然转身,似乎是要离开。
怀仁一愣,觉得有些可惜。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金,想要再劝宋文禹一句,宋文禹却又站住了。怀仁心中一喜,以为宋文禹又改变了主意。走上前顺着宋文禹的目光往前看去,却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