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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荻,你受委屈了。”萧烁将她拥在怀中,她没有闪躲。
孟一荻闭着眼睛,浑身颤抖。沈玉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瞧着紧紧相拥的二人,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一看,发现是竹儿。
“你的脸怎么了?”孟一荻盯着走到跟前的竹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
竹儿没吭声,只是侧过脸去,看向那一扇紧闭的门扉。
“太子在里头陪着太子妃殿下呢,”沈玉一边说着,一边忽然伸手拉了她一下,“你跟我来,我给你上点药吧。”
“不用。”竹儿声音清冷地回绝了。这点皮外伤在她看来并算不上什么,以前在朱家人的手下训练的时候,比这严重的伤她都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反正,现在这里也用不到咱们。你还是跟我来吧。”沈玉早就习惯了她这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放开竹儿的手,径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看,竹儿是否有跟上来。
竹儿咬着下唇看着沈玉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房间,这才低着头向沈玉离开的方向行去。等她来到沈玉的房间门口时,沈玉早就已经将药箱拿出来了。
她本以为竹儿会进来,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这才道:“来都来了,站在门外做什么?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房门果然应声而开,竹儿站在门外,一脸冷漠地瞧着她。
“进来吧,站在门外,被东宫其他人瞧见了,更扎眼。”
听了沈玉的话,竹儿有些气闷。这个女人,看似柔柔弱弱,可是却深藏不露得很。功力深厚不说,由她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每每都能切中要害,让人不得不按着她的想法走。
“坐这儿吧。”沈玉见竹儿不情不愿地走进了房间里坐下,便开始给她处理脸上的伤口,一边清理一边还轻声问道:“怎么伤的,是皇后娘娘罚你了?”
竹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了衣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甚至于,一声痛呼都没有。沈玉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了她一眼,又道:“这打脸的板子是带倒勾刺的,如果不及时挑出来,以后就长在脸上了。时常会红肿疼痛不说,还会破相。”
“……若不是你叫我到你这儿来,等会我回房间了,也会自己处理的。”竹儿龇牙咧嘴地说完这句话,又紧闭着嘴唇忍受疼痛去了。
“你那个是久病成医,放着我这么个现成的医女不用。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她话音刚落,便已经将竹儿脸上的伤口处理好了,速度快得让竹儿有些不可思议。
她抬手轻轻用指腹碰了一下脸上的伤痕,轻触之下还是会【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谢谢。”
“不客气。”沈玉回过头去收拾着自己的药箱,竹儿见她没有再说别的话的意思,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到门前,她又专门停下脚步来回头看了沈玉一眼,“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沈玉一愣,摇了摇头道:“没有。”
竹儿低下头,又道了一声谢,这才离开沈玉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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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偏心的父亲(shukeba.com)
深秋的早晨,竟然也是寒风刺骨。阿金难得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以后刚准备出门,宋文禹却拉住了她,“不然,你不要去送了吧。这两日天气转凉,我怕你冻着。”
阿金愣了一下,好笑地瞧着他紧皱着眉头,为自己拢紧披风的认真模样,“那你每天早上还得这么披星戴月地去宫里上朝呢,我还担心你会着凉,你能不去吗?”
宋文禹不敢苟同地看了他一眼,正打算再争辩几句,却被阿金牵着手走出了房间,“好了,别磨蹭了。否则你要耽搁了。”
“……那你万事小心。”
“不过是坐在自家的酒楼上目送他们一程,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阿金不以为意,一路上,二人双手一直十指相扣,直到出了府门才松开。
“你早些回来。”
分别时,他与她异口同声道,尔后相视一笑,各自上了马车。
深秋酉时,天还未亮。
平日里热闹异常的街道而今冷冷清清,宋家的马车在这条笔直的干道上不急不缓地走着,马蹄声错落有致,显得尤其打眼。
马车停下以后,阿珍背着阿金的那一把古琴跟着她一路上了兰茵记的最高层。那里有一间厢房,是专门留给沈家人的。掌柜的一早就知道阿金今日要来,已经将烧好的炭炉放在了里头。
阿金推门而入的时候,都不由得对掌柜的心细如发多了几分赞赏,“真是有劳掌柜的了。”
“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老爷和大郎君都曾千叮万嘱过,让小的们在王都好好看顾姑娘。鄙人这么做,不过是尽了家仆的本分罢了。”
掌柜的笑呵呵地说道。阿金向他点了点头,便带着阿珍进了房间。刚一坐下,阿珍便将古琴摆放在了阿金的面前。
“姑娘自打嫁到宋府,就很少抚琴了。怎么今儿个想到用这种方式送别,”阿珍一边这般问着,一边忙着将熏香点燃,投进香炉里。
不一会儿,香炉之中有紫烟冉冉升起。阿金坐在桌边,将双手放在琴弦之上,轻轻按着,“就是觉着,想要以这种方式为她送别。”
因为有萧铎在,为了不节外生枝,琵琶是万万弹不得的。这一层次的原因,阿金没有说,心思单纯的阿珍自然也不会想到。
“那个抱琴姑娘,跟着五皇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吧。”阿珍忙完手里的活计,坐在阿金对面,双手撑着下巴道,忽然有些伤感起来。
曾经,通天阁将她安插到宋府的里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怕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不羁山了,可是阿金的到来却给了她希望。
“我听人说,她本来便是太子府里的家生子,且还是个孤儿。我虽与她只见过寥寥数面,却还算是明白萧铎之于她的重要性。有萧铎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说完,阿金便垂下头,轻轻拨了一下弦。
此时,萧逸与萧铎等一行人正行到兰茵记楼下。抱琴被随身丫鬟扶着,挺着肚子跟在自己男人身后。忽然听到一声琴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与此同时,整个大部队忽然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萧铎心里一紧,仰着头瞧着策马来到自己面前的萧逸,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他的眼神里透着些许慌张。
萧逸知道,他这是怕他们那个喜怒无常的父亲对留他一条性命的事情反悔了。
“没什么,城门还没开,我们先在这里整顿休憩一下吧。”萧逸没有下马,只是交代了这么几句之后,便又到队伍前头去了。
萧铎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戴着连帽披风的抱琴,“没事儿,就是休憩一下,等城门开。我们去寻一处地方坐下吧。”
“嗯。”抱琴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见大家都是到两边街道的店铺前寻了一处地方席地而坐。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萧铎,以为他会不愿意这么做,却没想到后者早就已经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了下来。
抱琴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连忙也走了过去坐下。萧铎斜着眼瞧着与他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抱琴,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离那么远做什么?嫌弃我?”
“不,没有,我是……”抱琴慌忙摆手。她哪里会嫌弃他,她是怕他会嫌弃厌恶自己。
“过来坐,那边凉……我给你铺了垫子的,你是没瞧见吗?”萧铎对着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身边。经他这么一提醒,抱琴才发现萧铎旁边的地上果真放着个软垫,而他自己,则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地上。
抱琴眼睛酸涩,心里堵得难受。旁人都道庆王萧铎有此下场都是罪有应得,她知道这是实话,也反驳不得。只是……他是皇城里长大的孩子,又何曾受过一丁点的苦。
这么席地而坐,怕也是第一回吧。
抱琴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挪到萧铎身边坐了下来。她刚一落座,忽然又是一记琴音从楼上传来。
那袅袅琴音,当真是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抱琴认真聆听着,忽然眼睛变得湿润。
“王爷,这是有人在用琴音送我们呢。”抱琴轻轻道。
“嗯,听到了。”萧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弹奏者似乎怕他们不明白自己的用意,便直接弹了一首古曲,而这首曲子自古以来都是用来与亲朋好友道别的。
亲朋好友?
想到这个词,萧铎自嘲笑了一下。现如今自己落魄如斯,还有什么亲朋好友。他一直以来马首是瞻的太子,这个时候怕是恨不得杀了他才是。而那个萧湛,没有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便已经是君子之风了,何谈送别一说。
抱琴哽咽着,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解开了萧铎的疑惑,“猜的没错,应该是宋夫人。”
“她?”萧铎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原来是她……”
“嗯,王爷。奴婢可以回赠一曲吗?”抱琴抬起头来,希翼地瞧着他。
看着这样小心翼翼的眼神,萧铎当然是想要点头答应的。只可惜,他说了不算。于是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对抱琴说道:“我去和大哥说一声。我想,他应该会答应的。”
说罢,他刚要往前面走去,萧逸身边的随从便已经跑了过来,“五公子,将军说,若是这位夫人想以琴声回赠故友,将军是准许的。只不过,莫要误了出城门的时辰。”
萧铎闻言,向随从拱了拱手,这才看向抱琴道:“你时间不多,还是快些将琵琶拿出来吧。”
抱琴大喜过望,双手接过一直随身带在身边的琵琶,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开始低头拨弦。
冷清的街道上,琵琶与古琴相和,合奏之人却并没有见面。二人配合默契,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首送别的古曲才堪堪谈完。抱琴叹了一口气,将琵琶又递给了丫鬟。
萧铎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向她道:“已经道别完了?”
“嗯,夫人一定能明白的。”抱琴微微一笑,眼睛里似乎是缀着点点星光。萧铎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走吧。城门要开了。”萧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去,如是说道。
“好。”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变扭,抱琴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有多想,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兰茵记的阁楼上,阿金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无限满足,又似乎是有些遗憾。
阿珍看了一眼窗外,将窗户虚掩,向阿金禀报道:“姑娘,天快要亮了,咱们得回府里了。”
“好。”阿金点了点头。最后再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把琴,这才起身离开。
……
润王府里。
萧湛听了飞云带来的消息,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一下,道:“这番作为,倒是阿金会做的事情。”
飞云垂下眼,语气依旧很是平静,“如此,萧铎此生怕是都不能回京了。只可惜有了大皇子的照拂,无法取他性命。”
“无妨。有大哥看着他,我十分放心。只是如此一来,皇后怕是要将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对于这一点,萧湛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毕竟此次太子虽然侥幸逃脱,却失了萧铎这个左膀右臂。太子一党卖官鬻爵的事情也逐渐浮出水面。
萧湛不用想都知道,朱良莘现在怕是对他恨得深入骨髓,压根就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
听了萧湛的话,飞云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王爷可想好应对之策了。”
萧湛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盯着飞云瞧,“办法是有,就怕师傅不舍得。”
飞云一愣,“愿闻其详。”
“现在朱氏死咬着我不放,无非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够与太子相争。可若是……”
萧湛没有把话说完,飞云立马就明白了。那白衣少年清冷的面庞,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飞云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王爷的意思是……让朱氏知晓九皇子尚在人世。”
“她其实一直都对良妃及九皇子的死讯存疑。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仅父皇在找寻他们母子二人的踪迹,就连她也在拼命寻找。既然如此,索性便将萧诺尚在人世的消息,透漏给他,”萧湛抬起头来,看着飞云,似乎是想一眼看穿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师傅,您以为如何?”
飞云放在剑柄上的右手不着痕迹地微微颤了一下,面上,却神情如常,“王爷如此做,也是想要逼迫通天阁阁主出手相助吗。”
萧湛微微一笑,没有否认,“萧诺也好,良妃也好,那都是朱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她知道九皇子其实还活着,你猜她会怎么做。”
“大概,会不管不顾,至死方休吧,”飞云一边说着,一边盯着萧湛瞧。他的内心是震撼的,这样的计谋于他们而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可是若放在以前,萧湛应该是不会将主意打到萧诺身上的,“王爷,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通天阁手眼通天,您若这么做了,他们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情是您透露给朱氏的。”
“听说,阿诺已经回不羁山去了,”萧湛忽然说道:“我们再加派些人手,盯着朱氏的动向即可。如此一来,朱氏会更加暴跳如雷,而阿诺却毫发无伤。”
“那若是朱氏迁怒于人,王爷您这边岂不是……”飞云有些犹豫地说道。
“师傅,”萧湛闭上眼,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若不这么做,朱氏一定会立马反扑上来的。更何况,咱们也没多少时间了,圣人铁了心要保太子一命,之前在内城里发生的那些凶杀案还得继续查。若是如此,早晚,文禹都会查到我们身上的。”
飞云闻言,只能沉默。
如萧湛所言,眼下萧诺的踪迹确实是他们的保命符。只要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大家的注意力都会放在这个九死一生的九皇子身上。
飞云思及此,忽然有些可怜萧湛,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向萧湛行了个礼以后,默默退了出去。
……
淮南郡一案再次告一段落,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个案子看似是翻案了,却并未一查到底。宋文禹与洛腾心里虽然憋屈,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散朝之后,二人结伴出宫。平日里就不善言辞的洛腾而今更加沉默了,至于宋文禹,自始至终都在闭目养神,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
“宋兄,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忽然,洛腾愤愤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