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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闺娇娆 》-第 16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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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禹发现,萧湛最近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他总是善于不急不躁地将敌人威逼于死角之中,而今的他,却雷厉风行,大有几分快刀斩乱麻之势。

      这样的改变,宋文禹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好,却还是忍不住对萧湛进言道:“王爷,太子殿下刚去大慈悲寺带发修行不久,您也刚认监国之职,这个时候突然向朱家发难,恐怕会让旁人觉得您有些心浮气躁。”

      萧湛瞟了他一眼,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为了阿金能够早日回不羁山上治伤,他是有些心浮气躁了。而且,他还有几分自己的私心。心上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与自己的生死之交琴瑟和鸣,实在是戳痛了他的心。

      “本王有分寸,文禹不必担心。”

      “……是。”宋文禹本就不是善言之人,见萧湛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他也跟着沉默了。

      二人之间气氛微妙,仿佛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关系就变得紧绷尴尬起来。目送萧湛离去之后,宋文禹这才转头上了自己的马车。怀仁跟在身后,小声问道:“大少爷,您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可是让王爷不高兴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宋文禹十分笃定地回道,没有在怀仁面前多言,“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说着,他便将车帘放下,兀自琢磨着今日萧湛的异常。

      ……

      与此同时,大慈悲寺。

      萧烁一身灰纱长衣坐在禅房之中,一头长发未再一丝不苟地束起,而是抓了一把头发挽成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他端坐在佛像前,心无旁骛地念着经。

      直到把那正本波若波罗蜜心经念完了,才缓缓睁开眼睛。

      “你真的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了吗?”朱良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却没有转过头去。

      面前那一尊如来佛祖像,平静祥和,他盯着那一双慈眉善目的眼睛看了良久,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是的,这样过一辈子,甚好。母后若是心情难以平静,也可礼佛。”

      说来讽刺,朱良莘的寝宫之中确实是有一个佛堂。多少阴谋算计,偏偏就是在那佛堂之中商量出来的。佛堂,不过是一个遮掩。而今亲耳听到萧烁如此规劝自己,只觉得这一切又是可笑又是荒唐。

      “你以为你自请出家了他们就会放过你?”朱良莘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快步上前,走到萧烁身边又猛地停下,“你还特意来到大慈悲寺来住着,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母后若是不想我在大慈悲寺住着,我也可以自请去杭州的灵隐寺,”萧烁说着,又再次将眼睛闭上。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他又开始念起了《地藏经》,只为祈求阿荻和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可以早登极乐。

      “可以了,不要念了!”朱良莘忍无可忍之下,大吼了一声。这声音何其悲切绝望,让守在门外的容月身子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儿啊,我的儿。本宫知道你伤心难过,可是大孟氏已经香消玉殒,你这样作践自己只会亲者痛仇者快!本宫知道,你是在怨本宫,怨本宫不该动你心尖尖上的人。可是……你不应该恨本宫,你应该恨的是萧湛,是萧湛一步一步将我们逼到如此境地。若非有她,大孟氏又怎么会……”

      “母后,事到如今,为何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萧烁张开眼来,终于看向了朱良莘。只是他的目光,让朱良莘整个都愣在了那儿。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错觉——面前这个男人,并非她的儿子,只不过与她的儿子长得相似罢了,“母后,大势已去,你又何必执着。前世种种,我都已经忘了。”

      “忘了?”朱良莘下意识地呢喃着这两个字,忽然她冷笑出声,“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要老死在这寺庙里头了,你是铁了心要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了?你也是铁了心将你亲生母亲弃之不顾了?好,真是好得很啊!”

      朱良莘恨极,猛地出手甩了萧烁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佛堂之中突然响起,显得尤其突兀。萧烁被打得头往旁边一偏,脸上却不见任何恼怒,依旧是那么淡淡的。

      他转过头时,朱良莘分明瞧见了他嘴角的淤青。这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在泄愤,更是一种无能为力之下的绝望。

      “你……”朱良莘见他不发一言,只是默默承受,心凉了个彻底。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萧烁面色平静地瞧着她在自己眼前逐渐崩溃,眼中唯有怜悯之色,不见其他。

      仿佛,他与她之间只是陌路人。

      “母后,请回吧。”萧烁转过身,又跪坐在了蒲团上。诵经之声再度响起,香烟袅袅,似是要将这梵文吟唱之声直送到天庭之上。

      朱良莘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行尸走肉一般向禅房外走去。守在门边的容月见朱良莘脸色苍白地走出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了朱良莘摇摇欲坠的身子。

      “娘娘……”

      朱良莘闻言抬起头,有些彷徨地看向远方。片刻之后,那一抹无助的神色又消失不见了,“贵妃任氏,住在哪里。”

      容月愣了一下,心里觉得不妥当,却又不敢不答,只得硬着头皮道:“贵妃娘娘的山舍就在那边的山坡底下。”

      “带本宫去。”朱良莘说着,一把推开了搀扶着她的容月。她整了整衣衫,又将略微凌乱的发髻抚平。既然要见那个女人,她又怎么能让她瞧见自己这满身的狼狈。

      “是……”容月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轻声答应。

      山坡下,茅草屋子里一片岁月静好。

      任氏如往常一般坐在窗边绣着荷包,平日里她只会给萧湛做,而今又多了一个阿银。七巧在厨房里忙完了,净了手坐在任氏身边帮她分线。

      任氏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七巧,想到日后她或许会和阿银一道回江南,心里就有些不舍。

      “七巧,”思及此,任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七巧道:“若是阿银让你跟着他去江南,你可愿意?”

      七巧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绯红。她甚是惶恐地在任氏面前跪下,惊慌地问道:“七巧是做错了什么事儿吗?若是七巧做错了什么事儿,夫人责罚便是,可千万不要赶七巧走。”

      任氏见着她这番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先起来说话,”待到七巧站起身来,她这才又道:“我问这话,没有试探你的意思。只是……他总归是要回江南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七巧眼眶微微发红,怔怔坐在任氏身边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奴婢自小就跟在夫人身边伺候着,即便公子是要回江南,奴婢又怎么能舍夫人而去。他要走便走吧,若是他心里有我,日后一定还会来寻我的。”

      任氏听了七巧的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沉重。若阿银是个普通人,任氏倒也会默许七巧这样的想法,可他却是圣人久寻不得的第九子萧诺,也不知道此次他远走王都,又要何时才能回来。

      又或者,他会与他的义父一样,半生都不再踏入此地。

      “七巧……”任氏正打算劝说七巧跟阿银一道走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主仆二人有些意外地对望了一眼,在获得任氏的允许之后,七巧这才前去开门。她本以为,站在门外的或许是寺庙里的小沙弥,又或许是阿银。却没想到,是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

      七巧心思单纯,见少女冲着自己微微笑着,便也没想那么多,只道是在寺庙里走迷路了的香客,“这位姐姐,这园子可大,你可是走迷路了?大殿在前边儿,这儿是后院。”

      容月见着开门的是个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后又见她这么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话,有些哭笑不得,“请问……贵妃娘娘是在里头住着吗?我家主子,与贵妃娘娘是故人。”

      她话音刚落,七巧脸色就白了,她立马将头转过来,看向任氏。只见任氏依旧坐在软塌上,屋子里没有亮光,让她半个人都隐藏在阴影之中,瞧不清楚她的神情。

      “夫人……”七巧很清楚,既然是夫人的故人,还称夫人为娘娘,那便一定是从宫里来的了。却不知,到底是哪一位。

      “让她进来吧。”沉默良久之后,任氏叹了一口气,如是吩咐道。

      “是,”七巧应了一声,并打开了房门,让到了一边,“我家夫人有请,姐姐您请进来吧。”

      容月向七巧点了点头,跑到了小院子外边,不一会儿便扶过来一位妇人,那妇人通身的绫罗绸缎,头上戴着幕离,光是站在七巧面前,都让七巧觉得压抑得很。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让容月扶着那妇人进到屋子里,这才与容月一起退出了房间。

      “妹妹,咱们好久不见了。”

      留在屋子里的两个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客人先说了话。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幕离。

      站在任氏面前的,赫然是皇后朱良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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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决心离开(shukeba.com)

      任氏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之前听说太子殿下现下居住在大慈悲寺中,我便在想着,是否有哪一日,我会见到你。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本来,本宫也没想来你这儿看看。只是临时起意罢了,”朱良莘环视一周之后,这才在任氏左手边的竹椅上坐下。平日里都是她坐在主位上俯视他人,今日的视角,让她觉得有些新鲜,“没来之前,还觉着你是来这里自讨苦吃的,现在瞧着,好像这里更适合你。”

      任氏微微一笑,像是听不懂她言语之中的讽刺,“你说得没错,或许我更适合这里。”

      任氏的逆来顺受让朱良莘的心里更是堵得慌,她冷冷瞧了任氏一眼,“既然妹妹觉得自己适合这儿,为何还要纵容四殿下搅动朝堂,让本宫母子二人不得安生。”

      “皇后娘娘,虽然妾如今久居于宫外,不问世事多年,近来有些事情,还是有所耳闻的。不知皇后娘娘所谓的不得安生,指的又是什么?若是指太子殿下自请带发修行,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圣人也恩准了的。既然如此,又何来不得安生呢。”

      “呵,瞧瞧你。还是如当初一般牙尖嘴利,最会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朱良莘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比起花绫罗,本宫更讨厌你。”

      良妃的名字突然被提起,让任氏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她掀起眼皮,眼神幽冷地盯着朱良莘,“我们彼此彼此。既然我们二人如此两看生厌,娘娘为何不喝了这盏茶,就此离开。从此,我们天涯各路,大可不必相见。”

      “你以为本宫是想来见你的吗?听说四皇子甚是孝顺,经常来大慈悲寺侍奉母亲,本宫便想着来碰碰运气。”见任氏语气变得凌厉,朱良莘反而镇定了下来。本来她是冲动之下才想着来见任氏一面,待到冷静下来之后,便又不自觉地开始为萧烁谋算起来。自始至终,她都不愿意相信萧烁已经无意于朝政,一心向佛。她只当他是没有想明白,才会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认定了是萧湛。

      “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任氏唇角微微一勾,看向朱良莘的眼神带着些讽刺,“湛儿今日不会过来的。”

      “本宫时不时地来看一看妹妹,总能碰上一回的。还是说,外头那些关于四皇子孝顺谦逊的口碑,不过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并不是事实?”

      朱良莘的话绵里藏针,任氏并不打算搭理她,只道:“皇后娘娘若是想在这里等,我自然是要陪着的。天色也不早了,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也可在这里用膳。不过,都是些粗茶淡饭,怕是入不了娘娘的眼。”

      朱良莘唇边笑意微凝,任氏这是在提醒她,宫门酉时就会关闭。宫门关闭之前,她这个当皇后的必须要回去。除非,她是不想当这个皇后了。

      朱良莘微微眯了眯眼,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任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还会再来探望妹妹的。”

      “恭送皇后娘娘。”任氏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却并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阴暗的屋子里看着朱良莘渐行渐远,直到朱良莘一行人从她院子里消失了,七巧才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进来。

      “夫人,一切还好吧?”七巧关上门,疾步来到任氏身边,见任氏仍然坐着不动,便大着胆子去握住她的手。任氏的双手冰凉,吓了她一跳,“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任氏缓缓摇了摇头,“只不过……遇见故人,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七巧跟着任氏出宫的时候,也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再加上良妃的事情已经成为了皇宫之中的忌讳,她对于那年发生的惨烈的事情,自然是不甚清楚的。

      饶是如此,她见任氏脸色苍白,便也知道任氏口中的那些“陈年往事”定也是一些不好的事情。

      “刚才那位夫人,应该是宫里的人吧?”七巧问得小心翼翼,“她可有让夫人受委屈?”

      任氏闻言一怔,她侧过头来盯着七巧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觉间笑意温柔,“我二人身在宫外,她又能给我什么委屈受?倒是你,七巧,你虽然说是宫女,却自小跟着我这个老婆子住在了这青灯苦佛之地,你可曾觉得委屈。”

      七巧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看着任氏,“夫人为何这么问?这里挺好的,夫人对七巧这么好,这里的规矩也没有宫中那么多。相比之下,七巧自然是愿意在这里陪伴夫人的。”

      “你这个小妮子,倒是看得通透,”任氏话锋一转,忽然揶揄道:“可若是我这里和阿银那里比起来,你是不是更想去阿银那儿?”

      “夫人!您又取笑七巧了!”七巧一愣,回过神来时脸颊绯红。她直起身来气恼地跺了跺脚,便提裙一溜烟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个头来对任氏说道:“夫人,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吗?”

      “就在院子里吃吧。”任氏应了一声,待到七巧活泼的身影又消失在门边,她噙在嘴边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今日这个插曲发生得太过突然,任氏还在犹豫着是否要将此事告知萧湛。另外,她也有好些话想要问问他,亲口听他说出来。她思量许久,直到七巧再次推开门,她才开口吩咐道:“七巧,给我准备纸和笔。”

      七巧闻言,立马便去置办了。不一会儿,就已经将文房四宝都布置齐全。她站在任氏身边,为其研墨,也不多问。直到任氏将信写完,交到了她手上,“这是给四公子的信,明日你亲自去跑一趟。”

      七巧心中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抬头见任氏仍然是眉头紧锁,“夫人,您还在担心什么?”

      “我是在想,阿银这一段日子怕也不能来了,”任氏低下头,没有将下半句话说出来。

      阿银的眉眼与良妃长得太相似,她是害怕朱良莘瞧出端倪。

      ……

      朱良莘脸色阴沉地回到内城。往日里,都是孔嬷嬷伺候在她身边,而今变成了容月,让她浑身觉得不适。容月也隐约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在时刻提醒着皇后娘娘孔嬷嬷的不知所踪,故也伺候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丁点做错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容月扶着朱良莘回到吉昌宫里坐下,她见朱良莘正伸手轻揉着太阳穴,便轻声道:“娘娘,奴婢为您去杏林苑请医女过来为您烧艾如何?”

      朱良莘现下头疼欲裂,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容月见她没吭声,便当她是允了,没有敢再问。容月离开之后,偌大的房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空寂,没有一丝人气。

      朱良莘缓缓睁开眼睛,冷漠地打量着这宫中的摆设,只觉得一切都是冰冷没有温度的。包括她自己,仿佛也已经和这座冰冷的宫殿浑然一体,感觉不到一丝鲜活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容月终于带了杏林苑的医女过来了。那医女看起来年纪甚小,不论是声音还是容貌,都稚嫩得很。尽管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可那骨子里冒出来的生气却还是刺痛了朱良莘的心。

      “啧,”朱良莘闭着眼睛,皱了一下眉头。

      小医女见状,连忙收了手中艾条,往后退了两步,“娘娘,可是这艾灸让您觉得不适?”

      “你下去吧,”朱良莘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医女自然不敢再留下,向她行了个礼之后便退下了。

      容月等那医女走后,才看向朱良莘道:“娘娘,可是那医女服务得不周到?”

      “你也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头疼的毛病由来已久。刚开始艾灸还可以缓解一下头疼,现如今,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早就已经收效甚微了。只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是,奴婢这就退下。”容月听罢,低下头退出了吉昌宫。

      ……

      阿金这一日来到运来客栈小坐,见阿银竟然也在,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任姨让我这一阵子少去那儿,”少年的眉眼之间不见一丝阴郁,可不知为何,阿金就是能瞧出来他心有疑虑。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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