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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当下的律法,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事实上,中国历来都承认土地的私有产权。即使皇帝,理论上也不能任意侵占土地和住宅。而皇室占地同样属于官地,不经过朝廷同意,也是不能随意使用的,也就是说那些地,理论上还不是他的,要想用还要得到批准,开发也要用内藏库的钱才可。
不过朝中有人好办事,赵昺与户部尚书陈则翁那是实在亲戚,侄女婿的忙还是要帮的,积极为其献计献策。他说自己可以从中斡旋,将艮山门外的军营批给小皇帝作为污染企业搬迁用地,还能适当的给些【创建和谐家园】补偿,至于城中腾出的土地,他也不能违规批给皇帝,除非参加拍卖。其虽有歉意,但也表示自己也只能帮这么多。
赵昺也是头疼,由于自己的政府是历代少见的商业驱动型政府,眼看着房地产市场有利可图,也积极投身进去,设立专门机构,经营官地和公屋的租赁。现在政府出让国有土地给开发商,用的方式是招、拍、挂,即招标、拍卖、挂牌。宋朝朝廷同样是这样卖地的,不过当时不叫招标和拍卖,而是叫做“实封投状”。
朝廷公布地块和底价,有意向的买家把自己能出的价钱写在纸上,装到信封里,投进朝廷指定的标箱,报价期满,朝廷开箱,公开念出各人的报价,出价最高者可以买到地皮。也就是说赵昺要想用的这些地,同样要参加竞价。
赵昺是苦笑不已,自己想做点儿好事咋这么难啊!陈则翁给出的办法与没说一样,即便自己放下身段与开发商们一起去参加竞价,成了人们会说他借势压人,与民争利;若是没成,还得笑话他,一个堂堂的皇帝还不若一个商人有钱,这实在有损自己的大宋土豪的威名。而现实是当前他还真拿不出那笔钱来,此外还有大宋官员不得经商,过去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却是紧盯呢,自己总不能明知故犯,起码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吧!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陈则翁当下已经答应可以将城外的那片地拨给自己,而据他所知,那片地不小。曾作为蒙军杭州都万户府的奧鲁营地,除了安置家属,还是制造军用物资的后勤基地,应当还有些东西可以利用。再者不还是有些【创建和谐家园】补偿在,自己可以先干起来,反正那些俘虏们也是只管吃穿,不给工钱。至于后边没钱了怎么办,赵昺也不再想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会有的……
第985章 得力之人
进入五月,朝中的事情骤然多了起来,户部已经在加紧宣传新币发行的同时,派往各处组建银行的官吏也开始分批出发,前往各自属地,印刷的新币在军队的护送下秘密分发到各处。同时也到了征收夏税的时候,户部也要派员到各地监察,且六月也是各地蕃商来宋的贸易的时间,他们还要会同市舶司收取商税,反正户部上下忙得是脚不沾地。
与此同时下个月便又进入征募新兵,老兵复员的时候,兵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们要确定复员人数,协同吏部和地方进行安置,发放补偿金;此外要分配征兵指标,确定训练计划,选拔军官补充空缺。吏部也没有闲着,今年是进入江南的第三年,是对新任的京官和地方官员的磨勘之年,要对各地的官员进行审查,根据其政绩或升或降,一样的忙得不可开交。
礼部也没闲着,赵昺的生母是俞修容,照例他即位后应该予以追封,他因为杨太后尚在世的缘故,为表恭敬一直没有追封。现在还都之后,杨太后也有感于皇帝渐长,且思念故人,下懿旨给予追封,上谥号。可俞修容死于兵荒马乱之中,匆匆葬于荒野,且当事人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他们要找到重新收敛,归葬于皇陵,且要经过商议才能定下谥号。
千头万绪最后都要集中到皇帝这里,于是底下的事情多,赵昺也就忙得不可开交,他不仅要时不时的下旨催促,还要召开堂议、集议,对各部报上的事情进行商议,予以定夺,而这些他都要事先了解和进行批阅。而当下最要紧的当然还是新币发行之事,事情果不其然,在宣传开始后,便有数地发生了抢购风潮,人们纷纷将手中的盐票换成实物,自然多是保值率最高的金银和丝帛,一时间银楼和丝绸铺子都被搬空了。
因为早有预案,户部从库中放出了部分存储的丝帛,各地府库也是应声而动,调拨物资补充市场,据初步统计,各地共将四十余万匹丝帛投入市场。在临安、泉州、广州及明州四个主要贸易地将黄金三万多两,白银二十多万两投入市场。当人们发现物资供应充足,物价平稳的时候,便也慢慢的冷静下来,抢购风潮也只持续了半月便基本平息,为新币的发行打下了基础。
而赵昺还兼任着枢密使,还有诸多军务需要处理。当下雨季已至,蒙元今年的攻势也随之泡汤,但威胁仍在。据各处送来的情报,蒙元最近在江岸开始大量修筑堡寨,并对沿江已经被拆毁的州县城墙进修重修,显然他们已经意识到宋军若是过江,分散在江边的各部在没有城墙的庇护下难以抵御宋军的火器,甚至等不到援军的到来便会被歼灭。
赵昺清楚这又是伯颜的主意,他在渡江计划被轻易粉碎的情况下意识到宋军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羸弱之兵,己方也不再是可横扫天下的无敌劲旅,想如当年那样轻取江南已无可能,反而是己方会时时受到南军的威胁。因此其一改过去的攻势,转入守势,欲通过广筑城的方式建立坚固据点,受到威胁时不至于被一击即溃,进而可以从容调度援军前去救援。
有人对此表示忧虑,以为随着蒙元江北防御体系的建立,他们渡江北伐将更加困难,收复两淮是遥遥无期。可赵昺却不这么看,他认为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标志着宋蒙双方的战争形势出现了逆转。蒙元衰落,大宋重新崛起已是大势所趋,且他们已经渡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候,从守势转变为攻势,北伐成功指日可俟……
“属下周翔谢陛下隆恩!”
“这是作甚,何必行此大礼!”这日朝会后,赵昺刚回到冷泉堂,小黄门便上前禀告,周翔要求觐见谢恩。可这家伙一进来便是三拜九叩大礼,高呼万岁,把他下一跳,急忙让王德将其搀起道。
“陛下,属下如此也难以表达万一,还是让属下拜完!”周翔这家伙却是不起,依旧要坚持施个全套大礼。而他又身体肥胖,王德也拉不动。
“你我君臣多年,何必弄这些虚套,心中有朕就好了,起来吧!”赵昺摆手笑笑道。
“陛下待属下恩深似海,万死也难以报答!”周翔却是抬袖抹了抹眼角,坚持再磕了个头才在王德的拉拽下站起身。
“周主事……哦,该打,应该叫周侍郎了!”王德将周翔拽起来,拱手施礼道。
“大官如此就羞杀洒家了,如从前叫老周、周胖子都行!”周翔确是被吓到了一般,惶恐的连忙回礼道。
“小的岂敢,此次荣升工部右侍郎,亦是朝廷三品大员,可不能瞎喊了,否则要说我不懂规矩啦!”王德却是笑嘻嘻地道。
“洒家与大官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不知晓洒家的几斤几两,全仗陛下恩泽才能有了今天,但叫无妨,谁敢多嘴,老周去与他们理论。”周翔依然是副憨人的样子道。
“到外边廊下叙话吧,这里闷热的紧!”赵昺撇撇嘴道。周翔这家伙总是满嘴跑火车,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他还是很喜欢这个插科打诨的家伙,这么多年却也为自己解决了不少难题,不知带来多少欢乐。
此次赵昺提拔周翔为工部右侍郎也是顶着压力的,首先其出身于军器坊,没有功名;再者其只能算是技术人员,当上军器监的寺监基本上就是到头了,历朝之中少有将工程技术人员提拔为高品级政务官员的;另外其一直在后方,没有军功,即便其为军队服务,走武资这条路也很难。
不过朝中的老人都知道周翔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其为军队武器的制造更新那是立下大功的,因为无论是谁都要念其功劳。而周翔的为人处世也是促成此事的原因之一,其长相丑陋,看似十分猥琐,可其确是十分会来事儿,且向来是不笑不说话,又风趣幽默,有他在旁插科打诨绝对是冷不了场。
另外周翔是个热心肠,谁家有事都会去帮忙,在琼州时条件艰苦,大家可以说是光着【创建和谐家园】到的府城,谁家起房造屋都免不了缺这少那。而他又长期主管修造,便利用‘职务之便’帮着张喽,派遣工匠帮忙。所以朝中官员无论新旧都念他的情。
这次赵昺破格提拔周翔,是以‘居功甚伟’的名义下旨,虽然也有人表示反对,但是其好人缘帮上了忙,几位执宰和众臣都不吭声,反对者也便没了脾气,使其得以顺利升任工部侍郎一职。此事在朝野还是引发了轰动,一个技术官能够参与朝政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同时也是具有示范性的作用,彰显出当今皇帝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胸怀,也开启了非士人不得做官时代。
“陛下,这水是如何提到山上的?”出了屋子,周翔陪着皇帝走向凉亭,但他很快就被从山上飞流而下的瀑布吸引住了,但吸引他的却不是如画的美景,而是他没有看出这水是如何被送上山上的水槽中的。最早为了形成这种人工瀑布,一般都是以人力将水运到山上,或是以人力利用绞盘提水,后来有利用风车或是水车提水的。但周翔并没有看到有人向山上提水,也未看到高大的风车或水车,这让他惊异不已。
“呵呵,真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赵昺听了笑笑道,“此前也有人见过,表示神奇之余,却并没有人问过这是如何做到的,你还是第一个。”
“属下只是在工坊中待的傻了,见到奇巧之物总是想弄个明白,想必这也是出自陛下之手吧!”周翔施礼道。
“朕前时看到此前皆是由内侍将水运到山上的水槽之中,甚是辛苦,而这里又不适于安装水车,便想了个办法,设计了个提水机,让将作监按图做了一个,没想到运转的十分流畅,正想着趁军器监搬迁之际加以推广,以提高效率,减少工匠们的劳作强度。”赵昺说着在亭中坐下,吩咐随侍的小黄门去将书房中的提水机模型拿来。
“陛下,就是此物吗?”小黄门很快将一个尺把长的筒状模型放在几上,周翔上下左右看了个遍也未能参透其中奥妙,疑惑地问道。
“端盆水来!”赵昺又让小黄门端过盆水,他将长筒一段放进盆中,用手旋转另一端的摇把,一股水便从开口处喷了出来,而随着摇把转速的提高,流出的水流亦越大。
“这……”周翔见了目瞪口呆的指着这个玩意儿,磕磕巴巴地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惊诧之意。
“别弄鬼了,朕拆开给你看!”赵昺瞪了其一眼道,心知其早已见过自己诸多的发明,应该早已有了免疫力,不过对其夸张的表情还是很受用,能让你油然升起一股得意之情。而这就是其本事,其总能想办法让你感到很舒服。
“呵呵,还请陛下赐教!”周翔被小皇帝叫破,也不觉尴尬,只是讪笑着道。
“其实很简单,这管中只有一根螺旋杆,搅动摇把,便可利用其将水提升上来了!”赵昺三下两下将所为的提水机分解开来,摊在桌几上道。
其实这东西就是被称为阿基米德螺旋式提水机的玩意儿,被称为是历史上第一个将水从低处传往高处的抽水机,大大节省了人上下跑动来运水的时间,也省力,是一种用于灌溉的机械。普遍认为出于古希腊哲学家阿基米德的许多发明与发现之一,至现代这种机器仍在埃及及欧洲部分地区被实际应用。
但最近的研究显示,螺旋提水机早在公元前七世纪古巴比伦“空中花园”时期就已经被应用了,使得它也有了傍名人之嫌。它的原理也很简单,就是利用机械旋转所产生的离心力,使水产生了速度,跟着管壁向上旋,在因水冲到管壁时,管壁会不断向水产生推力,使水由低处往高处爬,达到将水提到高出的目的,赵昺不过又山寨了一回。
“陛下真是神人,竟然只用这么简单的一个物件便能将水提升到高处,比水车却又简单许多。”周翔又一一将每个零件看后由衷的赞道,“属下以为,陛下是将这提水机与水车结合在一起了,利用水车受水流冲击产生的动力,催动螺旋轴转动,从而不需人力便可将湖水提到了这峰上的水槽,形成飞瀑。”
“嗯,汝现在也能举一反三了,只听朕略作解说便参透了其中的原理了!”赵昺点点头言道,他正如所言利用流入湖中的水流为动力,从而将水提起。
“属下受陛下教导多年,却也只学了个皮毛,真是惭愧!”周翔面带愧色地施礼言道。
“汝很不错了!”赵昺笑笑道,看看周翔其今年也有四十多了,头上也生华发。其在不懂原理的情况下,却能凭着感官和实操领悟到机械的奥妙,也是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当下军器监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也是渐渐向机械化过渡,不仅有了以水力为动力的锻机、车床、钻床、刨床、镗床等,还逐渐以简单的木制机械向全金属机械过渡。由此加工精度也大为提高,使制造的武器更为精准和耐用,而这除了自己的‘创意’外,都是由周翔负责组织和生产转化为实际应用,他在这个过程中也得以熟悉工坊中的所有设备。
“陛下拗赞了,属下哪里及陛下之万一。”周翔此刻却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正色施礼道,“属下还恳请陛下能将提水机带回,让工匠们仿制,用于生产。”
“这完全没有问题,但其中还有妙用,你可曾发现?”赵昺抬手让其免礼道。
“可否将其倒过来用呢?”周翔听了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突然道……
第986章 还可如此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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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昺听了周翔的反问愣住了,其实螺旋提水机只要将其反装,便能够变成以水为动力的传动机构,早期的水电站很多都是采用类似的结构。如今在这个没有电和发动机提供动力的情况下,风和水便成了不多的选择,而两者相较,他以为在驱动机械方面水输出的动力最为充沛,且具有良好的可控性。
过去工坊驱动机械的多是用水车,不过却会受到河水流量丰欠及季节的影响,而有了螺旋提水机不论何时都可以将水提升到高处的蓄水池中,然后再将另一组提水机反接利用水下泄产生的势能产生的动力驱动机械,从而获得可持续、稳定和充沛的动力。
赵昺吃惊的是自己是靠前世的知识知道的,而周翔却只是刚刚接触,原理只怕都不明白,但是其凭着经验就想到还可以反过来用。想想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知识都是从实践中获得和积累起来的,而自己不过是站在历史巨匠们的肩膀上的,只要自己将所知传授给他们,说不定便会取得更高的成就,开发出更多的功用。
“陛下,属下所说不可吗?”见小皇帝只是深深的凝视着自己,摸摸脸也觉没有什么不妥,周翔心中有些发慌,疑惑地问道。
“非也,朕觉得你说得很好,我都没有想到!”赵昺听了好像‘回过神儿’来似的,又颇有些感叹地道。
“陛下也以为可行?”这会儿轮到周翔吃惊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创意居然得到了小皇帝的认可,可又有些怀疑地道。
“当然可以。”赵昺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又道,“只是现在朕事情实在有些多,你可将这个带回去,与诸位大匠研究一下,如何投入生产之中!”
“是,属下遵命!”周翔得到皇帝的认可,当然十分高兴,连忙将模型揽在自己身前,好像怕皇帝反悔似的。
“此次升汝接任工部右侍郎,朕的压力也很大,一定要将事情做好。”自有小黄门将东西收好,又送上凉茶,赵昺挥手让他们退下,喝口茶道。
“属下明白,那些士人们总是瞧不起我们这些没有功名之人,总是觉的高人一等,看我们都是白眼儿多。”周翔呲笑着道。
“呵呵,此次在工部,如仍然要主管修造和都作院,仍兼管军器监,这些事务你比较熟悉,待慢慢熟悉了部务后,再另做安排。朕对汝的期望还是很大的,来日可为朕分担更多的事情。”赵昺听了也是轻笑着道。
“属下必殚心竭力,为陛下分忧!”周翔深施一礼道。他听了心中也是十分感慨,想当年自己不过是一个军器监的都指挥,管着一帮工匠,本以为也就到头了。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大宋突然完了,自己的饭碗也砸了,跟着行朝颠沛流离。可谁又知道机缘巧合的碰到了小皇帝,这下时来运转踏上了人生的快车道,而听皇帝的意思自己还有上升的空间,自然让他喜不自胜。
“这次临安城改造,一定要做成可造福后世的百年、千年工程,汝也可此彪炳史册了!”赵昺点头道。
“是,属下绝不负陛下所望!”皇帝抬举自己,周翔自然要接着,而他也明白此前自己只是掌管军器打造,当下却是要管理工部,整治临安城虽然阻力重重,但是做好了这件事情,便也能奠定他在工部的地位,进而在朝中也算站住了脚。
“好,甚好。朕也知此事不容易,确也难为你了!”赵昺点点头,却又黯然地道。
“陛下说的哪里话,为君分忧乃是属下之责,别说只是有些难办,便是刀山火海那也是万死不辞。”周翔拱手施礼肃然道。
“嗯,此事牵连甚广,朝廷又不愿意拨钱,朕内藏库当下也不宽裕。但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有困难尽管说与朕,自会与你做主,尽管放手去做!”赵昺看其这话却不像藏私,欣慰的点点头道,他清楚这种事情必然会得罪人,以周翔的肩膀是扛不住的,而只有自己才能顶得住来自各方的压力。
“陛下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可否说与属下听听,也许还能为陛下解忧!”周翔知道为改造临安城之事,小皇帝与朝中众臣闹得不太愉快,且也明白此事艰难,弄不好还会有损声名。而他也清楚小皇帝不是糊涂人,非是不懂的趋利避害,可其却一意孤行的要想方设法的做成这件事,肯定是为点儿什么,否则何必惹这么大的麻烦呢!
“此事说与你倒也无妨!”赵昺喝了口凉茶,略一沉吟道,“改造临安城从大里说是为国利民,汝也知临安城河道淤积,污水横流,垃圾遍地,是十分容易引发疫病的。朕查问过,临安城近三十年间共发生过大疫十余次,小疫年年都会爆发,甚至两三次之多。因此死的军民少者数百,多者上万,皆是以此有关。”
“另外城中侵街严重,除了御街,次干道皆被侵占,更不要说厢坊间的通路。而汝也知道路并非只是为了通行方便,还有隔离防火之用。当下城中毗邻相接,一旦火起,又无隔断,弄不好便是火烧全城,不仅会造成惨重的伤亡,又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
“陛下所言极是,前些日子招贤坊民居失火,离着火药工坊只有两条街之隔,幸亏发现的早,在护军和巡铺的联合扑救下没有酿成大祸,可也烧毁民房三十多年。若是引也有数千人,要盖多少房屋才能满足,且每年又有多少新官赴任,旧官离京,若是皆赏赐于个人,只怕满京城的房子也不够用。”周翔说罢,见小皇帝点头,又接着言道。
“俗语言:升米恩、斗米仇。来人无房可赐,岂不让人生恨。因而属下以为,仍仿照旧制,赴京官员执宰及勋臣可赐宅居住,但离任或故去则需交还朝廷。另可修造一批官舍,供诸多臣僚居住,按照品级赐屋,按月缴纳租金,可比市面上便宜一些。他们一旦调任出京、或致仕、或获罪,皆要腾出房屋。”
“如此与现在何异?”赵昺皱皱眉道,他的意思是将房屋作为赏赐,给那些为复国做出殊勋的官员,而不仅仅只是给他们在京暂时提供住所。
“陛下之意,属下明白!”周翔笑笑道,“属下以为可以另行修造一批大宅,名义上是可售与臣僚及大户,只要有足够的银钱都可购买,陛下也自可作为恩赏赐于如属下这样的有功之臣了。如此嫌弃公屋简陋,却不缺银钱的,自可前去购买,无钱者也自有公屋可租住,谁也不会抱怨,还会感激陛下仁慈。”
“此议不错,待建成之后,朕便先赏赐汝一套!”赵昺笑笑道。
其实他也听出来了,如此既能减少来自朝中的阻力,因为这是为所有官员谋福利之事,谁反对岂不成了公敌,大为减少了自己的压力;再者这与现代的市场经济有异曲同工之妙,政府只提供保障房,个人需求可通过市场来调剂,虽然这其中并不完全;另外让他全部恩赏一是自己有心无力,二也如其所言,大家都一样,没了区别,自己还是会落个有失公正之名。
“陛下金口玉言,属下先行谢过了!”周翔起身再施大礼道。
“呵呵,汝这就赖走了朕一套宅院。不过以汝的功劳,又岂是一所宅院所能及的!”赵昺指点着其大笑着道。
“那便赏赐属下两所宅子便是!”周翔伸出两根手指笑着顺杆爬道。
“哦,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过临安岂是久居之地,待我们收复中原,另立新都时朕赏你个大大的府邸!”赵昺张开两臂笑骂道。
“好,属下便当真了,届时讨要,陛下可不能赖账!”周翔再施礼道。
“好,咱们击掌为誓,朕绝不赖账!”赵昺伸手与其相互击掌道。
“陛下,属下以为只是为朝臣建宅并不妥帖,还需为穷苦百姓提供些便宜,减免些租金或是租税,才能彰显陛下的仁义啊!”周翔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一套房子,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居然在皇帝心中有如此高地位,心中感动不已。可又想起了什么,收起玩笑道。
“这其中又有和说道?”赵昺本已经觉得自己逐渐明白了这个时代的种种玩儿法,可没想到还有许多自己为明了之事,皱皱眉又问道……</content>
第987章 求证
赵昺有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只是进错了门,而非是真的穿越了,因为随着回到江南对社会结构和制度进一步深入的了解,他发现宋朝的有些方面与现代社会制度有着诸多相似的地方,让你会产生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现代只是换了个名目出现,而周翔的一番话让他更觉得如此。
首先,自己来到了八百多年前的宋朝,但是只要实施的市场经济,就是一样的。此时的城市化不仅体现在大城市的兴起,更主要的是大量小城镇的涌现。人烟密集的村镇逐渐形成商业化的市镇,聚居于市镇的大量人口已经逐步脱离农业生产,以商业和手工业为主。
这样的市镇是如此之多,以至临安城周边数十里之内,人烟生聚,遍布市井坊陌,就是走上几日也走不出来。而这无疑体现了大城市的辐射效应,其中相当一部分市镇,不论是人口数量,还是经济水平,都超过了一般州县。很多州县都是政府建设和管理的,而市镇完全是因为商业活动而由民间自然形成的,四方辐辏,并至而会,后者更加繁荣和有活力。且也是现代城市化最常见的现象,而市镇现象其实就是今天所说的“小城镇”。
宋代的城市与工业技术支撑的现代城市虽有着天壤之别,换句话说,古代的城市其实就是大型的乡村。但此时的屋宅与现代农村里的住宅与其说是房地产,不如说是地产,房屋的本身在全部家宅庭园的配置里,退处于比较次要的地位。
人口的增加,商业的繁荣,城市的发展,让土地与现代社会一样成为稀缺物资。于是城市巨大的租房需求,制造出一个十分活跃的房屋租赁市场,而宋朝政府是历代少见的商业驱动型政府,眼看着房地产市场有利可图,也积极投身进去,设立专门机构,经营官地和公屋的租赁。经营收入一方面上缴财政,另一方面也用来维持当地的公益事业。
宋朝虽然在商业化方面走得很远,但并没有放松政治的救济功能。针对大量流离失所的底层民众,朝廷建设了大量的安置场所和福利设施。也出手稳定房价,发布限购令,保障平民的权益。不准官员购买政府出让的公屋,希望把购买公屋的机会留给一般平民。还有“第二套房限购”的政策,在任的【创建和谐家园】如果已经有房子的话,不能在首都买第二套房。要是遇到极端天气,还会酌情减免公屋的租金。
赵昺十分感慨,总觉的宋朝谋阶段的执政者说不定也是自己的同路人,否则哪里来的这么超前的观念,因为某些时候政府也会做出过激的行为,要求私人出租的房子也减免租金,这边违逆了市场经济规律,毕竟是商品经济很发达的时代,人们对市场的定价机制并不陌生,当时就有人特别不满。
反对者的理由,是我们今天已经成为常识的“贫富相资”的道理,一味地打击富人的利益,也就不能从富人那里取得收入来补贴穷人,最终穷人的利益也得不到保障。官府要求私人业主降低租金,甚至是白住,那谁还愿意把房子租给别人呢?就算租出去,房子坏了业主也不愿意掏钱修理,最后穷人还是没房住。
为了解决大量官员和贫苦阶层的住房问题,大宋也设有廉租房,且政府经常减免租住官屋之人的房租,甚至一年到头也未收一文钱,比廉租房还廉租房。正是基于此,周翔才会担心皇帝只为‘从龙’的官僚和勋臣解决住房问题,而至贫苦百姓的住房需求于不顾,当然会挨骂。另外如此还会使得国家损失部分税收,让一些靠租赁房屋为业者失去利益。
如此一来,可谓是费力不讨好。因此绝不能仅顾忌官僚的利益,还要想着基层百姓,才能够得到各基层的支持,维护自己仁义爱民的名声。赵昺再往深层探究,才觉周翔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吓唬自己。因为在临安这个城中村中生活着一个靠房吃饭的群体,而政府也从其中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政府就是靠收缴赋税来维持国家机器的运转,宋廷在人多地少的情况下,自然非常重视商业税,而房地产交易中的契税被列为主要税种。太祖赵匡胤“令民典卖田宅输钱印契,租契限二月”,也就是说房屋买卖必须在交易后两个月内,到政府部门办理合同,缴纳契税。
早期的房屋交易税只有百分之二,庆历年间涨到百分之四。南渡后,房产契税已经高达百分之十了,而临安一年一百二十万贯的商业税中,房产的契税也占据了很大比重。此外政府还专门设有‘楼店务’管理房屋的租售业务,从中收取税赋。
为了能够实现最大的利益,所以逃税便成了最有效和简单的方法。就是不经过官府盖章的合同,老百姓买房,跟卖主私自签合同,不过户,不缴契税,这样的人很多。大家都不交契税,政府自然吃亏,可是政府想管也管不过来,要知道毕竟中国疆域很大,人很多,而且古代官民比例不像现在这么高,公务员很少,再加上没有现代科技帮忙,想把每一笔不动产交易都监控起来,那是天方夜谭。
不过赵昺不得不佩服古代官员的们的智慧,他们竟然能发明一个奇葩的办法——以民治民。一是让老百姓互相监控,哪家偷逃契税,四邻一起检举,谁最先检举谁领赏,谁不愿检举谁顶缸。二就是让房产中介发挥作用,就是无论是买,还是卖都必须通过中介,如同当下的外包一般。
这真可谓是房产中介们的黄金时代,国家会通过法律保证中介有钱可赚,想绕都绕不过去。官府会强制性地给每家房产中介划片包干,让他们给自己管片内的一切不动产交易记录在案,然后每一个月一次,或者每半个月一次,上报到县一级政府,然后政府官员根据这些记录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