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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陵,却不是扬州。
看样子沈默麟打定了主意不想让沈默金受一丁点委屈了。阿金也不多问,只是觉得沈默金能有这么一个好哥哥,实为人生之幸。
“好,既然如此,就此别过。”沈默麟一愣,没有想到阿金这么爽快。阿金瞧着他怔愣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便又道:“沈大郎君还有什么事情嘱托的,但说无妨。”
“若是我父亲这几日赶来王都了,还请大姑娘能够替我们兄妹俩美言几句。至少,不要让舍妹再回到那个负心人的身边吧。”
“虽然我是局外人,但我想,当初沈员外想到这么个偷梁换柱的计谋来成全沈姑娘,也不全是为了沈家吧,多少也是为了让沈姑娘得偿所愿。”阿金若有所思地说道,沈默麟张了张嘴,只觉得讽刺。
“若是舍妹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毕竟是父女,血浓于水,总归会是明白的。有时候我还挺羡慕沈姑娘的。”阿金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便径直走出了沈默麟的房间。
阿九和初见见她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师姐,如何?”
“你赶紧送信去通天阁。就说……”阿金说完这句话,急匆匆的步伐突然顿住。她抬头,看向廊外。
晴空万里,春暖花开。
“就说……暗处的人终于动手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冲着通天阁来,还是冲着沈家。”
……
丫鬟进房间里时,孟一菡正在禅房里诵经。听完丫鬟的禀报之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先过来,将我今日抄的经书整理一下。”
小丫鬟微微欠身,走到禅房的书桌边上,开始整理摊在书桌上的那一堆纸张。孟一菡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这才又道:“她已经离开那家客栈了?”
“是,咱们的人瞧得真真的。看样子,似乎是想又来大慈悲寺。”小丫鬟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了孟一菡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又赶紧低下头去收拾着手中的经书摹本。
“呵,没想到这商贾之女倒是有几分胆识。”孟一菡笑了一声,便没再说别的。她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多等几日,她甚至想过,若是沈大郎君真将这个女人给安抚了,自己若不想功亏一篑,便只能用动手去抢人。
不过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沈家姑娘到底还是自投罗网了。
“姑娘,她若来了大慈悲寺找您,咱们该如何应对。”
“她一定不敢再敲山门,光明正大地进来了。过了这么多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她现在肯定谁都不敢轻易相信。”孟一菡想了想道:“这几日你去山门外去得勤快一些,若是见着她了,也不要主动相认,等着她来找你。”
“是。”小丫鬟不知道孟一菡到底想做什么,只是每每抬头,总能瞧见孟一菡阴沉的脸色,让人害怕得紧。一想到自己当初被卖进孟府时是签了死契的,就更不敢造次了。
孟一菡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满脸不屑,却又对她惟命是从的样子很是满意。红果没了,她也没了知心人。
而现在的她,也不需要什么心意相通的丫鬟。这个小丫鬟看起来蠢笨了些,但是足够听话。
“她若求你安排与我见面,你答应她便是了。将她安顿好了以后,再来与我禀报。”孟一菡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修得精细的指甲。“此事一定要做得隐秘,若是被宋家人或者沈家发现了,前功尽弃。”
“是。奴婢知道的。”小丫鬟慌忙答道。
孟一菡见她已经将经书都收拾好了,自己该交代的事情也都已经交代完了,便挥了挥手道:“我乏了,你下去吧。”
“是。”小丫鬟如临大赦,行了礼以后赶忙退出了这间逼仄的房间。
孟一菡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摇曳的烛火,思绪不自觉回到了几日之前。
那也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她万念俱灰地将一天的课业做完,刚要唤丫鬟进来给自己洗漱,却见身后站了一个黑衣人。那人身穿连帽斗篷,脸上戴着个银色面具,就连那声音都沙哑低沉得像是鬼魅。
“你最好不要将旁人引过来。我既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进来,自然也可以悄无声息地要了你的性命。”
“你……你是谁。”孟一菡惊惧不定地盯着这个像是影子一般存在的人看,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你该问的是,我怎么样能够提前从这种青灯苦佛的日子里解脱。”黑衣人又开口说话了,字字说进孟一菡的心坎里。他似乎并不介意孟一菡沉默,只见他又继续说道:“当然,你若是不这么想。自然也可以老老实实在这寺庙里待上一年,一年以后,你就恢复自由身了。”
说罢,黑衣人转身要走。孟一菡明知道他这是欲擒故纵,却还是忍不住一脚踏进了他的圈套里。“这么说,你可以帮我脱困吗。我该如何做。”
“三日后,会有一个路人来到大慈悲寺下榻。她是你脱困的关键,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全看你自己了。”黑衣人语焉不详,让孟一菡满心疑惑。
“什么意思?芸芸众生,与佛家结缘的过客何其之多,我又怎知哪个是你说的那个。”
黑衣人侧过身来,似乎是瞥了她一眼。“她是沈家女。”
孟一菡一愣,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沈家女……”回忆戛然而止,孟一菡不自觉抓紧了椅子坚硬的扶手,微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盏油灯。“好一个沈家女,好一个沈默芸。”
又或者说,好一个沈默金。
孟一菡本以为自己碰到的会是宋沈氏,却没想到黑衣人竟然送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大礼。这让她惶恐不安,又兴奋异常。
她很清楚,若是此事坐实,莫说让她脱困了,就连她梦寐以求的宋家大少夫人的位置都会被空出来。一想到宋文禹,她只觉得已经如一潭死水的自己又变得鲜活了起来。
……
鹈鹕宫里,芳草萋萋,却渺无人烟。这是皇宫内苑里的禁地,就连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不可说的禁忌。萧湛负手站在那一片荒凉的花园里,抬头瞧着天上那一弯冷月。
“沈默金果真去大慈悲寺去寻孟一菡了。”
“嗯。”萧湛没有回过头来看黑衣人,温润如玉的笑意忽然浮现在他脸上,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谁,才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你盯紧一些,莫让孟一菡太贪心。”
“我知道。”黑衣人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那么看重阿金姑娘,为何还要捅破这件事情。”
“自打沈家请人代嫁开始,脓包就已经长在那里了,若不戳破,这脓包只会越涨越大,弄破时也会会越疼。”萧湛低下头来,将腰间挂着的那个铃铛拿到手里摩挲。“文禹心里的人不是她,而她若不是有任务在身,也不会坠入这尘世里来。与其这般错配,不如趁早让她脱身。”
“可是……孟一菡心里有恨,你就不怕事情失去控制,反而会伤到阿金姑娘吗。”
“不会的。”萧湛轻描淡写地回了这三个字。黑衣人抿着唇,便没有再问了。无论萧湛是对自己把控大局的能力有十足把握,还是他对阿金自保的能力有信心,这都已经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了。
黑衣人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眼中神色千变万化。似有温柔,又有悲痛,更有仇恨。
“为什么总在这里见面。你就不怕被旁人撞见吗。”
“宫里的人都不敢来这儿,老人不敢来,因为不可说;新人不敢来,因为怕这里闹鬼。”萧湛说到这里,终于回头看了黑衣人一眼。
他一身白衣沐浴在月光之下,看上去是那般一尘不染。黑衣人瞧着这本应如阳光一般温暖的人,感受到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怎么了?”萧湛见黑衣人突然垂下了头,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黑衣人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虽然没有定论,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萧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黑衣人。
“采薇的人还没找着。我猜,她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萧湛听他言语中有犹豫,知道他话还没说完。“你是担心,通天阁抓了她。”
“嗯。”黑衣人点了点头。
“若真是如此,阿金更应该早点离开这儿了。”萧湛叹了一口气,言语里有些许无奈与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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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步步紧逼(shukeba.com)
沈默金逃跑的消息不胫而走,沈默麟千方百计地想要将这件事瞒过去,却还是让阿金知道了。
阿九端着茶点进屋子里,见阿金坐在窗边一脸凝重。手上,似乎还在把玩着个纸条。“姑娘,出什么事了?”
阿金回过神来,看了阿九一眼。这才将摆在一旁的熏香炉打开,将那个纸条投了进去。“沈默金逃跑了。”
“逃跑?”阿九将托盘放在桌子上,一时没明白阿金的意思。
“沈默麟那天和我们告别之后,就收拾行装去安置沈默金的地方接她。没想到,扑了个空”,阿金不紧不慢地叙述这件事,从她的语气里,压根听不出来这是火烧眉毛的事情,“他现在待在那个城镇里没走,正动用沈家水运的力量四处找寻沈默金。”
“这个消息是沈大郎君传过来的?”阿九问道。此事一波三折,她光是仔细将这些事情想一遍,头都有些犯晕。
“不是”,阿金摇了摇头,“是咱们的人递过来的消息,阿初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这次盯得很紧,一有消息就传过来了。”
“那这沈默金是去哪儿了?”阿九以为,既然梁初见已经知道了沈默金离开的消息,就应该是也知道她的去向才对。
阿金抬头看了阿九一眼,又低下头来看着那张纸条在香炉中燃烧成灰。“不知道。”
“不知道?”阿九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您刚才不是说……”
“阿初在查,可是还是能力有限。王都里头咱们做什么都有顾忌,不比那躲藏在暗处的组织。”阿金三言两语就将眼前的严峻形势说明了,阿九站在一旁陪着她沉默,心里一阵紧张。
她怕阿金再出声,就是要她离开。
“阿九,你回一趟不羁山吧。快马加鞭,让通天阁的人不要再往王都里来了。”阿金忽然抬头,表情坚毅,下了一个关乎生死的决定。
阿九心里一痛,声音干涩地答道:“姑娘,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走不得”,阿金看着她,眼神之中有不容置喙的坚决,“你去不羁山报信,能让通天阁不再有人来蹚浑水。阿初那边,我也有事让他去做。现下能自由行动的,便只有你了。”
阿金顿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又加了一句。“说不定,这便是通天阁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你若能成功拦截前来王都一探究竟的阁中之人,便是留了通天阁一条活路。”
“姑娘……”话已至此,阿九知道自己不走不行,她跪了下来,伏在阿金膝前,无声掉下泪来。“姑娘只身一人在这朱门之内,阿九不放心。”
阿金轻轻抚摸着阿九的发髻,仍然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奈何不了我的。”
阿九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着阿金,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阿金先一步截住了话头。“快些准备吧,咱们越是耽搁多一分,通天阁就多一分的危险。”
“姑娘,你要保重。”阿九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阿金抱拳道。
阿金轻轻点了点头,当是应了她的话,却始终没有给阿九一个承诺。她含笑看着阿九离开房间,直到再也见不着她的身影,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那香炉里那一小堆灰烬。
顷刻之间,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清冷,与先前判若两人。
……
沈默金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一连几日,杳无音信。
这一下,就连沈默麟都有些坐不住了。当他硬着头皮打算与阿金坦白时,对方却云淡风轻地回了他一句话。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沈公子稍安勿躁。”
沈默麟一愣,随后便了然地瞧着阿金。“你们早就知道了。”
“是,”,阿金喝了一口茶,这才抬眼看向沈默麟,“不过沈公子放心,我们的人没有去寻找沈姑娘的意思。等她想要现身的时候,自然也就现身了。咱们大张旗鼓地去找人,反而坐实了她说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阿金温言细语说出来的话,像是扇了沈默麟两巴掌,让他有些无地自容。阿金见他不出声,便将端在手里的茶碗放在了一边。“我猜,若是沈姑娘心里这股子怨怼被人利用了,无非便是让她当这个出头鸟,揭发沈家找人代嫁的事情。”
“不,她不会这么做的。”沈默麟瞳孔一缩,连连否认。可是慌张之后又再度冷静下来后,他又有些不确定了。“她应该很清楚,若是这件事情要天家知道了,沈家会有灭顶之灾。”
“对,所以有人替她做了决定,假扮成通天阁的人追杀于她,并暗示沈姑娘这是沈员外的决定。你说,若是沈姑娘真的对此深信不疑了,还会顾忌什么吗?”
阿金慢条斯理地分析完,便又将茶碗端在手里,欣赏着雪白色茶沫在黑瓷碗里浮浮沉沉。如同沈默麟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大姑娘可有对策。”
“不能说是对策,只能说是下下策。”阿金叹了一口气,将茶碗又搁到了桌上。“我看沈公子也不用在王都里待着了,此地不宜久留,应速速启程回金陵才是。”
“回金陵?”沈默麟微微站起身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坐了下来。“可是……父亲应该是在来王都的路上了。”
“沈员外来金陵一定走的是官道,你也走官道,便可以拦住他。”
沈默麟沉默半晌,想不明白阿金为何会做这样的安排。“你这是……要一个人独自面对。”
“有你在王都,他们不会出手那么快的。沈姑娘也会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