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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萧烁将酒壶重重掷在桌上:“你都没见过那个人,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不知道她的样貌品行,你就凭那出神入化的弹琴技艺,便不管不顾地认定这个人一辈子了?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萧铎看着他,并不答腔。二人对视片刻之后,最后还是萧烁挪开了视线。
藏在萧铎心中的这个秘密,是不可触碰的,那是一种突破了伦理纲常的禁忌,萧铎的生母玉贵人被赐毒酒时,萧烁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少年,他自然是知道玉贵人如何芳华绝代,她的琵琶之声又是如何绕梁三日不绝的。
“最多,我去恳请母后为你物色一个擅弹琵琶的好人家女儿,皇子姻缘,终归是要门当户对,对得起天家的脸面。旁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萧烁一边倒酒,一边掷地有声地说道。萧铎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与太子斗嘴的时候。大约是喝多了酒,他觉得有些气闷。于是他站起身来,拜别了萧烁。
“皇兄,我想到外头走走。”
“去吧,不过前院里你皇嫂正在宴请内城的命妇千金。你是男子,切不可往那边行。”
“是,我记住了。”萧铎说完,转身推开了房门,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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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这一场闹剧(shukeba.com)
孟一菡再度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一身纱制羽衣,飘飘若仙。抱琴和阿金怀中各有一琵琶,坐在帷幔之后,为她弹起了《霓裳》。
琴弦一拨,不论是这音色还是那舞姿都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三人颇有默契,兀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独领【创建和谐家园】却又不失和谐,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又让人赏心悦目。
一曲舞罢,台下掌声雷动,孟一菡连连喊累让侍女扶着自己下了水榭台,却又起哄让阿金与抱琴再演一曲。抱琴与阿金互看了一眼,都是颇为无奈。
“姐姐想要弹什么曲子?”
见台下千金们已经完全闹开了,阿金知道自己今儿个不再弹一曲是脱不了身。她想了想道:“就弹浔阳曲吧。”
抱琴一愣,点了点头,又将琵琶抱在了怀里。
……
萧铎漫无目的地在孟府的花园里踱步,忽然听到前院传来阵阵欢呼的声音,他驻足细听,发现是有人在弹《霓裳》。想也知道,现下应该是有哪家闺阁女子正在翩翩起舞,他知道自己不便前往,只好站在花园里欣赏着那依稀传来的袅袅仙音。
一曲罢了,他正准备转身离去,又听得有琵琶之声传来,萧铎凝神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声唱了出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他一边唱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前院走去。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引无管弦……”
眼见着已经走到了水榭台跟前,他隐在廊下,循着乐声望去,只见台上佳人有二,其中一个是抱琴,而另一个却是陌生的脸孔。
夜风吹起帷幔,正好让他瞧见那女子的侧颜。他呼吸一窒,扶着廊柱的手禁不住攥紧,那女子低头拨弦的模样,与他记忆深处的那张花容月貌如出一辙。萧铎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红。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他哽咽地继续唱着,喜极而泣。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执着。
正在这时,忽然众人一阵惊呼,让他也是一惊。
“姐姐,你流血了!”抱琴第一个站起身来奔向阿金身边,只见阿金怀中琵琶一根琴弦已断,而她拨弦的右手已是血流如注。
“没事。”阿金抬头见抱琴居然红了眼眶,轻声安慰着。
孟一菡也在这时奔上了台,查看她的伤势:“这伤得可重,还是先去后院包扎一下。我这就让下人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阿金站起身来正打算推辞,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先前那股子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扶着一个孟府丫鬟的肩膀才堪堪站住,正要问阿九的去向,却见孟一菡着急忙慌地招呼宋璃扶着她下水榭台:“璃儿快来,陪你家嫂子一道去歇息一会儿。”
“没事的,孟二姑娘不必如此慌张。”阿金不明白为什么孟一菡会如此紧张自己的伤势,一边被众人簇拥着下水榭台,一边还是想要脱身。这孟二姑娘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宋少夫人此言差矣,少夫人的这双手可要好好保护着,那日的春江花月夜,还有今日的霓裳与浔阳琵琶,都叫我佩服。这么一双擅弹琵琶的手,可不能毁在孟府。”
话说到这份上,坐在主坐上的孟一荻也站了起来,一脸关心地瞧着阿金:“我家妹妹所言极是,宋少夫人伤在了孟府,孟府若是再有怠慢,传出去恐是让人笑话的。”
阿金一愣,心思通透如她,其中利害关系一想就明白了。她低头看了眼还在汩汩流血的手指,苦笑道:“让大夫瞧瞧也好。”
说着,她便果真跟着宋璃还有孟府的丫鬟往后院走去。阿九见到阿金要离开水榭台,慌忙也要跟上去,却被红果拦了下来。
“这位妹妹且慢,眼下这筵席就要散了,妹妹不如跟着宋夫人回去给宋官人报个信,这里有宋大姑娘陪着少夫人,不用妹妹担心。”
阿九一愣,有些冷硬地回道:“奴婢是姑娘身边的丫鬟,姑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呀。”红果似乎对阿九的回答很惊讶:“这样的话劝妹妹不要再说了,会给你家姑娘惹祸的。”
话毕,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阿九身后。阿九转头,瞧见宋余氏正带着春晓往这边行来。红果笑盈盈地撇开阿九,冲着宋余氏行了个礼道:“宋夫人今日辛苦了,恭送宋夫人。”
“我果真是老了,不胜酒力得很。”宋余氏用手指扶住额头,又道:“麻烦红果儿传个话,待会儿我家少夫人的伤口处理好后,便让她与璃儿同坐一辆马车回来吧,我先回去给老爷报个平安。”
“是。”红果低头行礼,见阿九还是站在一旁没动静,又轻声询问道:“妹妹为何不跟着夫人回宋府?你若不回去,谁去和大少爷抱平安?”
阿九瞪了红果一眼,正要往孟府的后院去,却被宋余氏呵斥住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阿九回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冲着宋余氏行礼道:“夫人,少夫人还在后院,奴婢想跟去伺候着。”
阿九提出这个要求,原本无可厚非,可这里毕竟不是宋府。宋余氏看了一眼红果,见她没有退让的意思,只得对阿九道:“那是别家的后院,没别人的准许,你怎好擅闯?你若实在担心,便留在前院听候差遣吧。”
阿九抬头还想要再争辩,见宋余氏拧着眉头瞧着自己,只得咬了咬牙应承下来。红果见阿九没有再往后院里闯,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阿金被宋璃及鸳鸯双双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绕过宋府的那些弯弯道道,来到了一扇房门前。宋璃与鸳鸯对视了一眼,这才对阿金说道:“咱们先扶你进去休息,待会儿大夫就到。”
阿金一路行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她回过头来看向宋璃,刚要说话,就被这主仆二人半推半拉地进了房。宋璃与鸳鸯毛着胆子将阿金扶到椅子边上坐下,刚要抽手,阿金突然抓住了宋璃的手腕,吓得她尖叫了出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阿金的手掌冰凉,就连额头上都泌出了汗珠,烛光之下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孔,让宋璃光是看一眼都毛骨悚然。
“……你们,是要害我。”阿金眯着眼睛看着宋璃惊慌失措的表情,忽然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宋璃没想到计划未成,阿金就已经察觉了。顷刻之间,愧疚与恐惧这两种情感向她汹涌袭来,让她几乎要发疯。她拼命想要挣脱阿金的手,却因为太过害怕一直挣脱不开。鸳鸯见状,上前帮了她一把。
忽然的外力让阿金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她勉强撑起身子来,阴森森地瞧着这一对瑟瑟发抖的主仆:“为什么。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
“不是我,不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宋璃颤抖着嘴唇,哽咽地喊道:“我……我……我只是……只怪你们沈家裹挟天家,拿银子换我大哥的姻缘!让我们宋家成为王都的笑柄!”
阿金一怔,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宋璃:“就为了这个,你们便要这般对我?接下来……你们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宋璃摇了摇头,整个人都很混乱的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怪我。”
说着,她便仓皇逃了出去。鸳鸯见状,连忙追在宋璃身后。直到二人全都出了房间,阿金才敢放松下来,趴在地板上喘气。
她本以为,这两人让她中了【创建和谐家园】,又把她带到这么偏僻的房间,是打算要她性命的。等她冷静下来一想,却又觉得这其中存在太多矛盾的地方。可惜她现在脑子已经成为一片浆糊,根本没办【创建和谐家园】常思考事情。
阿金咽了一口唾沫,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她下意识地用手抓了一下脖颈,并尝试运功驱散药性。却没想到内力刚在体内循环了一周,身子也跟着燥热起来。
“怎么会这样……”阿金一手扶着椅子,心神慌乱。眼下她四肢酸软无力,身子也躁动不安。若是连一身功夫都施展不出来,那就只能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房门口,有些期盼阿九能够突然出现在这儿。房门之外,月光皎洁。乳白色的月光透过敞开的房门与窗棂投射进来,仿佛在地上铺就了一层柔软细腻的毛毯。
阿金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太过静谧的环境让她明白眼下只能自救。可是她的意识几乎要被体内那股子灼烧混沌的感觉给淹没,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珠钗卸下,正要向着自己狠狠刺去时,却被人紧紧攥住了手臂。
“文禹……”
她喜极而泣,以为是宋文禹来了,可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孔。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是那人却将她紧紧抓住,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你手上的伤打紧吗?”男人低下头,心疼地捧起她受伤的手指。他手掌炙热的温度让阿金的脸色绯红,阿金只觉得身子里的那团火,经他这么一触碰,烧得更旺了。
“……孤男寡女,怎好共处一室。还请公子放我一条生路。”阿金咬破了舌尖,腥甜的味道瞬间蔓延整个口腔,也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因为先前的挣扎,而今的她发髻凌乱、衣衫不整,若是这副模样被任何一个第三者瞧见,她怕是要在这王都里死无葬身之地了。
“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男人目光幽深,冰冷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一团火。他不由分说地一把将阿金抱在怀里,那一刻,阿金恼怒异常,却苦于身子软得使不上一丝力气。
“你放手。”她声音极冷,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放,我不会放开你的。”男人说着,竟然将她抱得更紧:“你不用害怕,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是吗。”阿金沉默片刻,忽然又幽幽说道:“若是我伤了你,你还能护我周全?”
男人一愣,没懂她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一阵刺痛的感觉自腹间传来。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发现方才攥在阿金手里的珠钗,已经没了半根进去。
“你……”男人捂着伤口后退了几步,声音沙哑:“原是我吓到你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护你周全。”
阿金微微蹙眉,这男人如此深情款款地瞧着自己,却让她不寒而栗。
正在二人僵持的时候,门外依稀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阿金红唇微微一勾,眼神寒冷如冰:“这一出好戏,总归是要有观众的吧。”
她话音刚落,一堆人便闯进了这房间里。
……
萧湛呆在润亲王府里,心神不宁。本来他还想着自己若能去孟府参加宴席,还能暗地里帮衬着阿金。却没想到,孟府这次剑走偏锋,只邀请了女眷。
陆青在他身边伺候多年,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见他不像平日里那般云淡风轻,便知道他心里藏着事。
“王爷不必太过担心,既然只请了女眷,那庆王爷自然也不会去的。”
萧湛停下来看着陆青,眉头紧锁:“那可不一定。你上次不是探到孟府有下人去药店买了安神药的药膏吗,那玩意剂量大一点,便能让人没了神志,若是再参点别的东西……”
萧湛没说下去,表情阴冷得可怕。
“王爷……”陆青刚想说什么,忽然外头匆匆进来一人,在他身边耳语几句,便又退了下去。
萧湛见他脸色忽然变得凝重惨白,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王爷……庆王在孟府被人刺伤了。”陆青停顿了片刻,又结结巴巴地说道:“据说是宋少夫人干的。”
……
孟府,一片混乱。
先前还浑浑噩噩的阿金,此时此刻却气定神闲地坐在孟府的前厅,在她身边坐着的,还有宋璃以及匆匆赶来的宋文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好端端的,五弟就被人刺伤了。”因为事关萧铎,一直在后院坐着的太子萧烁听到风声,自然是要过来主持公道的。孟一荻坐在他身侧眉头紧锁,偶尔会抬起头来看向一言不发的宋文禹。
“事发突然,拙荆也受到了惊吓,恳请殿下准许微臣先带拙荆回家安顿,等她平静下来,再做盘问。”
太子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地看向宋文禹:“宋大人,你现下也是刑部郎中,莫非还不知道我朝律法?她伤了人,且还是伤了当朝皇子,现下应当将她羁押起来才是,待事情有个说法了,再做打算才是。”
“殿下说得是,可是……可是我夫人身子弱,经不得牢狱,还请殿下网开一面。”宋文禹低下头来,再次为阿金说情。他卑躬屈膝的模样,让孟一荻心像针扎了一般疼。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为宋氏夫妇说上几句话,可当她瞧见萧烁严肃的神情时,她又选择了沉默。孟一荻觉得,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偏向宋文禹,说不定是火上浇油。
“殿下,宋大人如此求情,也是为了庆王和宋夫人的名声着想,还请殿下准了这一请求吧。”站在一旁的孟一菡突然说话了,看似是在为宋文禹说话,其实却是将大家心里的疑虑摆在了明面上。
宋璃本就神情古怪,面色惨白。听得孟一菡这么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猛地偏头看向孟一菡,只见对方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让她浑身止不住发颤。
阿金目光阴冷地瞧着堂上每一个人的表情,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宋文禹身上,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对视良久之后,她忽然站起身来,走至孟一菡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一菡跪在地上,忽然觉着有一团阴冷之气靠近自己,她抬头一看,正好瞧见阿金低头瞧着自己。她吓了一跳,整个人跌坐在一旁。
“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孟一菡愣了一下,神情僵硬地看向阿金:“你说什么?”
“你刚才那句话,意思不是在说我与庆王有苟且吗?”阿金目不转睛地盯着孟一菡,她向前走一步,孟一菡就往后挪一步。那样凌厉的气势,感觉是要夺人性命一般,让宋文禹看得胆战心惊。
“默金!”他低喝了一声,隐忍的语气里有一丝哀求:“莫要冲撞了殿下,我们回去再说。”
在宋文禹的喝止之下,阿金没有再逼近孟一菡,她抬起头来转而看向宋璃,并抬手指向了这一对主仆俩:“是她们二人带我去那个房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与其问我,不如问她们。”
说完这句话,也未经萧烁的允许,她便步子缓慢地向门口走去。阿九见状,慌忙去扶她,看向阿金的侧脸时,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