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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也来了?”阿金瞪大了眼睛瞧着女子,讲话都有些结巴了:“他……他老人家怎么想起要到王都来了。”
“办些事情。”女子说着,还不忘打趣阿金:“当然不是你的事情。你大可放心。”
“师傅,您真是吓死我了。”阿金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手中的糕点更加香甜了:“那您和义父都住在运来客栈吗?”
女子摇了摇头:“他自有他的去处。我们俩在一块,目标太大,恐引他人猜疑。”
阿金了然地点了点头,给女子奉了一碗新茶,这才拿起自己的喝。女子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在碗中旋转漂浮的茶叶,又抬起眼来看向阿金:“阿金,你嫁到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你与宋文禹……”
女子欲言又止,可是阿金一下就明白了她想要问的:“师傅……我与他……没有同房。”
有了她这句话,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你是打算何时离开?”
“我……”阿金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紫衣女子耐心等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
“不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与我说。”她说着,揭开面纱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热茶,唇齿留香:“这一阵子我与你义父都会留在王都,七日以后,我们再在这里见一面吧。”
“好。”阿金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对于师傅的退让她心里有些微的酸楚与愧疚。
紫衣女子抬眼瞧着出落得花容月貌的阿金,眼神愈加温柔。她抬手又将面纱戴上,这才站起身来道:“那么我先走了。”
“师傅慢走。”阿金跟着她一道走到门口,亲昵地拿着紫衣女子的袖子道:“师傅如此匆忙,阿金好不舍得。”
“你也就是说说罢了。”紫衣女子揶揄道:“若是让你留下来陪我住一夜,怕你会更舍不得宋文禹吧。”
阿金脸一红,又恼又羞:“师傅怎么开始与阿金说这种浑话了。”
“因为阿金心里有人了,不再是空荡荡的了。”紫衣女子微笑道,阿金瞧着她离开的背影,想着师傅刚才说的那句话,若有所思。
……
当晚,还是在运来客栈,还是在同一间房。紫衣女子与一身着玄色衣衫的中年男子对桌而坐。她的神情依旧平和恬静,在给中年男子倒茶时,嘴角还微微上扬。
“你尝尝这沈家给阿金陪嫁的雨前龙井,你一定喜欢。”
中年男人低头瞧着热气蒸腾的茶碗,没有伸手去拿:“你和阿金谈过了?她什么个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紫衣女子闻言,抬眼看着中年男子:“女大不中留。祈安,你便随她去吧。”
与紫衣女子说话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梁祈安,通天阁现任阁主。而这紫衣女子,则是通天阁麾下千面堂的现任堂主,紫衣仙子黛月。
“阿黛,你不能再这么让她任性妄为了。”梁祈安微微皱着眉头,哪怕是生气,都是一副儒雅做派。
黛月撇了撇嘴,不置可否。阿金的某些神态,和她如出一辙:“这哪里是任性妄为?女大不由娘的道理,你也是明白的吧。我与你一样,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自然不会纵容她的。只是有些事……只能随她的愿。”
梁祈安叹了一口气,拿起茶碗,抿了几口,这才放下。茶是好茶,可他现如今的心情被这一双儿女搅得一团乱,也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去品味。
“过两日,我打算带阿银出去一趟。”
黛月手指微微一颤,没有让梁祈安察觉出异样来:“还是去……看她吗。”
“嗯。”梁祈安点点头,只有在提起这个人时,他的表情才会真正变得温柔起来。
“要我替你准备些什么?”黛月看着他垂眸深思的模样,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记着她。
哪怕而今那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依然如此。
“不用了。阁里的事情,这两天还要麻烦你打理了。”梁祈安说得诚恳,让黛月没办法拒绝。当他的眼神完完全全放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觉得哪怕是刀山火海她都愿意为他去。
“不麻烦的。”黛月笑了笑,因为他曾经说过,她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习惯用笑容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窗外,月色撩人。
梁祈安负手站到窗前,盯着那一轮快要圆满的月亮看了良久。
“又要满月了。”不知什么时候,黛月已经站到了他身边。
“是啊。又到满月了。”梁祈安附和了一句,便又沉默了。黛月侧过头来看着他被月光勾勒的侧脸,便知道他的思绪又飘远了。
“你在想什么?”她明知道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过是自讨苦吃,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我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梁祈安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道黑影闪过,让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梁祈安回过头来看向黛月:“我们这儿似乎是有不速之客。”
“是呢。”黛月神色不变,转身走到房间里,坐在了一把古琴前。仅拨出一个单音,便听到一记闷哼声从窗外传来:“不知阁主是想要如何处置此人?”
“留着他,等咱们办完事后,再放回去。”梁祈安瞥了一眼那黑暗里的一团阴影,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是。”黛月轻声应了一句,忽然手指一挥,古琴发出铿锵之音时更有琴弦飞出窗外。只见她又将琴弦往回一拉,一个大活人竟然就从窗外飞了进来,重重撞在了地上。
那七根琴弦此时此刻正缠绕在黑衣人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其中一根更是横在了他的脖颈之前,哪怕只是一个吞咽的动作,都能够让他感受到这根杀人利器的寒气。
黑衣人转动着眼珠,借着烛光打量着房间里的情况,身子却不敢挪动。黛月瞧着他惊恐的模样,瞬间便笑开了:“这么点胆子学人听墙角?朱家是怎么【创建和谐家园】人的?”
黛月的话音刚落,黑衣人更是惶恐。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纰漏,让他们一眼就瞧出了破绽。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身份。
思及此,黑衣人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眼神,他只需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咬破藏在后牙槽里的毒药。黛月见状,伸手便卸掉了黑衣人的下巴。那人还来不及痛呼,就被黛月直接打晕了。
“如此一来,他也求不得死了。”说着,黛月袖子一挥,将琴弦收了回来。
“朱家的探子,还是不要死在这里的好。”梁祈安低头瞧着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只是这朱良莘未免也欺人太甚了。每次我来王都,都要这么暗地里盯着我,这又是何必呢。”
“之前你都对她的那些小动作不闻不问,她自然得寸进尺。这一次,我想她大概不会了。”
黛月走到梁祈安身边,敲了两下房门。顷刻间便进来两个训练有素的小厮,将躺在地板上的人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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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前尘往事(shukeba.com)
吉昌宫里,皇后朱良莘坐在寝殿内,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娘娘,太子来请安了。”一等宫女紫烟来报,见她微微颔首,便将太子引了进来。
“母后。”太子先是给朱良莘请了安,这才坐到一边道:“母后怎么又开始燃起这安神香了,可是昨晚上睡得不安稳。”
“老毛病了,不碍事。”朱良莘凤眼微微睁开,本是清冷的人,在看着自己这唯一的亲生儿子时,眼神也不自觉柔软了许多:“你那新婚妻子呢,怎么也不见她过来。”
“儿臣想与母后说些体己话,便让她先在东宫歇着了。”萧烁到底是个聪明通透的人,说出来的话让不苟言笑的朱良莘唇角也有了些弧度。
“油嘴滑舌。”哪怕知道儿子说的是奉承话,对于一个韶华已逝的母亲来说,也是最为受用的。若他只是单纯替太子妃解释,断然无法取悦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母亲:“那你今日是想与母后说什么体己话呢。”
“也没有什么,儿臣忽然想起来,舅舅府中有一歌姬,名曰抱琴,琵琶弹得极好,想要借来一用。”
朱良莘没想到儿子一开口竟然就要借一个女子,且还是个豢养在家中的艺伎,端起来的茶杯又不自觉放下了:“皇儿这几日去过舅舅府上了。”
“没有,只不过是不久前,舅舅东征归来,儿臣去探望过一次。”
萧烁说的这一次,朱良莘自己也是晓得的。听到太子这么回答,她心中更是疑惑了:“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晓得这个抱琴的。”
萧烁抠了抠鼻翼,没有搭腔。
朱良莘斜睨着他半晌,这才挥了挥手让紫烟带着宫人们出去:“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归不是你给自个求的吧。”
“母后可听说了宋府千金家的及笄宴。”萧湛见瞒不过朱良莘,也没多做挣扎,索性便开诚布公地说了。
“嗯,有所耳闻。”朱良莘点了点头,虽然久居于深宫之中,却不见得对外面的事情毫无知晓:“宋家千金这次可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萧烁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否赞同母后的话:“她那一番心思可是害苦了儿臣。”
“怎么说?”朱良莘一愣,没懂萧烁话里的意思。
“母后。”萧烁沉吟片刻,仿佛是在斟酌字眼:“那日说来也巧,宋家千金请人与之合作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宋家千金弹琴,而那人……却是弹的琵琶。”
“你说什么。”朱良莘一愣,声音瞬间便冷了几分:“这是谁的主意。”
萧烁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总而言之,五弟一听那琵琶,老毛病便又犯了,当即就找主人家要了此次宴会的邀请单子。只是那参加及笄宴的宾客都是内城里排的上号的千金贵妇,主人家又怎么好给……”
“所以这几日不见老五,他原来是忙活着找人去了?”朱良莘冷笑了一下,素手重重拍在了黄梨花木的椅子扶手上:“简直荒唐!”
“母后息怒。”萧烁见状,赶忙站起身来向朱良莘行了个礼:“老五向来对擅弹琵琶的女子青眼有加,这也不是什么不能与外人道的事情。儿臣本想,若是能够寻到是哪家女子在宋家一鸣惊人,若其尚未出阁,回头将其许给老五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
“只是你担心对方不是千金,而是哪家夫人。是吗?”朱良莘接了萧烁的话头,说出了他隐去的后半句。萧烁脸一红,羞赧地低下了头。
朱良莘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母后……”萧烁见朱良莘不说话,担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朱良莘对他挥了挥手,再开口时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有精神了:“回头本宫让嬷嬷给你舅舅写封信,你便到将军府去领人吧。”
“谢母后成全。”萧烁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你一定看紧了老五,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连累了你。”
“是,儿臣明白。”萧烁诚惶诚恐,在朱良莘的千叮万嘱之下,离开了吉昌宫。
萧烁前脚刚走,朱良莘便全身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娘娘。”紫烟推开房门走进来伺候,见朱良莘面色苍白如纸,赶紧上前来伺候:“奴婢这就请太医来给娘娘瞧瞧?”
“不了,本宫歇息一会儿便好。”朱良莘有气无力地应着,任由紫烟为自己推拿着头部的穴位:“你去把孔嬷嬷叫过来吧。”
“是。”紫烟应了一声,便走到内殿将孔嬷嬷引到了皇后面前。
朱良莘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响动睁开眼睛一瞧人已经到了,便坐直了身体:“乳娘,你过来与本宫说话。”
孔嬷嬷上前去,拉住了朱良莘的手,言语里满是心疼:“紫烟丫头去寻奴婢时,就说娘娘今日头疼更甚,怎会如此。”
“最近不顺心的事情真是一桩又一桩。”朱良莘皱着眉头,一想到眼下的状况就烦躁不安。
孔嬷嬷垂着头,一心一意地给朱良莘按着头部:“娘娘还在为寻找皇九子烦心吗?”
朱良莘眼光幽深,也不答话。孔嬷嬷见状,又平心静气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娘若是实在寻不着,也可将心放在肚子里。这个皇城,出去了的人想要回来,是何其之难。”
“这么多年过去了……”朱良莘叹了一口气,再开口说话时语气很冷:“这么多年过去了,可他心里还是想着她。”
她话音刚落,孔嬷嬷手上的动作便停住了。
“娘娘不必介怀,缅怀失去之事,这恐怕是世间万物的劣根性。哪怕是天之骄子,也是如此。”
朱良莘咬了咬牙,兀自沉思起来。十年前的那一场大火,将鹈鹕宫里的花花草草烧了个干净,可是良贵妃和皇九子萧诺却不知所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也成了朱良莘多年以来的一块心病。
也正因为如此,当朝天子与通天阁之间的关系突然也变得紧张起来。
“为了一个女人,他连通天阁都不愿意笼络,何其不智。”每当朱良莘想起这些往事,嫉妒便占满了她所有的思绪,让她与平日里那个云淡风轻的皇后相比,判若两人。
孔嬷嬷叹了一口气,将双手轻轻放在朱良莘的肩膀上:“娘娘,老奴还是那句话。这么多年了,那些人与事,都不值一提。一切都已尽在娘娘的掌握之中,娘娘为何还不放下。”
“乳娘。”朱良莘将手搭在了孔嬷嬷的手背上:“我不甘心。”
寥寥四字,无法说尽她的心事。孔嬷嬷跟在她身边多年,自然能懂。这么些年来,这一段对话不断重复,若不是她,又有谁敢在皇后面前旧事重提。
“大哥那边……有消息了吗。”朱良莘整理了一下情绪,沉默片刻之后,又让自己成为了那个端庄优雅的皇后。
“没有。”孔嬷嬷言简意赅地回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