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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脸一红,为他扣好衣襟上最后一粒盘扣。“今日是去见公公婆婆的,自然是要穿得正式一些。”
“平常你要是这么穿,我也是赏心悦目的。”
“你倒是赏心悦目了,可这繁杂的穿衣步骤,非得累死我不可。再说了,这衣服真是不方便。”阿金说着,整了整搭在手臂上的帔帛,她平日里都是以窄袖的衣衫为主,甚至还经常着男装出入。像今日这般穿着广袖裙,加上嫁入宋府的那一日,不过也才两次。
“嗯,是挺不方便的。”宋文禹将她打量个遍,尔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双双往东厢房外走。“你应该心里有所预料吧,这是一场鸿门宴。”
阿金侧头看向这个男人好看的侧脸,不以为意地一笑道:“即便知道又如何,终归还是要去的。况且有你陪我,我还怕什么。”
“确实如此。”宋文禹瞧着她,二人相视一笑。宋文禹发现,每当阿金笑得开怀时,她的嘴角处总会绽放一对梨涡,甚是小巧好看。
饭厅内,宋格非坐在主位上,在他的左边坐着宋余氏及宋璃,宋文渊则坐在他的正对面。他的右边两个空位,明显就是为宋文禹与阿金留着的了。
几人默默在饭厅里等着夫妻二人,期间也没有任何交谈,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正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一看,正是宋文禹牵着阿金走了进来。
“父亲,母亲。”宋文禹跟坐在主位上的二位长辈打了招呼之后,便牵着阿金坐在了宋格非的右手边。
“上菜吧。”他们二人刚一落座,宋余氏便吩咐在饭厅伺候的丫鬟开始布菜。不大的小厅之中,因为下人的忙碌,总算有了几分生气,气氛也跟着活跃起来。
“怎么在圣人那儿留到这个时辰?可是受到训斥了。”宋格非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手的大儿子,如是问道。
“父亲放心,只是寻常问话罢了。近日阿腾生病告假,儿子肩上的担子自然就重了些。”宋文禹轻声答道,宋格非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朝廷上的事情。
“宋府正值多事之秋,这几日以来府里风波不少,可是说到底,其实都是家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好了。”宋格非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看向宋璃道:“你去给你哥哥和嫂子敬杯水酒。”
宋璃脸色一白,咬着唇有些不想去。坐在她身边的宋余氏轻轻扯了一下宋璃的衣角,她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向阿金与宋文禹二人走去。
“大哥,大嫂……原先都是我的不是,我喝了这杯酒赔罪,希望大哥大嫂原谅我的错处。”宋璃机械地说完这些话,也没等宋文禹夫妻二人举杯,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赶紧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
宋格非面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见阿金先举了杯子。只见她笑盈盈地瞧着宋璃道:“既然妹妹干了,那我也干了。”
说罢,她也将酒喝了个干净。宋文禹嘴角含笑瞧着她,将阿金放在膝上的手捏在了手心里。
有了阿金的这一退步,宋格非的面色才好看些。处理完这一对姑嫂之间的恩怨,他又看向宋文渊道:“阿渊,这餐饭也是为你准备的。明日你就要去参加春试了,今日在家里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旁的什么都不要去想。父亲母亲先预祝你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是了,带去考场的东西为娘都替你准备好了,回头你去我屋里瞧瞧,还有什么遗漏的。”宋余氏看向自己这个亲生的儿子时,眼神也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宋文渊抬起头来刚要说什么,见阿金正微笑着瞧着他,不自觉有些失神。
“谢谢父亲母亲。”宋文渊回过神来时,有些紧张地捏着酒杯,生怕被人看出他心里藏着的那个禁忌。
“那,兄嫂也预祝你旗开得胜、拔得头筹。”宋文禹与阿金一起举杯,冲着宋文渊颔首致意。
宋文渊一一应下,一连几杯水酒入肚,只觉得那酒水从嗓子烧到了心里,疼得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阿渊,你少喝些,明日就去赶考了,可不能宿醉。”宋余氏见状,赶忙劝道。
宋文渊慌乱地点了点头,将空杯放在一边,一手撑着桌子似乎是在缓酒劲。宋格非蹙眉瞧着行事莽撞的二儿子,却没有出声斥责。
“文禹,吃了饭以后你到我书房里来一下。”
“是。”文禹点了点头,在宋格非的示意下,在餐桌上的几人纷纷拿起碗筷开始吃起来。
一餐饭过后,宋格非与宋余氏先离开了座位,然后便是这些小辈。阿金瞧着宋璃气冲冲地带着良玉离开饭厅,眼睛里充满了揶揄。
“你这个小妹,看样子也不像是诚心道歉的。”阿金揪了一下宋文禹的袖子,示意他将耳朵凑过来说道。
“由她去,再不长记性,便是真的无可救药了。”宋文禹看了一眼宋璃离开的身影,如是说道:“你先回房间,我去去就来。”
“嗯。”阿金笑了笑,伸手为宋文禹整理好了衣衫,这才带着阿珍和阿九离开。
宋文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还坐在饭厅里的文渊。“二弟要与我一起走吗?”
文渊正坐在那里发呆,突然听到大哥的邀约,立马站了起来。“不了,我要回房间,与大哥不同路。”
“好吧,那你今日好好休息。”宋文禹点了点头,转头就带着怀仁离开了。
文渊站在饭厅之中,看着宋文禹走远,挣扎犹豫了许久,忽然一声不吭地带着怀音出了饭厅。怀音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
“二少爷,这不是回房间的路呀。”
文渊没有做声,只是继续往前走。他这幅模样让怀音看得一阵心惊。
“二少爷,你可不能这个时候犯糊涂啊。”怀音一咬牙,拦住了文渊的去路。“明儿个咱们就要进考场里了,二少爷还是随小的先回去歇息,醒醒酒吧。”
“我……”文渊猛地顿住脚步,他看了看怀音,又抬头看向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像是在看着一条不归路。“我,我只是想……”
“二少爷,”,怀音一把抓住文渊的手腕,一字一句劝得语重心长。“您这么醉醺醺的到处乱闯,若是冲撞了府里的女眷,你叫旁人如何看待咱们宋府?您还是跟小的回去吧,小的认识路。”
“怀音……”宋文渊看着怀音,这个从小伴着他长大的仆人打心底里替他着急。忽然之间,宋文渊刚才那脑子一热的劲就冷却了徐多。就像是有人在寒冬腊月用冰水将他浇了个透,他的肢体已经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也好,你扶我回去吧……”
“哎!”怀音见到宋文渊退让,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立马便架着宋文渊,两人歪歪斜斜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这主仆二人刚走,宋璃和良玉就从花园子的假山后头出来了。她本来是在这里散心的,却没想到见到了如此有趣的一面。
宋璃有些诧异,她若有所思地瞧着文渊踉跄的背影。心想,这还真是头一次瞧见二哥如此仓皇无措。
“你说,他本来是打算去找谁的?”忽然,宋璃问一边的良玉道。
良玉一愣,眼里带着些惶恐。她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不知道。”
“呵。”宋璃冷笑了一声,她也没想让良玉将那个答案宣之于口。“走吧,我突然有些乏了,想午睡。”
“是。”良玉赶忙应着,心里虽然疑惑,更是庆幸宋璃没有抓着这个疑点不放。毕竟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二少爷是要往东厢房去的,即便是有,这种事情若是被宋璃捅了出来,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跟在身边伺候的良玉。
在这件事情上,她想得很通透,心里也打定了主意不会跟着宋璃瞎胡闹的。只是宋璃刚才的反应也让她感到意外,以她对这位宋家千金的了解,若是她有想到这一层,应该会勃然大怒,大闹一场才是。
而今她什么动静都没有,也叫人觉得心慌。
良玉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宋璃。只觉得这个女人自打从大慈悲寺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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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该来的总会来(shukeba.com)
春试当天,宋文禹专门告假去送宋文渊赶考。瞧着大哥如此关心自己,文渊有些无地自容。他的尴尬宋文禹也看出来了,只是不吭声而已。
等到宋文渊进了考场,他才转身离开。
“大哥,”宋璃从身后叫住了他。
宋文禹看着宋璃走到自己身前,面色和悦地问道:“怎么?找我有事?”
“嗯,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给大哥听。”宋璃踌躇不安地手指缠在一块,似乎她要说出来的事情,很难启齿。
宋文禹瞧了她一眼紧紧绞缠在一起的手,不动声色地说道:“但说无妨。若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等想好了再来找我。”
宋璃闻言,抬头看了宋文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昨天我吃了午饭以后睡不着,便去花园子里散步了……却没想到,在回廊那儿瞧见了二哥……”
宋璃说到这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头来观察着宋文禹的神色。可是对方仍然是一副冷脸瞧着自己,特别是那一对眸子,看得她心里有些忐忑。
“嗯,然后呢?”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而已,二哥的房间可不经过花园子呢。”宋璃见他没反应,索性便将这话说得暧昧了些。
“许是酒喝多了,有点不认识回房间的路了吧。”说着,宋文禹抬头看了一眼贡院门口。从他站着的地方看去,依稀还能瞧见宋文渊的身影。“希望他今日不是宿醉着进考场,刚才我也没多问一嘴。”
宋璃听他这么说,也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大哥说的是。”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一起?”待到宋文渊的身影完全看不着了,宋文禹看向宋璃问道。
宋璃点点头,便和宋文禹一道上了马车。期间,宋文禹一直在闭目养神,宋璃暗地里偷窥了他好几次,他都是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宋璃咬着唇,只恨自己莽撞,没有耐性抓到更多的证据再将这层纸捅破。自己前脚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后脚便和不苟言笑的宋文禹在同一个车厢里,实在让她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从贡院回宋府的路程不远,却让宋璃完全尝到了如坐针毡、度日如年的滋味。马车刚停稳,她就慌忙让良玉将自己扶下了车。
宋文禹在她之后下了马车,见着宋璃被良玉扶着匆匆忙忙地往宋府里去,他突然出声叫住了宋璃。
“宋璃!”
宋璃回过头来看向宋文禹,害怕得不敢直视宋文禹的眼睛。“大哥有何吩咐……”
“昨天饭后,父亲叫我去书房里谈事。其实谈的是你的婚事,”,宋文禹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本来觉得你年纪尚小,还不适合说亲。如今看来……你早些嫁人也好,只是嫁为人妇,就不能像现在这般莽撞了。”
说罢,宋文禹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带着怀仁往自己的院落里去了。独留宋璃一个人在那儿愣神。
她总觉得宋文禹的话里别有深意,却又吃不准宋文禹的心思。一番纠结之下,心里也没个定论。良玉低垂着脸站在一边,由得她在那里胡思乱想,不敢做声。
突然,只听得宋璃一跺脚,愤恨地低语了一句。“为了那个女人,你果真是连我这个妹妹都不要了。”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跨进了宋府的大门。
宋文禹缓步往东厢房里去,在经过回廊的时候,他又不自觉想起了刚才宋璃在贡院说的那些话。宋文禹有些烦躁地止住了脚步,闭上了眼。
“大少爷?”怀仁察觉到了宋文禹的异样,关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宋文禹摇了摇头,径直推开了东厢房的院门。
房间内,阿金正在弹琴。今日的她不知为何,又开始弹奏古琴了。宋文禹站在门外屏息听着,只觉得这琴声里带着些惆怅,又仿佛带着些儿女情长。
一曲弹罢,阿金的声音忽然响起。“既然都回来了,为何不进来?”
宋文禹推门进房间,瞧见阿金盘腿坐在琴桌之前。放在一边的香炉,正染着熏香,沁人心脾。
“今天怎么有兴致弹古琴了?”宋文禹在她对面坐下,瞧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弦。
“琵琶弹得多了,偶尔想要换换,”,阿金答道,并将双手轻轻压在了琴弦上,“夫君想听什么?”
“随你弹吧。”
宋文禹随口应道,随手将放在一边的茶碗拿到手里,端起来刚要喝,就听到阿金说了一句。“那就《平湖秋月》?”
宋文禹核查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无奈地看着阿金。阿金微微一笑,果真弹起了《平湖秋月》。
宋文禹坐在那儿默默听着,只觉得物是人非。再听这首曲子时,心境也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原先总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芦苇荡的景象而今踪迹全无,眼里心里,都只有阿金一人。
宋文禹叹了一口气,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而那个将深陷淤泥之中的他解救出来的人,正是阿金。
一盏茶的功夫,曲子也弹完了,宋文禹听得意犹未尽。阿金绕过琴桌,走到他身边坐下。“已经将二弟送到考场去了?”
“嗯,接下来他要在那里头待上三日。不过衣食住行都有怀音伺候着,倒不用担心。我现在想着的,是另外一件事。”
阿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遂又专心致志地烹茶。“什么事情让你考虑这么久?”
“宋璃的婚事。”
宋文禹没急着说完,就是想看阿金的反应。只见阿金一脸惊讶地瞧着宋文禹,片刻之后,她又神情了然道:“昨天公公要跟你说的事情,原来是这个?可是有属意的人家了?”
“父亲是想,和洛府结为亲家。”
宋文禹的话刚说完,阿金挂在嘴角边上的笑便僵住了。“公公是看上洛腾了?”
宋文禹盯着碗里正在沉浮翻飞的白色茶沫,慢条斯理地应道:“这门亲事是母亲主张的,父亲本来是不同意的,奈何三妹喜欢。母亲想要补偿她的心思,父亲自然也是明白的……所以,便找我来商量了。”
阿金听了这来龙去脉,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这小动作却落进了宋文禹的眼里。
“怎么?你有异议?”
“你们家的事儿,我不掺和。但是有一条,我觉得宋璃与洛腾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