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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败将如此嚣张,阿金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做声,只是看向竹儿道:“她们给太子妃喂了什么东西。”
竹儿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孟一荻,满眼皆是仇恨地看着无动于衷的老嬷嬷,咬牙切齿地回了阿金的话,“他们这是给太子妃喂了穿肠毒药。都是宫里对付女人的法子……可以让人一命呜呼,更可以让别人以为她是难产而亡。”
阿金听了竹儿的话,神情复杂地看向脸色苍白如纸的孟一荻。只见她的身子似乎在微微颤抖,在昏迷之中也眉头紧蹙。看样子,这药是要发作了。阿金当机立断,对晕在外头的那两个人起了杀心,于是她偏过头对阿珍道:“阿珍,把外头那两个人了结了吧。”
阿金有此决断,在场的几人并不意外。竹儿甚至以为阿金也会对孔嬷嬷痛下杀手,可是阿金却并没有。在处理完其他几人之后,阿金忽然解除了孔嬷嬷的禁制,“待会儿我会放一把火,烧了这个东宫。我如今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
“你……”孔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那一刻,她很确定,阿金是认出她的真实身份了,“你这么做,并不能将我救下。”
“你大可以回去复命,就说有一帮行踪诡异的人突然出现,救了太子妃一命,”阿金冷笑了一声,“话应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了吧。现在,赶紧滚吧。”
“你这是,你这是要引火烧身的!”孔嬷嬷是真正着急了,她与阿金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阿金打的是什么算盘。
“那也与你无关,走!”阿金凌厉喝了一声。孔嬷嬷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间满是血腥味道的房间。
竹儿震惊异常地瞧着阿金放虎归山,再与阿金说话时,声调都忍不住上扬了几分,“你怎么可以放虎归山了!她!”
“不论她以前是谁,而今你眼前的她,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阿金说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孟一荻身上。她的身下,已经开始绽放出点点红梅。阿金知道,不可以再托着了。
“阿珍,你去把沈玉带过来。待我点火之后,你便带着人去我们原先商量好的地方放求救信号。”阿金转过头来,意志坚决地看着阿珍。
“姑娘,您这是打算……”阿珍心里隐隐感觉到了阿金要做什么,她想要阻止,却也明白,除非说服阿金放弃孟一荻,否则阿金的法子怕是唯一的求生之道,“姑娘,您其实大可不必救她……”
阿金闻言,眼波流转,又看了一眼孟一荻,眼中尽是怜悯,“我又何曾不知……可是若是现在见死不救,他大概会怪我一辈子吧。”
说罢,阿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阿珍道:“事不宜迟,你快去快回。”
阿珍走后,她又看向竹儿,“你今后如何打算。与我们一起走吗。”
“我与太子妃一道离开这儿,”竹儿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给孟一荻擦拭脸上的污渍。
“……你既然熟悉这个毒,便应该知道,她不一定能够活下来,”这个穿肠毒药,她在年少时曾经见过一次。那一次的受害人,正是阿银的亲生母亲,花绫罗。
“纵使如此,我也要陪着太子妃走完这最后一程,”竹儿语气坚决,让阿金没了再去劝她的念头。
“好,”她轻轻应了一句,忽然凝神运气,再睁开眼时,她早就已经换了一张脸。
竹儿惊讶地瞧着阿金看了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
若不是确定太子妃在自己怀里躺着,她都要以为面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才是孟一荻。
“我的人估摸着一会儿就到,她还会带着沈玉。你赶紧带着孟一荻去会和吧,”说着,她便一步一步走到主殿的床前坐下,看起来神情平静得很,一如平日里的孟一荻。
“我……还不知道恩人你的名字,”竹儿看着阿金,喃喃说道。
“不用知道,咱们不过都是相逢过客,”阿金垂下眼,“你带着她出宫以后,一切都听从阿珍的计划行事。也许,她说不定可以转危为安。”
话已至此,阿金没有再说什么。竹儿对着阿金深深一拜,随后便抱着孟一荻离开了。
阿金看着大厅里那满地的尸体与血污,忽然笑了一下。最终,她还是当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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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质问与猜疑(shukeba.com)
梦里,火光冲天。
萧烁站在被火焰重重包裹的寝宫之外,被多名宫人死死抱着,无法踏入寝宫一步。
阿荻!阿荻!
在磅礴大雨之中,他撕心裂肺地叫着孟一荻的名字。他的阿荻似是听见了,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正在二人目光相交的时候,一段房梁砸了下来,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阿荻!”萧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直冒,整个人就好像是浸在了水里一般。
“殿下,您醒了,”伺候在一边的侍人听到内里的动静,连忙进来察看。见其正坐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禁惊喜地说道:“殿下可有觉着哪里不舒服的?奴才这就请太医过来给殿下瞧瞧身子。”
“阿荻呢,她在哪儿,”萧烁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似是蕴藏着一场风暴。
宫人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太子这是在问太子妃的下落。本还八面玲珑的他,一下就变得愚钝而又怯懦起来。他将头垂得更低,不发一言地站在一旁。
太子见到宫人忽然变成这般模样,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那不是一场梦。”
萧烁看向大殿外,喃喃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掀被起身,径直向外走去,步伐坚决而又急促,不带一丝停留。
“殿下,您这身子骨还没好全呢,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宫人们甚是惊慌地跟在他身后,既不敢拦着,又不敢放任他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只得硬着头皮苦口婆心地劝,“您之前在东宫那儿吸了不少烟火气,太医都交代过了,您醒了之后还是要卧床休息的。”
“皇后娘娘现在何处,”东宫二字,已经成了萧烁心中的一根刺,碰不得也拔不得。那么大的火势,将整个东宫付之一炬。若不是因为正好下了一场大雨,或者还要连累其他的宫殿。纵使如此,萧烁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希望知道孟一荻的消息。
“皇后娘娘,眼下在寝殿里歇息着呢。殿下,不如您随奴才们回去歇息,您醒来的事情奴才已经差人前去禀报娘娘了。夜已深,这外头还下着雨,殿下您可不能再受凉了。”
宫人刚说完,萧烁忽然顿住了脚步。宫人喜出望外,原以为是萧烁想通了。一抬头,却见萧烁站在雨幕之下仰着脸,任冰冷的雨滴侵蚀着他单薄的衣衫。
宫人吓了一跳,赶忙撑了伞帮他遮着,却被萧烁一把推开,“走,去皇后的寝殿。”
说罢,他就这么淋着雨向前走的。期间任谁想来给他遮风挡雨,都被他一把推开了。就这么折腾了一路,待到萧烁站在皇后寝宫门前时,他整个人都已经湿透了。冰冷潮湿的衣衫包裹着他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守夜的宫女似乎也没想到萧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且还是如此狼狈的模样。她正打着盹,忽然感到有一股子寒气逼近,睁开眼看到萧烁时,失声惊叫了一声。
“太子殿下,”两个值夜宫女慌忙跪了下来,抖如筛糠。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雨夜太冷,还是太过于惊恐。
“去,替本宫传报一声。”萧烁冷冷地说道,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一道紧闭的门扉,仿佛他的视线可以穿过这厚重的房门,忽略掉这墨黑的夜色,直达朱良莘的床榻之前。
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按照萧烁的吩咐去做,“请殿下稍等,奴婢这就去通传。”
东宫失火之后,朱良莘的心情就非常不好,直到子时才睡下。若非萧烁是这般模样寻到门前,宫人们是万万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扰朱良莘休息,触这个霉头的。
宫人进去没多久,房间里便点灯了。过了一会儿,前去禀报的宫人出来,恭恭敬敬地对萧烁说道:“太子殿下请进。”
萧烁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就见着朱良莘披着一件外衣坐在风位上,并未梳妆。她一手撑着额头,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听到有脚步声,这才睁开眼来看向萧烁,“这么晚了,你应该在你的房间里休息才是。”
“儿臣还有自己的房间吗?”萧烁听了朱良莘的话,只觉得甚为讽刺。
他用词尖锐,语气神态都寒冷得像是这一个雨夜。朱良莘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这才语气平静地回道:“东宫没了,还可以再建。这段日子你就住在太子府里。”
“呵,”萧烁冷笑了一声,这个女人一如往常,临于危前还是可以如此气定神闲。她故意不去提起被她软禁在东宫里的孟一荻,仿佛只要她不说,萧烁就可以忘了她一样,“这场大火,可是与你有关。”
朱良莘用修长的手指轻抵着额头,“皇儿受了惊吓,开始说胡话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在殿里伺候着的宫人皆是战战兢兢,恨不得现下就有个地洞能够让他们钻进去,好让这一对剑拔弩张的母子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我有没有说胡话,母后心里清楚得很,”萧烁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向来冷傲的脸庞也因为怒火而有了几分烟火气。
朱良莘看着他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那闪亮的眸子里除了怨恨,便无其他。即便她的心肠再冷硬,也还是被这目光给刺伤了,“从你进大殿开始,便一直在因为东宫失火而责怪于本宫。本宫且问你一句,你可有证据?”
同样的话,在东宫刚出事的那会儿,她也跟萧悟生说过。那个时候,那个男人也和萧烁一样,是这般质问她的。对于萧悟生而言,孟一荻是否死在了大火里,他并不在乎。只不过东宫失火牵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让他忽然之间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一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甚至于,现下孟一荻不知所踪,也和当初如出一辙。
思及此,朱良莘下意识地蜷起了手指。
“何需证据,自从你将阿荻软禁东宫,并不准许我去探视她开始,我便已经隐隐察觉到你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萧烁欲言又止,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在懊悔,母后有多心狠手辣,他一清二楚。可是他为什么默认了母后的种种行为?萧烁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就连孟一荻的模样都有些模糊了。
“放肆!”朱良莘重重拍了一下几案,“本宫是见你身负丧妻之痛,才会一再容忍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如此胡言乱语!本宫是你的亲生母亲,孟一荻的肚子里还有你的亲生骨肉,本宫为何要下此毒手?”
他睁开眼睛,再次抬头看向朱良莘,“孔嬷嬷去哪儿了。”
朱良莘闻言,背后出了一层薄汗,面上却没有异常,“孔嬷嬷这几日沐休,本宫准她出宫探亲几日。”
“哦,既然如此,本宫回头回太子府,便到舅舅府上问一下,看看孔嬷嬷这几日是如何安排的,”萧烁笑盈盈地向着朱良莘行了个礼,再起身时,脸上已经全然没了半点笑意。
朱良莘紧咬着牙关,眼睁睁地看着萧烁负气冲进雨幕之中,却没有出声阻拦。直到只有落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才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逆子!”
伺候在殿中的宫人闻言,纷纷跪了下来,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们都给本宫记着,今夜,太子未曾来过。”
“是,”宫人们颤颤巍巍地应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朱良莘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你们下去吧,”朱良莘冷声吩咐道,宫人闻言,如临大赦。连忙站起身来,鱼贯而出,独独留下月容一人在旁边伺候着。
“继续查孔嬷嬷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朱良莘坐在静谧的寝殿之中沉默良久,突然如是说道。
“是,”月容垂下眼眸,轻声回应。朱良莘坐在凤位之上,听着外头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已全然没了睡意。
……
阿九单膝跪在地上,萧湛没有吭声,她是不敢擅自起来的。萧湛听了她的汇报,久久未曾言语,他就这么坐在阿九面前,听着外头时有时无的雨声。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便听得萧湛轻轻说了一句,“你起来吧。”
阿九讶异地抬头看了萧湛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谢王爷。”
“你家姑娘很疼惜你,留了你一条性命。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驳了她的面子,”萧湛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不带任何起伏,却让人心中生不出一丝暖意,只有畏惧,“再则,你回来是对的。出了这样的事儿,你已经不适合留在皇后身边了。就这样吧。”
“阿九辜负了王爷的期望,还请王爷责罚。”阿九依旧腰杆挺得笔直站在萧湛面前,并没有因为萧湛的网开一面而松一口气。
萧湛温和地看着她,“你不用觉得我是因为你家姑娘而饶了你。若非你家姑娘想出这么一个一箭双雕的妙计,不论你是留在宫中还是回到我这儿,总归都是一个死字。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回头若有什么事让你去做,我会吩咐的。”
“是,”阿九咬着唇,向萧湛行了礼后,这才退出房间。
直到他离开,久久不曾出声的飞云忽然开口说道:“阿金姑娘深谋远虑,居然在那种时候能想出那么个法子。江湖人称小魔女,果然名不虚传。”
“师傅,您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怪她?”萧湛难得笑出声来,心情十分愉悦,“她若不这么做,又怎么能让朱良莘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孟一荻的死活。只不过……我看孟一荻不见得会领情。师傅也不必责怪她利用了绫姨,她这么反将一军,也方便我们行事了。”
虽然事实如此,飞云却还是不敢苟同阿金的做法,只能沉默以对。萧湛见他没有搭腔,倒也不以为意,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该如何向文禹交代孟一荻的事情……”
……
雨下了一夜,宋文禹也等了一夜。直到雨势渐小,房门处才传来细微的动静。宋文禹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便见到一抹纤细的人影迅速闪进了房间里,并关上了门。
他与这个人沉默相对了,周围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忽然,只见那人将手一挥,放在桌子上的烛台便亮了起来,照亮了二人的面容。
“阿金,”宋文禹站起身来,见她身上还穿着避雨的蓑衣,脸色苍白得很,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的关系,还是其他。
阿金将头上戴着的斗笠摘下放在一旁,“你应该是猜到我做了什么了吧。”
宋文禹艰难地点了点头,“我只是大概猜到了,却不知道……是否与你有关。”
“是,”阿金垂下眼,从腰间拿出那一枚大禹治水的玉山子,递给宋文禹,“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你现下若是跟我出城,或许还可以见上她最后一面。”
“你说……什么?”宋文禹闻言一怔,阿金刚才的话里包含了太多内容,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她……”宋文禹目不转睛地看着阿金,见从她身上要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便又将视线放在了那枚玉山子身上。
白玉润泽的身子在烛光的映衬之下泛着幽光,良久,宋文禹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伸手接过那枚玉山子,拿在手中摩挲,低声问道:“她受了多重的伤。”
“她是中了毒,中了和良妃当年一样的断肠毒,”阿金瞧着宋文禹失魂落魄的模样,即使心疼又是苦涩。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思想逐渐与身体抽离,自己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缕魂魄,随风飘荡。阿金不着痕迹地将手撑在桌面上,脸色愈发地苍白,“我救她出城,本可解毒,可是孩子没了,她也没了求生的意志。现下,人已经昏迷了,全靠一口参汤吊着气。她意识清醒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这么说来,是你临时起意,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宋文禹听了阿金的诉说,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阿金,语气有些冷漠,“你其实不必这么试探我,我不会去的。去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说着,他便将那枚玉山子放到袖中,站起身来道:“我叫人来伺候你沐浴更衣吧,你忙碌了一天,也应该好好休息了。”
“你要去哪儿?”宋文禹的嘴巴在阿金眼前一张一合,可她却早就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只是在他经过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了他。
“放心,我不会去找太子妃的。况且,没有你带路,我也见不到她,不是吗?”宋文禹侧过脸看着阿金,他在盛怒之中,根本没有在意阿金的异样。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因为二人离得很近,宋文禹这句赌气的话,阿金倒是听清楚了。她只觉得心如刀绞,突然喉中一股子腥甜喷了出来。污了桌面,也让宋文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