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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带我过去吧。”阿金说完,便果真跟在李嬷嬷身后往宋老夫人住的房间走去,没有一丝一毫退缩的意思。一路上李嬷嬷回了好几次头,看起来好像是在照顾阿金的脚程,其实是在打量她的神色。
阿金坦荡的神色让李嬷嬷心里疑窦丛生,下意识地觉得良玉今天在宋老夫人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情急之下的扯谎。
“夫人,这边请。”眼见着宋老夫人的房间到了,李嬷嬷站在门边请阿金进去。阿金点了点头,抬腿跨过门槛走进房间里,瞧见宋老夫人正坐在饭桌旁边,桌子上摆着些素斋,看样子是还没有用晚膳。
“老夫人。”阿金向宋老夫人行礼道。
“嗯,坐吧,”,她让阿金坐下之后,又对李嬷嬷道:“你下去吧,就让我和孙媳妇好好吃个饭。”
“是。”李嬷嬷笑着退下了,阿金见宋老夫人屏退了一众下人,便也让阿九下去等。阿九起先不愿意,还是在阿金颇为严厉的凝视之下才退出房间的。
主仆二人的这点小动作,全被宋老夫人看在了眼里。“你这个丫鬟,倒也是对你忠心耿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阿金不太明白宋老夫人问这句话的用意,于是笑了笑道:“不是,是出嫁时,沈府拨给我的。”
“哦,原是这样。”宋老夫人随口应了一句,并主动给阿金盛了一碗菜汤,阿金受宠若惊,双手将碗捧了过来,放在桌子上。“今天我们将良玉拿住了。李嬷嬷跟我说,这还得多亏了你的提点,否则咱们都疏忽了这件事情,让璃儿白白受委屈。”
阿金眉眼低垂,看着那碗菜汤,并没有急着喝。“也不知道是默金的那一句话让李嬷嬷上了心,过是一句无心之言,算不得提醒的。”
宋老夫人见她不是很想提及此事,便又想起了今日里良玉对她的指控。“我们盘问了一番,也没动刑,她便什么都说了。不过有一件事情,老身无论如何都是不信的。但是事关你的清白,总归是要找你过来问问的。”
“老夫人请说。”阿金闻言,抬起眼来郑重看向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看她如此目光坦荡,赞许地点了点头。“良玉说,她以下犯上的事情是你撺掇的。”
“哦,她竟然这么说,”,阿金笑开了,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我猜,她一定是慌不择路了,才会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老夫人是打算如何处置了她?”
“照你的意思,应当如何处置呢。”
阿金没想到问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她沉吟片刻,便道:“不如就让她继续留在小姑子身边伺候着吧。”
“为什么?”宋老夫人听到阿金有此提议,不免面色一冷。
“眼下山上就只有这么几个下人,当初只是考虑着轻装出行,并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老夫人若是临时又调配一个下人过来,也不见得能够将姑娘伺候好了。”
“是这么个理,不过,她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没有将她投到官府衙门里去,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宋老夫人冷声道:“这个人,宋府肯定是不会再用了。至于伺候宋璃的人,老身自有人选。”
“既然老夫人心中已有了决断,默金就不多嘴了。”阿金笑了笑,果然不再说话。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要与你商量的。”
宋老夫人的话让阿金颇为疑惑,她看着老夫人轻声应道:“愿闻其详。”
“我想将阿珍叫到山上来,让她伺候着宋璃,正好你们姑嫂二人又是住着一个院子,你看如何。”
阿金抬头,看向宋老夫人。她很清楚,这并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毋庸置疑的语气。
“老夫人若是有这个想法,默金自然是依的。更何况,阿珍本来也是宋府里的丫头。”阿金垂下眼来,将自己真正的心思藏了起来。
“那好,既然文禹媳妇都答应了这件事情,那我便叫人去安排。如此一来,你这两个丫鬟都可以伺候在你身边了。”
阿金笑了笑,看向碗里的汤,端起来喝了几口,才发现有些凉了。
这餐饭有些食不知味,阿金还不能让那个已经活成人精的宋老夫人瞧出来。与老夫人看似和睦相处了一顿晚饭的时间以后,阿金便带着阿九离开了。
李嬷嬷进到房间里,见宋老夫人吃得津津有味,便知道事情办成了。“老夫人,老奴总觉得,大少夫人不像是良玉说得那般狠厉。”
宋老夫人没搭腔,只是将碗中最后一筷子米饭吃了干净。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直到食物都被吞入腹中,才放下碗筷道:“看起来不像,并不代表不是。这个女子,藏了很多的秘密。在没有揭开这些谜底之前,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是。”李嬷嬷见宋老夫人这么说,便再也没有说一句偏向阿金的好话。毕竟她的主子是宋老夫人。
阿九跟在阿金身后,见她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从宋老夫人的房间里头出来,便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姑娘,那老太太与你说什么了?”
阿金推开房门径直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了个干净,才道:“她想要阿珍也上山,过来伺候隔壁那位。”
“什么?那怎么行!姑娘你是答应她了?”阿九问道。
“嗯,”,阿金点了点头,“不然,我还能如何。若当场回绝了她,她一定会拿良玉的证词做文章的。虽然我不怕良玉那漏洞百出的说辞,却也不想因为她惹上什么扯不清楚的事情。”
“这个良玉,姑娘您当初饶她一命,真是放虎归山。”阿九冷冷说道。
“你这打打杀杀的思维,在江湖里还好使,可是在这朱门之中就不好使了,”,阿金摇了摇头道:“杀了她又能如何?当初将她转手送给宋璃之前,她可什么都没能干成,就连宋文禹的房间都没能进去。我们出师无名,送到宋璃身边伺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也可能是这样……她才记恨上了我,平日里在宋府里她不敢拿我如何,今日她碰到了生死决断的事情,自然是要拉我下水了。”
“就那么一个恶奴说的话,她宋老夫人也是信的?”阿九情绪有些激动,一手指向房门口,“她既然敢出手虐打主人,那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宋老夫人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总而言之,她对我还是有所防备的,”,阿金这般想着,又陷入到了苦恼之中,“若是阿珍真的来了,谁害能替我在这个大慈悲寺里待上几日?”
“既然是天意,姑娘就不要再动这种心思了。若是阁主知道,他也不会同意的。”阿九看着阿金沉思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关于这个问题,她劝过阿金好多次,可是阿金却一意孤行。
真是不知道,那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宋文禹到底给她家姑娘下了什么【创建和谐家园】。
这样的话她也只敢想想,并不敢宣之于口,就怕阿金一个不高兴了,又要将她赶回不羁山。
“我管他,”,阿金撇了撇嘴,忽然眼睛一亮,双手兴奋地敲击在了一起,“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阿九狐疑地瞧着阿金。
“或许我已经找到破解之法了,”,阿金神秘地对阿九笑了一下,转而站起身来,躺倒在了床榻上,“今天还是早些梳洗睡了吧,难得宋大姑娘不在咱们隔壁住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说着,阿金伸了个懒腰,翻过身去,仿佛就要在下一秒睡去似的。
“奴婢去给您打水。”阿九瞧见阿金已经半眯着眼睛了,便忙活着给她去做洗漱的准备工作。
阿金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今日为了应付宋老夫人,她真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精力,而今连眼皮子都懒得掀开了。
房门吱吱呀呀地一开一合,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阿金侧躺在床上,听着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她正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有人,便马上坐了起来。
“谁!”
阿金瞧着不大的房间,却见四周空旷,并没有人在房间里。只是那一扇虚掩的房门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阿金眯着眼睛,瞧着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门缝。虽然她刚才确实很疲累,可她还是记得刚才阿九出门前的动静。
刚才,门明明是关上了的。
“许是被大风吹开的?”阿金如是想着,再躺下去时,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阿九打水进来的时候,以为阿金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动作。她刚将水桶放在地上,便发现阿金已经坐在床边上了,这让她有些奇怪。
“姑娘,你怎么了?”
“阿九,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是将门带上的还是关上了?”
阿九听了她的问话,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这才回头道:“自然是关上了的,像现在这般。”
“哦,那没事了。”
阿金嘴里这么说,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无声与阿九说道:有人在窥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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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金蝉脱壳(shukeba.com)
阿九看懂了阿金的嘴型,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房间里的动静之后,突然便袭向房间的一处角落。只见她出掌狠辣,本来空无一物的墙角里,突然凭空蹦出个黑衣人来。与阿九对了几招之后,便蹿出了门外。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阿金见状,立马追了出去,三步两步便落到那人面前拦住了来人的去路。那人身手也很敏捷,见到阿金站在了自己面前,便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后头有阿九堵在那儿,以他那诡异的身法,怕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好厉害的一叶障目法,这个秘术早就已经失传了,不知道这位梁上君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自打阿金看到黑衣人从空无一物的角落里凭空蹦出来,就想要将他活捉住。据她所知,像这种失传的功夫秘籍都藏在了通天阁的书楼里,这个人内力深厚,又习得这种秘术,若不是通天阁的人,也是和通天阁有所联系的。
黑衣人虽然是被两个人拦截住了去路,但是神色不见一丝慌乱。阿金见着他这一身将自己捂了个严实的装扮,越看越觉得诡异。
正打算再开口问些什么,却见那人将披风往自己身上一遮,下一秒便又不见踪影了。
“姑娘,在那边!”阿九自小耳力惊人,眼下这异于常人的本事也派上了用场,在阿九的引导下,阿金很精准地再次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若是不出手怕是要被这两个丫头纠缠得脱不得身,他当机立断,立马向阿金攻了过来。
阿金退了几步,躲过了他鬼魅的掌法,又将随身带着的那柄短刃拿在手中与黑衣人对打起来。阿九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没有出声,更没有前去帮忙,只是死死封住黑衣人的去路,让他无法从二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二人出招的速度不相上下,几个回合下来,竟然也难分伯仲。也正是因为是这种情况,阿金脸上淡然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向后退了几步,短刃朝下,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窥伺我,你是谁派过来的。”
她问了那么多,回答她的却只有沉默。
“如此,就不要怪我。”
阿金说完,素手一翻,便将阿银先前赠给她的笛子拿到了手中。黑衣人见她拿出那笛子,宛如一潭死水的眼神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想要一探究竟,可当他瞧见阿金已经将笛子放在唇边时,突然又向后退了几步,纵身跃出了院门。
阿九见人逃走了,慌忙要去追,却被阿金拦住了。“不要去了。”
“可是姑娘,那人是谁,咱们还没弄清楚。”
“就算抓住了,他什么都不会说的,”,阿金说完这句话,扭头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前方,“他的功力应该在我之上,可是在跟我对打的时候,全然没有杀气。若是想加害于我们,定然不会是这样。”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阿九见阿金没了下文,如是问道。
阿金想了想,先进屋子里穿了一件披风,这才带着阿九往任氏院落的方向走去。突然在这个地方碰到这么一个高手,阿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有看到任氏安好,她这颗悬着的心才能落回肚子里。
任氏的院落里,一片寂静。二人驻足在院落外面倾听了一会儿,阿九这才向阿金小声禀报道:“姑娘,那里头有两个人的呼吸没错,且都是女子的,未有第三人。咱们还要叫醒这位夫人吗?”
阿金想了想,目光落在种在高处的凤凰树上。那橙色的花瓣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柔美。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
阿金这般说着,便又带着阿九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这么一折腾,便已经到了三更半夜,可是阿金已经睡意全无。
“姑娘,咱们要不要通知阁里一声……那个人的功夫,实在诡异得很。”
“嗯,确实很诡异。那人不但能擅用一叶障目法,那套身法,也不像是中原武林人士所有,”,说到这儿,阿金忽然陷入了沉思,半晌她才道:“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那套身法很是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就是记不起来了。”
“姑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若是真的在哪里见过,日后一定会记起来的。”阿九轻声安慰道,不自觉便又想到了阿珍要上山的事情,她神情复杂地看了阿金一眼道:“老夫人可有说,打算让阿珍何时上山。”
“这倒没有跟我讲,不过我看宋璃身边一刻都离不得人,自然是越快越好了。说不定啊,咱们明日就能见到阿珍了,睡觉吧。”说罢,阿金拍了拍阿九的脸,便先上了床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飞云隐在凤凰树后,直到阿金和阿九离开了,才敢探出头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完全是意料之外,他没想到阿金会识破自己的藏身之处,更没想到那枚玉笛竟然落到了阿金的手上。
若是玉笛在阿金手上,是不是代表小皇子现下也在王都?
飞云这般想着,心里掠过一记喜悦,紧接着便是一阵忧郁。思量再三,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去寻小皇子,因为他若是有所动作,朱氏一脉肯定会知道。
再则,他若是知道了他所在的位置,他到底是该告诉萧湛还是选择隐瞒?他不想当一个叛徒,可是只要他知道了小皇子现下的容身之处,不论他告不告诉萧湛,他都注定是个叛徒。
既然如此,还是不知道得好。
飞云这般想着,再一次地飞身树上,默默守护着仍在睡梦之中的任氏。
……
第二天一大早,阿金便将昨晚上遇到黑衣人的事情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在了信里,想着让阿九带给通天阁的‘鸽子’,送回不羁山。
二人刚忙活完,阿珍便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姑娘……”因为阿珍是被李嬷嬷带来的,她再见到阿金时,情绪上也收敛了许多。
阿金对她笑了一下,又看向李嬷嬷道:“老夫人动作可真是迅速的,看样子是将人连夜送上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