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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王都,他们不会出手那么快的。沈姑娘也会犹豫。”
“可是,若是我不在,你……”沈默麟欲言又止,阿金唇边凝着笑看着他。
“你是想说,若是你不在王都看着,我是否会对沈默金手下留情?”阿金说中了沈默麟的心事,让他羞愧得脸上一热,心里却在惴惴不安地等着阿金的回答。“她若是将沈家和通天阁之间有交情的事情捅到了天家面前,沈大郎君可还会为她求情。”
沈默麟脸色一变,半晌才道:“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大郎君和令妹一起长大,她到底会不会走出这么一步,也只有大郎君清楚。至于我,只能将所有情况都考虑在内,才能博一条生路。”阿金说着站起身来,缓步走向门边。“时候不早了,大郎君该启程了。”
沈默麟缓缓站起身来,临到门前,又郑重其事地对阿金弯腰行礼道:“大姑娘,无论如何,还请大姑娘高抬贵手,留我妹妹一条性命。”
阿金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平静而又冷淡地回道:“沈大郎君,您该启程了。”
阿金没有接他的话茬,沈默麟也没有办法,只得颇为沮丧地离开阿金的房间。他刚打开房门,阿金的声音又在其身后响起。“沈大郎君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沈默麟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看着阿金,惊觉阿金那一对眸子里的寒意,着实令人心生恐惧。“沈姑娘一个人胡闹倒也罢了,沈大郎君可千万不要跟着一起胡闹才是。”
她话刚说完,房间里的温度便陡然降了几分。
“你放心,我不会的。”
沈默麟说完,便离开了宋府,马不停蹄地带着小申出了王都。到晚上时,沈默麟的消息传到阿金耳朵里时,他人已经顺流而下,向着金陵去了。
阿金看了纸条里的内容之后,若有所思。阿九离开以后,东厢房更显得清冷。“回去跟你们的总统领说,以后不必再递消息来宋府了。咱们的人在王都也要行事谨慎一些,莫让人捉住把柄。”
“是。”给阿金传递消息的,是用了易容术的‘鸽子’。而今她的身份,是宋府的下等丫鬟。
“你也不必常来这院落。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阿金看了她一眼,又嘱咐道。
“是。”‘鸽子’点了点头,看着阿金时,她眼里满是崇拜与担忧。“可是阿九师姐离开了,姑娘您一个人……”
“无妨。”阿金朝她挥了挥手,她便没有再说什么,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这坐落在宋府一隅,极为偏僻的东厢房。
又过了一个时辰,阿金正坐在烛火前看书,忽然听到院门那边有响动。她屏息听了一会儿,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怎么还没睡。”宋文禹推开门,果然见到她正坐在窗边看书。“是不是那些被褥没有这软塌上的舒服?回头我叫人再给你置换一下好了。”
“你今天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不苟言笑的宋文禹难得会用这么诙谐的语气同自己说话,阿金觉得奇怪,心里的疑问脱口便问了出来。
宋文禹愣了一下,刚才一见着阿金,他便不自觉地心情轻松起来,若不是阿金的这一句问话,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阿金面前,已经放松到这种程度了。
“哦,也没什么事情。”宋文禹轻咳了一声,原先还带着弧度的唇角又严肃地珉起。
阿金撇了撇嘴,觉得怪没有意思的,索性便又看起书来。
宋文禹见她情绪突然低落下来,懊恼于自己的笨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沉闷的气氛。他陪着阿金无声地坐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索性就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慢着。”阿金将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扣,叫住了他。
宋文禹回头瞧他,见她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阿九家里出了些事,我准了她的假。”
“哦,好。”宋文禹应了一声,半晌才反映过来。“那你身边岂不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了?”
阿金白了他一眼,又拿起书看了起来。“不劳宋大郎君费心了。”
本是置气的话,宋文禹却一本正经地回了。“那怎么行,大少夫人身边怎么连一个伺候的都没有,”,宋文禹顿了一下,又道:“我明日就去与母亲说一下,让她安排几个下人来东厢房伺候。”
他把话说完,还特意看了阿金一眼。可是阿金拿书挡住了他的视线,让她瞧不见她的表情。宋文禹抿了抿唇,上前一把抓住了阿金的手,将书本轻轻挪开了。
“别胡闹。”
阿金红着脸瞧着他,含娇带嗔的样子,哪里还有一丝高冷的气质。“我如何胡闹了?”
宋文禹不理她,只是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一只小巧的锦盒拿了出来,放在了阿金身边的几案上。“打开来瞧瞧,是否喜欢。”
阿金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瞧着宋文禹。“这是送我的?”
宋文禹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没回她的话。“你且看看,不喜欢我便去金楼退了。”
“喜欢的喜欢的。”阿金笑眯了眼,赶忙将盒子打开——一对白玉制成的小巧耳坠子,做成了水滴形状,让人爱不释手。阿金捧着那一双耳坠子在手里,受宠若惊。“你怎么突然想起送东西给我了?”
宋文禹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你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阿金愣了一下,细算一下日子,果然便是两天后了。她脸色绯红地瞧着宋文禹,水灵灵的大眼睛而今更加清澈,让宋文禹怀疑,她其实是想要哭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的。”
宋文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一双水盈盈的眸子让他挪不开眼。他在那一双眸子里,瞧见了自己的身影。“合婚庚帖。”
阿金抿着唇笑了一下。她在庆幸,当初自己的一点私心,给了她现在这一刻的幸福。若是递给朝廷的庚贴上写的是沈默金的生辰,那她收到这个礼物时的心情,一定是酸涩而又尴尬的。
阿金满心欢喜地将耳坠子放回到了锦盒里,嘴巴都要拉到耳朵根了。宋文禹看着这样的她,目光也不自觉温柔。
“不与我置气了?”
“谁与你置气了。没有的事儿。”阿金嘴硬地回道,低下头来与缀在腰间的流苏装饰较劲。
“对了,舅兄还留在王都吗?”
宋文禹冷不丁地提到沈默麟,让阿金有些紧张。她抬起头来看着宋文禹,表情与平常无异。“今天就走了,走之前还专程过来与我道别了。那个时候,你不在府里。”
“嗯,你早些歇息吧。待到你生辰那日,若是有空,我带你出去逛一逛。”宋文禹说着,站起身来往房门口走去。
阿金亦步亦趋地送他离开,却没有出言挽留。这一切看在怀仁眼里,实在干着急。
“少爷,少夫人没留您吗?”眼见着阿金已经关上房门了,怀仁赶忙小声问道。
“……没有。”宋文禹回道。若不是他的脚步有些微的停顿,怀仁真以为他的内心是没有任何波动的。
“怎么送了礼都没留下……”怀仁抱着佩剑冥思苦想。“少爷有跟少夫人说,这一对耳坠子是出自凤祥楼的上等货色吗。”
“没有。”宋文禹回头看向怀仁。“默金有这个眼力劲,不用我说。”
“大少爷!”怀仁无语了,他深吸一口气,在宋文禹进房间之前又发自肺腑地谆谆善诱道:“若是大少爷想要让少夫人将您留下来,有些话是不能省略的。也不能假设对方能懂,即使对方明白,您也得说出来!”
“哦。”宋文禹看了一眼说得口沫横飞的怀仁,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你很擅长于此事?”
“并,并没有。少爷。”怀仁慌忙否认。“我,我只是……”
“纸上谈兵。”宋文禹说完这四个字,直接合上了房门。站在房门外的怀仁一愣,委屈到想要哭泣。
“少爷,我还不是为了您……”他一边说着,一边哭唧唧地抱着剑站到房门边。“哎……被少爷嫌弃了。”
……
七日之后的一个晚上,孟一菡在禅房内坐立难安。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仅可以提早脱困,不再被孟家人幽禁在这佛堂之中,而且还可以给那个冒名顶替的宋沈氏致命一击,她就兴奋异常,再也静不下心来诵读经书。
“你果然不适合这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孟一菡回过头来,发现黑衣人站在她的身后。“你没那个佛心。”
孟一菡平复了一下气息,并没在意黑衣人的冷嘲热讽。“我本世俗之人,本就没有佛心。”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抬眼看向佛龛里供着的那尊观音大士像。“你明日就打算行动了?”
“是。”孟一菡说着,坐到了放在一边的竹椅上,言语之间还有掩饰不住的激动。“明日我便会差人请父亲来这里一趟,将沈默金跟我说的,原原本本复述给他听。”
黑衣人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关于‘通天阁’的事情,在下劝孟姑娘一句,还是不要提了。”
孟一菡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黑衣人。“为什么?”
“你不用清楚个中缘由,只需知道,若是提了‘通天阁’,被牵扯的可不只有沈家了。”
孟一菡没有做声,只是皱着眉头凝视前方。她无言抵抗的样子在黑衣人看来,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我这是为你好,你最好听我一句劝。”
孟一菡看了黑衣人一眼,不甘心地问道:“若是我不听呢。”
“若是你不听,今天晚上沈默金就会被送回她来时的地方。于孟姑娘而言,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你!”孟一菡猛地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瞧着黑衣人。“阁下这是将我当棋子了?”
“嗯,这个定位很精准。既然是‘棋子’,就不应该做额外的动作节外生枝。孟姑娘,深谙此道,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黑衣人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他的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投射在禅房昏黄的墙壁上。
孟一菡死死盯着这一团黑影,似乎要在他的身上看出一个洞。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黑衣人的语调依旧平静。孟一菡知道,对方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若是不提‘通天阁’,孟大人或许还会为你跑一趟宋府。可若是和‘通天阁’扯上关系,孟大人一定不会帮你这个忙的。”说着,黑衣人看了她一眼,好似在看一个拿捏在手掌之间的玩物。“当然,我也不会帮忙的。”
“宋府?”黑衣人而今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孟一菡的意料之外。她怒极反笑道:“这种欺君之事,怎么可能只是和宋家人私下商议解决?”
孟一菡的反应在黑衣人的意料之中。“孟姑娘,令尊在朝堂之上,似乎也不是那种喜好揭人短处的阴险狡诈之人。再则,当时天家为何会赐婚于沈家?那可不是沈家有所求,是天家有所求啊。贸然拿这种事闹到朝堂之上,你到底是想让沈家难看,还是要让所有人难看?”
黑衣人的话说得孟一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虽然她只是个养在闺阁之中的女子,也没那么宽阔的眼界,但并不代表她是个蠢人。
一番利弊分析之后,孟一菡高涨的气势不禁有些颓然。“照你的意思,我这是白忙活一场了。”
“是,也不是。”黑衣人瞧着她沮丧颓废的样子,眼里没有半分同情。“若你执意要闹到天家那里,就是白忙活了;若只是要闹到宋家,你不见得会白忙一场。”
“你到底是谁?”孟一菡突然侧过头来看向黑衣人。“如此步步算计,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我是谁,姑娘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想好,你明日应该怎么做。”
孟一菡咬牙定定地瞧着黑衣人,半晌之后,她不甘心地低下了头。“我知道了,我会照你们说的去做的。”
黑衣人微微颔首,算是做了回应。“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说罢,他便闪身消失在黑暗之中,像是从没有来过一般。孟一菡坐在这空荡荡的房间之中,环顾四周,周遭的静谧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眼见着要将那个碍眼的宋沈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偏偏却有人出来阻止了这一切。
这个宋沈氏,怎么这么好命啊。
孟一菡咬牙切齿地想着,指甲在竹椅上刮擦出阵阵刺耳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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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场祸事(shukeba.com)
第二日宋余氏差人过来请阿金去主房一趟,为的就是给阿金挑几个伺候的丫鬟。阿金将人一扫,看似随便点了两个跟着自己。其中一个,便是之前为她传递消息的“鸽子”。
“叫什么名字?”安排完二人的活计之后,阿金将那“鸽子”招呼到自己身前来,装模作样地问道。
“奴婢阿珍。”小丫鬟羞涩地笑道,嘴角还现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
“嗯,”,阿金瞥了一眼正在庭院里洒扫的另一个丫鬟,转过头来微笑地瞧着阿珍。“我这跟前其实也不用专门摆个伺候的人,阿九我用习惯了,换做别人我还有些不适应。你和她既然过来我院子里了,不如一起处理这外院里的事情吧。还有少爷那边……”
阿金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阿珍耐心等着她的下文,见她半天没动静,有些奇怪地看向阿金。“师姐?”
阿金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在这里,要叫姑娘,或者少夫人。”
“是。”阿珍吐了吐舌头,赶紧低下了头。
阿金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吩咐道:“少爷那边,若是他需要有人贴身伺候,我会拨你们其中一个过去的。”
“是,奴婢明白了,”,阿珍自小就在王都里做着“鸽子”的工作,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机灵劲,临出房门前,她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对阿金提醒道:“师姐,外头那个良玉,是夫人房里头伺候的。”
“嗯,我知道了。”阿金点了点头,便让她退出去了。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两个丫鬟忙忙碌碌,倒是给这个安静偏僻的庭院里增加了几分活力。晌午的时候,宋文禹下朝回来了,一身朱色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阿金坐在窗边瞧着他一路从院门口走到房间里,那个叫良玉的小丫鬟自始至终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她将帘子放下,坐回到了几案边,。宋文禹一进门,就看到她正在制茶汤,烟雾缭绕间,似乎有些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