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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副官赶紧答应下来，“我马上通知了通讯组……参谋长，您说，如果……我是说假如真是机械文明，它们会不会截听我们的通讯？”

  　　柯龙眉头一凝：“有可能，通知下去，停止所有的无线通讯，全部改用激光通讯，注意加密，必要的时候，宁可使用密电码，也不能用无线电。”外骨人不懂无线电，舰队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无线电，但是面对未知的对手，他不敢不谨慎。

  　　况且小行星一出现就干扰了叶飞的通讯，不管控制这颗小行星的东西是有意干扰还是无意为之，都足以证明机械文明的强悍实力，再怎么小心也不过分。

  　　“另外……”柯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试试，能不能用无线电和那颗小行星联系上，用明码。”

  　　“啊？参谋长……”副官吓了一跳，“主动联系它们？”

  　　“对！”柯龙说，“咱们的战机离它那么近，它都没主动进攻，这很说明问题。”

  　　“您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副官眼中一亮。

  　　巨鲨舰队刚刚偷袭过骨冢，小行星很可能将整个过程全部看在了眼中，而且巨鲨舰虽然是用生物飞船改造出来的，但推进器和各种武器无不是机械文明的风格，若小行星真与机械文明有关的话……即使机械文明与人类文明的差异很大，但是全金属的战机，喷射尾流的推进器，无不透露着机械风格，它们不可能看不出这支舰队的底细。

  　　再者说，机械文明追杀外骨人那么久，外骨人说是机械文明入侵，人类又不能跑到英仙臂上去看个仔细，还不是外骨人怎么说怎么是？没准机械文明不像外骨人说的那么有侵略性呢？

  　　柯龙的眼神盯住全景屏幕上某个深邃的角落：“是不是朋友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是至少目前还不是敌人，不是么？”

  第277章 干扰源（四）

  　　“呼叫不明飞行物，呼叫不明飞行物，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通讯参谋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傻到了家，可是到了这份儿上，除了硬着头皮死顶，实在没有旁的办法。

  　　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台词适合眼下的情况，对人类而言是明码，可是对天外文明来说，明码又明在哪里？就算接收到了，也能转化为语言，也得天外文明听得懂才行吧？想用这种办法和不明飞行物取得联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可命令就是命令，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赞同，也必须执行了再说。

  　　副官飘在通讯台旁边，一脸地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早就不知道被多少只南美羊驼踩过……呼叫不明飞行物？怎么不直接呼叫UFO？

  　　柯龙嘴角抽了几抽，话到了嘴边最终又吞了回去……通讯参谋心里再别扭，也是个执行任务的，他这个下命令的始作俑者脸上的温度都快撵上炼钢炉了，反正都是死马当活马医，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其他人表情各异，想什么的都有，没有人觉得能得到回应。

  　　通讯参谋一连换了三种通讯协议，每一种协议都从微波到长波，以全频率连发三遍。他的心里认定柯龙下这个无厘头的命令，只是为了走走形势。既然如此，做样子也要做全套。

  　　就在他打算换第四种通讯协议的时候，接收信号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

  　　通讯参谋顿时一愣：“报，报告，收……收到不明通讯信号！”己方的通讯信号，通常会加入一段识别码，识别码正确，通讯就能自动接入，而外来信号，则必须得到允许才能接入。

  　　这附近除了巨鲨舰队，再没有第二支人类舰队，哪来的通讯信号？

  　　通讯参谋忽然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死了一大批，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副官像被恶狗撵的乞丐一样又翻又滚地飘回柯龙身边，一张脸苍白得好像僵尸。

  　　“镇定！”关键时刻，柯龙仍然保持足够的冷静，“慌什么？巧合而已，给我把通讯接进来。”

  　　“是！”柯龙的镇定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指挥部里突然变得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竖直了耳朵。

  　　通讯参谋心跳得厉害，连手指都像得了脑血栓一样抖个不停，深呼吸了几次也没有半点效果，最后干脆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才最终接通通讯。

  　　这个来历不明的信号一出现，电子战设备就锁定了信号的方向，正是那颗古怪的小行星。

  　　无形的无线电波瞬间转化为低沉的男中音：“你们好，人类。”

  　　“他，他说人类？”副官两只眼睛一对，差点吓成了斗鸡眼儿。

  　　指挥部刹那间炸了锅。

  　　“安静！”柯龙将通讯接到自己的个人终端上，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谁？”

  　　指挥部重新安静下来，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未知的信号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用你们最熟悉的说法，我们就是外骨人提过的机械文明。”声音充满了磁性，而且感情味儿十足，一点也不像人类认知中那样充满机械感。

  　　证实了原本的猜测，大多数人的反应不是紧张，反而是悄然松一口气。

  　　政治经验丰富的柯龙心头一动：“还有别的说法吗？”

  　　“当然有。”对方的语气里好像多了一点高兴的感觉，“我们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也是星际掠夺文明的终结者，更是寻找机械文明的使者。”

  　　“啊？”不知道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柯龙同样惊愕万分：“什么意思，你们不就是机械文明吗？”寻找机械文明的使者，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嗯，诡异？

  　　“不不不。”对方连说了几个不，“准确地说，我们只是机械文明的……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准确，应该是遗产，对，就是遗产。”

  　　“遗产？”柯龙越听越糊涂，切断了通讯纳闷地问副官，“怎么还能扯出遗产来？”

  　　副官比柯龙还晕呢：“参谋长，我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您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啊？活生生的又不是房子车子，怎么能叫遗产？”

  　　“如果是智能机械人呢？算生命还是物品？”柯龙追问道。

  　　对于智能机械人，人类无数的科幻作品中早有无数种不同的定位，按外骨人的说法，机械文明就是纯机械的文明势力，没有生物参与其中，非常符合人类部分科幻作品的定位。

  　　副官刚刚好起来的脸色又是一变：“如果是智能机械人……呃，我觉得，我个人没有办法把智能机械人当成物品。”能独立思考，可以根据情况做出模糊判断，拥有完整的感情……这样的机械人，哪怕站在他的眼前，他也无法将其当做没有生命的物品。

  　　毕竟除了生育之外，人类拥有的智慧和感情也不过如此而已。

  　　柯龙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样想。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说来话长。”

  　　“我们有的是时间，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慢慢说……对了，我是柯龙，你怎么称呼？”柯龙客套地说。

  　　“你好，柯将军，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不过用你们的语言体系来形容，可以叫我先锋四号。”

  　　“先锋四号？”柯龙恍然，“我称呼您先锋四如何？”

  　　“可以，称呼对我们而言完全没有意义，只是代号而已，和编号只有语法上的区别。”先锋四的心态倒是很洒脱。

  　　“那好，先锋四……先生……”柯龙嘴瘸心也别扭，怎么说都觉得不对劲儿。

  　　“不用这样客气，柯将军，您可以直接叫我先锋四。”

  　　柯龙赶紧把别扭的心态抛在一边：“呃，好的好的，咱们说到哪儿了？喔，对，说到你们的文明。”

  　　先锋四立即纠正道：“我们是机械文明的遗产，但不是机械文明。”

  　　“是的是的，我明白。”柯龙赶紧应和，“可是为什么这样说？”

  　　目前还不了解机械文明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必须顺毛捋，千万不能扭着干，把他们惹急了，没人类的好果子吃。

  第278章 两种文明

  　　“说来话长。”先锋四也有死板的一面，“相信人类对智能机械人这个概念很熟悉，我们的形态，和你们所说的智能机械人类似。”

  　　“哪里不同？”柯龙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

  　　先锋四有些赫然地说：“嗯，在你们的观念里，智能机械人最终的目标是能和自然生命一样衰老并死去，而我们还很不完善，只能达到产生感情的程度。”

  　　“是，是吗？这个不要紧，我们人类直到现在为止，也没能制造出智能机械人，比你们差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柯龙眉头紧锁，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衰老死去，是不是两个机械人睡在一起，也要生出个小机械人来？

  　　“好吧，咱们从头说起。”先锋四用很勉强的声音说，“在宽广无垠的宇宙中，拥有水和适宜温度的行星，就有产生生命的可能，而且大多数条件适宜的行星，最终都会产生生命，只不过需要的时间长短不同。”

  　　“能理解。”柯龙适时地插了一句。

  　　“最初的生命出现之后，只要行星的环境不发生毁灭性的变化，生命就会一直进化，从低等生命慢慢过渡到高等生命，直到出现能够统治行星的智慧生命。”先锋四用饱含深情的语气，如同朗诵般说，“只有极少数行星才能进化出智慧生命，智慧生命进化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称之为文明。”

  　　指挥部里的众人都有一种怪异无比的感觉——被智能机械人教育，感觉实在是很奇怪。

  　　“文明的出现只是第一步，智慧生命仍然需要不断地进化，不断地自我完善。我们知道的文明，或者说银河系的主流文明有两种，一是和外骨人一样，由普通行星生物进化而来的生物科技文明，这种文明需要智慧生物拥有足够的进化时间。大多数步入宇宙时代的文明，都属于这一类。”

  　　“另一种是和人类一样的科技文明，和人类的进化史一样，科技文明需要拥有超卓智慧的个体不断地推动技术发展，构成行星的主要元素必须全面……更重要的是科技文明必须在行星有限的资源消耗殆尽之前进入宇宙时代，否则资源枯竭的科技文明就只有退化这一条路可走……”

  　　包括柯龙在内的大多数人惊出一身的冷汗，人类恰恰是赶在全球资源即将枯竭的节骨眼儿上进入宇宙时代，按先锋四的说法，若是当初中国没能实施太空战略，抢先一步进入宇宙时代，也许今天的人类已经退化回了中世纪也说不定。

  　　“科技文明的技术水平越高，消耗的资源就越多，所以只有极少数科技文明最终能够进入宇宙时代，想想你们人类吧，从最初的文明产生到现在，只用了五千多地球年的时间，这样短的时间，在生物文明的进化史中只是很短的一瞬间而已。”

  　　柯龙恍然大悟：“你是说生物型宇宙文明需要的进化时间长，但是限制条件少；科技宇宙文明出现的限制条件多，但是文明的发展速度很快！”

  　　“完全正确。”先锋四说，“但这只是一部分区别而已，机械文明发展需要天文数字的矿产资源，而生物文明的发展，需要天文数字的生物资源……据我所知，进入宇宙时代的科技文明一向注重保护宜居星的原生态，即使破坏也十分有限。但是生物文明……我相信你们已经很了解外骨人了。”

  　　柯龙又恍然大悟了一回：“你们是因为外骨人破坏宜居行星的环境，才一直追杀它们？”

  　　“没错。”先锋四沉重万分地说，“科技文明喜欢保留原生态，但是生物文明，却总是把一颗又一颗的宜居行星改造得和它们的母星一个模样。”

  　　“这个，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这和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是机械文明有联系吗？”柯龙猛然惊觉话题已经被带歪了。

  　　虽然先锋四说的话很有吸引力，可是柯龙对机械文明本身更感兴趣。

  　　“喔，是的。”先锋四回答，“用你们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说，我们的社会是由纯机械组成的，但是你认为，我们是怎么出现的？像你们的小说里写得那样，直接由石头进化出来的，你觉得可信吗？”

  　　“当然不相信。”柯龙哪还听不出先锋四的意思？自然顺着他的意思说，这时候先锋四若是说他们是石头进化来的，柯龙保准就信了。

  　　“其实一点也不复杂，文明都是一点一点进化来的，机械文明也不例外。我们的文明在最初走出行星的时候，和你们人类差不多。”先锋四突然换上了悲伤的语气，“但是，只有拥有创造力，才能称之为文明，只剩下智能机械人的文明，已经不能再算是文明了。”

  　　“你是说，你们也是由我们这样的人类，或者说科技生物创造出来的？”柯龙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满脑子乱糟糟的，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道，“你们的，呃，创造你们的人类呢？”

  　　“都死了，死于文明之间的战争。”先锋四说，“我们的主人步入宇宙时代之后，开始了长达数千年的宇宙【创建和谐家园】，后来他们遇到了生物文明……我们的主人和你们人类不一样，他们不是擅长战斗的种族，所以在生物文明的进攻中节节败退。”

  　　“我们是整个文明史上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专为战争设计的智慧机械人，但是我们被制造出来的时候，败局已经无法挽回……刚刚制造出来的时候，我们只有一个族人，但我们是进化式的智慧机械人，拥有自我【创建和谐家园】能力，按主人的遗愿隐藏起来之后，慢慢开采矿藏自我【创建和谐家园】，直到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才开始反击。”先锋四伤感地说。

  　　“你们人类有句话说得很对：战争是文明的催化剂。呵呵，文明的发展速度与进化过程有很大的关系，你们人类历史上划分成不同的地域和种群，你们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而我们的行星从产生智慧生物的时候开始就只有一个族群，从文明产生到最终步入宇宙，花费了数万年的时间，远远比你们人类慢得多。”

  第279章 两种文明（二）

  　　难怪机械文明会抓住外骨人穷追猛打，这仇可大了去了。也难怪外骨人想拉人类下水，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外骨人被机械文明收拾得老家都丢了，好不容易碰上个同样属于机械文明范畴的人类，不借鉴一番才是怪事。

  　　先锋四的一番话在柯龙面前展开一幅纵贯宇宙的画卷，尽管它还有些模糊，但对从未走出过太阳系的人类而言，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跳出井外，见识到宽阔无比的天空。

  　　副官突然自作主张地切断了通讯：“参谋长，他们……我是说机械文明好像很了解我们，连战争是文明的催化剂这种话都知道，您说……”副官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他相信柯龙懂得他的意思。

  　　柯龙的脸色微微一变，示意副官不要出声，之后清了清嗓子说：“先锋四，你们好像很了解我们人类？”

  　　“那当然。”先锋四毫不推诿地承认，“你没注意我的编号吗？我的任务就是跟踪外骨人，将它们的位置报告主力舰队。我是跟着外骨人的巢星一起到的太阳系。”

  　　柯龙惊诧万分：“那也就是两年多吧？”“这么短的时间……”巢星？指的是骨冢吧，这个说法倒是很贴切。

  　　“嗯，怎么说呢，我刚刚说过了，科技文明并不是宇宙中的文明主流。别看我们追得外骨人满宇宙逃亡，但我们所有的个体都是依照最初的设计图生产的，用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们的每一个个体，都是流水线生产的标准件，母机只有生产的功能，而没有任何改造或者改进的能力。”事实证明，机械文明的个体和人类一样拥有脑补的能力，哪怕柯龙的话只说了一半儿，“所以说，我们并不是什么机械文明，只是机械文明的遗产而已。”

  　　柯龙一脸地郁闷，没听说过机械人还懂得绕圈子的，这个先锋四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关注你们的时间，比你想像的要长很多。”先锋四忽然发出一阵快乐的笑声，“实际上，你们还没和外骨人接触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发现了你们人类还有地球，比外骨人发现你们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柯龙的小心肝一阵乱颤：“能详细说说吗？我很感兴趣。”人类和外骨人之间的战争断断续续地打了六七年，难道机械文明一直都在暗处悄悄地观察这场战争？

  　　“当然可以。”先锋四痛快地答应，“我们一直在追杀外骨人，它们的逃亡方式是从一个星系飞向另一个邻近的星系，最先抵达新星系的全部是外骨人的探索分队。如果新的星系没有生命行星，那么它们只会利用这个星系的引力加速飞向下一个星系。如果发现生命行星，就会停下来休整一段时间。”

  　　“休整？”柯龙一阵冷笑，“我看是毁灭还差不多。”

  　　“对行星的原生生物来说确实是毁灭。”先锋四赞同道，“这一次也不例外，外骨人的探巢星发现了人类的【创建和谐家园】飞船人类飞船的操作方式与我熟悉的方式不同，很抱歉，我尽力了，但是只来得及控制其中的两艘。捕捉到【创建和谐家园】飞船的巢星突然改变了预定航程，跳过原本的目标直飞太阳系。而我一直跟着它们的巢星，在距离太阳系一点八三光年的时候收到了一段微弱的无线电信号，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接收你们的无线电信号，算一算，到现在也有八个地球年了吧。”

  　　柯龙脸颊微不可见地抽搐几下，心说怎么又扯出了【创建和谐家园】星？

  　　以他目前的级别，也是在人类和外骨人开始谈判后，才知道中国曾经建造过三艘星际【创建和谐家园】飞船，并且满载着志愿者和罪犯飞出了太阳系，这下好，三艘【创建和谐家园】飞船一艘做了外骨人的俘虏，两艘被机械文明控制，全都玩完了。

  　　副官发现柯龙有点走神，轻轻咳嗽一声解释道：“参谋长，无线电信号传播的时候，能量会随距离立方的比例扩散开，距离越远强度就越小，超过两光年，就会变成无线电背景噪音，他这个说法是可信的。”

  　　柯龙点点头：“先锋四，那两艘【创建和谐家园】飞船现在在哪里？”指挥部里有资格了解这个消息的只有他一个人，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泄密不泄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