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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与蒙古的最初交锋中,正是从北方招募的归正人极大地遏制了强大的蒙古铁骑,但赵昺站在历史公正的立场上讲,在战争激烈的时期,南宋整体对北军的薪饷待遇都是一流的,甚至要优于南军。可随着时光流逝,却造成南军官兵的不满,南军不服北军的好待遇,也要分一杯羹。
应当说,于是问题来了,著名的山东红袄军首领李全等人就一度因为南宋的猜忌游走金、蒙古之间,给南宋两淮防御造成了严重损害,甚至让一度居于优势的南宋连连败北,可谓血的教训。比李全更为倒霉的则是刘整。贾似道控制了朝政后,推行“打算法”,目标是以整治军中的【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为幌子,借机打击那些功劳卓著、不尊重贾似道权威的将帅。
换言之贾似道玩的是清除不服从自己的力量,扶持自己的手下李庭芝、吕文德、吕文焕等人。为此他先后清洗掉对自己不敬的多名南宋高级将领,由金入宋的刘整在对蒙军作战中屡立战功,因担心祸及自身转而叛宋。深谙南宋江防部署的刘整反而成了蒙元军灭宋的急先锋,其驻防的泸州本来就是南宋长江上游防御的重镇,其提出的中央突破,直取襄阳;组建水军,横扫南宋的大战略,事实上也决定了宋蒙决战的最终走向。
如此整治北人自然削弱了南宋防御的力量,不久之后国门打开,襄阳失守,江南危矣!这场南人和北人的论争矛盾最终颠覆了宋政权,其代价不可谓不大……
第971章 绕不过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陛下何事如此感慨?”刘辰翁也算是追随小皇帝多年了,从未见其主动诵诗吟词,今日尚未说正题,便吟起了辛稼轩的词,不仅让他好生疑惑,心中也甚是没底儿,轻笑着问道。
“昨日一战,江北众多百姓重归我朝,让朕突然想起稼轩先生当年矢志不渝,创立飞虎军,至死仍念念不忘北伐。可其词里所言的楚天是江南风景,而其以为自己不过是客居江南的游子,倍受排挤,却又无人能解其思乡之情,故国之念呢?少年英雄变成白发老翁,仍终于是‘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朕今日忽然想起,叹其中无奈,让英雄扼腕!”赵昺轻叹口气道。
“陛下是担心臣会对归正人暗施手脚吧?”刘辰翁也是人老成精,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意思,笑笑言道。
“呵呵,须溪先生真是精明之人,一语便猜透朕的心思了,但朕担心的却非先生一人!”赵昺本想说的含蓄些,却被刘老头儿一句戳破,有些不自在的干笑两声道。
“陛下勿需太过烦恼,纵观历史,地域之间人群的矛盾古来有之。即便我朝亦是引发的争执不断,不过却也对归正人、归明人和归朝人皆有前例,臣自会依照办理,绝不会妄自胡为的!”刘辰翁略一施礼道。
“这……这其中还有如此区分,朕还要向须溪先生请教!”赵昺听了却是一愣道。自己这真是一瓶子醋不满,半瓶子晃荡,看来前世道听途说来的那点儿东西还不大靠谱,其中竟然还另有玄机。他暗自庆幸没有‘直言’,否则不仅丢人,还可能误了大事。
“陛下,对于何为归明、归朝、归正人,大儒赵升、朱熹曾作过界定,即投归正统的人。归正,谓元系本朝州军人,因陷蕃,后来归本朝;归明,谓元系西南蕃蛮溪峒人,纳土出来本朝,补官或给田养济;归朝,谓元系燕山府等路州军人归本朝者。”刘辰翁解释道。
“便是说归正人,原是指中原人,后陷于蕃而复归中原,盖自邪而归于正也。归明人则原非中原人,是徭洞之人来归中原,盖自暗而归于明也。如西夏人归中国,亦曾谓之归明。且前常贯以北界、北方、北朝、西界、西北、契丹等字眼,以揭示了其来源地和族群。”
“哦,原来如此。若如须溪先生所言,本朝对于不同之归正人似早有定规,还请详述!”赵昺听了点点头,这归正人的概念可谓泛泛,几乎囊括了归宋朝的汉族以外的其他各族人,涉及到的民族则更为广泛,除西南蕃、蛮所代表的少数民族外,其主要者还有党项、契丹、女真、蒙古等族,将其理解成为单纯的‘【创建和谐家园】’并不准确。
不过想想也是在情理之中,要知入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原王朝境内即是多民族共存,本朝也不例外,陷蕃而复归之宋朝人不可能尽是【创建和谐家园】,尤其是建炎以后,原属宋的大片领土长期陷于金、元,在此生活的原宋朝人以及在他们大规模南迁的潮流中,也不可能没有【创建和谐家园】以外的其他民族人。
对于朱熹,赵昺自然如雷贯耳,其乃是当世大儒,创立了理学。而对于赵升,他也早在琼州便有耳闻,其是文昌人,曾著有《朝野类要序》,作於理宗端平三年,徵引当时朝廷故事,以类相从。对班朝、典礼、故事、称谓、举业、医卜、入仕、职任、法令、政事、帅幕、降免、忧难、馀纪,逐事又各标小目,而一一详诠其说。这本书曾是赵昺到这个年代后了解现世的读本。
不过赵昺对于他们二人还是颇有些看法,对那些投奔本朝的人如此称谓,明显含有蔑视的意味,却也左右了当时朝野对所为归正人的看法,可以说是遗毒甚广。
“陛下,我朝向归明、归朝、归正人等群体提供了较为优厚的待遇,内容涉及田宅、赋役、赏赐钱物、科举、授官等,但在田宅、授官、赡养等方面,不同群体之间、各群体内部都存在一些差别,并因时而变……”刘辰翁施礼道,对此又作了详细解说。
赵昺本想与刘辰翁交待下关于南迁者的安置问题,再处理军中善后之事,然后尽快归京,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情要处理呢!可他也清楚若是不能对前时之事做详细的了解,自己贸然行事必然会阻力重重,且以往的成例自己也可进行借鉴,吸取其中的经验。所以还是按捺下急于归京之心,听其详述。
对于招纳各类人员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便是田宅,这与现代引进人才也要先解决户口、住房的意思相同,亦是安居乐业的保证,赵昺深为理解。
归明人因原不是中原人,其田宅由政府提供,采取计口给田,三口以下一顷,每三口加一顷,至南渡后一直在施行。归明官也多有赐田,其数量或与官职有密切关系。归朝、归正人之名产生以前,“陷蕃”、“没蕃”、“落蕃”来归之人被统称为归明人,但他们在田宅给赐方面,与真正的归明人有所不同,朝廷一般将其遣送本贯,恢复其原有产业,而不是另赐田土。
但各朝因形势不同,政策也有所区别。南渡之后,北方大片领土沦陷于金,这些地区在北宋和南宋均是归朝、归正人原籍的集中之地,这意味着南宋时大批归朝、归正人的原籍所在地,已不再属于南宋的控制范围,其原有产业难以恢复。为解决他们的生计,南宋政府向愿为农者提供土地等优惠条件,但政府提供的土地数量多比归明人少。除基本的田宅之外,部分为官者可得到职田,不过和归明官相比,归朝官享受职田的限制却更为苛刻,仅正任官才有职田,添差官则无。
朝廷授予归明、归朝、归正人的官职,总体上看有官品高与低、正任与添差、厘务与不厘务等差别,但他们归宋后初官品阶,决定着俸禄、恩荫等待遇,又称寄禄官,一般与其来归前曾任官阶、功过有关。但这些差别及授官标准在不同群体、群体内部、不同历史时期,表现又不尽相同。
归明人一般不存在过错问题,归宋后初官品阶一般不会低于其曾任官阶,若被认为有功,则可加增官资。归朝、归正人则可能存在过错问题,如背离宋朝投向其他政权、陷蕃后接受其他政权的任命等,其再归宋朝之前若无立功表现,所得官虽然会随形势变化而有起伏,但一般不会超过曾任官阶。
朝廷给予这些归正人优厚的待遇后,但其中仍有贫乏不能自存之人,政府对他们的赡养政策也存在差别。规定归朝、归明白身、效用无差使人并归朝、归明官、效用等身故之家,老小元依倚人,大人每口月支钱八百文省、米八斗,十三岁以下减半,每家不得过五口,州不过十户……
“原来其中还有如此多的规矩,朕听先生一句话,只觉眼前豁然开朗!”赵昺听罢拱手施礼苦笑道。他觉得若是从措施的制定上,历代祖宗们可谓是操碎了心,简直是事无巨细都分门别类都想到了,还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只是却没有想到那些归附本朝人的想法和心情。
“陛下,以往朝廷虽有定制,却亦是应时而变,每每做出调整!”刘辰翁见陛下一脸苦相,便知其对前朝规矩是有自己看法的,笑笑提示道。
“嗯!”赵昺点点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朝廷也曾有所考虑吧!”
“陛下所言正是,对于归正人、归明人和归朝人以其不同身份也做出了些许限制!”刘辰翁言道,“对归明人,归明人不许于在京、缘边、并次边州往返及居住,陷蕃投归人亦不得住缘边;归正人却可在沿边军州居住,并没有诸多的限制。”
“朝廷还曾规定,归明人除了不能在京畿及与缘边军州通婚外,可与其它各州婚嫁,归正人和归朝人却也一样,没有什么区别的,只能从各自所属的同类人中通婚。”这时在一旁听得早已烦了的陈凤林忍不住插嘴道。
“镇抚使所言却不全对。其实归朝、归正人只是不能居住在缘边及次边、近里州军也是允许居住的,既然如此,就不可能禁止其与当地人通婚,实际情况应是归朝、归正人不能与缘边军州军之人通婚。”刘辰翁笑笑言道。
“好好听着,不懂就不要浑说。要知道汝身为缘边数州的镇抚使,却不知法度,将来不仅要闹笑话,甚至惹出大事!”赵昺板起脸训斥道。
“是,属下知错!”陈凤林讪讪地言道。
“须溪先生,不必在意,继续吧!”赵昺转脸又对其道。
“是,陛下!”刘辰翁对小皇帝的好学还是十分满意的,尤其是不耻下问的态度,略一施礼道,“我朝对归正的任官也会多有限制,对于任官地点,归正官受限地区范围比归明官小得多,归明人不许差注沿边路分差遣,归正人只是不许差注沿边州军差遣。对于职事范围,归明官比归朝、归正官受到更严格的限制。归明人任官,不得差出,不差本处权摄,总管、钤辖司公事、路分主兵官等应权者,不得交与归明人。还有……”
“这个属下知道,对于行踪,归明官替移须有人接送,无故不得出州界,从前属下就曾护送归明官出界!”这时陈凤林又忍不住插言道。
“又擅自插言!”赵昺却瞪着其沉声道。
“陛下,陈镇抚使此次却没有说错,归明官是不能擅自离境。若是有需,亦要有途径属地官员迎送。归朝、归正官却未有此类规定!”刘辰翁言道。
“呵呵,这迎送,朕怎么觉着像是递解啊!”赵昺笑笑道。
“还真被陛下说中了,属下就曾听闻过前朝时就曾押解归正人赴边,将他们送归敌国……”陈凤林一拍书案道,可看到小皇帝的眼神,又赶紧讪讪的闭了嘴。
“在于女真南北对峙之时,北方百姓大量南迁,结果致中原人口大量流失。而女真人也意识道人口的重要性,于是对我朝的招纳之策制定了反制举措,以减少人口难逃现象,甚至不惜出兵胁迫我朝送还归正人!”刘辰翁轻叹口气道。
“对我朝而言,大批归正人南来,提供大量的劳动力,并保证兵源充足,应是好事……”赵昺点点头道,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妄论祖宗之策,赶紧闭了嘴。
“陛下以为对不同的归正之人,使用不同之策,并严加控制,其中多有不妥?”刘辰翁看出小皇帝有难言之隐,却会意错了。
“非也,朕亦以为归明人中确有可能存在奸细、诈降者等不利于我朝安全的人员,所以对归明人在居住地、婚姻、任官等方面,受到比归朝、归正人更为广泛、严格的限制并无不妥。但也不宜过于紧张,处处加以限制,这样明目张胆的做法是会寒了归明人的心,并不利于他们安心侍朝!”赵昺摆手笑着道,却也掩盖了尴尬。
“陛下爱民爱才之心,臣十分理解,但对于招纳归正人还需慎重!”刘辰翁听了却有些紧张,皱皱眉言道。
“须溪先生是不是担心朝野对于招纳归正人提出异议,甚至反对?”赵昺挑挑眉毛有些惊讶地问道。
“此正是臣之所忧!”刘辰翁重重的点点头道……
第972章 深谋远略
赵昺听了刘辰翁的话后陷入了沉思,他现下已经明白安置归正人不仅仅是一个政策问题,且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局的难题,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弄不好反而会伤到自身。而即便在前世,现代【创建和谐家园】也是令各国十分头疼的事情,毕竟人到了哪里都面临着生存问题,而大量【创建和谐家园】的涌入还会涉及到国家安全。
在分析了当前宋朝实施的【创建和谐家园】政策后,赵昺也发现其中透露出了历代祖宗的无奈和矛盾心理。宋朝因为失去了地理上的庇护,外患始终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而国家安全受到的外来威胁主要来自辽、夏、金、元。契丹给北宋造成的亡国威胁远大于西夏,而西夏给北宋造成的国防压力则远甚于契丹。金不仅亡了北宋,而且长期对南宋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元则最终灭了南宋。相比之下,西南少数民族对宋朝国家安全构不成威胁。
这种差别导致宋朝对它们采取了不同策略。对西南少数民族,宋朝“禽兽畜之,务在羁縻,不深治也”。对西北诸政权,则以劲敌待之,积极防御,不轻易主动发动战争,争取、维持和平局面。两种策略虽然都务在保持边疆稳定,但在实施过程中,宋朝于前者表现出很大的主动性,于后者则受制于西北.诸政权,极为被动。宋朝对归明、归朝、归正人政策的诸多差别实源于此。
宋朝自建国后,一直想收复,但碍于契丹武力强盛,长期不能如愿。澶渊之盟虽确立了宋辽长期的和平局面,但在国防上,北宋被动的地位一直未能改变,及时掌握辽在燕云地区的动向,就显得特别重要,而燕云归朝人可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
如此一来,与归朝、归正人相比,尤其是在对待西北归明人上,在田宅、职田等方面享受更优厚的待遇,实则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归明人,虽然神宗曾说:“中国人固多,诚不赖夏人”,但归明人对宋朝国防具有其他来归之人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宋朝对西北归明人的招诱、接纳基本上被限制在战争期间,而对西南归明人的接纳则不存在受制于人的问题。而在吸收了大量【创建和谐家园】后,宋廷获得了实惠的同时,也背上了沉重的负担。
在安置“归正人”的过程中,宋廷对于每一类人群都有其相应的政策,这些政策对于“归正人”来说是非常优厚的。但是,“归正人”优厚的待遇,不仅带给了南宋政府极大的财政负担,同时也激起了南方本地势力的不满。而政府在处理这类矛盾时,似乎并没有太多好的办法,他们一方面优待“归正人”,一方面又不信任“归正人”,甚至会迫于金朝的压力遣返“归正人”。
如此造成了“归正人”在社会上的尴尬地位,也激起了“归正人”的怨恨之心。当主战派在朝廷上得势的时候,南宋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收纳、诱使北人南迁,并给予最大的物资支持。当主守派得势的时候,归正人就会陷入很尴尬的局面,甚至有时面临被遣返的下场,这些被迫北返的归正人,饱受报复与歧视,生活常陷于绝境,必然会使这个群体对宋生产了严重的怨恨。
与此同时,在宋朝官冗、财政危机局面形成及日趋严重的过程中,归明、归朝、归正人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鉴于此,宋朝虽然总体上对他们采取了优待政策,但迫于压力,只能根据国家安全形势及其所起作用的变化,在已有优待政策基础上,进行适当调整,限制优待对象,降低优待标准,以缓解冗官、冗费和财政危机的压力。
朝野中也对【创建和谐家园】问题争论不休。支持者认为,对归正人的态度,显示着宋王朝的“正统”,是收揽中原人心、争夺中原人才的一个必要举措。同时可以增加人口与耕地面积,可以补充军队兵员,还可以了解敌国的内部情况与动向。因此,不仅不能拒绝,还要重金招纳。
反对者认为,这些南迁的归正人是敌国的设下的毒计,利用这些流民来蚕食宋国。一方面,南迁官员众多,使南宋冗官现象非常严重,给国家带来巨大的负担。另一方面,本来土地有限,蜂拥而入的归正人侵占了宋人的土地,又增加了东南民众的生存压力,把原来的良民逼成“盗贼”。
还有在宋军中,尤其是前线最具战斗力的部队中,由于归正人的比例逐年增加,使军队的管理出现隐患。端平年间,襄阳、唐州、邓州、黄陂等地北军相继发动叛乱。一方面是这些北军饱受排挤,另一方面是宋正军在数量上不占优势,使军队内部管理失控。
事实上的确米仓中会混有几粒老鼠屎,大量的归正人之中,其中投机者不少。有些伪造履历以骗取南宋的官职,或不断地索要官职差遣让南宋朝廷疲于应付。有些归正人官员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仗势欺人,败坏吏治,还有一些是金国人安插的奸细,或窃取情报或从事破坏活动。
这些都增加了南宋官员对归正人的疑虑与不信任。而不信任感是长期存在于南宋朝廷之中的主流态度。包括朱熹,都直接把归正人与汉代时的宦官、唐代时的藩镇视为一类,认为这些人都是造成社会动乱的病根。因此,许多归正的文官多不被授实职,添差后就将他们分散地安置在各州郡中。
在军队中,归正人受排挤的现象更为严重。影响最大的一个是山东李全的“忠义军”,因为宋对其采取利用与挑拨的策略,使“忠义军”最终覆灭,名义上归附宋国的山东全境因此落于蒙古手中。另一个是宋末的刘整,因为受到排挤而投降忽必烈,成为灭宋的一支重要力量……
“陛下,如何安置这些归正人,是否需与朝中众臣详议之后再做主张?”刘辰翁见小皇帝久久不语,似是十分为难,忍不住出声道。
“不必,朕以为要厚待这些归正者!”赵昺抬起头言道。
“陛下,前车之鉴不能忘啊!”刘辰翁还是提醒道。
“当前形势已经大不同,我朝当前虽然尚处于守势,但是我们的战略是北伐中原,夺取燕云,将【创建和谐家园】远逐漠北。因而招纳归正人并非是长久之计,这只是权宜之策,一旦我们收复淮北,进军中原,只需就地安置便可,又何来归正一说。”赵昺摆手道。
“陛下所言甚是有理,但臣……”刘辰翁听了点点头,却欲言又止。
“须溪先生是担心北伐失败,则一切成空,我们仍需重新面对现下的问题,而那时将更为棘手,对否?”赵昺笑笑说出了其心中所忧道。
“臣并非担心陛下北伐中原,收复故土之决心,也非担心陛下之能。只是事有万一,若是重蹈先朝覆辙,悔之晚矣!”刘辰翁施礼道。
“刘知府勿要过于忧心。要知当下已非当年,如今蒙元丧失江南财赋之地,财政日益困难。且其征战数十年,兵力折损严重,却难以补充,全靠签发汉军支撑,战斗力亦非从前。而我朝重归江南,不需数年便会仓廪丰盈,又有数十万精兵在手,北伐成功指日可待!”陈凤林似乎又忘了陛下的警告,再次插言道。
“陈镇抚使之言,本官也知不无道理。”刘辰翁颔首道。
“那刘知府还有何担心?此战我军只动员了一个师的兵力,便肃清了瓜步镇之敌,早不是当年其几百骑兵便能击溃我们数万大军的时候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沿江大军一举渡过大江,便能直取汴京,收复旧都……”陈凤林牛皮哄哄地道。
“咳,当前我朝即便一时间难以收复江北,但是兵出西南,进取川蜀已成定局。而川蜀历经蒙元数次屠戮,人口大减,需要大量人口填补,西南地区虽然已得进一步开发,却也是地广人稀。”赵昺对其的话有些听不下去了,却也没有训斥,干咳一声道。
“陛下所言不虚,即便江北历经数十年的战乱,人口也是大为缩减,可谓十不足一。”刘辰翁叹口气道。
“如此我朝人口非是太多,而是太少,将来说不定还需向江北大量【创建和谐家园】,以填补空缺。且当下随着海外贸易的增加,所需商品将会暴增,也需要诸多的工匠参与其中,并非只是限制于耕种土地,便也不会形成与江南百姓争夺土地,利益相侵的事情发生。”赵昺见其口风已然松动,接着言道。
“臣明白了,陛下是欲以优厚的待遇吸纳归正人前来江南,即可补充不足,也可进一步削弱蒙元实力!”刘辰翁言道。
“吸纳和善待归正人之事,还可起到动摇蒙元军心的作用。此次数千蒙元驱丁反正,不惜牺牲性命主动协助我军作战,便足可见他们早已不堪蒙元的压迫,才会冒死回归。有他们现身说法,可以让更多的江北人对我朝有归附之心,同时也可提醒江南百姓。当下虽然将【创建和谐家园】逐出江南,但并非就可高枕无虞,强敌依然在侧,若是再下江南,便仍会遭受蹂躏,而只有彻底击败蒙元才能过上真正的安逸生活!”赵昺又强调道。
“陛下深谋远略,臣十分佩服,定会妥善安置这些归正人。”刘辰翁施礼道,他发现小皇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总是会从另外的角度予以突破,从中寻到解决的办法,说服众人妥善解决。
“须溪先生不仅要妥善安置这批归正人,朕还想此乃我朝重归江南后首次接纳归正人,还需形成一套制度。而朕却也不能独断朝纲,因而想请须溪先生就此事上奏朝廷,才好仿效进而推广到沿江诸府。不知先生可否助朕一臂之力!”赵昺拱手施礼道。
“臣自当效力!”刘辰翁听罢立刻意识到皇帝是要自己做‘出头鸟’,上奏朝廷重开招纳归正人制度。他知道此事做得好,自己便可名扬天下,并得到陛下的信任。即便受到群臣的摘指,而被追责,可他作为皇帝的代言人,背后戳着大后台,结果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因而这笔买卖是只赚不赔,便立刻起身施礼受命道。
“好,那须溪先生可先依旧例妥善安置这些归正人,其中可做适当调整,但朕以为还是将他们集中安置,再建新村为好,这样可避免他们初到江南的惊恐之心。不过也要派员多加引导,要他们熟悉朝廷法度和承担的赋役,而非让他们自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可以尽快融入我朝!”赵昺点点头言道。
“是,臣定然会尽心竭力处理好此事,当尚需朝廷予以些支持,毕竟臣没有擅动国孥之权!”刘辰翁笑笑也提出自己的条件。
“正当之事,朕自当支持,当下农时已过,可在夏收之后再从官田中拨付耕种。这期间正可择地建村,所需耕牛、籽种、粮食及银钱,在统计后先行从府中拨付,待朝廷审核后从本年上缴的税赋中核销即可!”赵昺言道。
“陛下,此战缴获了一批耕牛,属下想还是转交给建康府,那些家伙在军中即无处安置,还需派人照看,又得搭上不少草料钱。”这时赵孟锦言道。
“也好,但朕不能占你的便宜,自会出钱按照时价赎买,记入缴获!”赵昺点点头道。
“陛下何须分得那么清楚,都是为了朝廷出力吗?”陈凤林笑着言道。
“非是如此,你也不要心存侥幸之心,赏罚自然要分明。士兵用命自当赏赐,朕若是当下侵占缴获所得,看似减轻些支出,却又岂不是让众将士失望!”赵昺摆手肃然言道。
“属下明白了!”陈凤林暗自捏了把冷汗道,看来此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第973章 庸劣不留
中午用膳时间,赵昺与刘辰翁边吃边敲定细节,而在旁的陈凤林却是如坐针毡,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他已经看出来了,皇帝对于此战二师的表现十分不满,自己作为一军之首定然是罪责难逃。可一顿饭吃下来,皇帝都没有正眼瞧自己,恐怕只一场臭骂是过不了关的。
“陛下,要不要休息片刻?”见陛下将碗中的饭吃净,放下筷子,陈凤林赶紧也撂下碗筷问道。
“众将都已经到了吗?”赵昺摆手示意不需要,扭脸问道。
“陛下,各部统制以上官员一早皆已在寨中待命,准备听候陛下训话!”陈凤林回答道。
“陛下一路劳顿,又一夜未眠,还是稍作休息,不要累坏了龙体!”刘辰翁看小皇帝眼圈发青,眼白挂满血丝,心中一痛也劝道。
“不必,京中大考业已开始,朕还要主持殿试,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赵昺摇摇头道。
“陛下,还是要多保重龙体!”刘辰翁自然知道科举乃是为国取才的大事,殿试更是需要皇帝把关,皆是不能耽误的,也只能轻叹口气道。
“通知下去,两刻钟后众将大堂议事!”赵昺转向陈凤林言道。
皇帝驾临建康督战,在军中早已传开,但各部主官没有宣召自然不敢贸然相见,直到清晨才有镇抚使派出的传令兵通知统制以上的军将前来水寨议事。虽然未提皇帝召见之事,但是众将也心中明白,得令后立刻动身,准时前来,可等了多时却不见相召,只说陛下尚在与知府议事。
众将多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深知小皇帝甚是守时,可今日召见的时间一推再推,便觉得有些不妙。尤其他们也有所耳闻,陛下对此战结果甚是不满,风传要追究责任,严惩作战不力者。而其迟迟不现身,更让众将心中不安,不知道此次谁会撞到了皇帝的枪口上。
直到午后众将才得到召见的命令,大家都松了口气,可有人发现二师的两位主官却是步伐沉重,脸色铁青,与人打招呼时也是面部僵硬,勉强挤出丝笑容,简直比哭都难看,而踏进大堂的时候,发现李鸿斌的身子居然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