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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凌云瞧着沈玉,忽然觉得她虚无缥缈地让他抓不住,“你到底是谁?沈玉是你的真名吗?你……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哪里也不去……除非,我实在没办法在这宫里待下去了,否则我是不会走的,我想……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留在你身边的。”
这样的话,沈玉从来没有说过。即便是后来魏凌云大难不死回到王都,沈玉在他身边日夜照顾侍奉,也不曾说过。
魏凌云激动万分地紧紧将沈玉抱在了怀里,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沈玉,沈玉……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瞑目了。你放心,拼了我这条命,我都要护你周全!”
沈玉摇了摇头道:“魏大人,我不要你去替我拼命,我要你好好的。也请你相信我,沈玉可以自保。只是……只是若是哪一天你到处都寻不见我了,魏大人一定要想办法去找我。我会在药王谷,一直等您。”
那句‘至死方休’,沈玉偷偷在心里说了,却没有说出口。人的命运变幻莫测,她不想魏凌云因为自己的这么一句话而背负一辈子的枷锁。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魏凌云说到动情处,也禁不住红了眼眶。月色正好,可是他却提前尝到了一丝生离死别的味道。
沈玉含笑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紧,“待会儿咱们还是各自回到杏林苑里,莫让旁人瞧见我二人是一起回去的。”
“好,那你一定小心,”魏凌云临走之前,又将手里的灯笼硬塞给了沈玉,这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刚从沈玉的视线之中消失,沈玉眼神之中的柔软也渐渐消失了。
她从小生长在通天阁,后又师从药王谷,本就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今皇家的那些争权夺利之争已经牵涉到自己,想要她坐以待毙怕是不可能了。
沈玉转过身,提着魏凌云塞给自己的灯笼,一边寻思着如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阿金,一边向杏林苑行去。
……
阿金面色阴沉地从兰茵记回来时,宋文禹已经坐在房间里头看书了。
今日他的早归,让她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便又释然了。倒是宋文禹见她眉头紧锁的模样,慌忙站了起来迎向了她,“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阿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还没想清楚说辞,话便已经出口了,“就是沈员外给我的陪嫁产业太多,总是这么巡视有些累。”
宋文禹哭笑不得地瞧着她,牵着阿金的手双双坐了下来,“既然如此,等沈默麟来王都了以后,你就交出一些来让他打理吧。”
阿金歪着头想了想,“倒也可以。”
宋文禹见自己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阿金的难处,也是高兴,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你就不问问我,为何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吗?”
阿金也算是给面子,虽然隐隐约约能猜到为什么,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彻查淮南郡一案,马上就可以圆满结束了。润王既然已经回来了,我和洛腾也不必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了。”
“这样啊,真好。”阿金笑了笑,言语里带着些敷衍。
宋文禹抿着唇瞧着她,似乎看出来了阿金的心不在焉,便将手覆在她的手上道:“你好像还是有些心事没有说出来?”
“我在想,等你查完淮南郡一案,是不是就要开始为润王的夺嫡之争出谋划策了。”
宋文禹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他的阿金,总是这么聪明,有时候还真是让他觉得苦恼。
阿金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堵得慌,“你是已经有了决定,还是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阿金……有些事情,没有到那一步,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即便现在我坐在这儿冥思苦想,也是想不出万全之策的。”
阿金皱着眉头瞧着他,好几次她都想要用事实来击破宋文禹对萧湛的那最后一丝幻想。可是这么残忍的事情,她实在做不出来,更何况对方还是宋文禹。
“……你是觉得,润王这次回来,不一定是有争抢之心的?”
“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阿金有些气急败坏地瞧着宋文禹,声调都不自觉拔高了些,“我知道你与他生死与共过,且还是多年好友。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他经历了多少变故,人总是会变的。”
“阿金,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不到那最后一刻,我实在不愿意将他与旁人一般看待。”
“我明白了……”阿金垂下眼来,只觉得有心无力,帮不上忙。今日她与萧湛在兰茵记里的谈话,犹在耳畔回响。可是因为之中牵扯了太多的人和事,她也无法将之向宋文禹全部和盘托出。
更何况,就算自己据实以告,宋文禹也不见得会相信她。
宋文禹见她如此挫败,又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阿金,别这样,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阿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嗫嚅道:“其他的事情,我都信你。可是一旦牵扯到润王,你就不再是你了,叫我如何不担心?”
宋文禹哑口无言,只得双手一摊道:“那你要我如何?”
阿金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去屏风后边换衣服,“我不要你如何,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她还没有向前走几步,宋文禹就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阿金,”他说,“咱们要个孩子吧。”
阿金窝在他怀中,有些不知所措。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因为这句话溢满了甜蜜而又幸福的感觉,同时又是苦涩的。宋文禹的这个提议,让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造成这一切后果的阿九。
“我……文禹,白大夫说过,我的身子需要调理。”
“无妨,我们是要做一辈子的夫妻的。等个一两年,你身子调理好了,我们再要个孩子也不迟。”
阿金很想问他,若是自己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怎么办?可是这样的话,她实在问不出口。
她依旧将自己的背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尽量用一种轻快地语调回道:“好呀。一两年以后,我们就要个孩子。”
“嗯。”
宋文禹将她又抱紧了些。
阿金没有转身,由着他从背后抱着自己。因为他怕宋文禹瞧见自己眼中隐忍着的痛苦和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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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不想再失去亲人(shukeba.com)
萧烁被朱良莘召进吉昌宫里,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一踏进房间里,在与母后行礼后,便坐了下来。
“母后今天召儿臣过来,是有何事。”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吗?”朱良莘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萧湛回来了以后,你应该更有时间陪我这个老婆子了才对。”
萧烁扭过头来看着朱良莘,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搭理朱良莘,“母后是想儿臣陪着去哪个地方散心的话,但凡母后说一声,儿臣一定随叫随到。您瞧,今儿个儿臣不就来了吗。”
“今日找你,是有正事,”朱良莘也懒得与他较真,她话音刚落,孔嬷嬷就给萧烁呈上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萧烁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个药方,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朱良莘,“这是什么?”
“求子汤药,”朱良莘言简意赅地回道:“你若是要抓药,一定记得差人去宫外,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有这个东西。”
萧烁眉头轻蹙,又看了那药方一眼,“这药方,可找人查验过。”
“自然是找人验过了,本宫是想抱孙子,不是想谋财害命。”朱良莘嫌弃地看了萧烁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对孟一荻太过维护。这样儿女情长,日后如何做一个杀伐果断的天子。
萧烁低头将那药方小心折起来,放进袖中,也没有应下朱良莘。朱良莘见状,也不逼他,而是拿起了放在手边的那一碗茶汤,“你若是害怕这药方有问题,先给妾室用。不过,本宫更希望你的第一个孩子,是正宫所出。”
萧烁听了朱良莘的话,笑了,“母后不是一贯不喜欢一荻吗,怎么今日却站在她那一边了。”
“此番生子,意义非常。一个妾室生的孩子,不足以保你周全。”
听着朱良莘将自己未来的孩儿也算计了进去,萧烁不禁五味杂陈。他低下头来苦笑,言语之间带着些自嘲,“这么说来,我堂堂一太子,现在也只有生孩子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朱良莘知道萧烁心里在想些什么,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也不是让你去做什么自取其辱的事情。即便没有眼下的困境,你还是要有子嗣的。”
“儿臣明白。”对于朱良莘的一番安慰,萧烁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句,便离开了吉昌宫。
朱良莘瞧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孔嬷嬷在一旁轻声宽慰了她几句,“娘娘不必如此忧虑,太子肯定会明白其中玄机的。”
“他当然明白。本宫只是担心他,钻了牛角尖就出不来了。”说罢,她便将手里捧着的那个茶碗放在了一边。
……
萧烁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宫,正巧见到孟一荻在喝药。他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走到孟一荻身边。
孟一荻药喝了一半,见是他进来了,赶忙站起身来,“太子殿下……”
萧烁摆了摆手,看着她放在一边的药碗道:“身子不爽?”
孟一荻脸色绯红地摇了摇头,“不是……上次去母后那儿,正好有一个医女在给母后看诊,顺带便也给我把了脉。那医女说我需要补气血,所以这一阵子,我一直在喝药。”
“哦,”萧烁心不在焉地应着,心想,原来母后早就为了怀孕生子的事情将孟一荻叫过去了,“那这药得喝多久。”
“那位医女说,先喝五幅,再差人去唤她来瞧一瞧。”孟一荻如实答道:“臣妾……已经喝了四幅了。”
“哦,那也快了。”萧烁坐了下来,忽然想到了那张药方。鬼使神差之下,她便向孟一荻讨要起沈玉给她开的那张补气血的药方来,“你的药方,拿给我看看吧。”
孟一荻不明白萧烁要这个做什么,却还是找来给了他。萧烁接过那张方子,也没看就直接揣进了袖子里,与那张求子汤药放在了一块。
他心里寻思着,索性让宫外的大夫瞧一瞧,这两张方子有没有什么相克的地方。若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就准备将那求子汤药抓几幅过来给孟一荻喝了。
思及此,萧烁看孟一荻的眼神又慢慢变得不一样起来。孟一荻与他做夫妻已久,自然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垂下眉眼,只觉得脸上臊得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殿下,现下还未到点灯时分。”
萧烁邪魅一笑,故意逗弄她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孟一荻咬着唇,不说话了。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萧烁忽然开怀大笑起来,他站起身,一把将孟一荻抱了起来道:“即便未到点灯时,有些事情咱们也是可以做的。”
说着,他便将孟一荻抱着往里屋里走去。
竹儿目不斜视地等他们二人进去之后,这才退出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此时偏殿之中,孟一菡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书。红玉进来将打探到的消息与她说时,她也依旧将注意力放在手上的那本书上。
红玉吃不准她是什么态度,汇报完之后便站在了那儿。
“这些天也辛苦你了,你下去吧。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
“姑娘……”毕竟是自己要跟一辈子的主子,红玉见她如此态度,还是有些不放心,“姑娘就不着急吗?若是奴婢打探过来的消息是真的,那么大姑娘就一定会为太子怀孕生子了。”
“嗯,是这么一回事,”孟一菡抬头瞧着她,“即便如此,我也不着急,也着急不来。当今皇后娘娘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宠妾灭妻。她又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妾室生下皇室的长子嫡孙,怎么样都轮不到我的。这个时候姐姐若能怀上太子的孩子,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孟一菡若有所思地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话锋一转,将书放在一旁道:“红玉,我有些饿了,去替我拿些点心过来垫垫肚子吧。”
“是。”红玉不疑有他,转身退出了房间。
孟一菡盯着屋子里的一处地方,继续思考着之前担心的事情。
“只怕姐姐心里还住着宋家大郎君,对于怀孕一事,始终会有些犹豫。”
……
萧湛在宫中养了几天的伤之后,便又搬回了自己的润王府。萧悟生没有拦他,虽然这个儿子失而复得,二人之间的隔阂也已经形成多年,一时半会儿也化解不了。
萧湛回到润王府中,瞧见府中的一切还打理得井井有条,便对管家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辛苦你了。”
老管家是从萧湛出宫建府开始就一直跟着的老人,之前萧湛失踪,就一直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之中。而今萧湛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更是老泪纵横。
“老奴不辛苦。王府中的人都相信王爷有朝一日能够回来,所以在王爷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一直不敢懈怠。就怕王爷回来了,园子荒废了,您看着伤心。”
萧湛笑了笑,便没有再说什么了,直接给了老管家一大笔赏钱,并让他酌情给那些得力忠心的下人一些赏赐,便让他下去了。
飞云站在暗处默默瞧着这一切,等到老管家退出去了,这才现身,“你不该那样对一个忠心耿耿的人。”
萧湛坐在那儿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他回过头来朝着飞云微微一笑,“那我还应当如何。”
飞云瞧着他的眼中毫无神采,也是无奈。他走到萧湛面前道:“陆青的事情,你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