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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良莘表情阴鹜,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今日带人去一趟东宫,让大孟氏把那碗药饮下。”
“是。”孔嬷嬷微微颔首,便疾步退了出去。
……
东宫里,萧烁还没有从朝上回来。孟一荻正坐在窗前刺绣,忽然指尖一阵刺疼,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几滴鲜血已经染红了洁白的丝绸。
孟一荻看着这鲜红的颜色神情怔然,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沈玉正端着一盅药膳进来,见她如此慌忙把药蛊放下了,“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听到沈玉的话,孟一荻这才回过神来,轻轻说道:“不碍事,刚才被绣花针狠狠刺了一下。许久不做了,有些笨手笨脚的。”
说着,她便将刺绣的绢布放在了一边。
“娘娘,奴婢给您处理一下。”沈玉轻轻捏着她修长的手指,见血已经逐渐凝固,便想着拿些药酒过来给孟一荻再清理一下,刚转身要出门,就见到孔嬷嬷带着竹儿进来了。沈玉见状,立马跪了下来,“见过嬷嬷。”
“嗯,你先出去一下。老奴奉皇后娘娘口谕前来,有些话要与太子妃殿下说。”孔嬷嬷对沈玉说道,沈玉站起身来,见竹儿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知道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
可是眼下并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她只能见招拆招。于是她装作懵懂的样子,看着竹儿认真地说道:“竹儿,咱们一起出去吧。”
竹儿闻言,抬头深深地看了沈玉一眼,又低下头去,二人的目光交汇在竹儿端着的那碗汤药上。
“她留下来随老奴一起伺候着,你到门外去守着吧。”孔嬷嬷回头看了沈玉一眼,并没有恼羞成怒,依旧是好脾气地提醒了一句。
然而,沈玉却并不领情。她依旧执拗地瞧着竹儿,嘴边噙着笑,“竹儿,平日里这煎药的活计都是我在干,我不记得我有让你今日替我呀。”
“你……”话说到这份上,孔嬷嬷也看出来了,这姑娘并不打算就此离开。她侧过头来,目光清冷地看着沈玉,刚要说什么,坐在屋子里的孟一荻却缓缓开口了。
“阿玉,不要胡闹,你去门外守着。”
沈玉一愣,她回过头来看向孟一荻,知道她这是在保护自己。她咬着唇,向太子妃行了个礼以后,果真就离开了房间。
孔嬷嬷转过头来看向孟一荻,又成了平日里那个温柔而又平易近人的老嬷嬷,“太子妃有个忠心耿耿的好奴婢。”
孟一荻笑了笑,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竹儿,这才道:“忍人心都是肉长的,本宫自问没有亏待她们,她们自然也不会亏待本宫。孔嬷嬷与母后自之间,大概也是如此吧。那个,便是母后前几日与本宫说的,那种药吗?”
孟一荻扬了扬头,如是问道。
孔嬷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示意竹儿将汤药端到孟一荻的面前,“娘娘也是听说太子妃殿下的身子不好,这才特别问过杏林苑院正,赐一副汤药予娘娘您,用来补身子的。娘娘,快趁热喝了吧。”
孟一荻看着已经被端到自己面前的汤药,轻轻问了一句,“若是本宫不喝呢。”
“娘娘自己喝,与奴婢伺候娘娘喝,结果都是一样的。”
孟一荻听了孔嬷嬷的话,身子颤了一下,她抬起眼来看着孔嬷嬷,只觉得她脸上挂着的那一抹看似温柔的笑意,好不冰冷讽刺。
孔嬷嬷似乎也并不担心她不会喝下这一剂药,见她没有动作,便静静等着。良久,孟一荻颤抖着伸出手来,将那碗药端到了手里。
孔嬷嬷见状,表情更显得温柔,“太子妃殿下是个疼人的,太子日后若能平平安安逃过此劫,娘娘和太子一定会记得太子妃殿下的好的。”
孟一荻他听了孔嬷嬷的话,不觉得心有慰藉,只觉得受了莫大侮辱,她含泪将汤药一饮而尽,并将空碗扔到了竹儿端着的托盘上,“如此,孔嬷嬷可回去复命了。”
“是,那老奴也不在此打扰娘娘歇息了,奴婢告退。”说着,孔嬷嬷便转身向外走去,可是竹儿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孟一荻瞪着一脸冷漠的竹儿,双手攥紧成拳道:“你也可以滚了。”
竹儿愣了一下,这还是孟一荻头一次用这么粗鄙的言语命令她。她向其欠了欠身子,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沈玉站在门外守着,见孔嬷嬷与竹儿先后离开,赶忙进了房间,“娘娘,他们喂您喝了什么?”
“无妨,不是毒药,”孟一荻失魂落魄地回道,沈玉闻言,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替她诊脉,却发现果然是一切正常。
她狐疑地看向孟一荻,见她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娘娘……您的身子,看起来一切正常。”
“嗯,我知道,”孟一荻收起了手腕,又道:“可是过了几日之后,就不会正常了。到时候不论哪个太医来诊脉,都会发现我已有身孕。”
“什么?”沈玉愣了一下,顷刻间,她便明白了朱良莘到底给孟一荻喂了什么东西,“皇后娘娘她……”
“她说,这是救阿烁唯一的办法了,”孟一荻提到太子,总算是有了些反应。沈玉见她身子颤抖得厉害,起身搂住了她,“我很疑惑,为什么?他身为太子,到底是犯了什么过错,居然要用这样的方式才能逃过罪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阿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沈玉皱着眉头,轻轻拍着孟一荻的背部,想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可是她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娘娘,既然是用来扰乱视听的药,想来对您身子没有什么影响。事已至此,您不必太过伤心了,还是自己的身子重要。”
孟一荻听了她的话,也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地哭。沈玉知道她心里委屈,便也就不再劝了。
……
当天晚上,孟一荻被逼喝了此药的消息就传到了阿金的耳朵里。阿金一边低头折着手中纸条,一边在反复思考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透露给宋文禹。
正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阿金听到这动静,顺手揭开了香炉,将纸条扔了进去,刚盖上盖子,宋文禹就已经进来了。
“外面下雨了?”阿金转过头来看着宋文禹,见他玄色袍子上盖着一层水珠,如是问道。
“对呀,都是细雨,所以坐在房间里,听不到声响,打伞作用也不大。”宋文禹说着,先是走到屏风里脱了那一件外衫,这才坐到阿金面前,将双手罩在香炉上头烤了烤。
“看你这一阵子又开始忙了,案子有进展了?”
提到这件事儿,宋文禹的眸子晶亮,“嗯,萧铎作供了。”
“哦,那你们是怎么安排抱琴的?”有这个结果,阿金并不意外。莫说萧逸了,萧湛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到底能不能将萧烁拉下马,她并不在乎,她只是有些在意抱琴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安危。
“萧铎提出来,让咱们派兵保护庆王府。润王上折子请奏,圣人答应了,”宋文禹想了想,又道:“圣人这一次,还将阿腾给提为了禁军总统领。”
“猜得没错,应该是阿腾带兵保护庆王府了?”阿金见宋文禹特意提了这么一嘴,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么兴师动众的,怕不是圣人想将萧铎暂且从大理寺里放出来,软禁在庆王府。”
宋文禹听了阿金的分析,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分毫不差。”
阿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阿谀奉承。关于孟一荻的那件事,又上心头。宋文禹见她比平日里沉闷,凑过去轻声道:“怎么了?见你有心事?是做生意亏了?还是因为我这段时间陪你太少?”
“……文禹,我突然在想,若是这个时候,我是说如果……太子妃或者小孟氏此时怀有身孕了,圣人还会雷厉风行地处置太子吗?”
宋文禹一愣,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阿金炸了眨眼,对于宋文禹的变脸,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他之所以如此慌乱,并不是因为处置不了萧烁,而是为了被利用的孟一荻。
宋文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阿金就这么仰着头看着他,忽然他站定身子转过头来看着她道:“若真是如此,一定是他们早有准备……也算是天命如此吧。”
“嗯。”阿金垂下眼来,没有再看宋文禹,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何时与沈玉再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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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怀孕生子(shukeba.com)
魏凌云接到沈玉邀请一叙的消息时,还有些觉得不真实。直到在小花园里瞧见了沈玉的身影,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本来以为这是有人故意诈我,见到你,我心里就踏实了。”魏凌云迎上前去,如是说道。
“奴婢给魏医正送的信里,都是有特殊标记的,”沈玉轻声应道,抬起头来看向魏凌云道:“魏医正,奴婢今日找您,实是在计划之外,若不是有急事,也不会出此下策了。”
魏凌云闻言,脸上也没了笑意,有些担心地看向沈玉道:“出什么事儿了?”
这个事情牵扯的细节太多,沈玉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再加上她并不想让魏凌云知道得太清楚,只好直奔主题道:“您只需要知道,这几日若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一定要提醒魏院正退避三舍。若是皇后娘娘请他去东宫看诊,便推脱不去。最好,就是告假在家中休息。”
沈玉没头没脑地交代了这么些事情,让魏凌云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心里更是好奇得紧,“这,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还牵扯到我父亲了,还有东宫和皇后娘娘?”
“奴婢也只是推断,所以不敢与魏医正直言。魏医正只需记得奴婢刚刚说的那些话,就好了。”沈玉瞧着他神色有些紧张,又多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阿玉!”魏凌云见她要走,连忙唤住了她,见她脚步有所停顿,这才又低声嘱咐道:“万事小心。”
“嗯。”沈玉轻轻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东宫。
沈玉刚进到宫门里,就被竹儿挡住了去路。
“你刚才去哪儿了。”
沈玉微微一笑,不见任何恼怒,“去杏林苑了。”
竹儿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并没有打算让开,“不巧,刚才我也去了一趟杏林苑,却不见你。”
“那一定是我们二人错开了,”沈玉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婉,理直气壮地不像是在说谎。
她如此坦荡,反倒是让竹儿沉默了。半晌,她微微侧开了身子。
“谢谢。”沈玉向她道了谢,刚从竹儿身边走过去,就感觉到有一阵凌厉的掌风袭向后背。
沈玉下意识地一个利落转身,轻松躲过了竹儿的袭击,“竹儿,你这是做什么?怪吓人的。”
竹儿没有搭腔,又是几记狠辣的出击,几个回合下来,都是她在攻,沈玉在躲。打到最后,竹儿也不免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为何不出招。”
沈玉整了整衣袖,抬起眼来慢条斯理道:“我能躲得过去,都是侥幸而已。我不像你,一身俊俏功夫。我是空有逃命的本事。”
“你……”竹儿被气得脸色铁青,又要提起攻过来。
只见沈玉往后退了一步道:“这好歹是东宫,你莫非是想让太子和太子妃殿下都知晓你有一身俊俏功夫?”
竹儿闻言,果然收了攻势,看向沈玉冷声道:“知道又何妨,太子一早就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在沈玉的意料之外,“哦,那蒙在鼓里的,便只有太子妃了……只是,你若是要太子妃知道了这件事,你这算不算得上是办事不利呀。”
沈玉三言两语说到了竹儿的痛处,竹儿眉头轻蹙,只觉得愈发不喜欢这个整天与人笑脸相迎的医女了。沈玉见她不说话,向着她微微欠了欠身道:“竹儿姑娘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在下先行告辞。”
说着,她便转身向着孟一荻的房间走去。这一次,竹儿没有再去拦她。
沈玉推开房门,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孟一荻正呆坐在窗边眺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玉轻轻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搁在桌子上的空碗,“娘娘,您想用点什么吗?您还没有用早膳的吧。”
孟一荻轻轻摇了摇头,说话的时候就连语气也是轻飘飘的,“不用张罗了,我不饿。”
竹儿不在的情况下,她总是喜欢抛弃掉那些尊称。沈玉听了孟一荻的回话,也没有气馁,上前一步又轻声道:“多少还是要吃些,早上起来光喝药,对身子不好。”
孟一荻闻言,轻笑了一声,眸子里泛起了泪光,“这是最后一日了。这药已经喝满了五日,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待时机了。”
沈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劝。她与孟一荻都清楚,为了太子萧烁的安慰,孟一荻已经成为了摆放在棋盘上的一枚弃子。也亏得皇后能够想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只是若是这件事情被人揭穿了,所有的事情大概都会被推到孟一荻的头上。
沈玉看着孟一荻略显苍白的侧脸,她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看上去柔弱,眼神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娘娘……太子他,应该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有这般筹谋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我竟然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我……”孟一荻抓紧了襦裙,声音颤抖地说着。到最后,也没有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就这样吧。阿玉,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沈玉向其行了礼,带着那一个空碗走了出去。刚推开门,就见着竹儿站在了门外,意味不明地瞧着她,“竹儿,你还有事?”
竹儿看了一眼门里,没有答她的话,而是向着屋里说道:“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去吉昌宫一趟。”
屋子里的人沉默了好一阵,半晌才道:“你先在外头候着,阿玉,你进来侍奉本宫更衣。”
竹儿听了她的话,看了沈玉一眼,似乎是在思考孟一荻的这道命令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孟一荻坐在房间里听屋门外没有动静,又催了一遍,“阿玉,你在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是。”沈玉连忙应了一声,随手便将手里的空碗塞进了竹儿的手里。竹儿向后退了几步,刚想拦住她,可是沈玉却已经闪身进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娘娘,奴婢来了。”沈玉站在门口,示意孟一荻先不要说话。
孟一荻见状,点了点头,“既然来了,便替本宫更衣,待会儿本宫要去给母后请安,莫误了时辰。”
“是,”沈玉一边答应着,一边跟着孟一荻来到了屏风后。她一边给孟一荻更衣,一边低声问道:“娘娘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去做的吗。”
孟一荻一把抓紧沈玉的手,她手心冰凉,肌肤接触的瞬间让沈玉打了个激灵。沈玉缓缓抬头瞧着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母后突然请我过去,怕是因为时机要到了。这几日,我不一定能再回来。若是……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帮我将口信送出去。”
沈玉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掺和到这浑水里来。孟一荻见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快哭出来,“阿玉,求你。你只管尽心去做便是,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你的。我身边……我身边实在是没人能够信任了,我只有你可以托付。”
“……娘娘想要传什么口信。”沈玉低头沉吟了一阵,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接了这桩棘手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