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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臣的戏精夫人 》-第 4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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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听来,更像是苛责。

        醒后周身都疼,她也后怕,如今他冷口冷面,无一句安慰好话,更觉得委屈,双眼一热,就要哭出来,她眼圈通红,却还瞪着眼,不准自己落下泪来。

        才不想将自己脆弱的情绪泄露与他。

        宋星然看在眼中,已然心软,但想着给她个教训,便没有出声,换好药,扶她躺下,便径直离开了。

        他走后,清嘉才放声哭了出来。

        脑中浮现的,是厨子与他对峙时,他凉薄的一句:“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她觉得手臂疼、伤口疼,胸腔也窒得慌,哪哪都不舒服。

        更忍不住想,宋星然,果真是个寡情之人,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不听话了,撞在山贼的刀口上,更是死不足惜。

        从前在京城那些柔情蜜意全都是假,口上说说,比纸还薄。

        听雪进来时,清嘉正“呜呜”哭得忘情,眼泪止不住地流,更来不及擦,枕头都湿了一片,吓得悚然一惊:“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是宋星然通知她的,说清嘉醒了,叫她去看顾,她欢喜地跑来,却发现清嘉一人哭得哀怨,怎么说也不应,只好跺脚:“我去将公爷请来。”

        清嘉倏然停住,横她一眼:“不许叫那王八蛋。”

        她发泄一通,情绪稳了下来,问:“这是哪里?”

        “此处已是凉州城。”

        难怪此处装饰分外精美,原已在凉州落下脚来。

        凉州形貌狭长,地势平坦,水草丰美,乃是戈壁上的绿洲,再往北是高耸的龙盘山脉,天然的屏障,挡住蛮族兵袭,乃是边陲重镇。

        西北匪患严重、每年不是瘟疫便是旱涝灾害,京中军饷、灾银拨了一笔又一笔,已然成了个填不满的窟窿。

        皇帝醉心道学,时常琢磨修建行宫道馆,偏又穷得叮当响,对花销巨大的西北早生不满。

        且凉州天高皇帝远,冯家屯兵自重,欲将皇三子顶至高位,彻底触了皇帝底线。

        宋星然来,正是为了盘查西北军政事务。

        他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来的富商,日日忙得不见人影。

        后来,清嘉伤口稍好了,情绪也冷静下来,明白是自己莽撞在先,破坏了他的计划。

        自己此行可不是为了与他闹脾气的。

        她想假意服软,给二人送个台阶,好将嫌隙消除,却捞不着宋星然人。

        偶有一次,她下定决心,大半夜杀到宋星然房中去,却发现他早已呼呼大睡,一身酒气,那时清嘉才知,宋星然在凉州城,也是能夜夜笙歌的。

        随行西北的,皆是宋星然心腹,清嘉便好似闭塞了耳目一般,连他去哪里、忙什么,一概不知,只被他扔在家中。

        清嘉倒不气馁,宋星然是个风流成性的狗东西,她一早便知,这也是为何她非要来凉州的原因之一。

        只要她站稳脚跟,谁管他在外头厮混。

        只是有时忍不住想,若宋星然是个女人,早该被抓取浸猪笼,可惜他命好。

        后来,清嘉想了个法子,他们一行人,有个名唤徐康的小将军,勉强算个老实人,她便时常叫听雪,捧些点心果子,或是与他送个荷包剑穗的。

        几天下来,听雪便与徐康混熟了。

        徐康说,宋星然整天,也没干什么正经事,光是与那州府里的贪官污吏厮混,做些吃喝嫖赌的活计。

        听雪将这原话传回时,清嘉很是沉默了一阵,徐康可真是个妙人儿,竟能用一句话,将宋星然的生平都完美概括。

        凉州受西北军节度,州府长官在冯凭面前便是个孙子,想来宋星然不便直接入军镇,从冯凭的喽啰入手了。

        这日,听雪去给徐康送糕饼时,又得了个消息:那知州窦轲酷爱听戏,整日邀宋星然到锦园听戏,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很是不屑那娘炮的消遣。

        在府中呆着也是无聊,清嘉索性带着听雪出门去,瞬便感受一下宋星然的快乐。

        未免麻烦,清嘉特意换了一身男装,老远瞧去,便只是个年青俊俏的小郎君。

        凉州虽有“沙漠绿洲”美誉,但与京城或江南相比,仍算贫瘠,街市上流通的物件饰品,大都简陋,小食餐馆都是粗糙,并不合清嘉口味。

        她才逛没多久,便失了兴致,径直往锦园去了。

        锦园就在州府衙门前头,倒很方便知州享乐。

        此处占地宽阔,戏台子搭了七八个,场次能从白日排到午夜。

        是了,凉州管制松弛,并不设宵禁,故此勾栏瓦舍也能开到州府衙门附近,若在京城,定能引为奇观。

        她一踏入锦园地界,叫好声、锣鼓声、唱曲声便纠缠在一处,十分热闹。

        清嘉原来想点最近开场的一出戏,谁料那小二翻开戏折子,热心道:“下一场戏,捧场人数寥寥,并不好看呐,反而是你小子走运,半个时辰后,双喜班要开演了,仅剩下最后两个位置,你要是不要?”

        清嘉便被迫,生生等了半个时辰。

        据说,班主自江南而来,如凉州也才半年,一日只唱一台戏,却场场爆满,一位难求。

        锦园拢共三层,一层是戏台子,二层乃是宽阔的客座,三层是独立的包厢,专供达官贵人享用。

        她们落座时,在二楼大堂已熙熙攘攘布满了人,她的位置不大好,在楼梯一侧的边角,看来小二没有骗她,双喜班果真受捧。

        只是奇怪,她坐下后,总觉得有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可是她扭头查探,也没见任何异常,只有三楼的戏厢,窗边垂落的白纱幔在空中飞荡。

        清嘉只以为自己遭多了劫难,心有余悸罢了。

        三楼包厢。

        厢房有扇朝着戏台破开的窗户,略有一尺高,戏未开唱时,悬着白纱帐。

        宋星然心不在焉地坐着,一旁的知州窦轲正与通判何光闲聊,讨论今夜要去“醉花阴”还是去“入云阁”下榻。

        这几日,窦轲与何光的开销都由宋星然买单,三人俨然已成了死党,说起话来毫无顾及。

        窦轲色迷迷一笑:“还是去‘入云阁’罢,那处的小倌儿嫩生生的。”

        何光心照不宣地笑了。

        宋星然微不可见地皱眉。

        去哪儿都是嫖,但入云阁的皮条生意却不止女子,还有些年青【创建和谐家园】的男孩。

        窦轲好男风,豢养了许多男童,爱看戏,看得却是那些雌雄莫辨的美人。

        窦轲见宋星然低头,未曾附和,颇有不喜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却在瞬间,透过翻飞的白纱帐,看见一个俏丽的……小郎君。

        身形纤细,灵气十足,又生得秀气的瓜子脸,皮肤白皙透亮,便是遥遥相望,看不真切面容,窦轲都笃定这是他所喜爱的。

        他声音变得怪异的轻柔:“冉老弟,如何?”

        宋星然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顺着窦轲的目光望去,瞧见二楼大堂,在那边角的位置上,坐着个纤弱的小郎君。

        瞧着骨龄还小,若是个男孩子,兴许不过十五六岁,都未抽条。

        自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见窦轲一副心旌摇荡的模样,宋星然觉得恶心之余,心底为这个小兄弟感到可惜。

        窦轲是凉州的父母官,又紧抱着冯凭的大腿,没少做欺男霸女的肮脏事,只能祝这位兄弟好运。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未几,好戏开台,伶人便在如潮的掌声中,踏着乐声出场。

        率先出场的,是个身形高挑清瘦的男子,腔调秾丽柔婉,曲调编排旋律优美,细腻婉转,不似旁的戏台,“咚镪”“咚镪”的锣鼓声,震得人耳朵要聋。

        清嘉听一旁戏迷解说,这便是双喜班的班主,以一人之力,生生扭转了凉州人听戏的风格。

        这出戏名为《寻亲记》,主角是兄妹二人,因受了无良官吏的迫害,父母双亡,兄妹亦二人自幼离散;兄长为寻小妹,成了个江湖游侠,一路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小妹被个捕快收留,辗转成为女捕快,兄妹二人携手将仇敌绳之于法,最终相认。

        因其节奏编排得宜,起伏跌宕,还夹杂着沉冤旧案的惊心动魄,清嘉看得很入神,结尾时更没忍住落了泪。

        在场的皆是糙老爷们,还笑她:“小兄弟,你可够脆弱的。”

        清嘉尴尬笑笑,欲离开时,双喜班班主下了台,径直向她走来。

        王子尘妆容未卸,仍是浓墨重彩一张脸,他穿着戏袍,人又清瘦,乍一看,竟有种雌雄莫辨的好看。

        他问:“小兄弟,你觉得我这戏如何?”

        清嘉有些愕然,点了点头:“很精彩。”

        他笑,很温和可亲的模样,道:“我见你面生,不似凉州人氏。”

        清嘉皱眉,目光带着疑虑,觉得此人的搭讪有些奇怪,他在此处颇受瞩目,楼梯口便堵着一群人围观,清嘉很不自在。

        “我叫王子尘。”他笑,解释道:“我见你方才抹泪,若喜欢,有空时,可来看看别台戏。”

        清嘉捂着额头,尴尬地点头。

        王子尘扫了一眼周围,了然一笑:“若小兄弟不介意,可随我上三楼包厢细聊。”

        清嘉准备拒绝,却见小二走到王子尘身边,小声道:“王班主,窦大人明日……”

        清嘉依稀记得,凉州的知州大人,是叫窦轲的,还是宋星然近来的重点接触对象。

        王子尘算是城中名角,也很受达官贵人的追捧,也许从他之处能探听些消息,于是同意了王子尘的邀约。

        王子尘说话慢悠悠的,又爱笑,周身一股春风细雨般的暖意,清嘉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好感,聊了几句才知,他是江南通州人士,带着双喜班四处巡演。

        也算得上是老乡。

        二人上了楼梯,在将要推门时,又被人叫住:“王班主,好久不见。”

        清嘉转身望去,宋星然竟也在其中。

        他一身天青锦袍,手中握着折扇轻摇,在看见她的一瞬,手腕回勾,“唰”声将扇面收回,露出冷凝严肃的俊脸,桃花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直勾勾地盯着她。

        真不叫人省心。

        宋星然一眼便认出来清嘉。她今日着了一身惨绿罗衣,她单薄清瘦,这轻浅的绿更衬得她一团稚嫩。

        更觉得大为火光,原来窦轲看上的小郎君,竟是清嘉。

        她就这般俏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身旁还站着个戏子,瞧起来姿态还颇为亲昵。

        宋星然只觉得胸腔一股闷火在烧,一股怒气无从发作,捂得一颗心又酸又胀。

        清嘉颇为尴尬:私会戏子,被丈夫抓包,自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也与她温柔大方的形象十分不符。

        她见宋星然神色肃穆,目不斜视,一副装作不认得自己的模样,便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窦轲在见到清嘉的一瞬,双眸燃起惊喜的亮光,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一双眼几乎黏在清嘉身上,柔声问:“王班主,这位小兄弟是?”

        王子尘知道窦轲恶习,他挪了一步,挡在清嘉身前,笑道:“这是我新结识的小友,非是什么要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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