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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孔嬷嬷言简意赅地回了她的话。
得了孔嬷嬷的回话,朱良莘也不再多做纠缠。在探寻皇九子踪迹的这件事上,她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乳娘,你替本宫拟一封信去吧。本宫想向大哥讨一个人。”
“是。”孔嬷嬷应了一声,便转身进房间准备文房四宝去了。
……
四月初五,正是杏花微雨时。
萧湛如往年一般带着陆青来到了大慈悲寺庙,十年前,他的母亲皇贵妃任氏就已经在大慈悲寺代发修行,旁人见着,都要尊称一声净尘师太。
“母亲。”萧湛一进任氏的禅房门,就瞧见任氏正在蒲团上打坐。
任氏睁开眼来,瞧着萧湛玉树临风地走进来,满眼都是笑意:“你来了?快叫嬷嬷给你倒杯水。”
萧湛接过那碗刚盛出来的茶汤,喝了几口,便将茶碗放到一边:“母亲在大慈悲寺过得可好?身子可还康健?”
“自打来了这儿,我一直都很好。”任氏一边回答儿子的问话,一边徐徐转动手中的珠串:“倒是你……吾儿似乎很高兴,可有什么喜事?”
任氏虽然已经从这皇宫的权贵斗争洪流之中脱身而出,可是萧湛还依旧置身于其中。这还是她出家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瞧见萧湛笑得如此肆意。
“喜事?算是有一桩吧。”萧湛低头笑着,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母亲,眼睛里迸发着焕彩光芒:“母亲,儿找到那救命恩人了。”
“哦?”任氏闻言,手中转动佛珠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那自然好,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了。”
“是呀。”萧湛附和着,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只是……儿子担心护不住她的周全。”
“吾儿,不必杞人忧天。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尽力而为便好。”任氏慈爱地瞧着萧湛,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若是可以,母亲也想见见你的那个救命恩人,可好?”
“嗯,一定给娘亲带来瞧一瞧。”萧湛点了点头,脑子里又浮现出阿金的一颦一笑。
任氏默不作声地瞧着萧湛脸上冷硬的线条变得生动自然,忽然轻声说道:“既然来了,便给良妃上柱香吧。”
“是。”萧湛严肃地应道,站起身来扶着任氏到了神龛面前。伺候在一旁的陈嬷嬷见二人站定,便将三炷香递给了萧湛。
萧湛神情肃穆地对着神龛里供着的两个牌位拜了三拜,这才将那三炷香【创建和谐家园】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牌位上刻着的名字在这烟雾缭绕间若隐若现。
“母亲,良妃娘娘当年果真是香消玉殒了吗?”当年之事,他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母亲与良妃投缘,情同姐妹。而因着良妃的得宠,他也曾一度成为太子的热门人选。
“肉身已灭,魂灵犹在。”任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是虔诚地对着佛像喃喃说道。
萧湛见母亲不愿意多说,也没有追问。他将目光又放在了那两尊简单的牌位上,负在身后的手禁不住攥得更紧。
“湛儿,母亲要为良妃诵经了,你且去外头四处走走。”
“是,母亲。”萧湛躬身向母亲行礼之后,便转身走出了禅房。房门刚关上,任氏便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怔怔地盯着那牌位上的名字,眼中隐隐有了泪光。
“十年了,也不知那孩子出落成什么模样了。”
……
梁祈安带着阿银来到了一处深山密林之中,那里鸟语花月的景象,放在整个北方也实属难得一见。
虽然阿银自六岁开始每年都会跟着梁祈安来一趟,可是每次来这儿都需要跟着梁祈安才能够找到他母亲墓碑的位置。
“阿银,来给你母亲上柱香吧。”梁祈安将带来祭拜的瓜果小菜一一摆好之后,又招呼着阿银过来给良妃上香。
阿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一照做,临了还在母亲的墓碑前面跪下磕头。
梁祈安低头瞧着已经长成少年的阿银,不禁感慨万分:“你怎么突然想到要一个人来王都的?”
阿银拿着碎星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阿姐代嫁,我想来看看她。”
“若是如此,为何对你阿姐避而不见。”这搪塞的理由也太过拙劣,梁祈安看着阿银坦然的模样,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既然来了,索性便跟在我身边,等办完事情以后,咱们一起回去。”
阿银听了梁祈安的话,忽然眼皮一抬,眼神锐利:“义父,那内城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尚不清楚来龙去脉,所以才将你月姨带来,一探究竟。”说着,梁祈安转头看向阿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段时间你便好生待着,不要惹是生非。许你留在这儿,可不是让你胡闹的。”
“是。”阿银低下头,答应了梁祈安,可他恭顺的态度反而让梁祈安心里不安。
“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
阿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孤零零立在那里的墓碑,这才跟着梁祈安离开。
……
沈万千给阿金的嫁妆很丰厚,不算那些衣食住行的物品,光是京城的铺子就拨了好几间。其中一家,便是名冠京城的酒楼,兰茵记。
阿金坐在兰茵记的三楼雅座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姑娘何故叹气。”阿九坐在一边陪着她吃茶,见她满腹心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还在想着大公子的事情吗?”
“不是。”阿金摇了摇头。东厢房的两间主房,她与宋文禹各住一间。现在他们二人的关系,压根就不像是夫妻。然而,这也没什么好苦恼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是自己坚持所致。所以阿金心里想着的,并不是这件事。
“那姑娘就是在想着客栈的事情了。”阿九很是笃定地说道。
阿金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难道你没想着吗?”
“自然也是想着的,可是想不清楚,索性就不去想了。”阿九老实回答,坦白的话语让阿金笑出了声。
“你倒是耿直。”笑过之后,她给了阿金这么一句评语。正在这时,店家管事忽然掀帘进来了。
“姑娘,有贵客请姑娘过去一趟。”在兰茵记做事的都是沈家的人,还是没有对阿金改口。
阿金回头看了那一眼管事,见他表情有些微妙,禁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谁?什么贵客?”
兰茵记里贵胄出入得多了,能让管事脸上露出这种表情的,估计应该是皇亲国戚了。果不其然,管事一开口,便应证了阿金的想法:“是天家。”
“哦,那我随你去一趟。”阿金了然,她只是奇怪,天家的人怎么想到要见自己。在去往贵客雅间的路上,阿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就有些心虚。正后悔的时候,就已经到人家门口了。
“姑娘,就是这里。”管事站在那间房子门口,小声提醒道。见阿金对自己点点头,这才将门帘跳起来。
阿金深吸了一口气,嘴边上扯出一丝温婉的笑意,这才往里走:“是你?”
她一见那贵客,笑容都忘记摆了,一脸震惊而又疑惑地瞧着对方。
“正是在下。”萧湛笑盈盈地晃动了几下扇子,又示意陆青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阿金坐了下来,看着笑得温柔的萧湛。
“不知道你在这儿,只知道这是沈家的产业。”萧湛说着,亲手舀了一碗茶汤给阿金:“平常我时常会出入这儿,今天是赶巧了,与店家聊起来才晓得这家店的主人今儿个也来了。我一猜便是你了。”
阿金撇了撇嘴,这套说辞确实无懈可击,找不着错处。她低下头来,看着那一碗色泽碧绿的茶汤,并没有伸手去拿。
“说来还要谢谢四公子照顾我家生意了。”
天家的人,出门在外对自己的封号多有避讳。阿金斟酌一番,觉得这个场合称呼萧湛为“四公子”再适合不过了。
“哪里,兰茵记的饭食和茶点在王都里可算是独一份。”萧湛笑了笑,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他拿了一块豆沙酥放在了白瓷碟里,推到了阿金面前:“你尝尝看,是否和江南的如出一辙。”
萧湛这么殷勤,阿金若是再不接茬显得她有些不懂事了。于是她便拿起那糕点咬了一口,却没想到惊艳了她整个味蕾:“和江南的一模一样,这酒楼里的面点师傅果然不错。”
萧湛笑眯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将那糕点吃完,这才又道:“过几日,太子妃归宁,孟府若是有宴席,你估摸着会去吧。”
阿金一愣,她用手帕擦了擦手,双手端起了那碗茶汤:“不知道,没收过这邀请的帖子。”
“帖子就算送到宋府,宋文禹应该也不会去。”说到这儿,萧湛心疼地看了阿金一眼。
阿金知道萧湛这是没把话说完,却故意装作没听出来这弦外之音:“他若是不去,我更不会去了。”
那自然最好。
萧湛心道,可一颗心还是悬着。
这个话题结束了之后,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阿金这才起身告辞。她见差点被自己吃了一半,有些惭愧,离开时还专门叮嘱店家管事再给萧湛补上几份点心,萧湛也没有拒绝。
“四公子。”陆青进到房间里来,见萧湛正盯着一盘清凉糕笑得开心,不禁有些讶异:“沈姑娘已经走了?”
“嗯,走了。”萧湛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清凉糕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什么世间美味。
“公子担心的事情……可否与姑娘说清楚。”
“那种事,怎么能说清楚。”陆青这么一问,让萧湛的心情又沉重起来:“我只是提了一嘴太子妃归宁宴的事,看样子宋府应该是还没收到帖子,或者宋文禹压根没和她说。”
“那……公子应该就可以放心了吧。”
“不。”萧湛摇了摇头,将吃了一半的糕点放下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了。但愿太子送给萧铎的那名女子,可以让他再没有其他念想。”
……
庆王府。
萧铎衣衫不整地坐在房间里,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一盏小巧的酒杯。床上躺着的,是刚与他享受鱼水之欢的抱琴。此时此刻,她并没有睡着,而是趴在柔软的床褥上,透过纱帘瞧着萧铎的背影。
越是看着,她的眼神便越是痴迷起来。
“王爷。”也不知过了多久,抱琴见他还没有就寝的意思,索性起身下床来到了他身后:“夜深露重,至少披件衣衫吧。”
女子一双素手柔弱无骨,放在萧铎的肩膀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低头看了它们一眼:“你去睡吧,待会儿本王就过来陪你。”
“是。”抱琴咬着唇,挣扎一番过后没有再劝,而是乖巧地转过身去,向床榻走去。萧铎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思绪有些飘远。
太子当初送这女子过来时,萧铎便已经明白了大哥的用意。不过就是在提醒他,擅弹琵琶之女到处都是,不用如此钻山打洞地寻找那一人。
其实在参加宋府及笄宴之前,他也是这个想法。直到他听到了那首《春江花月夜》,那女子拨奏的琵琶声,让他模糊的记忆一下清晰起来,亲生母亲的一颦一笑突然跃然眼前——他的母亲,曾经也是这么一个妙人,琵琶堪称后宫一绝,正因如此,她才能够从众多宫女之中脱颖而出,受圣人垂爱;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被人构陷致死,一杯鸩酒,让她在如花的年纪转瞬即逝。
想到这些过往,萧铎呼吸一窒,紧紧攥在手中的白瓷酒杯竟然直接裂了开来,割破了他的手掌。
萧铎松开手,麻木地瞧着血液顺着掌纹流淌滴落。忽然,他站起身来大步往床边走去,低头吻住了熟睡的抱琴。
抱琴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清楚压在身上的人儿时,绷紧的身体一下便放松下来,化成了一滩水。
“王爷……”
萧铎没答话,身子一沉,便又将抱琴拉进了欲望的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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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密网(shukeba.com)
萧湛在兰茵记与阿金说的那些话,她都没有往心里去。直到宋文禹拿着帖子来到她面前,她才记起来有这么一档子事。
“孟府发帖子过来了,你看看。”宋文禹直接将帖子递到了阿金面前。阿金虽然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接过来扫了几眼,却发现这次的邀请帖上连宋文禹的名字都没有,直接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你会去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阿金还是忍不住要问一遍。
“那帖子上都没我的名字,我可怎么去。”宋文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起桌面来:“说来这是太子妃的归宁宴,这次孟府也是讨了个巧,请的是官家命妇及千金,也没有让男宾前往。”
如此一来,也避免了宋家收了帖子无人去的尴尬。
“你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看样子我不去不行。”阿金支着下巴,有些无奈。内城里的人情世故太麻烦,她实在不愿意多去琢磨。
“你去了那里,谨言慎行。宴席散了回来便是。”宋文禹见阿金很是苦恼的样子,柔声叮嘱了几句:“孟府又不是龙潭虎穴,你去了那儿是做客的,总归不会怠慢了你。”
他以为阿金是顾忌自己商贾之女的身份,完全想岔了。
“可是……”阿金坐直了身子,犹豫片刻后却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与萧湛的偶遇,索性,便什么都不说了:“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