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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边太过呱噪,还是到那边歇息片刻!”马端临见小皇帝说话就知道今天要坏事,他却被涌上来的士子们挤出了圈外,而今见小皇帝又摆出了要舌战群儒的架势,急忙让两位随行的侍卫硬挤出一道缝拉住陛下道。
“真是岂有此理”赵昺还没有说完,就被侍卫夹着冲出了人群,但他依然不忿的嚷嚷道。
“公子,出来之时可是答应吾只听不言的,怎好失言!”马端临见小皇帝还是不依不饶,在其耳边言道。
“唉!”赵昺听了立刻没了脾气,可看到有士子挑衅的目光,还是恨恨地瞪了回去,不过还是叹口气坐了回去。
“公子勿要生气,这些人哪里明白公子之志,皆是信口妄言,不必理会!”马端临连忙给小皇帝换了杯热茶陪着小心道。而心中却是忐忑,有些后悔带陛下前来长见识了。心中却也气那些人不识真神,真惹恼了这位,少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他们死了也不打紧,还会牵连到整个士林。
“吾倒不是因为他们言语不敬而恼火,气的是这些人经历了亡国之痛,理应静下心来认真的反思自我,总结经验教训,以史为鉴,痛定思痛,以免重蹈覆辙,使得我大宋再度沉沦!”赵昺摇摇头,面色沉痛地道
第1057章 不彻底
众人在皇帝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但是无不心有余悸。刚刚这些士人们的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了,在世人眼中毫无疑问,宋室君主处于这个权力结构的最顶端,具有最尊崇的地位,同时也是权力之源,可按照儒家的治理思想,天子“君临天下”,但应当“统而不治”,所谓“无为而治”、“垂衣裳而天下治”、“恭己正南面而已”,说的都是这个意思。
君主只是作为【创建和谐家园】的象征、道德的楷模、礼仪的代表而存在,并不需要具体执政;国家的治理权由一个可以问责、更替的朝廷执掌,用宋人自己的话来说,叫做“权归人主,政出中书”。如此可谓是将皇帝的权力全部剥夺,当菩萨供起来了,而这正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几个伴驾的人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句,担心再度引发小皇帝的怒官和对权力虎视眈眈的武人官僚系统相对抗。为了巩固皇位,于是其大肆打压武将势力,扶持处于弱势的所谓“君君臣臣”的儒家文官,搞以文御武制度。
真正的儒家治国之道本应是以仁义治天下,以德政抚万民,德以柔中国、形以威四夷的内圣外王之法。而士大夫这个群体,应该说对于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存亡往往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对下应体恤万民、通达民意,对上应为民【创建和谐家园】、恪尽职守,换而言之,士大夫应为皇家与下层百姓的调和剂,帮助皇帝了解民意、顺应民意,帮助百姓争取利益,最终达到《礼运大同篇》中所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之政治理想。
然而赵昺以为这也为大宋屡遭劫难埋下了祸根,他们选择了依附性最强的士大夫共治天下,其实也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在他看来“功名富贵”与“治国平天下”两种价值定向在士大夫身上并非相饽,应该是可以共存的,毕竟人皆非圣贤,在心理的深层,仍潜伏着欲望的,可以被压抑,却不能被消灭,时不时的还会冒个泡的。
“治国平天下”是基于儒家内核文化而产生的道德规范,它要求社会成员理智地压抑个人的欲望和本能,服从社会群体谐调发展的需要,以“仁”的理性去消融任何个性要求,将国家及君主的利益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经过长期历史沉淀,它已成为一种民族的集体无意识,深深地扎根于整个文化教育之中。
赵昺以为错就在双方都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宋之历代君主礼遇士大夫,给以超过前代的优厚俸禄,最终形成一个只追求集团利益的官僚政治体制,培养出一种缺少进取精神的士大夫人格,官僚士绅体系膨胀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最后的结果,就是儒家发展成儒教,满口仁义道德,一心男盗女娼。
而自儒家发展为儒教,等级尊卑秩序得到了空前的强化,士农工商,士的等级最高,与皇权共治天下,宋朝大臣文彦博曾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至此宋朝的士大夫彻底抛弃了为百姓立心立命的职责,与百姓站在了对立面。
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除了读书考取功名、入官为士之外,军人、工匠、奴仆、娼妓之流自然皆是地位低贱。在此种严格的等级尊卑的秩序下,军人、百姓过着毫无尊严的生活,民族内部出现了难以愈合的阶级裂痕,等级压迫让汉民族不再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整体,而是各个阶级互相敌对、仇视的散沙化个体。
圣人也说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当一种制度让精英阶层把普通民众当作奴隶而没有丝毫怜悯的时候,当一个朝廷从来没把黎民百姓当人看待过的时候,结果便是‘国不知有民,民焉知有国’……
赵昺觉得自己在待下去已无意义,不待酒宴开始便离开了青林寺,见他不悦,闭着眼在车上打盹,马端临等人也不敢言语,马车就在一片沉默中驶向城中。
“自己当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呢?”赵昺在摇摇晃晃的车中假寐,但脑子却没有闲着,依然在思考着前边的问题,他明白一个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一个大国的败落、一个大民族的衰亡必然是内因起着主导作用,唯有静下心来认真的反思自我,总结经验教训,以史为鉴,痛改前非,方可避免我们民族再次沉沦,亡国固然可怕,但是比亡国更可怕的是一次次重蹈覆辙,而他也不想重蹈覆辙。
大宋自太祖立国至今已经二百余年,曾两次面临亡国之危。赵昺以为在宋室南渡之时本就可以重新布局,开拓一个新的政治空间,但士大夫官僚依然遵循北宋纳币和辽的集体法则,在钳制武人的信条中苟安一时,绍兴十一年的岳飞之死,不仅象征着一个历史困境中英雄的悲剧宿命,也标志着宋代政治又一次永久地封闭在历史的困境中。
我们看到的是,南渡之后,固然有不少士大夫摆脱了北宋末期功名官场的污浊气,不时显露出纯洁高尚的灵魂,也并不是都如此疯狂地热衷于利禄,追逐、角斗于官场,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的。特别是到了亡国之祸临头,大难从天而降,我们也确实在许多士大夫身上依稀看到了儒家人格原型。
但更多的却是“殉情”和“移情”,以及另一种以“经世致用”为目标的新功利型“移情”。对于侥幸逃过亡国的儒教士大夫而言,只要儒教的道统还在,儒官高高在上的阶层地位还在,军人等其他低贱的阶层不至于翻身而上,那就无所谓。
而奴事于异族政权的士大夫们,依旧可以做高高在上,统治者是汉族还是异族,有什么关系呢?大宋子民被杀得血流成河,有什么关系呢?维系儒教道统才是最重要的事。并积极为异族统治者寻求统治中原的合理性、编造出“入夏则夏、入夷则夷”伪理论,主动投降异族。
这再一次证实了儒家的内核文化对中国传统士大夫的影响是深入骨髓的,有顽强的生命力。即便南宋兴起的理学也只是针对商品经济发展【创建和谐家园】起来的“人欲”而言,企图靠“内省”压抑“情欲”的再一次尝试,试图以此化解传统社会“功名心”所包容的这种内在的矛盾。
在南宋末年理学也未能解决士人集团所面临的问题,官场日趋【创建和谐家园】,其中也不乏有士人仍保持着高尚的人格与传统的理想,这些人苦读多年以科举入仕。可由于时势使他们与科举、官场相隔离,这些人一旦涉足官场,目击了种种黑幕惨状,就迅速由狂热跌入悲观失望。由此,既看到有玩世不恭、视政治为私利工具者,也看到有视富贵如浮云、官爵似敝屣的“清流”,更有看破红尘、入禅修道避世的。
在蒙元入侵,大宋朝走向末路之际,士人们面临着亡国、亡天下的前所未有的危机,其中一些士人以历史的责任感奋起反抗,组建行朝延续国脉,肩负起复国的责任。退居琼州之时,他们也进行了反思,苦苦思索“天下之势何以流极而至于此”,热望由此寻找到“有以救之”的“柳暗花明”境界。
但以赵昺的眼光看,他们主要都还是从检讨有宋一代的治国得失入手,思路追迹所及却是自秦始皇以来的历史。传统社会的各种制度,如郡县制度、胥吏制度、井田制度、钱粮制度、科举学校制度、选举用人制度等等,都在他们面前受到历史思辨的审判,却没有涉及根源。
对于其中的狭隘,赵昺也知他们看不到在此之外还存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新的社会模式或思想资源可以借鉴比较,只能在古籍中向更早的历史资源求助。表面像是要回到“三代”去,但他们并不是倒退,历史的思辨使他们天才地猜测到古代君主专制制度的许多致命弊病,设想过各种校救的可能。但这种反思,在具体的对策上,仍然只是重复存在过的……
第1058章 险象环生
赵昺清楚士人们虽然对时代的强烈失望诱发出了一种空前的颓废情绪,难以面对屡次失国,而众所周知这种局面与他们脱离不了关系。从早期的党争,到蔡京、张邦昌、秦桧、史弥远、贾似道到陈宜中等无不是士人出身,通过科举入仕,但他们却把持朝政,误国误民,实施过令人发指的苛政和暴行,甚至投靠敌国,对国家的灭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直到如今,这些士人们对当年的回忆,要么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要么是自己亡国后如何受难。而很少提及自己助纣为孽、投敌叛国、欺压百姓,谋取权力所犯下的恶行,或是为求自保而投靠权贵、或是勾结外敌、或是远遁避世,自然也就无从承担责任,表示忏悔了。所以在失国十多年后的今天,由于某些当权者有意识的压制和‘遗忘’,更在于缺乏自省精神和谦卑忏悔,非但不能真实的面对自己所经历的那一段历史。
赵昺也清楚在那段历史中,不同环境影响下,士人们也因人因时而异,呈现出不同的表现。当下要寻求‘统一’的思想解决问题,必然会使人失望。而希望以一次全面反省,企图化腐朽为神奇也并不足取。但若想复兴华夏,也必须直面固有之文化、道统上的问题,做到知耻而后勇。
不过现下的情况,赵昺觉得还是不易对诗会这些士人们严厉打击,他们虽然只是一小撮,在士林中却有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可以他们的实力却无碍大局。但动用强力打压,也只可取得一时之效,事后反而会取得部分士子的同情,从而引发更大的反弹,造成时局动荡,这并不利于稳定大局。
所以想明白后,赵昺只是命令事务局继续监视,不必采取过激行动,要缓缓图之。而这时两场战事都将进入短兵相接阶段,他的注意力和精力也转移到东、西两个战场上……
“禀左相,前方将至风平寨,祁都统已经率先锋军在岸迎候!”
“嗯!”一艘高大的车船沿江溯流而行,文天祥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身后的帅旗迎风招展,听到亲兵的禀告点点头,心中颇为感概。
在夷陵出兵后,西征军都统祁斌亲率先锋军在前开路,文天祥领中军压阵,两军相距两日行程。他一路行来,进入西峡口便眼见两岸关隘险峻,危峰如林,在这方圆二十里的地域内,夹江百余座孤峰险岩上,均有以块石垒成的兵寨。
这些古兵寨依山就势,形态各异,却有着共同的功能结构:周围石墙上有箭垛、瞭望窗,寨门森严,高峰之上还修筑有烽天祥依然可以看到有浓烟在山间升起,清晰的听到阵阵枪声和爆炸声,显然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卑职参见文帅!”中军帅船在军寨下的沱湾靠岸,祁斌领众将上前施礼道。
“祁都统不必多礼!”文天祥抬手相搀道。他对于其没有按照官场惯例称呼自己右相感到反感,却是文帅十分受用,这让他想起当年在剑阁开府时的岁月,而他自到夷陵军中后也是每日学者皇帝穿了身没有军衔的戎装,以示自己的决心。
“文帅一路舟船劳顿,还是到寨中暂且歇息再议事!”祁斌再施礼道。
“不必了,本帅还是先看一看!”文天祥摆手道。
“也好,卑职正可向文帅详禀。”祁斌犹豫了下点点头道。
在祁斌的陪同下,文天祥从码头上拾级而上行了一段才进入军寨之中,发现寨中另有乾坤,军寨由高大的寨墙、瓮城、兵居、巡逻道、战壕、瞭望孔、箭垛、烽帅这边请!”祁斌点点头,眼见已经走到了风平寨最高处的一处烽、吴玠兄弟及余玠为防敌由川进入江南都曾扩建,没想到今日竟为蒙元所用。万幸的是荆湖地区以为我军所控,此地补给困难,屯守的军兵只有两千,否则想要两日攻下此寨可称万难!”祁斌苦笑着道。
“此寨雄踞险处,夹江而立,扼守江面,有万夫莫开之势,祁都统能以两日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攻克军寨,可见指挥有方。”文天祥看到两岸皆布置有投石机,即可攻击江中的船只,也能打击登岸的敌军,而己方要逐寨争夺,相见战斗的艰苦。
“能有此胜,全仗陛下运筹帷幄,文帅策略得力,卑职不敢居功。”祁斌施礼道,“山地团在战前开辟和修复了山间通路,迂回到了敌后,攀登至山顶,又在夜间冒险于悬崖峭壁间奇袭成功,抢占了风平寨的制高点,并牢牢守住,然后配合步军上下夹击夺取了主堡,占据了先机……”
祁斌虽然是直言平述了战斗的经过,但文天祥也从中感到了此战的惊心动魄。仅山地团在奇袭中,由于是暗夜行军,就有十余人掉落山崖,尸骨无存。而也正是由于选择的路径万分艰难,敌军才放手松懈,使他们得以寻隙索降到敌军寨中,顺利夺取一处寨堡。
奇袭得手后,山地团先遣队一边巩固阵地接应后续部队,一边随即展开攻击扩大桥头堡。他们利用手榴弹和迫击炮逐屋逐寨与敌争夺,在天明时夺取了一处可泊船的沱湾,并打通了上山的道路。随后水军赶到,一边以天祥听罢点点头朗声道。
“卑职谢过文帅!可此战虽胜,我军伤亡五百余众,阵亡近二百人,实在愧对陛下多年教导!”得到夸奖的祁斌却是丝毫没有喜色,而是面带惭愧地言道。
“祁都统勿要自谦,西征军组建尚不足一年,便能取得如此大胜,陛下必会深感欣慰的!”文天祥摆摆手道。
“陛下用兵甚是爱惜兵将,无论是在琼州数次战役,还是收复江南之战,每战兵力折损甚微。往往一场大战,伤亡不过百人,可只这小小的风平寨就让我军伤亡五百余精兵。卑职多谢文帅美意,实在无颜领功,自会上书领罪!”祁斌深施一礼道。
“本帅自会向陛下禀明实情,祁都统勿要愧疚,否则会影响军心!”文天祥听了一愣,沉思片刻道。他自知陛下御军有方,但没有想到如今远隔千里之外,将领们依然不敢有丝毫造次。
“文相,天色渐晚,山上风凉,还请寨子中休息吧!”祁斌看看天色,虽然申时刚过,但是大山遮挡住了阳光,峡谷中已经暗了下来,施礼言道。
“也好。”文天祥点点头道,“兵贵神速,风平寨既然已经被攻取,本帅自会知会江置帅遣兵驻守,以作为我军中转之地,祁都统以为休兵几日可以出兵。”
“文帅,只怕要耽搁些时日了!”祁斌扶着文天祥下山,听其问话后苦笑着道。
“哦,此言怎讲?”文天祥眉毛向上一挑问道。
“文帅,非是卑职有意拖延,而是前途水情不明,船队无法继续前行!”祁斌看文天祥虽然没有发火,但也是面对愠色,急忙解释道,“水军刘都帅在夺取风平寨后,为不耽误行军,便率一支水军分队向前察看水情,今晨遣人回报称船队被阻于崆岭滩,昨日两艘船先后在此地遇险,一艘触礁沉没,一艘擦礁搁浅,刘都帅正设法寻求破解之策。”
“他们可有伤亡,刘都帅有无遇险?”文天祥这才想起,刘师勇今天没有出现在迎接的队伍中。按照资历其实刘师勇比之他还要深厚些,后来又曾任枢密院佥事,也算是踏入了宰执的门槛,后来接替陈任翁担任长江防御使,此次西征其亲率长江水军一部出战,与先锋军同行。其若是有失,在皇帝面前他也无法交待。
“禀文帅,刘都帅无恙,船只沉没后,水手大部被救起,也有几人落水后失踪,卑职业已派出船只溯江协助搜救。”祁斌禀告道。
“知会刘都帅一定要小心,切勿冒险轻进!”文天祥听罢松了口气道,但脸上又显忧色。他记的《舆地纪胜》有记载,空舲滩绝崖壁立,湍水迅急,上甚艰难。舱中所载物,必悉下,然后得过,因此得名。而崆岭滩又被称作空舲滩。舲,即小船。滩名的意思是每逢船只通过此地,必先空舱空船,只有缷货空载才能在礁石群中插缝穿行而过。而船队中多有大中型战船,若是一一卸载,再重新装载必会耽误行程……
第1059章 闯滩(一)
峡江险,蜀道难,难如登青天。
三峡险滩复杂多变。三峡内的主要险滩可能在一年中不同时段表现出不同的航道特点:某些险滩表现在长江洪水期,某些险滩表现在长江枯水期,某些险滩表现在长江中洪期。这些险滩由于产生的原因不一样,滩头地理地势不一样,因此危及行船的要害也不一样:有些险滩由于水位落差大而水流飞急;有些险滩由于乱石耸立而泡漩众多;有些险滩表现出碛沙堆积而拥堵河道。
长江水从上游顺流而下,走过雄伟的牛肝马肺峡,进入陡峭的崆岭峡,流经秭归一段是由多个礁石构成的滩段,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崆岭滩。江心耸立的一块巨石,将滩流一劈两半,水道分成南漕北漕。北漕礁石林立、交错,恶浪翻滚,险相环生;南漕泡漩密布,水流紊乱诡异,使人无法判断江中暗漩的位置。
“诸位,可有什么方法渡过此滩?”刘师勇一早便从泊船之处乘一艘小船来到崆岭滩,上岸后向几个昨天寻到的当地‘滩师’相询道。
“大帅可见江心分水的巨石!”滩师大概相当于水师中的引水,专司把握航向,引导船只过滩,长江中险滩众多,有经验的引水就被称为滩师。一阵沉默后,一个年岁最长的老者上前施礼道。
“嗯,本帅看到了,昨日一艘战船便在此触礁沉了!”刘师勇点点头道。
“大帅,崆岭滩就是水上的阎王殿,传言死在此处的水手,比滩下的乱石还多,船工常言:青滩泄滩不算滩,崆岭才是鬼门关之说,要过此处艰难万分……”老者言道。
“勿要危言耸听,动摇我军心!”听老者说的险恶,刘师勇身边的亲卫眼睛一瞪喝道。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老水手被吓的一哆嗦,连连作揖道。
“不得无礼,退下!”刘师勇却是皱皱眉,脸一沉训斥亲兵道,又转而向老水手拱手,“老丈勿怪,本帅赔礼了,尽可直言!”
“小老儿不敢!”老头儿见了也慌乱的连忙回礼道,“大帅,这江心耸立的巨石,俗唤‘头珠’,下边的唤‘二珠’、‘三珠’,呈品字形排列在南北两漕的出口处。因为它们不常露出水面,所以人们把它们称为暗棋礁。将滩流一劈两半,分成南槽北槽。头大珠石身侧和礁石区、泡漩区之间,南北各有一条极为狭窄的航道,起初人们都想躲着大珠,直接滑进这条航道,却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被吸向大珠石,落得个粉身碎骨。不知什么时候,后来的人们心一横,干脆冲着大珠石去,于死路中去寻找一条生路。”
“这乃是死中求生之法啊!”刘师勇听了惊道。他早已看过此滩水流紊乱诡异,即便军中最富经验的舵师也无法判断江中暗漩的方位。谁想到要驾船到滩头不变航向,直接朝着大珠石冲去,那样子就活象是去跟大珠石拼命。而到了大珠石眼皮下,再猛一转舵搭上回流,谁又知船便能顺顺当当过了大珠石。可机会却只在一霎那,慢了,则一头撞上大珠,全船粉身碎骨;快了,则被漩涡拖入江底,一行尽喂鱼虾,其中惊险想想就能惊起身冷汗。
“大帅所言正是。”又有一位中年滩师接言道,“船过崆岭,惊险万状,特别是洪水季节,珠石尽埋江底,激浪翻滚,水柱冲天,更令人怵目惊心,行船若有偏离,概莫能存。而逆水行舟更是险上加险,过去通航之时在此沉没的船只不知凡几!”
“哦,若此时溯水行舟已无可能了吗?”刘师勇扭脸看去,皱皱眉问道。
“大帅,也……也非是不能,江水枯水之期南漕水流紊乱,舟船不可行,但可走北漕,不过却是只能行百石的小船,这官军大船皆是五百石以上的大船,万万是过不去的。”中年滩师犹豫了一下,可看到刘师勇凌厉的眼神,又不敢不说,低下头咬着牙道。
“只能行百石小船?!”刘师勇听了心中一沉,喃喃道。此次西征选择在秋后进军,就是因为担心江水湍急,难以通过险滩。而此前制定计划时,也考虑到此节,出动的战船皆是中型战船和小型战船,到了夷陵后又征调了一批中型辎重船,减少单船载荷,却没想到依然难以通过。
“正是,即便是小船也要将船上货物卸掉,或以小船,或以人力搬运到滩前,待空船过后再重新装载!”中年滩师壮着胆子再次回禀道。
“汝等若是能将官军战船引领过滩,本帅不吝重赏,皆赏银百两!”刘师勇想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声开出了赏格。
“大帅,小的等也盼官军能够收复川蜀,但是这实难从命,赏钱虽高却是没有命花啊!”几个滩师相互看看,皆是摇头苦笑,没有人敢接。
“本帅记的书中所载,前时可通大船,此时却不能了吗?定是尔等通敌,故意阻官军入蜀!”刘师勇听了脸色骤变,指着几个滩师厉声喝道。
“大帅饶命,非是小的等不尽力啊!”几个人见兵丁们纷纷抽刀弄枪,吓得纷纷跪下大呼冤枉,一时哀声大气。
“大帅,小的知道前时确有五百石的舟船在秋水时节溯流而上,但是也要卸载重物,空船行舟。”这时一个年少的滩师惊吓之下大声言道。
“哦,你起来回话!”刘师勇闻听面色稍缓,指指其言道。
“谢大帅不杀之恩……”那滩师连忙磕了个头道,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也吓的腿软了,还是两个亲兵将其拎了起来,不过两条腿也是抖的筛糠一般。
“小的记得那年江水水位与今年相差不多,有一巨商急着回家,坐的也是大船,情急之下便冒险行船,尽管过去了,但是船帮也被岸边礁石擦伤,修理后才能成行!”年轻的滩师缓了缓才言道。
“李狗儿,你不懂就不要胡言,那年还是老朽带船过的滩,水位是相差无几,可也没有那几块大石在江中。误了大帅的事情,你有几个脑袋砍啊!”那老年滩师听了却是歪着头大声斥责道。
“钱爷,此时说也是死,不言也是死,只能试试了!”李狗儿哭丧着脸道。
“你起来回话,到底是如何?”刘师勇知道事情重大,不能出现丝毫纰漏,否则大军只能无功而返,于是指指老滩师言道。
“唉,大帅刚刚所言有大船可溯流而上也是真,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老滩师未言先叹口气道,“小的那时尚在幼年,曾随老人行舟江上,那时即便千石大船也能畅通无阻,可后来江岸崩塌,无数巨石落入江中阻塞了河道。直到二十余年后,巨石被江水冲开,才勉强能行小船。其所言勉强能通五百石的船只也是真,但前两年又有山石滑落,挡住了水道,非是小老儿不肯尽力啊!”
“以你之意,只要将水道中靠岸的那几块巨石移除,便能通行大船?”刘师勇眼前一亮道。
“若是真能将那巨石移除,小老儿敢以性命担保王师大船可以通行。”老滩师拍着胸脯言道,可转而却又面色黯然,“大帅,那巨石重有千钧,岂是人力可为,即便以火烧碎石之法,可江水汹涌也无法为之。”
“本帅自有办法将巨石移除,而汝等若能将船队平安带过险滩,本帅所言赏金也会依初兑现,绝不失言!”刘师勇此刻却是面露喜色,笑着言道。
“小的等敢不尽力!”几个滩师相互看看,眼神中仍是不信,可命总算保住了,齐声施礼道。
不过他们很快就相信了。刘师勇当然知道要以人力凿石扩充水道即便能行,也非短时间可以完成的,但是如今他们手中有了火药自又不同了。他立刻调动辎重军工兵营下水在巨石上开凿炮眼,然后填充火药,炸石开路。
随着工兵的到来,工程立刻开始,而即便如此工程量依然不小,为了保证能一次爆破成功,每块巨石之上都开凿了十数个炮眼,最深的达数尺,口径也有数寸。刘师勇知道水情变化很快,一旦水位再度下降,即便将巨石移除也难以通行,于是下令必须在明日天明完工。
于是乎,崆岭滩上篝火通明,凿石声持续到了半夜。黎明时分,随着持续不断的响彻山谷的爆炸声,水道中的十多块巨石化作了漫天的碎石雨,在江水的裹挟下向东而去。待爆炸声停止,硝烟散去,除去挡水的巨石,水道豁然开朗,水流也相对变得平稳,北漕水面形成一条五丈宽的新水道。
不过三珠石尚在,仍然对行船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再者巨石虽除也使得水面之下的情况不确定,战船能否平安驶过,还是让众人心中没底儿,脸上不免浮上一抹忧愁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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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闯滩(二)
航道疏通完毕后,刘师勇先分遣数艘小船试航,命水手分站在两舷用竹篙一步一插竿,一步一打探,竿头一触到石头时,便呼叫让领江指挥舵师,正确扳舵,避开礁石,并将位置和水深记录在案,同时测定水速。然后绘制水图,将暗礁的位置一一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