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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斯闻比周雾尔回得迟,已经在午休了。他不知又去了哪里,迈着长腿进入教室,像往常一样很快就能到自己的位子。
今天却不紧不慢,步子放轻,在某张嘴睡觉的女生面前停下。
姜以玫侧着脸趴在课桌上,嘴唇微张睫毛颤动,眉头紧蹙,像是梦到了什么不美妙的事。头顶那片阴影迟疑片刻,见她鼻尖和眼尾都有变红的趋势。
长指交错转动,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也没唤醒她,他无奈,在桌子上敲了几下。
在睁开眼刹那还抖了一下,头顶一声轻笑。
姜以玫抬头,额间的碎发在风扇下晃晃悠悠,脸上的毛孔几不可见。眼尾泛起了一点红,她一脸懵。
什么情况?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用凌厉下巴看她的人。哼,乖张又自大。
冷漠的眼神在她脸上扫视,然后轻飘飘来了句:
“你口水掉地上了。”
什么?
那岂不是很丢脸。
她下意识往地上看,心慌意乱地来回看桌面,手也抹了几把嘴。确认根本没有后,朝瞿斯闻瞪了一眼。
他根本不给这个机会,高大的身影趴在桌上,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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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以玫一下午的时间都专注黑板上的题目,故意置气不理他。事实上他也没什么空,瞿斯闻是学习委员,各科老师交代的事情和他竞赛的事根本忙不过来。
这些是周雾尔透露的,她是班长,和瞿斯闻搭档,自然了解他。
宜港一中的放学点到了,汽车将马路堵得严严实实,几个交警来来【创建和谐家园】跑,忙得满头大汗。喇叭声哨子声还有公交车排尾气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姜以玫拎着瞿斯闻的书包,挤在公交车站台的最后面。看人潮忽而涌向敞开的前门,后退几步,打算等下一班车。
放学铃一响,瞿斯闻久不见了影,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找不着他。只是坐在教室等,一个安静腼腆的男生折返回来拿作业,她随口问了句。
“他…我看到他往学校前的小巷去了。你…”那个男生连头都不敢抬,支支吾吾,“我…我叫蒋迟意。”
她胡乱点头,等男生离开就拎起瞿斯闻的书包。
他不背书包去小巷干什么?
泡妞?
她笑出了声,不太可能。
两班公交后也不见他的人影,她朝着那条巷子走去。
学校周边的设施和楼房拔地而起,极具现代感。前面一片却是一片青瓦白墙,老旧的楼房独树一帜。
地面坑坑洼洼,雨水快干了,她拐进了小巷。周边有很多年代感十足的小卖部,杂货铺……
巷子曲折多岔口,她犯了难。热心的当地人经过时都会多看几眼这个女生。凑近时才发现她很高,她连连拒绝了几个指路的人,随意选了条路继续走。
到了巷子深处,她迟疑着转身,不能再往前了。
痛苦□□从巷子深处飘来。
她僵住身。
恶犬
几声怒骂中夹杂隐隐痛意,想要嘶吼却被遏制往里吞咽的痛吟此起彼伏。
“【创建和谐家园】算个……啊…老子最讨厌你…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了…”
随后又是一声重重撞地的声音,巨响惊得她止住脚步,不敢往里挪。
她转身躲在一面颓圮的墙后,大气不敢出,心跳声砰砰。周遭沉入寂静,只留一场斗殴结束后的狼藉。
喘气和轻嘶声在巷子深处无限放大。
她发现这座“断壁残垣”貌似是个绝佳的窥伺地。姜以玫蹲下身,细缝蜿蜒曲折,透过其上洞开的一点,她忍不住靠近。
那个被摁倒在地上的男生顶着一头非主流发型,脸摁倒在地上毫无尊严。
台风过境后,小雨淅淅沥沥下不停,好不容易歇停片刻,地面却还是湿滑。
小巷深处已经废置,常年没有人打理,地上淌着的脏水还混着臭味。随着男生的挣扎溅得浑身都是。
“你不是高高在上吗?这滋味……不好受吧哈哈。”他笑得夸张,脏水流入他的嘴,呛了好一会儿。
“别急。”扣住他手的男生余光扫过其余几个苟延残喘的混混,仿佛空气都冷了几度,冰冰凉的视线中看不到一丝人气。
他脚尖使劲,踩在身下的人顿时痛呼连连。
“这还只是个开始。”
逼仄昏暗的角落,太阳光都不垂怜,只是匆匆打个转就蒙混过去。
一丝光拂过他蓬松的发,垂着头只能看见精致凌锐的下颌,锋利又优越。
“记住,这是给你的惩罚。垃——圾——”
尾音嚣张上扬,刻意拖缓了腔调,一副欠揍样。
他慢悠悠抬起匿在阴影里的脸庞,她眯着眼凑近那个小洞。
傍晚的阳光本就不灿烂,此刻误入阴暗的微光透着冷色。她看清了他的脸。
瞿斯闻——
他放学就没影了,原来是在这儿打架!
是不是要结束了?他估计要【创建和谐家园】室了吧。
姜以玫大气不敢出,后退了几步。
很好就这样……脚步声并不显眼,她一不留神踩到身后的碎石,鞋底在石头和地面碾磨出粗粝的声音。
她下意识稳住自己的身子,一手拍在废弃的墙头,手里提着的书包一松坠在地面。
瞿斯闻的书包砰一声砸地,在巷子里骤然安静的间隙里清晰可闻。
天呐,里面应该装着书,这么结实应该都听见了吧……绝对听见了!
隔着一堵墙她都能感知到那人望了过来,眸色一定是极冷的。
墙上那条狭长的细缝此刻像是有阴风渗出来,姜以玫突然清醒过来,提起他的书包就奔了出去。
巷子里哒哒哒奔跑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凌乱无序又显急迫。
他收回盯着那堵破墙的目光,脚下一松,饶有兴趣地欣赏地面那人的丑态。
面无表情的脸染上阴鹜狠戾,夹在指间的烟灰簌簌下落,漫不经心掐灭烟头,他还“好心”塞进人家口袋里。
转过头,痞里痞气扬眉:
“垃圾分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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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台已经空了,堵塞的交通网又活过来,校门口停着的车都疏通了大半。
日头渐沉,晚霞绯红,星野迫不及待展露光彩。像是打翻了各色颜料罐,空中映漾着橘粉色的温柔。
浪漫的晚风擦过她的脸庞,带起几蹙秀发飞舞,凌乱而不失美感。
如果你认为她就是岁月静好本人,那是错得离谱了!
面上极力掩饰,背带裙下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她紧了紧书包带子,内心狂躁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有这么强的好奇心?既然好奇心这么强又为什么蠢到差点让人发现?
他应该没发现吧……他会打我吗?这么高的个子,她又不是没见过他的肌肉,这么挨上一拳不会死吗?
淦!他要是打她,岂不是跟捏死小鸡仔一样容易?没良心的老姜,知不知道你女儿要被你害死了!
她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男生。
“喂。”他冷不丁出声,影子笼在她身上。
好像把她吓到了,姜以玫轻叫一声,弹开身子退到站牌后面。
“我的书包呢?不在教室诶。”
他淡漠出声,冷冷扫了过来,语气却是带着玩味。
姜以玫颤巍巍对上他的视线,总觉得他这副平静冷酷的脸假了几分,她今天撞见了他不同于人前的散漫好学生样。
他明明是一只恶犬!
桀骜不驯又恶劣阴损!
她眼神示意一旁的座椅,书包孤零零置在上面等他的主人。
瞿斯闻抄起一只书包带子,“啧”了一声,弯起唇角,目光又回旋到了她身上。
轻飘飘的,玩忽不定。
“脏了。”
姜以玫的视线随着他这么一句精准找到书包底层的一滩污渍。
她当然知道了,刚才在巷子里跌落的不就是他的书包么?
不过当然不能承认喽。
“嗯……”在她试图掩饰的三十秒里,脑子一片空白,忽然灵光一闪,“刚刚出校门的时候卢域没拿稳弄脏了,我捡起来就已经这样了。”
谎话要真假掺半,这才有可信度。
“真的?”
“嗯。”她利落干脆。
“不过我怎么记得…卢域…”
他还没说完,跨出校门的男生发现了两人。隔着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阿闻?姜以玫!你们还没走啊,怎么跟我一样晚?”
靠,打脸要不要来得这么快!
她心虚地往瞿斯闻脸上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她,一副等着听解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