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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瞧着那老奴婢离开的背影,啧啧道:“大夫人手下的奴婢,都这么眼高于顶吗?”
“李嬷嬷和一般的婢子可不一样,”对于李嬷嬷对自己不敬的态度,阿金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人多的地方,到东厢房里去躲清静,“什么时辰了?”
“快到未时了。”阿珍看了一眼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水钟,如是答道。
“哦,那便再等等吧。”阿金百无聊赖,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眼下正是初冬,日头正好,凉风习习。阿金趴在亭子边上的栏杆上,半眯着眼睛活像一只打盹的猫。
正在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从她眼前跑过去。阿金睁眼一瞧,发现似乎是老太太房间里的,瞌睡一下就清醒了。
“阿珍,”她坐直身体让阿珍附耳过来,“那个小厮好像是在老夫人房间里伺候的?”
阿珍顺着阿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确实是老夫人房间里的。这可真是奇怪了,为何会到后院里来?若说是来传话的,也应该派个丫鬟来才是。”
阿金娥眉轻蹙,忽然一下站起身来,凝视着那小厮匆匆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他是来找大夫人的。”
说罢,她回过头来看向阿珍道:“大概是老夫人出事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到宋余氏脸色煞白地跟着小厮往老夫人的房间里去。他们匆匆忙忙的样子似乎已经验证了阿金的猜测。
“姑娘,那咱们怎么办?”
“留在这儿帮着婆母招呼客人吧,跟去了也不能做什么。”阿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带着阿珍又回到了那些女宾客的中间。
……
外院,宋文禹与萧湛及洛腾正喝酒聊天,忽然见怀仁神色凝重地走进房间来,与宋文禹耳语几句之后,宋文禹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洛腾见状,连忙问道。
“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宋文禹说着,向萧湛行了个礼道:“王爷,怠慢了。”
“没事儿,这儿有洛大郎君陪我喝酒,你且去忙便是了。”萧湛对着他微微一笑,消除了他的顾虑。
眼瞅着未时将近,在老太太房间里待着的几人都能依稀听到喜乐的声音了。宋格非夫妇和宋文禹一道在外屋等着大夫的诊断结果,焦躁不安。
也不知道等了是有多久,大夫终于从里屋里走了出来。宋格非见状,连忙站起身来道:“王医正,如何了?”
王医正连连摇头,唉声叹气地带着自己的药童就要离开。宋格非见他是这么一副反应,赶紧上前拦住了他,“王医正,您这总得想想办法吧?拜托,拜托了。”
王医正面露难色,他知道宋家今日是在办喜事,老太太现下的情况不容乐观,怕是药石难医。他苦恼地摸了摸胡子,无奈叹气道:“先前老夫给老夫人开的药便已经是药性霸道了,现下若是再强行用药,怕是……”
王医正没有说完,可是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其中,神色最为凝重焦急的便是宋余氏。今日是她亲生儿子宋文渊的大喜之日,老太太偏偏在这个时候到了弥留之际,如何能让她不急。
宋余氏向后退了几步,在李嬷嬷的搀扶之下跌跌撞撞地坐到了椅子上,有些绝望地看向王医正道:“医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有,”王医正犹豫了半天,半晌才点了点头,“只是这法子我觉得不太可行。应该说,是不切实际。”
“既然是有法子,医正但说无妨,但说无妨。”宋格非听到王医正这么说,连声催促道。
宋文禹站在一旁虽不言语,眉眼之间也是难掩激动。
“往生蛊。”王医正轻了轻嗓子,低声说道。
“什么?”宋格非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医正。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我说……往生蛊。通天阁的往生蛊。”王医正老脸通红,提高了些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那……那是什么东西?”宋格非与宋余氏对望了一眼,这才不解地看向王医正道。
“一种蛊毒,却能让人死而复生。”王医正将双手拢在袖中,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宋文禹拧着眉头站在一侧,默默观察着王医正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只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这……可是……”宋格非突然间有些明白为何王医正会说这个办法不切实际了。
暂且不说当今圣人有多么忌讳这通天阁,他就连通天阁在什么地方都不甚了解,更别说登阁求药了。
“宋丞相,眼下,这怕是救治老夫人唯一的法子了。”王医正见宋格非一脸为难的模样,拱了拱手,便带着药童离开了。留下宋家三人面面相觑。
……
阿金正在内院里张罗着招待宾客,忽然宋文禹来到了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阿金抚着胸口,有些嗔怪地瞧着宋文禹。
“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我们那边说话。”宋文禹说罢,也没等她应声,便牵着她的手离开了。见到这副场景的人,都在心底里都只觉得两人感情好,心生羡慕,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来,坐。”宋文禹拉着阿金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坐下,“有件事情,需要找你验证一番。”
“你说。”阿金盯着他的眼睛,见他如此严肃,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这世上,果真是有往生蛊的存在吗?”
宋文禹的问题让阿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半晌,她才轻声问道:“是谁提起这件事的?”
宋文禹抿了抿唇,也没有瞒她,“杏林苑的王医正提起的。他说,眼下只有往生蛊才能够救我祖母一命……”
阿金怔愣了一下,“老夫人她……”
宋文禹沉重地点了点头道:“眼瞅着只剩下一口气了。”
“如此突然……”阿金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世事难料。她站起身来,走到池塘边上瞧着那些游得欢快的金鱼,“确实是有往生蛊的存在,且是我通天阁中人修炼的秘术。”
“那……”宋文禹听了阿金的话,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撺起,“那如何求这蛊毒?”
“没办法求。”阿金回过头来看向宋文禹,“若是我修炼此术,都不用你求,我便给了。只是……到了我们这一辈,修炼此术的人不是我。而是……师姐。”
“你师姐?”宋文禹看着阿金,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你师姐是……”
“我的【创建和谐家园】姐,琉璃。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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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妙手回春(shukeba.com)
琉璃在无名山庄打坐入定,不过是半个时辰,便睁开了眼睛。梁祈安坐在一旁,看了她一眼,道:“心静不下来,如何都无法入定的。”
琉璃站起身来,走到梁祈安的对面跪坐了下来,一声不吭地替他煮了一碗茶汤,“阁主,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不羁山。”
“等事情尘埃落定,自然就回去了。”梁祈安接过琉璃双手递过来的那碗茶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阁主莫非是想要插手这王都中的事情了?”听了梁祈安的话,琉璃有些疑惑。
“插手……”梁祈安低声呢喃了这两个字,又喝了一口茶才道:“你看咱们现在什么都没做,不也有事情找上门来吗。”
琉璃心中了然。若说这通天阁阁主梁祈安有什么软肋,怕就是在他膝下长大的这一双儿女了。现下有人将主意打到了阿银的身上,便是触动了梁祈安的逆鳞。
“阁主,不羁山那边已经传了信回来。说阿银已经安全抵达不羁山了。”
“那你便去信和你师傅说一声,让她将阿银看紧了,这段时间让他不要接任务下山。”
“是。”琉璃嘴上这么答应着,心里却在腹诽。阿银也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那么大一个人,腿长在他的身上,师傅能够怎么办?
刚这么想着,梁祈安又道:“过两天你也回不羁山上去吧。回去帮衬一下你师傅。”
琉璃一愣,藏在袖中的手指颤了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梁祈安看了她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碗茶汤上,“我知道你现在都还没有去找那个人去将往生蛊拿回来,可是你这么躲着你师傅也终归不是个办法。你不去找那人,你师傅自然就会替你去找的。”
“……阁主,我明白,”琉璃声音颤抖地应道,又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才又继续说道:“可是,我不想让师傅为难,我也更不想让……让他出事。”
“哎……”梁祈安听了琉璃的话,只觉得悲从中来。曾经的那一段往事,又浮上心头。他沉吟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也罢,回头我帮你劝说一下你师傅。可能不能说服她,我不敢保证。”
琉璃没想到梁祈安会在这件事情上松口,十分激动地在梁祈安面前跪下,连连磕头道:“琉璃谢过阁主。”
“嗯,你起来吧。不过,你还是要回到不羁山上去的。关于这一点,容不得你讨价还价。”
“【创建和谐家园】明白。只是在离开之前,【创建和谐家园】想与那人见上一面,道一声珍重。从此,便不再见他。”琉璃视线垂下,声音苦涩地缓缓说出了这几个字。
“……好。全当是了了你一桩心事。”梁祈安沉默片刻之后,应允了琉璃的请求。
琉璃知道,这已经是梁祈安最后的让步,她也不敢奢求更多。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梁祈安微微一笑,转头离开了房间。
……
正在陪着萧湛喝酒聊天的洛腾,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心痛,像针扎一般地疼。他捂着胸口,眉头轻蹙。萧湛见状,也将酒杯放在了一边。
“洛统领,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许是凉酒喝多了,刚才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等那阵子不适感过去之后,洛腾回应道。
“既然如此,这酒是不能再喝了。”萧湛话音刚落,就见着宋文禹推开门走了进来,便打趣他道:“主人家终于回来了。洛统领你赶紧与他说道说道,这用来温酒的暖炉炉火都灭了,也没见人过来蓄上火。你身子不舒服,全应该是文禹的不是。”
宋文禹闻言一愣,坐到洛腾来看了他一眼,还未等他开口,洛腾便道:“是王爷在说玩笑话呢。不过暖炉没了是真的。”
说罢,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一个红泥炉子。宋文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炉子,果然火灭了多时,就连炉子都已经冷了。他拍了拍手,让人立马换了个新的。
“王爷,招待不周。”酒重新温上之后,宋文禹向着萧湛拱了拱手,有些抱歉地说道。
萧湛瞧着他虽礼数周全,却心不在焉的模样,便知道一定是宋府里出了大事。可是今日是宋家二郎君大喜的日子,宋府之中能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萧湛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先开了这个口,“文禹,我见你魂不守舍的,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吗。”
宋文禹抬起头来看着萧湛,似乎是在犹豫当不当说。他一向不喜欢将自家麻烦事情倾诉于人,可是这一次……
“王爷,”宋文禹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微臣祖母……病危。”
萧湛和洛腾皆是震惊地看着宋文禹,最后还是萧湛最先回过神来看向宋文禹道:“怎么会如此突然?现下宋老夫人的状况如何。”
“已经请王医正来瞧过……怕是药石难医,神仙难救了。眼看着文渊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宋府,可是祖母她……还在昏迷着。”
宋文禹神情颓败地坐在那儿,在述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平缓,极力克制着自己悲伤的情绪。他下意识地隐藏了往生蛊的事情,不想横生枝节。
“正好。我带过来的贺礼里有一根千年人参,拿那人参的根须煮汤水给老夫人服下去,应该可以撑上一阵子。”他话音刚落,飞云便领命出了房间,应该就是去拿那一根千年人参了。
“谢王爷一番好意。只可惜,这也不过是撑过一时的办法罢了。”宋文禹向萧湛抱拳表示感谢之后,神色之间难掩哀伤。
“不尽然。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萧湛突然说的这么一句话,让宋文禹的心里一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萧湛一眼,有些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只见萧湛微微一笑,又捏起了酒杯道:“文禹,你可听说过往生蛊?”
宋文禹低下头,借以掩饰住自己心中的惊讶,“那是何物。”
“通天阁你总归是听说过的吧。通天阁之下,又分为往生阁和千面阁。这千面阁一脉传承的秘术是千面之术,而往生蛊便是往生阁的拿手好戏了。”
萧湛将往生蛊的出处娓娓道来,与阿金所说未差分毫。宋文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成拳,暗自心惊——他没想到,萧湛对通天阁竟然如此了解,这让他不得不为阿金的安危心生担忧。
宋文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如常,好让萧湛不会心生疑惑,:“王爷特意提起这个往生蛊,是因为他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吗?”
“算是吧,”萧湛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绪,“这往生蛊之所以能够起死回生,说白了便是一命换一命的道理。将蛊毒置于养蛊之人的身上,当此人的性命岌岌可危之时,此蛊虫就会以自己的性命献祭,让此人重获新生。”
“竟然还有此事?”萧湛话音刚落,头一次听说往生蛊之作用的洛腾先一步出声问道。宋文禹看了一眼洛腾,并没有觉得唐突。不久之前当他从阿金口中听闻此事时,也是这么一副惊诧的模样,“那通天阁中人,岂不是人人都有两条性命,可以有恃无恐了?”
“倒也不是这么说。这往生蛊的制蛊方法,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习得。不知为何,一直以来这往生蛊之术的修习之人一直以女子居多。”
“既然是通天阁的东西,又是如此珍贵。想要借来为我祖母续命,怕是天方夜谭了。”宋文禹适时出声,言语苦涩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湛不动声色地看了宋文禹一眼,笑了笑道:“也是……若是一早便与通天阁的人有交情,倒是另说了。若是这条路行不通,或许咱们还可以想一下别的办法。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让宋老夫人能够安然度过今日。”
“王爷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