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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独到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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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可以看出怯薛乃是大汗身边的近侍,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怯薛成为元代王室家务与国家行政的合一性组织。也就是说怯薛成员的身份具有双重性,他们既要作为内侍,操劳皇室家务活;又可出仕,担任政治机构中的重要官员。在元代政治中,他们可以说是官僚统治阶层的核心部分,是一种超乎中原汉地传统官僚组织之上的存在,所以怯薛军也是整个蒙古最不能招惹的一类人。
怯薛军在成吉思汗时期是蒙古军队的王牌,在工资待遇上,怯薛军也是蒙元军队中最好的。不过早年的蒙古大汗们可没那么大方,起兵初期蒙古人作战,要自备马匹和装备,遇到长年累月地征战往往会给士兵们的家庭带来沉重的负担。
怯薛军士兵的军马、物品本来也是坑自己爹的产业,他们的老爹大都是蒙古贵族,因此被坑能力极强。而除了贵族子弟,蒙古平民中的高手也可以凭借武艺和战场表现入选怯薛军。因此蒙古大汗们一咬牙,给他们每人都划分了若干民户,装备和坐骑的支出就从民户身上支出,。随着蒙古铁骑的对外扩张和征服,怯薛军也分到了数量众多的地产,怯薛军人人都变成了包租公。
从忽必烈开始,蒙古大汗都有了烧钱的爱好,到了征服了最富庶的大宋朝后,他成了全世界头号土豪,因此十分大方,怯薛军也是大汗烧钱的受益者。其破天荒开始按月给怯薛军发放工资,怯薛的工资包括米粮和钞票、银两,也包括燃料费—马驼的草料。怯薛的住房和衣服等,也有元朝政府解决,此外还将京城黄金地段的土地奉送给他们。
不过此时的怯薛军已经成了养大爷的地方,在夺位之战中是热心观众,在灭亡南宋的战争里也是全程吃瓜,但封赏却超出了出力最多的侍卫亲军,再非昔日的王牌军。在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征战时,靠的是武卫军充当禁卫军和王牌部队,后来又在武卫军的基础上建立了侍卫亲军,其中的很多士兵都参加了襄阳之战,侍卫亲军的指挥官郑江甚至阵亡在前线。侍卫亲军的指挥官还经常接替前线指挥官的权限,确保忽必烈对元军的控制。
可见侍卫亲军有足够的战功,工资待遇虽与怯薛军相等,但分配的土地却远远比不上怯薛军。怯薛升官快、收入丰厚,在元朝大部分时间里还不用上战场,当然也是一条当官的捷径称为特选,与由科举、吏员入仕的常选相区别:
一是升职快,皇帝直接指派,无须经过常选考核。二是当大官,元代的高级官员,特别是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和各行省的主要官员,大多出身于此,贵盛之极。所以只要伺候大汗玩好、睡好,就能走上升迁快车道,挤破脑袋进入怯薛组织就成了大家向往的事……
说实话月赤察儿能担任怯薛宝儿赤的执事官也是因为祖上有德,其是蒙元开国四杰博尔忽的曾孙,家势背景极为深厚,传说当年其跟成吉思汗睡觉的时间比老婆都多。其祖父脱欢,袭父职领右翼第二千户兼右翼军副万户,从蒙哥西征钦察、斡罗思有功。父亲失烈门,从忽必烈征云南,死于军前。月赤察儿六岁丧父,由母亲前金朝宰相之女石氏抚育成长,他事母孝敬。
至元元年,忽必烈追念其父从征而死,召他入朝,见其容貌英伟,举止端重,奏对详明,甚喜,即命为怯薛执事官宝儿赤,可见颜值在古时也是有用的。而忽必烈对其也十分器重和信任,每当儒臣上殿讲经时,也皆命他在旁听受。待到至元十七年,忽必烈令其借任祖上的第一怯薛之长。次年,以其执事敬慎,熟知朝章,授为宣徽使。
元朝宣徽院是蒙古大汗怯薛职能与中原官制相结合的宫廷机构,掌朝会、宴享、殿廷礼仪及宫廷饮食等事。设左、右宣徽使,同知宣徽院士,同签宣徽院事,宣徽判官等。掌供御食,宴享宗戚宾客,及诸王宿卫,怯怜口粮食,蒙古万户、千户合纳差发,系官抽分,岁支牧畜草粟,羊马价值,收受阑遣等事。
宣徽院下辖光禄寺、大都尚饮局、上都尚饮局、大都尚酝局、上都尚酝局、尚珍署、尚舍寺、诸物库、阑遗监、尚食局、尚牧所等。正因为宣徽使责任重大,不仅关系到帝王的身家性命,且又掌管内宫财物,且参赞官家大事,加上院使职至从一品,出则可为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长官。
所以院使皆以最亲信侍臣如宝儿赤、怯薛长担任。而月赤察儿是元勋后裔,又联姻皇室,又受到殊宠,自然可居此职,而真金继位后对其仍然盛宠不断,加上两人岁数相仿,更是引为亲信,有御前闻奏,参与政治决策之权,现下真金与一个厨子在一起私下商议国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大汗,当下最为紧要的还是众臣弹劾伯颜之事吧?”月赤察儿将烤好的肉蘸上调料递到真金面前问道。
“不错,伯颜乃是我的肱骨之臣,绝不能失去。可如今不仅那些汉臣,连蒙古旧臣也参与其中,若是不予以惩罚又难以交待!”真金点点头,面色一黯道。
“嗯,伯颜乃是我朝不世良臣,且其在为大汗继位功不可没,绝不能顺了那些别有心思者的意。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弹劾伯颜啊!”月赤察儿深以为是地道。
“还是因为修筑江防之事,此举耗费大量的银钱,两淮半数的赋税皆已耗尽,但仍不足以支付所需,其请朝廷再行拨款,进而引发了朝臣的弹劾。他们以为修筑江防不仅是劳民伤财之举,也是向南朝示弱之为,坠了我朝的不败的盛名;还有人甚至说伯颜是借修筑江防之名敛财,以中饱私囊;而山东河北都万户府及河南淮北都万户府的几个万户也纷纷上奏,称伯颜征调大批军兵和屯军修筑江防,导致田地荒芜,军民愤怨!”
“伯颜非是胆怯之人,其修筑江防自然有其道理。而我也听到的传闻不少,称南朝小皇帝一直有意收复江北,其近期不断遣兵渡江袭扰,驱逐掳掠修城的民夫,摧毁江防,可见其也是担心江防一成,其难以北渡,进军中原!”月赤察儿想想言道。
“是啊,此时南朝军力强盛,已非十几年前所比。尤其是其火器犀利,野战之下我军难以抵挡。而此次春季作战,我朝虽然集结了十数万兵力,但是在南朝的频繁袭扰下竟然无力反击。而数万水军居然还未参战便被尽歼于黄海之上,可见形势已经逆转,可那些人竟然枉顾现实,竟然说伯颜怯敌,以致作战不利,纷纷上书要将其罢黜!”真金有些无奈地言道。
“大汗,我看非是他们不懂,也非看不见,而是昧着心说话,目的无外乎是要出去伯颜这个眼中钉。可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朝中那么多将军有谁未吃过败仗的,若是江南那么容易攻下来,又何须前后征战四十年才攻陷江南。”月赤察儿冷哼一声道,又割下一块烤熟的肉放到大汗的盘中。
“他们却不如此说,却称有消息说南朝小皇帝曾在演兵时言军中已经造出有移山之威的火器,再坚固的城池也可一举摧毁,花费巨资修筑江防也没有用;另外还有人称南朝小皇帝现在心思都用在改建临安城上,乃是有久居江南之意,根本无意北伐,修筑江防又用来防谁呢?”真金吃着肉苦笑着道。
“都是些浑话,猜得不错的话是那些汉臣的话吧!”月赤察儿听了却摇摇头道,“大汗切不可听信他们的话,若是南朝小皇帝真有能毁天灭地的利器,又何必频频出兵袭扰修城;再有其若想久居江南,修的也应该是皇宫,而非是整修街道、疏通河流,自己蜗居在那狭小的旧宫之中。而这些恰恰说明南朝小皇帝北伐之心不死,放出的话不过是混淆视听,让我们无所适从。”
“嗯,你之言甚是有理,难怪父汗称你为月儿鲁那颜(能官),比之他们的眼光独到啊!”真金听了连连点头,举杯邀其同饮一碗酒又道,“如此说来,江防还是要修的,可是……”
“大汗,江防肯定是要修的,且要修的更加坚固,但是并不急在一时!”月赤察儿抬手抹去胡须上的残酒道。
“你此言又作如何讲?”其的话自相矛盾,真金听了却有些糊涂了,向前探探身子问道。
“大汗,当下南朝与我朝形势并无差别,他们也缺钱粮,且南朝小皇帝宝座不稳!”月赤察儿给真金斟上酒,笑着道。
“哦,这又是何道理?”真金听了诧异地道。他实在不解,南朝小皇帝一举攻陷江南,可见君臣一体,且江南富庶,何曾又短缺过钱粮……</content>
第1012章 变通之法
赵昺此时若是在近前,听了月赤察儿的分析也一定会将其视为知己的。其以为大宋之所以未趁水战大胜之际北伐主要也是钱粮短缺,主要是当下南朝严禁军队屯田,一切开支皆由朝廷拨付,而宋军非蒙军在战事只需携带数日粮草,多是就地解决,这就导致宋军开支巨大。
月赤察儿估算即使在平日大宋维持军队也日需三十万贯以上,一年需要千万贯的军费,若是战时至少也要翻上一倍,则需要二千万贯,且根据战斗的规模和激烈程度会成倍的增加。这也是大宋在收复江南后便未再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原因,他以为南朝当下除了稳定朝局之外,便是休养生息,积蓄钱粮。
“你以为南朝在近几年之内是无力发起北伐喽?”真金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说法,觉得十分新奇,又觉得十分兴奋,又往前凑了凑问道。
“大汗,我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因此大不必如伯颜一般急于修筑江防,而是要缓缓图之,即避免了【创建和谐家园】南朝频繁用兵,也可以借机悄无声息的从容逐渐将江防逐渐完成,如此也可以利用两淮的财税逐年投入完成江防工程,又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月赤察儿言道。
“嗯,说的好。这样一来,朝中的臣僚们便也没有了弹劾伯颜的借口,平息了风波!”真金想了想深以为是,又抓过一块肉边吃边道。
“恐怕难以如大汗之意啊!”月赤察儿却摇摇头,将一块剔去了肉的骨头扔到一边道。
“这又为何?”真金刚刚露出的笑容又僵住了,惊诧地问道。
“大汗,朝中的汉臣和蒙古旧将一起弹劾伯颜,看似是因为修筑城防之事,其实只是借口,他们要将伯颜赶出朝堂才是本意。”月赤察儿将肉放在火上炙烤道。
“他们要将伯颜逐出朝堂?其精通汉法,又支持起用诸多汉臣,且其战功卓著,在蒙古和色目中人甚有威望,你说他们两派都要将其逐出朝廷,这又怎么可能!”真金摇摇头不大相信地道。
“大汗,其实正是因为声名累人。伯颜虽然支持汉法,但是在那些汉臣眼中其仍是色目人,而非与他们一条心,且又深受大汗宠爱,一旦其上奏废除汉法,将是功亏一篑;另一方面,蒙古众将佩服其战功,却对其支持汉法甚为不满,以为他背叛了传统,压制旧宗,因而才也欲将其赶出朝堂。”月赤察儿笑笑道。
“原来如此,他们好毒的心思。伯颜现在乃是国之栋梁,他们若是得逞便等于去了我的左膀右臂,不得不受他们挟制了,当下自不能顺了他们的意。”真金喝了口酒将碗坉在桌上愤愤地道,看着在火上被烤的滋滋作响的肉,觉得仿佛那就是自己。
“大汗,当前群情汹汹,自不可强自为之,如此只怕会让两党合流,那样就更加不好对付了。”月赤察儿言道。
“将伯颜罢黜,那岂不依了他们的意,我绝不会那么做。”真金断然道。
“大汗,我也非此意,但是可以换个方法!”月赤察儿对恼怒的大汗,却不慌不忙地道,“当下大汗的几位王子皆已成人,而西北的海都近期又在作乱,大汗正可派一位王子前去抚军,并遣一位重臣从旁扶助!”
“……”真金听了没有立即回答,而陷入沉思之中。他清楚在阿里不哥之乱被平定后,海都却是异军突起,其早在几年前后公然打出反对元朝的旗帜后,与西北不服忽必烈掌握大权的蒙古诸王互相配合,屡次侵入元朝西北边区,几乎颠覆元朝在吐鲁番和高昌地区的统治。
海都是蒙古帝国第二任大汗窝阔台的孙子,但其父合失死得很早。父亲的早逝对海都可能是一件好事,这让他能够在蒙哥继位成为蒙古大汗之后,针对窝阔台和察合台系王子的大清洗中幸存下来。他一直默默积攒实力,以图复仇。但要在无人照应的情况下再起,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海都只能勉强从流散各处的窝阔台部众中,搜集了数千人的军队,在术赤系王子建立的钦察汗国和蒙哥系王子把持的蒙古王庭之间,苦苦挣扎求存。一直到蒙哥系内部爆发了阿里不哥和忽必烈的汗位之争,海都才有了发展壮大的空间。隐忍多时的蒙古王子,抓住机会,支持反对忽必烈的阿里不哥,一举建立了窝阔台汗国。
而海都的窝阔台汗国,主要分布在西方的钦察汗国、伊儿汗国与元朝之间。他的反叛,让朝廷的使者不能顺利传达大汗旨意,这让历经三代人征战才建立起来的蒙古汗国显得有些有名无实。为了消灭这个卡在东亚与中亚大动脉上的顽敌,忽必烈花费了不少功夫,然而逐步进入转型期的蒙古帝国,此时却在面对昔日同袍时,表现出很多原先没有的不适应。
元朝对窝阔台汗国的崛起不可谓不重视。在忽必烈时就先后派出丞相伯颜、太师玉速贴木儿等名臣出镇西北。以优势兵力,不断反击海都一派的进攻。但一直到忽必烈去世,两军仍然在天山南路一线和窝阔台汗国反复拉锯,无法将其彻底剿灭。
看似无论是人口数量,军队的数量还是经济规模,海都的窝阔台汗国都无法和南宋相提并论,却敢于在十年里反复进攻元朝边地州郡,主要是基于两个原因:
海都本人精明强干,善于合纵连横。他以窝阔台蒙古大汗登基日时所有宗王立下的“只要是从窝阔台合罕子孙中出来的,哪怕是一块肉,我们仍要接受他为汗”的誓言为号召。很快得到了许多不满元朝和伊儿汗国统治的蒙古贵族支持。海都还干涉察合台汗国事务,和两代察合台汗建立了比较稳固的同盟关系,控制了中亚的核心地区。
而钦察汗国表面上尊奉元朝诏令,实则暗中协助海都壮大以牵制元朝和伊儿汗国,为自己向伊儿汗国领土的进一步扩张制造有利条件。而忽必烈在察合台汗国内部扶持的阿鲁忽在战争中失败后,导致海都扶持的察合台汗长期在位。以致四大汗国里真正协助元朝作战的,只剩下蒙哥系的伊儿汗国,导致久战无功。
自在辽阳设东京行省以管辖辽东地区,镇守辽东的乃颜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而不安。其是成吉思汗幼弟铁木哥斡赤斤的玄孙,于是今年他联合合撒儿后王势都儿、合赤温后裔胜纳哈儿等举兵反叛,并与海都及西北诸王勾结作乱,对西北形成强大的威胁,却也正需派大将前去平乱。
“大汗,海都之乱已经年,几乎年年用兵,耗费钱粮甚巨,平定了海都便可节约下巨额的军费,且可将北军南调用于攻取南朝。”月赤察儿见大汗久久未语,又继续说道。
“嗯,这确是一举两得之策。你的意思是将伯颜调往西北主持平乱,从而即可避免朝争,又不伤伯颜。”真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好处,点点头道。
他曾抚军西北,当然清楚蒙元战斗力最弱的军队就是原部署在江南的汉军,其次是中原及川蜀和云南的屯驻军,再便是侍卫亲军和西北诸军。但是在他看来西北诸军要比驻扎于两都的侍卫亲军的战斗力还要强,若将其南调用于攻宋将是易如反掌。
“正是啊,伯颜可仍挂尚书右丞的职衔,又兼辅助王子之功,地位只会更加稳固,且又能安抚西北诸军,依然是大汗的臂助。”月赤察儿将烤架上的肉翻了个面言道。
“你以为遣哪位王子前往西北好呢?”听了其言,真金喝口酒又问道。
“当然是晋王,他曾在漠北担任主帅,熟悉军务和军情,自能很快上手的。”月赤察儿言道。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其他人托你游说我的?”真金听了却脸色一变,肃然说道。
真金坐上汗位之后,虽然十分操劳,但也感受到了万人之上,主宰世界的滋味,自然不愿失去。可他因为身体一直欠佳,便有人多次明里暗里的劝说他早立储君。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是担心其哪天猝死,又会引发汗位之争。
不过食髓知味的真金却对此十分反感,也体会到了当年有人让父亲禅位,其为何会如此暴怒。他想着这些之所以让自己早立太子,说不定就怀有让他禅位之意。今天月赤察儿又提起此事,不由的让他心生警惕,其又是受人蛊惑前来游说自己,想想自己的身边人都怀有此心,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真金有三个儿子。长子甘麻剌作为嫡长孙,自小由忽必烈皇后察必抚养长大,封晋王,似乎是倾向把这位孙子当接班人来培养。其自然是皇位最佳的继承人,且符合儒家的伦理观念,自然受到一班汉臣的推崇,也为其奔走,希望能立其为储君。
次子答剌麻八剌,真金为燕王时出生于燕王府,也深得忽必烈的宠爱,年龄稍大后赐侍女郭氏,后来娶鲁王按陈的孙子浑都帖木儿之女弘吉剌·答己为正妃。不过答剌麻八剌自幼多病,又天生残疾——是个哑巴,这自然也将其排出在汗位之外,而忽必烈对其钟爱也更多是处于怜悯之心。
三子铁穆耳确是深得皇后阔阔真的喜爱,其对长子并没有多少感情,而按照蒙古人的传统——幼子守灶,她当然更希望以其为储君,这也赢得了蒙古宗王和臣属的支持。所以当下虽然储位未定,但是争斗已经暗中展开,让真金对于相关的事情异常敏感。
“大汗……我并未受谁之托,只是就实而言!”大汗突然变脸,将月赤察儿吓了一跳,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触及到了皇帝的逆鳞,赶紧跪下施礼道。
“起来吧,肉都要烤糊了!”真金皱着眉冷着脸看了会儿跪地不起的月赤察儿一番,见其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流下,滴滴答答的落在皮制的地板上,却不敢抬手擦一擦,似是十分惧怕,他才面色稍缓抬手言道。
“谢大汗,我确是无心之言,且只是建言,实未有私心,一切还需大汗定夺!”月赤察儿自幼随王伴驾,当然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别看平时可以与大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甚至同塌而眠。但是一句话说错,那眼前的富贵转眼便化为乌有,甚至至此失去信任,再难翻身。他再次叩首言道,并不敢起身。
“嗯,我也并无怪你之意,只是担心你受他人鼓惑而不自知!”真金看其依然面色惶恐,言语中带着颤音,显然被吓得不轻,便也信了八分,而更是满足了他的小小自尊心,点头露出笑容道。
“是、是!”月赤察儿这才起身,来到烤架前捡了两块好肉放到大汗的盘中,斟上酒。余下几块略微烤糊的却没有扔掉,而是放到自己的盘中。
“你以为将伯颜北调平乱,那么江北两省由谁统帅为好呢?”对于月赤察儿的恭谨真金十分满意,可中间的小插曲让两人间有些尴尬,他举杯邀其共饮缓解了下气氛才再次相询道。
“大汗若是不弃,我想前往两淮统军对抗南朝!”月赤察儿犹豫了下,再次起身跪下道。
“你去统帅两省之兵?”真金有些惊诧地道。
“是,大汗。我自入仕便进入怯薛,虽领兵多年,却没有寸功,实在是同僚之中抬不起头!”月赤察儿言道。其实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蒙古人最重军功,而他虽然位居高位,但是不如同是勋臣之家的安童、伯颜、玉昔帖木儿等人光彩,乃请求出战。
“呵呵,你亲佩弓矢,日夜守卫宫帐,保护了宫中的安宁,功劳就很大了,何必要自身上阵杀敌呢!”真金也很快明白了其的心思,知道其祖上都是疆场上的悍将,靠着一刀一枪挣下了今日的功劳,而作为武将世家其也是想立下战功,稳固在朝中的位置,但是他还是劝慰道……
第1013章 理念不同
进入六月后,江南也进入了一年雨水最多的时候,尤其的江浙地区暴雨接连不断,江河湖水暴涨,虽没有酿成大灾,但也有几处险工出现险情。赵昺一边接连下旨诏令地方统计灾情,发放赈粮,一边令沿江驻军停止对江北的袭扰,转入协助地方抗险救灾,同时派员到灾区视察,督促救灾工作。
赵昺也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乘船沿运河视察防汛工作,指导救灾工作,在六月底才回到临安宫中,又忙着处理了些紧要的事情,才算喘了口气。可让他失望的是刘黻举荐的陈普称自己已经老迈,且学识浅薄,难以胜任陛下重托,婉拒了出任科学院学监的职务。
不过赵昺很快得知陈普其实并非不想重新出仕,其在刘黻的力邀下也兴致勃勃的入京,但他却没有贸然答应,而是提出要先行考察一番再做定夺,刘黻答应提供方便,且派人陪同其参观了大内匠作坊,军器监所属的工坊及处于筹建阶段的科学院,当然骑兵旅的沼气系统也是必游之地。
没想到本来还颇为自信的陈普在参观完毕后,态度便逐渐暧昧起来,脸上的傲气也变成了丧气。尤其是‘拜读’了小皇帝编撰的几本有关算学的小册子,惊为天人,自己钻研了这么多年的问题,在这里只是最为普通的基础知识,而得知这还只是陛下在十几年前在崖山闲着无事的时候用于教导侍卫的时候,更是极为沮丧。
再想想在军器监看到的水利机械设备,在船场看到的一艘艘设计精巧的战船,巧夺天工的沼气系统,而自己引以为豪的漏壶简直就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般,陈普知道只要小皇帝愿意,就能造出比之更为精巧和准确的工具。让他更为叹服的是陛下小小年纪对于算学和自然、地理深厚理论功底,自己是拍马不及。
再三思索后,陈普修书一封给刘黻,其中除了对于小皇帝学识的钦佩外,自己也做了深刻的反省,认为他已成井底之蛙,若是担当此职才是误人子弟,实不敢赴任,只能辜负陛下的重托。之后便带着所能收集到相关陛下的‘著作’不辞而别,悄然返乡。
陈普这一走,算是又给赵昺出了个难题,自己也没打算让其搞研究,只是想找个内行来领导,可其却觉得脸上无光,自惭形秽的溜了,连个谈话的机会对没留给自己,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他想想,当前社会可能没有人能比自己更精通了,而这些士人们又死要面子,尤其是在做学问上,干脆还是自己做吧!
赵昺知道在当下官方研究算学主要运用于天文历法的推演计算,这也算是学而致用,在宋代也不例外,算学往往与天文苑、司天监等机构融合起来。他琢磨了下,物理和化学及地理也大致能算在一个体系,于是他决定以司天监和科学院的预科班为基础组建自然天文监,以此为依托进行科学研究,并将归于内监管理,由他进行指导,同时下诏在天下征辟在这些领域有所长的能人异士,且不论出身和职业,只要有真本事就好……
这天午后,一场大雨又如期而至,虽然带来了清凉却让屋子中闷热难耐,让批阅公文的赵昺依然是汗流浃背,觉得闷的喘不过气来,连饮了几杯凉茶也难以消去心中的燥热,索性令人连书桌带公文都搬到四面亭中,那里四面透风起码不会觉得闷的慌。
乌云压顶,风狂雨急,豆大的雨点敲打着湖面,四面亭此时就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舟,但赵昺却静下心来,能够更为专注的批阅公文,为了防止公文被风吹走,王德在旁小心的伺候着,一边将批阅完毕的奏章收好,一边又将新的公文用镇尺小心的压好。
“蒙元贼酋真金下旨调伯颜回京,随后令其仍以尚书右丞的身份陪同三王子铁穆耳前往和林抚军;任命中书左丞李谦为中书平章国事;桑哥升任尚书平章国事;尚书左丞叶李调任京畿按察使;以徽宗院使月赤察儿兼管枢密院;调第一怯薛长玉速帖木儿为河南山东行省枢密使;以哈剌哈孙为大宗正……”赵昺拿起一份兵部送来的公文轻声念道。
“官家,这与郑主事前些日子报送上来的公文几乎一模一样啊!”王德听了有些纳闷地道。
“当然一样了,不过郑虎臣送来的只是内议,兵部机宜司送到的却是蒙元明发的诏令,两者能一样吗?”赵昺笑笑道。
“官家,蒙元朝廷如此大规模调整是为什么,对我们是喜还是忧啊?”王德皱皱眉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喜事了,蒙元要乱了!”赵昺笑出声来言道。
“官家怎知蒙元要乱了?”王德更为惊诧地道。
“汉法派失势,桑哥主政岂能不乱!”赵昺在桌几上重重拍了一下站起身望着激荡的湖水言道。
蒙元政局的变动,其实也是赵昺谋划的一部分,看似事情是因汉法与蒙古守旧派的争端,说到底其实还是钱的问题,而这也早在窝阔台为汗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此时只不过是他顺势而为,顶多是放了点儿催化剂而已。
赵昺作为后来者,自然知道元代作为一个异族征服者建立的政权,其吸收了诸多民族的文化,从而导致政出多源,但【创建和谐家园】法与汉法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两大源流。终元一代,蒙元政府除了要竭力保持蒙古草原政权的特质以外,总是力求在回法与汉法之间达成某种平衡,以充分发掘出两者的优势和特长,由此形成了蒙元独特的多元政治格局的历史现象。
因此行【创建和谐家园】法还是行汉法是蒙元时代所有君主必须面对的一个严肃的问题,但实际上由于种种原因,元朝统治者无法坚持某个固定的政策,使用汉法还是回法,一般都是根据皇帝个人的好恶或当时实际情况来定,这就使得这个问题变得很复杂,后人认识尤为困难,而这种多元的政治格局的基本形态一直保存了下来,终元不变。
忽必烈可以说为蒙元推动汉化的始作俑者。蒙哥即汗位后其主管“漠南汉地军国庶事”。使得忽必烈自乃马贞称制元年就已经接触到了汉文化,他命海云禅师去漠北讲佛法,且问其“佛法中有安天下之法否?”海云则要求他“求天下大贤硕儒,问以古今治乱兴亡之事”,并将自己徒弟刘秉忠介绍给了他。
自此,忽必烈开始储儒养士之道。此后姚枢、赵璧、窦默、张德辉等名士相继进入他的幕府中,他十分欣赏儒学,对儒士说:我虽未能即行汝言,安知异日不能行之。忽必烈掌管汉地以后,又有商挺、许衡、郝经、宋子贞等人先后应诏而至。
随着这些中原人材的加入,忽必烈建立了一个以儒士为主的金莲川幕府,保护并且发展儒学事业。此后他又接受了“儒教大宗师”的称号,表明忽必烈将自己塑造为一个由中原正统文化支持的中国之主的决心。而金莲川幕府为忽必烈建立元朝打下了良好的社会基础。
事实上,这些儒士不仅积极给忽必烈献计献策,还帮助忽必烈有效地治理了中原汉地,由是其益重儒士,任之以政。为进一步在中原推行汉法取得了经验。儒士姚枢向忽必烈进言:“今天下之广,人民之众,财富之阜,有如汉地者乎?……异时廷臣问之,必悔见夺,不若惟手兵权……则事顺理安”。
姚枢的建议对忽必烈很有帮助,此后不久,蒙哥果然对忽必烈势力的扩张有所怀疑,派遣阿兰答儿钩考汉地财赋。儒士们又策划忽必烈入和林觐见蒙哥,消除了蒙哥对忽必烈的猜疑。在这一时期的中原汉地,汉法派阵营空前强大,【创建和谐家园】法在中原地区实行受到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