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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玦靠在树干上读完几十页书,不经意间转头,看见许野正趴在石头上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呢?”程玦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又落回小说,指尖翻过一页。
“程玦,你的手真好看。”许野突然道。
“手有什么好看的,你这半天就盯着我看,好看么?”
“好看啊。”许野抬手学着程玦的动作,翻了一页书,“这样就好看。”
程玦乐了,屈指点了下小孩脑门儿。
“你长得也好看。”许野坐起来,伸手摸了下程玦眼角,“这里。”
小孩手指小小的,在程玦眼角蹭了蹭,他觉得跟自己的心被这小孩挠了似的。
“哎,宝贝儿。”程玦笑着抓住许野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挠,“那叫泪痣。”
许野觉得痒,嘿嘿笑着躲:“我觉得好看呀。”
程玦抬手在小孩脑门上敲了一下:“小屁孩一个,知道什么?下次把书拿来,一边放羊一边看书,省得闲着没事。”
“可是我看不懂。”许野说。
“哪儿看不懂我教你。”程玦道。
“唉。”许野坐在石头上,叹了口气,“真是烦恼啊。”
程玦不解:“你小小一个人,还知道烦恼?”
“知道啊。”许野像模像样地撑着额角,“我都不会看书学习,多烦恼。”
程玦笑得不行:“你这也算烦恼,那我的烦恼不是更大?”
“你有什么烦恼?”许野十分惊讶,在他心里,程玦什么都会,怎么会有烦恼呢?
“恩……”程玦想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水云湾吗?”
“不知道。”
“因为我和我哥吵架了。”程玦道。
“那你生气了,就从城里跑到这里啦?”许野问。
程玦点头:“差不多。”
也不能说是简单的生气,只不过是长久以来的情绪终于爆发,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个环境待一段时间,想到从来没有来过爷爷这里,于是就来了。
“那你哥哥为什么和你吵架?”许野撑着下巴。
“为什么?”程玦一时没想好怎么像许野解释这种复杂的关系。
许野倒是又自己问道:“因为他不喜欢你吗?”
程玦愣了愣,失笑:“恩,算是不喜欢吧。”
许野看起来没听懂。
程玦解释道:“他不是我亲哥,我爸因为生病去世了,我妈又和一个叔叔结了婚,他是那个叔叔的儿子,哦,那个叔叔还有是一个女儿,跟你一样大。”
许野看起来有些恍然:“你们不是亲生的啊,他肯定不喜欢你。”
“恩,还挺聪明。”程玦揉了揉许野的头发,“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俩见了面就打架,你说这是不是烦恼?”
其实用不喜欢来形容继兄和他的关系有点简单。
在对方眼里,他是多余的拖油瓶,在他眼里,对方是他最烦的那种人,无知,狂妄。
这就是很多重组家庭无法避免的矛盾。
其实,说到底,的确就是许野说的不喜欢。
“是挺烦恼的。”许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行了。”程玦深吸一口气,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儿,“以后放羊的时候,带着书,哪儿不会我教你。”
“哦。”许野抓着程玦一根手指,歪头看他,“程玦,城里人是不是都看书?你和程老头都爱看书。”
程玦道:“也不算是,是读书能让人学会很多东西,看到更大的世界,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需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程玦解释完,又问:“能听懂么?”
许野拽着程玦的手指捏了一会儿,仰头道:“要是不读书,就不知道细菌是什么,不知道英国在哪里?”
“差不多,大概就这么个意思。”程玦打了个响指,“这不是挺聪明么!”
许野歪头趴在程玦手里的那本书上,眨着漂亮的眼睛:“那我也要读书!”
第8章
接下来的几天,程玦没什么事情就和许野一起去山上放羊。许野在旁边复习功课,他拿着电脑写东西或者看书。
他写东西有个毛病,一旦灵感来了,就非得把整个情节都写完,停都停不住。
中间基本没有做别的事情,除了许野带着他去菜园子摘了两次菜。
菜园子在另外一座山上,得从村子里穿过去,不过村子也不大,所以距离不远。
许野找了小竹篮给程玦,自己背了个小竹篓。
走了一小会儿,前面一片空地上坐着不少人,稀稀疏疏的,全都懒洋洋地靠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看起来百无聊赖。
这大概是村子里一个聚会聊天的地方。
他俩走过来的时候,这些人不约而同全都盯着他们看,一边看一边小声议论。
“就是这个啊,以前那个程老师的孙子。”
“看着就像城里人。”
“他来干嘛?”
“不晓得啦。”
程玦:“……”
其实他挺无语的。
他发现这里的人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喜欢议论来议论去,而且还是当着你的面议论。明明他本人就在这里,但就是没人问,偏偏要一边盯着他看,一边相互议论。
直到俩人走出一段距离,程玦问:“这些人怎么都不去干活?”
刚才他大致扫了一眼,那些人里面有很多年轻男人,现在正好是上午,这些人都不用去干活的么?
“干什么活啊?”许野转头看他。
“干什么活?”程玦觉得奇怪,“你小叔叔要种田,刚才那些人不用去吗?”
许野有点茫然:“我不知道啊。”
那估计是不用,不过这些人什么活都不干,生活来源是什么?
程玦和许野一起去摘过两次菜,每次都是一样的情景。
有一次在许野家吃饭的时候,程玦突然想到这件事就问了一句。
许奶奶道:“哦,这个啊,不种田,政府给发救济金的,就靠着救济金活了。”
程玦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忍不住诧异:“救济金能有多少?”
许奶奶说了个数字。
程玦难以置信:“光靠这点钱能活?”
许奶奶说:“种田就不给救济金了,这点钱不多,拿上了就饿不死,种田要干活,这里人懒,不愿意去田里干活。”
程玦基本明白了。
要是想生活得好点,就自己种田干活,毕竟这样赚的钱比救济金多,但是要辛苦,就像 许野小叔这样的。但是这里大部分人都不会去种田,因为懒,所以靠着救济金过日期,种了田的基本就不属于贫困人员,不发放救济金,所以村口才有那么多没人种的荒地。
程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地方都穷成这德行了,竟然还能因为懒不去干活,就靠着救济金过日子。
这和混吃等死有区别吗?
许奶奶叹气:“唉,有些人也种不成田,身子坏掉了。”
“身体不好?”程玦问。
“也不算。”许奶奶扯了扯手里的线,“有的人喜欢抽DY,把身体都搞垮了。”
“抽大烟?”程玦很震惊,“您说水云湾?”
“是啊。”许奶奶道,“村里人抽这个的,都抽好多年了,都是自己种的,现在管的严不让种啦。”
“他们除了抽这个还抽别的吗?”程玦问。
如果只有这个,可能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最怕的是有别的。
许奶奶怕他好奇,摆摆手道:“你不要管了,你还是小孩子,问这个做什么。”
无论程玦怎么问,许奶奶都不再说了。
“千万不要抽那个啊。”许奶奶一边缝衣服一边道,“这种东西抽上就戒不掉了,慢慢身体就不行了,还怎么干活啊。”
许野在一旁插话:“为什么不能戒呀?”
“戒不掉的啊。”许奶奶说,“你不知道,村里牛立和他儿子抽那个,穷得啊,把自己闺女都嫁了,才刚十来岁,可怜的。”
程玦这想起来,他刚到水云湾,在那个小卖部碰到的男孩,说他的媳妇就是别的地方买来的。
“牛小凤天天都哭。”许野说,“她和我说她不想嫁人。”
“牛小凤?”
“就是牛立他闺女。”许奶奶也叹气,拿手绢擦了擦眼睛,“不想嫁也没办法啊,她爸和她哥哥整天就会抽,家里穷的饭都吃不上,嫁过去还能吃饱饭,要不然早晚得饿死……”
程玦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突然发现这个被翠绿色的风景和安静的氛围覆盖下的小山村,可能会给他更多震撼。
下午放完羊,程玦和许野赶着羊群从山上下来,走到半路遇到两个老头。
俩老头边走路边聊天,程玦听不清楚,只能听到大概。
“……治不好……等死……”
“……全身都烂了……说是传染……”
程玦放慢脚步,忍不住皱眉。
许野甩了甩小皮鞭,扭头道:“程玦,你怎么不走啦?”
他还没回答,两个老头已经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