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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城堡的主人收到一封电报:
明日(星期五)晚五时布瓦西—当格拉街日本茶馆相见。加尼玛尔星期五下午
五时整,伯爵夫妇的汽车停在布瓦西—当格拉街九号门前。
在人行道上等候的老侦探没做任何解释,就把他们带到二楼的日本茶馆。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加尼玛尔介绍道:
“热尔布瓦先生,凡尔赛中学教师。你们也许记得,亚森·罗平偷了他五十万。
莱翁斯·德·奥特莱克先生,德·奥特莱克男爵的侄子、他的财产继承人。”四个
人坐下来。几分钟后,第五位也到了,就是保安局长。迪杜伊先生似乎很不高兴,
向大家致过意,便问:“加尼玛尔,出了什么事?总署里有人把您的电话内容转告
我。事情有这么要紧?”“十分重要,局长。不消一个钟头,我最近参与调查的几
起案子就要水落石出了。我觉得您必须在场。”“迪约齐和福朗方也必须到场吧?
我看见他们在下面门口转悠。”“是的,局长。”“您准备采取什么行动呢?是要
逮捕人吗?您在演什么好戏?好吧,加尼玛尔,我们听您讲吧!”加尼玛尔迟疑片
刻才开口说话,显然想让众人吃惊:“首先,我肯定布莱尚先生与戒指失窃毫无关
系!”“嗬,这肯定作得平平常常……不过十分认真哦。”迪杜伊先生说。
伯爵问道:
“您就……发现了这一点?”“不。失盗的第三天,您的三位客人随意坐汽车
兜风,到了克莱西镇,有两个人去参观著名的战场,第三位匆匆跑到邮局,寄了一
个用绳子扎的,按规定封好的小盒子,声明里边的东西值一百法郎。”克罗宗先生
颇不以为然: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嘛。”“如果您知道这个人没用真名,而是用卢梭这个名
字寄的东西,而收件人,住在巴黎的一位贝卢克斯先生在收到邮件当晚就搬了家,
也许就觉得不正常了。这就是说,那盒子里装的正是戒指。”“也许是我表亲德·
安代尔兄弟中哪一个?”伯爵问。“与那二位先生无关。”“那么是德·莱阿尔夫
人?”“是的。”伯爵夫人一愣,叫起来:
“您指控我的好朋友?”“请允许我问一个小问题,夫人,”加尼玛尔问道,
“德·莱阿尔夫人参加蓝钻石拍卖会了吗?”“对,可是她另坐一边。我们不在一
起。”“是她劝您买这枚戒指的吧?”伯爵夫人努力回忆。
“是啊……确实……我认为是她头一个告诉我……”“夫人,我记下了您的回
答。如果是德·莱阿尔夫人第一个告诉您那枚蓝钻石的事,又是她劝您买的,证据
就成立了。”“可是……我的朋友不可能……”“对不起,德·莱阿尔夫人只是您
的泛泛之交,并不像报上写的那样,是您的密友。报纸这么一说,就排除了对她的
怀疑。您去年冬天才认识她。
我完全可以向您证明,她告诉您的她的过去、她的社会关系完全是假的。在您
遇到她以前,并不存在什么布朗什·德·莱阿尔夫人,现在,叫这个名字的女人也
不再存在。”“可是?”“可是什么?”加尼玛尔问。
“是啊,这个故事十分离奇。可是,她为什么要在我们身上动手?就算是德·
莱阿尔夫人拿了戒指,但这不能解释她为什么把戒指藏在布莱尚先生的牙粉瓶里?
真见鬼!冒险偷到了蓝钻石,当然要把它留在自己手上。对此,您怎么回答?”
“我回答不了。但莱阿尔夫人可以回答。”“那么,她存在?”“既存在……又不
存在。我就简要说几句吧。是这么回事。三天前,我在读报时,在特鲁维尔的外地
人名单上发现‘博里瓦热旅馆,德·莱阿尔夫人’等字样。您知道我当晚就到了特
鲁维尔,问博里瓦热旅馆经理。根据了解到的体貌特征和收集的某些迹象,这位德·
莱阿尔夫人正是我要找的那一位。不过她已经走了,留下巴黎的地址是科利泽街三
号。前天,我找到这个地方,得知并没有什么德·莱阿尔夫人,只有个莱阿尔夫人,
住在三楼,是个钻石经纪人,前天才旅行回来。昨天我上门找她,留了个假名,说
我是个中间商,为一些有能力购买宝石的人士服务。约她今天在这里谈第一笔买卖。”
“怎么,您在等她?”“五点半。”“您确信……”“我确信她就是克罗宗城堡的
莱阿尔夫人。我有不可否认的证据……
听……福朗方的信号……”外边响起一声口哨。加尼玛尔立即站起来:
“不能耽搁了。克罗宗先生和夫人,请你们到隔壁房间去。奥特莱克先生,您
也去……热尔布瓦先生,您也一样……门会开着,我一发信号,你们就马上出来。
局长请留下。”“如果来一些别人呢?”迪杜伊先生向下面观察。“不会。这地方
是新开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不会让任何活人上来……
除了金发女人。”“金发女人?您说什么?”“局长,金发女人本人,亚森·
罗平的同谋和朋友,神秘的金发女人。
我有确凿的证据指控她,但我想在您面前,把被她劫掠的人召集在一起作证。”
他从窗口探出头去:
“她走近了……进来了……再也无法逃走了:福朗方和迪约齐把守大门……金
发女人落在我们手里了,局长!”几乎是马上,一个女人在门口站住了,她身材高
挑,脸色十分苍白,一头金发十分惹眼。
加尼玛尔激动得透不过气来,他不作声,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就在这儿,站在
他对面,由他摆布了!跟亚森·罗平斗,这是多大的胜利!多么痛快的报复!不过,
他觉得胜利来得太容易,不由得寻思,金发女人会不会靠亚森·罗平经常遇到的奇
迹又从他手里溜走。她在门口伫立,为这种沉默吃惊,不安地看着四周。“她要开
溜。她要走!”加尼玛尔担心地想道。他一个箭步插在她身后。她转过身,想出去。
“不!不!”他说,“为什么要走?”“先生,这场面,我一点也不明白……
让我……”“您没有理由走开,夫人。相反,有许多理由留下。”“可是……”
“别说废话,您出不去!”她的脸变得煞白,倒在一张椅子上,气急败坏地问:
“您要干什么……? ”加尼玛尔是胜利者。他抓住了金发女人。他压住自己的得意
说:“我给您介绍这位朋友,我原先跟您提过他。他想买些首饰,尤其是钻戒,您
答应我的东西,能弄到吗?”“不……不……我不知道……我记不得了……”“不,
您记得……好好想想,您一个熟人可能交给过您一枚有色钻石……‘大概是蓝钻石
吧。’我笑着说。您回答说:‘正是,我也许有您想要的东西。’想起来了吗?”
她不说话。手上的小提包掉在地上,她立即拾起来,抱在胸前,手指有点战抖。
“看来,莱阿尔夫人,您信不过我们。”加尼玛尔说,“我给您出示些东西,
让您看看我掌握了什么。”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纸并摊开,现出一绺头发。“先看
昂图瓦内特·布莱阿的头发,是男爵揪下来,攥在手里的。我去见了热尔布瓦小姐,
她认出这和金发女人头发的颜色一样……另外,与您头发的颜色也一样……正是这
种颜色。”莱阿尔夫人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真不明白他的话似的。他接着说:
“这是两个香水瓶,没有标签,也没有香水了,不过香味还相当浓。今早,热
尔布瓦小姐闻出这是金发女人用的香水,因为她们一起旅行过两星期。
一只瓶子是从莱阿尔夫人在克罗宗城堡的房间找来的,另一只瓶子是从博里瓦
热旅馆您住过的房间里找到的。”“您说什么呀……? 金发女人……克罗宗城堡…
…”侦探没有答话,在桌上并列放了四张纸:
“最后,”他说,“请看这四张纸。这一张是昂图瓦内特·布莱阿笔迹的样张,
第二张是拍卖蓝钻石时一位女士写给赫希曼先生的条子,第三张是莱阿尔夫人在克
罗宗城堡做客时留下的笔迹,第四张……是您的,夫人……
是您给特鲁维尔的博里瓦热旅馆的门房留的姓名住址。比较一下这四份笔迹吧!
它们是一样的!”“您疯了,先生!您疯了!这是什么意思?”“夫人,这说明,”
加尼玛尔激动得大喊,“那个金发女人、亚森·罗平的那个朋友和同谋正是您。”
他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冲到热尔布瓦先生面前,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莱阿尔夫
人面前。
“热尔布瓦先生,认得出劫持您女儿的人吗?您在德蒂南先生家里见过的?”
“认不出。”仿佛一道电击,大家都一震。加尼玛尔晃了一晃:“认不出……可能
吗……? 来,好好想一下……”“想过了……这位夫人头发的颜色和金发女人一样
……脸色也一样白……可模样儿一点儿也不像。”“我不相信……这不可能出错…
…德·奥特莱克先生,您认出昂图瓦内特·布莱阿吗?”“我在伯伯家见过……不
是她。”“而且这位夫人也不是莱阿尔夫人。”德·克罗宗伯爵夫人肯定道。
这真是致命一击。加尼玛尔昏昏然然,低垂着头,目光茫然,一动不动。
一切努力都是枉费心机。苦心孤诣搭起的楼房顷刻间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