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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禹低着头思考了一阵,这才抬起头来看向阿金道:“确实是个好法子。那咱们事不宜迟,明日就将沈大郎君请到宋府里来,既然是有求于人,自然是要正式一些的。”
阿金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对于宋文禹,确实是不需要这么见外。但是对于宋府里的其他人,确实有必要这么正式,“好,那我明日里亲自去一趟珠宝巷子,让沈大郎君过来一趟。”
宋文禹点了点头,又很是认真地看着阿金道:“还是咱们俩一起将他请来吧。”
“好。”对于宋文禹这个颇有诚意的请求,阿金并没有拒绝。
第二日,宋文禹向宋格非禀明了前因后果之后,便和阿金一道去了珠宝巷子,没有多久,便将沈默麟给请进了宋府。彼时,宋格非尚未回到宋府,便由宋文禹和宋文渊兄弟俩招待着。
沈默麟向来擅于察言观色,见宋府如此隆重,不禁受宠若惊道:“二位郎君不必如此,既然是宋家的大事,咱们沈家人一定鼎力相助。只是……那几位药材,千金难求,想要寻到踪迹已是难上加难,还要辨别其真伪……不知宋府可有信得过的大夫,可以跟在在下身边,随时查验那药材的真伪?”
听了沈默麟的建议,桌上三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坐在一边的阿金看去。阿金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夫人心思玲珑,冰雪聪明,说不定会有法子。”宋文禹想都没想,开口就将阿金捧上了天。沈默麟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这种相处模式,倒是宋文渊还没有适应,露出诧异的表情。
在他印象里,昔日宋文禹与孟一荻二人情投意合的时候,也未见宋文禹会如此说话。他默默低下头,神色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金噗嗤一笑,明显很吃宋文禹的这一套。她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笑道:“不如去求魏院正推荐个人,如何?”
“魏院正……确实可以一试。”宋文禹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事情总算是有了些眉目,宋文禹一直紧锁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一些,“沈大郎君,这件事情咱们暂且放在一边,今天这顿便饭可一定要吃好。”
“自然。”沈默麟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在一旁伺候的下人们都有些讶异,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宋大郎君竟然对沈家大郎君如此和颜悦色了。想来,应该都是看在大少夫人的面子上才会如此。
他们这般想着,看着阿金时就越发恭敬了。
……
午饭过后,宋文禹夫妇二人亲自将沈默麟送到了宋府正门门口,亲眼见他上了自家的马车离开,这才转身走回府里。一路上,宋文禹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金的神色。
“怎么?想与我说什么?”阿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即便是随意一瞥,也是顾盼生姿。
“父亲母亲今日都没有出席,是因为……”
宋文禹话说到一半,就被阿金出声打断了,“我知道他们二位的想法,你也不必找理由搪塞我。这样,反倒显得你也没有诚意了。”
宋文禹被阿金噎得没话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聪明如你,倒叫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放心,人命关天,我与沈大郎君都不会在意。今日我就会修书一封寄往通天阁,希望到时候信使能带回来好消息。”阿金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挽起宋文禹的手臂。
宋文禹愣了一下,旋即便低下头来对着阿金温柔地笑了出来。此时,庄晓梦跟在宋文渊的身后走着,正好瞧见了这个场景。
她怔愣了一下,脸色绯红地轻轻扯了扯宋文渊的衣角道:“兄长和嫂子感情可真好啊。”
宋文渊本来呆立在原地,痴痴地瞧着阿金的侧颜。庄晓梦的这一句感叹,犹如雷击一般让他立马清醒了过来。他身子一僵,快步超前走去,“我们动作快些,母亲还在主屋里等着咱们呢。”
“嗯。”庄晓梦瞧着宋文渊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往深里想。
主院之中,宋余氏正守在再次陷入昏迷的老夫人身边侍奉,眼中不见半点疲惫不耐之色,只有满眼的温柔与虔诚。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她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立马便笑开了。
“文渊,晓梦,你们来了。”
庄晓梦闻言,俏脸微红,向着宋余氏行了礼。一回头,见宋璃也坐在一边,便又向宋璃行了礼。宋璃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神情诡异得很,让宋文渊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别理她,你这小姑子生来便是气我的。”宋余氏将宋璃阴阳怪气的表现看在眼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便将宋文渊夫妇二人拉进了屋子里。
待三人进屋之后,宋璃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儿,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母亲,妹妹她……”宋文渊回头看了一眼宋璃冷若冰霜的侧脸,很不放心地看向宋余氏,“她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昏睡之前,将她和洛亭春的婚事交给你父亲去办了,”宋余氏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瞧着睡在病榻之上的老夫人,“你父亲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吗?平日里就对老夫人恭敬孝顺,老夫人这个时候说出来的念想,他必然是要全力促成的。”
“洛?”宋文渊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阵,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宋余氏道:“莫非这个洛亭春和王都里的洛家有什么渊源。”
“是远方亲戚。虽然同姓洛,最多也只能算是同族。”宋余氏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宋文渊听了宋余氏的话,本想要说些什么,见庄晓梦在场,也闭嘴了。宋余氏见宋文渊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连忙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道:“母亲也觉得这门亲事或许唐突了些,可是对于璃儿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宋文渊叹了一口气,也算是体谅了宋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可是一想到宋璃现在行尸走肉的状态,心里的那一股子不安便又冒了出来,“母亲刚才可有和璃儿好好谈谈这个事情?”
他话音刚落,宋璃的声音忽然就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有什么好谈的,横竖便是这门亲了。父亲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说一不二……即便我要寻死,也得当他洛亭春家的鬼。母亲,您说对吗?”
“璃儿,不得胡闹。”宋余氏脸色难堪地轻声斥责道,并伸出手来想要将宋璃拉到外屋。
“胡闹?”宋璃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宋余氏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来看向宋余氏,眼中那一抹讽刺意味更是明显:“母亲,我哪里胡闹?您与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可是一声不吭啊。难道我方才说的那些不是事实?”
“你……”宋余氏碍于庄晓梦在场不好发作,抓着宋璃的手在微微颤抖。
“璃儿,若是你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为兄可以与父亲说……”
“不必了,”宋文渊话还未说完,就被宋璃厉声打断。她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庄晓梦一跳。看着躲在宋文渊身后的庄晓梦,宋璃的神色又变得阴晴不定起来,“表妹真是好福气啊,可以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哪怕他心里没有你,那也是甘之如饴的……就像我对洛腾……”
庄晓梦闻言脸色一白,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先前宋璃对她说的那些蛊惑的话就如潮水一般倾泻,淹没了她的所有思绪,让她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之下,还要承受这些言语带来的惊涛骇浪。
宋余氏见庄晓梦神色有变,也不再犹豫,立马便将宋璃拉了出去,直到走出主屋,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才停住脚步,将宋璃的手一把甩开。
宋璃的身子一个趔趄向旁边偏了一下。她揉了揉被宋余氏抓得生疼的手腕,抬起头来看着宋余氏笑道:“母亲这是恼羞成怒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现下已是多事之秋,你若再闹出些什么事情来,就不怕别人的唾沫星子将你淹死?”
“我早就已经是活在唾沫星子里的人了,母亲难道忘了吗?”宋璃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宋余氏噎了个半死,“我也早就知道,我已经成为了宋家的污点,你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摆脱掉我这个累赘。”
“璃儿,这婚事虽然定得仓促,也算是不错的选择了。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宋家唯一的千金,又怎么会将你看成累赘。”宋余氏听了宋璃的话,只觉得身心疲惫。她向后退了两步,苦口婆心地规劝着宋璃,只希望她自己有一天能够想明白,不要总是钻牛角尖。
宋璃看了宋余氏一眼,没再说其他的,只是向着宋余氏盈盈一拜,便转身离开了。宋余氏怔怔瞧着宋璃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她扶着廊柱缓缓坐了下来,任冰冷的雨点浸湿她的发髻,湿润她的眼眶。
整整一个多时辰,她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宛如一尊雕像。
……
在东厢房里忙着誊抄药方的阿金,刚将最后一个字写好,阿珍进到屋子里来,在她耳边将刚才府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阿金闻言,叹了一口气。她低垂着眼帘,十分细心地将手中的信笺卷成圆柱状再塞进竹筒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老夫人精明一世,但在这件事情上,怕也是犯糊涂了。”
“姑娘何出此言?”阿珍歪着头,不明所以地问道。
阿金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宋文禹不在房间里,才道:“赶狗入穷巷,必定不是上策。老夫人将宋璃当做一般的大家闺秀考量,本就大错特错了。宋璃这一辈子什么苦都没吃过,洛腾就是她一生的执念。莫说洛腾尚未成亲,便是成亲了她也是敢想办法将他从别人手上抢过来。现下,老夫人一句话便要将她‘随便’嫁给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洛腾的同族。你说,这个认死理又执拗的姑娘,会怎么做?”
“嗯……大闹一场,死活不嫁?”阿珍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反问道。
阿金摇了摇头,将竹筒绑在了那只被她喂得胖乎乎的传信鹦鹉的腿上,又将之小心地捧在手心里轻轻抚摸着,“那是以前的宋璃。发生了这么多事儿,特别是之前她连给洛腾下药这种事都做出来了,自然就更加无所顾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房门边,将那只鸟放飞之后笼着袖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此刻,阴雨霏霏,甚是寒冷。站在有炭盆的房间里说话,都能喝出一口白气,“要我猜,她不仅会嫁过去,而且还会利用这同族的名头,继续接近洛腾。”
“这……未免也太大胆了。”纵使是从小在江湖之中混迹的阿珍,听到这样的假设都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且看她会不会如此糊涂吧。”阿金回了一句,便不再说其他。
……
主屋里,宋文渊夫妇二人见宋余氏一去不复返,便一直守在老夫人的房间里不曾离开。宋文渊静【创建和谐家园】在一边,瞧着庄晓梦动作轻柔地为老夫人【创建和谐家园】手脚,梳洗面部,本来有些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端详庄晓梦的模样,新婚之夜里二人虽然有了肌肤之亲,宋文渊在恍惚之间却好似看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脸,并没有将庄晓梦的模样刻画在自己的脑子里。
思及此,宋文渊感到异常羞耻。同时,也对庄晓梦生出了几分愧疚。
“好了,待会儿婆母若是过来,就不必做这些了。”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庄晓梦已经将伺候老夫人的活儿都做完了。只见她解下袖子,又回到了先前端庄优雅的样子。
宋文渊看着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刚才她那么一副认真而又灵动的模样。
庄晓梦见宋文渊一直盯着她看却不说话,脸上有些发烫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沾到什么东西了?”
“没有,”宋文渊摇了摇头,半晌又没头没脑地补上一句,“我觉得,你刚才那个样子,很美。”
“啊?”庄晓梦闻言一愣,脸颊立马红得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苹果。看上去晶莹剔透而又饱满,让人有一种想要啃上一口的冲动。
正在这时,宋文禹走了进来。一进里屋,他就发现气氛有些太过暧昧。于是他又作势往外退了一步,站定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大哥。”宋文渊无奈地叫了他一声,站起身来看着他道:“您就别取笑我们了。看晓梦脸红成什么样子了。”
那是我做的吗?分明在我来之前她就已经脸红成这样了吧?
宋文禹看了宋文渊一眼,没有辩驳,“我来只是想要和母亲禀报一声,魏院正向我们举荐了一位郎中,便是在城东善德堂里的那位,我今日就打算过去登门拜访。母亲人在哪里?怎么是你们二位在?”
宋文渊与庄晓梦颇有默契地对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将之前宋余氏与宋璃在这里发生的争执说出去。
“刚才母亲带着李嬷嬷离开主院了,与你不过是前后脚的事情,可能是要去办什么事情。大哥你先去忙吧,我和晓梦会守在这里,一直到母亲回来。”
“如此,便有劳了。”宋文禹点了点头,又行色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大哥他……就这么走了?”对于宋文禹的干脆,庄晓梦很是意外。二人在说话时,不自觉贴近了距离,待到宋文禹离开,他们也习惯了这样的亲密。
“不然还能如何?”宋文渊低头看了庄晓梦一眼,苦笑道:“我这个大哥,聪明绝顶,很多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区别只是在于,他想不想刨根问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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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太子妃有孕(shukeba.com)
阿金早上一醒来,便听运来客栈那边传信过来说,有人要见她。她收拾妥当了赶过去,却没想到坐在雅间里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琉璃。
“师姐?”阿金愣在了门口,见对方正跪坐在茶桌前,心无杂念地泡茶,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并轻轻关上了门,“是义父那里有什么吩咐吗?”
“阁主两日以前便已经进城来办事了。这次来,是我自己的意思。”
阿金闻言,低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坐在琉璃的对面,看着她行云流水地泡茶。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盏香气四溢的茶汤被琉璃轻轻放到了她面前,“请用。”
阿金俯下身子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雾气混着一股子茶香蒸腾而出,浸润了她秀丽的面庞。阿金直起身子将茶碗端在手里,充满期待地品尝了第一口茶。
“师姐的茶艺一如既往地令人回味无穷。自从离开不羁山,就再也吃不到这种滋味的茶了。”阿金一边感叹着,一边又赶忙多喝了几口,活像是一只终于得偿所愿尝到了鱼腥味的猫,那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琉璃微微一笑,又给她制了一碗茶,才将手中的小刷放下,“今日来找你,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再一个,便是与你道个别。”
“师姐要回不羁山上了?”阿金愣了一下,没想到琉璃的道别来得如此突然。她欲言又止地看向琉璃。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不该问。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琉璃没有看她,也知道此时此刻阿金的想法,“我还是想见一见他再走。毕竟我这次一走,大概永远都不会再见他了。”
阿金听了琉璃的话,呼吸一窒。半晌,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想去见便去见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凡说出来便是。”
“嗯,”琉璃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笑了笑道:“师妹,你会不会心里看不起我?以前我说得那么决绝,可是到了这种时候,终究还是没办法狠下心。”
“怎么会?师姐多虑了。”
阿金这般宽慰,让琉璃心里轻松了不少。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茶,浅尝了一口,“说起来,我猜阁主过几日,也要离开王都了。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再加上最近事态的发展对通天阁不利……他老人家估计是想要出手了。”
“义父那脾气,我知道的。”阿金点了点头,琉璃的猜测与她所料想的一样,“就是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将这件事情了结掉。”
“无论如何,那罪魁祸首,总归是不得善终的。”琉璃评价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姐妹二人便再也没有谈论有关通天阁的事情。
……
梁祈安是以傅公子的身份进入王都里的。一连几日,他住在王都,明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却不动声色。
傅账房刚一进王都,朱府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没有多久,他的行踪便报到了吉昌宫。
朱良莘坐在凤位之上,面上不露声色。太子萧烁也不是个蠢人,见母亲是这么一副表情,便也是一副内敛深沉的样子。直到送信的人离开了,他才看向朱良莘道:“母后,找到了那个姓傅的账房,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朱良莘侧过头来看向萧烁,眼中带着些疑虑,“乍一听,这确实是件好事。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
朱良莘的话让萧烁一紧,之前被关到大理寺的日子一直都是他心中的阴影。而今的他,更是多了几分谨慎,“母后,您的意思是,这说不定是有心之人在请君入瓮?”
萧烁话音刚落,朱良莘的眼神又阴沉了几分。她缓缓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好让自己的身体能够舒适一些,“之前被大皇子他们那般算计。而今,咱们必须更加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