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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她无端的打量,他神游在外的灵魂附体,还她一个同样直白的眼神。
坦然接受,无惧无畏。
那双眼,姜以玫想起小时候每逢回奶奶家都会见到的一汪清泉。叮叮咚咚从泉眼而出,淌过松板石,一路上急行缓撤,清澄又冰凉。
“喂,至于吗?”
姜以玫对于他这种爱搭不理的状态暗暗恼火。
她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还没过脑便毫不犹豫付诸实践。
那一声荡气回肠,叫得仿佛整个商场都能听见,众人纷纷回头,寻找那位“雯雯”姑娘。
瞿斯闻的脸唰一下黑了个彻底。
不理她,干脆连冷眼都不赏了。
那个女生朝探出脑袋,眸光流转,若有似无地在姜以玫身上打了个圈。
移开眼,和瞿斯闻攀谈了几句,临走前又朝这边扫了一眼,笑起来眉眼弯弯。
“你不会还在生气我坏了你的好事?”
“呵。”
瞿斯闻越过她,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这是什么意思???
她跟了上去,嘴上不依不挠:
“油菜花的季节早已过去,秋天也紧跟着而来。人类的求偶行为无分季节,在这夏秋交融之际,迎来了此种行为的高峰期。
我们深表理解,却不能苟同。你怎么能在自己老母亲和姐姐拎得腰酸背痛之际,去泡妞呢?”
“你算哪门子姐姐?”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大庭广众勾搭小妹妹。看那样子,女生已经被迷得死死的。
车已经在广场上等着了,瞿斯闻弯身上了车,戴上耳机仰头一靠。拒绝交流的意味很明显。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后座。
宁晴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留下两人面面不相对,互看不顺眼。
车子驶离市中心,绕过城市花园的音乐喷泉。姜以玫脑中不断会放着他那句,你算哪门子姐姐。
说这话时,他如黑曜石的瞳仁眯起,鼻尖轻嗤一声,躲病毒似的绕开她。
姜以玫真想和他好好掰扯一番,事实上她确实这么做了。
“我月初满18了,你还没有吧?”
瞿斯闻没有反应,甚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
就在姜以玫以为他戴着听不到时,他语气敷衍至极:“所以?”
短短两字,被他说出了“已阅”的感觉。高高在上又满不在乎。
“我比你大,怎么算不上姐姐?”姜以玫还想再说什么,被抛来的可乐截断。
冰凉的质感从手上沁入,和他一样,透着清冷光泽。应该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水汽化成的细雾簌簌下落。
“何以见得?”他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
“没事,喝吧。”瞿斯闻打开车窗,任凭细风勾勒他的脸。
姜以玫摇了摇手里的汽水,抱怨:“忒无情了吧你,人家送你的就用来堵我嘴了?”
“我买的。”他略带讥讽的声音在风中有些不真切,“马上经过第七人民医院了,你有什么需要吗?”
我为什么要去第七人民医院?
她一头雾水,拿起手机查了一下,怒意顿时烧到全身。
——宜港市第七人民医院是宜港大学医学院附属精神卫生中心,亦是全国精神卫生的的典范……
我他妈,谢谢你!
他侧头,拖拉个腔调,一副好心好意的样子。
“妄想症,还是得治。”
行,还是你牛,你见识广你骂人有文化!
姜以玫愤愤扯易拉环,心越急手越顿。在尝试了三次后,一双修长的手顺走了可乐罐。
食指从拉环中间穿过,“哒”一声易拉环被拉开,套在他指尖,气泡翻腾上涌,溅出几滴棕褐色的液体。
他挑起眉毛,示意她接过。
大哥,开个罐就不劳烦您不沾烟火的手了吧。倒也不必有这么重的包袱。
她不情不愿接过,表演了个皮笑肉不笑。
“谢谢。”声音磨过牙齿,不太真诚。
暗暗腹诽了好几遍,罐身都被她捏凹了一块。
汽车毫无预兆地颠簸了一下,汽水再也不客气,直直窜了上来喷得她满脸都是。
姿势
清晨的光明煦又柔和,透过玻璃的映在少年落拓的身上。
书包放在身侧的椅子上,肩带垂下一只。他舀了一勺燕麦粥,浓眉皱起,瓷勺在碗壁上轻磕了声。他施施然靠在椅背上,捞起垂下的书包带子。
两天了,家里的口味,常姨的菜单,全都跟着姜以玫转。她众星捧月,像个公主。而他,活得跟个透明人似的。
不爽,很不爽。
待遇落差的不爽利。
至于姜以玫,算了…她不过是借住。
第五次看壁钟时,二楼那位少奶奶才慢吞吞下楼。
背带长裙遮住了细长的腿,单看看不出身高,花苞头用蝴蝶结绑住,垂下两根丝绸质地的丝巾。
没有刘海,仗着高颅顶美得肆无忌惮。
收起眉宇间的不耐烦,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模拟卷。
等到这位少奶奶悠哉悠哉享用完后,她擦了擦手,瞥了眼已经不指望她快的男生。
笔下的公式和数字不停,挥洒自如,流畅无比。
“八点上课吗?刘师傅应该已经在等了吧。”
写完大题,瞿斯闻一把收起卷子,单肩背起书包。
他站在逆光处,桀骜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凌厉分明的轮廓。
规整古板的夏季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却十分不羁,扣子没有全扣上,半开的窗口有风吹入,掀起他衬衫下摆的一角,一双长腿恣意羡人。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单手插兜站在姜以玫身前,另一只手拽了把单肩背着的书包。
柔和细腻的光勾勒出深邃清峻的眉骨,狭长微挑的眼扫了过来。
“早自修你不参加?”
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对了,怎么忘了还有早自修!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七点零五分。
姜以玫一拍脑袋,拎起书包跟了上去。
没关系,刘师傅带着去不会迟到。
她光顾着自我安慰,跟着瞿斯闻绕过草坪、泳池、花园……
后知后觉,这别墅是不是太大了些。
脚踝的伤还没好呢。
风吹过山脚下的梧桐路,树梢的梧桐叶窸窸窣窣震颤,奏响一日序章。
校服少年在前疾行,长裙少女在后追赶。
一个冷淡落拓,一个疑惑焦急。
衣角和裙摆飞扬,绘成青春典章。
偶然被林间摄影的访客捕捉。
很多年后,看到这张照片,他们内心的柔软还是无可避免被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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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公交?”
梧桐树下,一个路牌,一盏路灯。
梧桐叶窣窣作响,路牌轻微歪斜,路灯孤零零。
瞿斯闻倚在路灯杆子上,从善如流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养神,煦日的柔光钻入梧桐叶间的空隙,跳跃在他的鼻梁上。
“不然呢?”他像是要睡着,敷衍又透着无奈,“你打算飞过去?”
“刘师傅不在啊……”
晚上开了勿打扰模式,她最怕这个时候打开消息框了。
姜以玫取出手机,20多条消息弹出。
几条是姜坤的,大多都是宁晴的轮番轰|炸。
【晴天宁宁:有急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出门带刘师傅走了。】
【晴天宁宁:咱们家外面的梧桐路有一辆公交车可以直通学校。】
【晴天宁宁:我叫闻闻和你一起去,毕竟你第一天到学校,什么东西都不熟】
……
所以他才一脸被绑架又不情不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