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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前一句亦原样写上吗?”在旁准备记录的参加小心地问道。
“嗯,一字不动!”赵昺点点头道。
“是,欲盖弥彰,朕知道了!”参军有些迷惑,这两句话可以说前后不搭,便又复述了一遍,再次确认道。
“对,其看了便知何意!”赵昺看看迷茫的参军道。
“是!”参军急忙记下,便急忙封好,派出传令兵急速送往对岸。
“陛下……”见此刻身边再无旁人,李三娘对于皇帝莫名其妙的回信也是大为不解,想问却欲言又止道。
“呵呵,说与你也无妨。”赵昺看其小心谨慎的样子笑笑道,“朕是在警告其要坚决完成任务,不可半途而废。”
“陛下,臣妾并未从中看出陈都帅犹豫的意思啊!”李三娘还是一脑袋浆糊,自己刚刚看过,没有发现有何奇怪的地方,可小皇帝却断定其有退缩之意,想想道。
“其在部署上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你也看到,侍卫营已经在其部署前便已经先行前往瓜步镇了。这表明即使陈凤林没有退缩之意,他们之间也有争执,侍卫营才会在明知敌援兵将至的情况下,欲独自完成任务。而后其又匆匆报之于朕,便表明他没有下定继续打下去的决心,朕如此回复便是告诉其不要心存侥幸!”赵昺解释道。
“陛下,若是臣妾在前指挥,也会心生犹豫,觉的不宜再战!”李三娘想想言道。
“哦,为何?”赵昺瞅向李三娘道。
“陛下,臣妾以为此时敌可动员的兵力是一个万户府和两个千户所,若是他们倾巢而出可达二万之众。而我军现下过江登陆的只有两个团,兵力逊于敌三倍之多,还是背水而战。且江北地形平坦有利于骑兵作战,如此我军在兵力匮乏的情况下,又难以形成严整的阵型,恐难以挡住敌骑兵大队的冲击!”李三娘言道。
她知道步兵与骑兵作战,军阵都需要横着排,来扩大自己的接战面积,这样才能发挥出兵器的战斗力。因为纵着排的话,后排士兵打不着人,打不着人,人再多就等于不存在,等着前排死光,后排早就没士气了。不过横列布阵时也要由一定的纵深,以免被敌一击而破。可在兵力处于劣势,又缺乏火炮支援的情况下,单薄的横队是难以阻挡骑兵冲击的。
“汝等不必偷偷摸摸的,可以过来一起讨论!”赵昺看到厅中的幕僚们见他与李三娘论兵,想听却又不敢上前,却躲在屏风后偷听,笑笑招呼他们道。
“嘻嘻,卑职等谢过陛下和淑妃娘娘!”听到皇帝相召,厅中的幕僚们都聚了过来,讪笑着谢道。
“不必拘礼,坐下听,有何见解尽可提出!”赵昺挥挥手让他们围着桌子坐下道。
“陛下已言不必拘礼,就不要拘着了。当年陛下也是如此,常常就坐在府门口的台阶上与大家论兵的!”幕僚中的一个老吏笑道。
“呵呵,老李头还记着当年的事情呢!可朕记的汝当年是掌管伙房的,今天怎么也混进军部当差了?”赵昺看看说话的确是熟人,指着其笑着问道。
“陛下还记得小老儿,我也是托陛下的福,这十年的功夫咱们是屡次扩编,小老儿也是跟着水涨船高。最先只是管着一营的伙食,接着便是一个团的,又是一个师的。到了建康之后,陈都帅见小老儿年纪大了,还识得几个字,便让小老儿到军部当个参军,管管钱粮之类的琐事。”李贵笑着施礼道。
“有汝掌管一军的钱粮,是他们有福,朕也放心!朕记的当年咱们吃的是朝廷拨下的陈米,且数量不足,皆是汝精打细算才让大家吃饱肚子!”赵昺感叹声道,“反正今天不管汝是伙夫,还是掌管一军钱粮参军,今天定要做一顿最拿手的炖猪肉,朕已经多年未吃过了,也曾让宫中的御厨做过,可就吃不出当年的味道,那真是香啊!”
“好,陛下既然爱吃,小老儿乐得效劳!”李贵坐下笑着拱手道。
“那就有劳李参军了,陛下已经数日未曾好好的吃一顿饭了!”李三娘也向其还礼道。
“娘娘不必客气,能侍候陛下乃是卑职的福分!”李贵又赶紧还礼道。
“都不要客气了,晚上就吃老李头的拿手菜,大家都解解馋,这顿算是朕谢过大伙连日辛苦了!”一番玩笑后,气氛缓和下来,赵昺才言归正传道,“刚刚淑妃言及骑兵对步军,最具威胁的乃是冲击力强,此说不能言错,但朕也不敢苟同。”
“朕以为从实际的意义来说,战车与骑兵的出现改变了战争的节奏,其中最重要的并非骑兵与战车的冲锋能力,而在于他们的机动力。对于战争来说,计算出对方的攻击范围和攻击方式不难,但算出攻击时间变得异常困难,那是因为对方的移动速度变快了。其中又以骑兵的速度最快,往往让对手失备,难以断定其攻击的点在哪里!”
“陛下,那我们在队列前布置长枪大盾不就可以挡住骑兵的冲击了吗?从前我朝不也以此来抗击敌骑,往往也能获胜!”这时有一个幕僚言道。
“好,问的好!”赵昺先赞了句道,“此却有不少成功的战例,但以长枪大盾抗敌骑兵,其实也是险招儿。大家都是行伍之人,当知以长枪在前,最多只能布置两排,再多一排的话,长枪就没地方伸了,只能抬起来,那就跟没有一样了。而且前提是方阵第一排是长枪兵,那么第二排长枪兵可以从第一排两人之间的缝隙中伸出长枪,如果后面再来一排,那就没地方伸了,因为前面是第一排士兵的后背。”
“而如果第一排是盾牌兵,那么长枪兵只能有一排,也就是第二排,长枪从盾牌缝隙中伸出。不过,如果前面是盾牌兵,那么这种列阵其实不是对付骑兵用的,而是对付步兵的。因为巨大的盾牌会严重遮挡后面士兵的视线。另外只凭盾牌是挡不住战马冲撞的,就是专门对付骑兵的那种带支架的大盾,都会被马匹撞入两盾之间的缝隙冲进来。不信的,你们大可自己亲自去试试。”
“再有单纯的大阵对付步兵尚可,用于抵挡骑兵并不适合。因为仅仅正面看着吓人,如果被骑兵绕到侧面,则毫无防御能力。有人会说,步兵也可以训练随时变阵,进而改变长枪的方向。可大家练过兵的都知道,小型方阵还行,上万人组成的大型方阵反正朕是做不得随时变阵的。”赵昺笑笑又道。
“且即使能变阵,骑兵怕也也不在乎围着你多绕几圈,把马累倒要几个时辰,可若是累倒人朕以为一个时辰足矣。即使敌骑从正面冲击,方阵也极容易击破,第一排骑兵只需要斜着切向最远的那根长枪即可,然后依次拨开后面层层长枪,这样就没有长枪保持正面方向了,然后第二排骑兵就可以成功的冲进列阵里屠戮。”
“陛下,那么说骑兵就不可能战胜了吗?”又一个幕僚问道。
“世界上哪里有绝对的事情。”赵昺摆摆手道,“朕刚刚说过,骑兵的优势在于其机动力,最大的能力在于快速的移动与不停的袭扰。且有一个最为关键的优势是他们可以掌握主动权,可对整个战场上某一点进行猛攻。这使其常常可以突破并且撕裂步兵构建的防御网,而其他地方的步兵则陷入了一个尴尬与增援的难题之中。并扰乱对方的部署,使得步兵进退维谷,其却可从容的进行包围与分割,使得骑兵看似战无不胜。”
“所以说要想战胜骑兵,最重要的就是要限制其机动能力。步兵在野战中可以快速的修建路障和拒马等有效防止冲击的防御工事;凭城据守,可以借助高大坚固的城墙阻挡骑兵,战马总没有办法将城墙也撞碎了吧;此外在战略上,我们可以选择不利于骑军行动的狭隘山地,水网纵横的地带作为战场。”
“即便在平原非是处处一马平川,我们通过判断敌军的动向,可以选择不利于骑兵机动或谷地、山洼等地域,预设伏兵将其歼灭,而非要一成不变的采用战阵与敌一决胜负。即便非得与敌列阵相搏,也可以利用多兵种的配合作战,彼时以步胜骑也非是单纯的只有步兵,两翼往往会布置骑兵大乱敌骑的进攻部署,也就是常说的‘正面为虚,两翼为实’,且强弓硬弩及咱们装备的火器都可以对敌骑给予极大的伤亡,使其机动性丧失。”
“陛下之意是战时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选择最为有利于发扬自己的长处的战场和战法,从而达到扬长避短的效果。”一个幕僚插言道。
“对,正是如此,只有扬己之长,攻敌之短才能取得胜利,而非刻板的仿效,总之就是怎么打的顺手就怎么来,不必过于拘泥!”赵昺拍案道。
“哦,江北沿岸皆是水田,且此时正是灌水插秧的时节,敌骑无法自由来去,只能选择大路行进。而我军只要封锁了大路,敌骑便难以发挥其机动优势,也无法四处袭扰。若是进入水田地带,行动迟缓的敌骑就是我们的靶子了!”那个幕僚恍然道。
“不错,我们此战只要控制住要点,便能控制战局的发展。”赵昺点点头道。
“陛下,但是当前敌我两军兵力悬殊,若是敌不顾伤亡对一点发起进攻,只怕也会突破防线的!”李三娘言道。
“未必,战斗的胜负有时并非由兵力多寡决定的!”赵昺笑笑道……</content>
第964章 生死之间
赵昺想起前世曾有好事者做过一个古代战争数据库,结果根据其统计得出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结果——人多未必能打胜仗,以少胜多才是常态。
而观摩那些名将功绩可谓无时无刻不在印证这个结论,刘邦率领五路诸侯伐楚,五十六万人在彭城被项羽三万人吊着打。汉景帝时吴楚七国之乱,举兵八十万却被周亚夫三个月平定。更别说王莽那会儿,让王寻以四十三万兵力保卫昆明,结果被刘秀一万七千兵力打败,王莽再无可用之兵,直接导致新朝灭亡,东汉建立。此外还有赤壁、官渡、淝水等等,许多处于历史转折点的战争几乎都是以少胜多。
于是乎人们就总结出了个‘人数多一万,智商降一半’论断。赵昺分析后认为也似有道理,想那古代通讯系统简陋,基本是‘传讯靠吼,传令靠走’,主帅是难以掌握所有军队动向,根本指挥不过来,导致各部协同困难。想当年亚历山大东征的时候,就四万人的队伍,每次打仗,各军协同作战,传令兵都得跑死几个,所以在高加米拉战役里,这伙人能以阵亡两千四百人的代价轻松击败波斯帝国的百万大军。
再有就是士兵太多,将领容易骄傲自满,导致自信心膨胀而轻敌。这例子就海了去了,哪怕曹操这种谨小慎微的老司机也会因为膨胀过度,在赤壁翻了车。而苻坚的百万大军号称可‘投鞭断流’,却在淝水被谢氏兄弟区区万人打得落荒而逃,留下了千古流传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美谈。
另外俗话讲‘人多不干活,鸡多不下蛋’,在冷兵器战争中排列军阵都需要横着排才能扩大自己的接战面积,这样才能发挥冷兵器的战斗力。因为纵着排的话后面的士兵打不到人,相当于不存在,等着前排死光,后排士气早没了,所以兵太多没有合适的场地的话相当于没用,反而更添乱,还浪费了宝贵的资源。
当然赵昺以为之所以历史上留下了那么多的以少胜多的战例,最重要的原因很可能是在群众的严重,人多【创建和谐家园】少赢了那是必须的,根本没啥值得吹嘘的,自然也就没有留下记录。所以哪怕史书记载下来了,也没有出名的资本,大概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是这么来的吧!
现下李三娘提出的兵力占优的骑兵,若是不惜代价的连续发起突击,冲垮己方战阵不是没有可能。赵昺以为也不能说错,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骑兵排成排齐头并进的正面冲锋战术在西方用了上千年,因为实践证明这个是最有效也是最凶猛的进攻方式。而且通常骑兵都是面对着五倍数量的敌人,有时候面甚至以一敌十都能获胜。不过正如他所言,这也需要适当的条件的……
“陛下又有何把握保证此战能够以少胜多呢?”果然李三娘听了皇帝的‘狂言’后,再次提出了质疑。
“大家请看!”赵昺指指桌上的地图道,“长芦镇距瓜步镇很近,可以说抬脚便到,可他们之间却隔着滁水,两地间架虽有浮桥,我军只要将桥毁掉,或是派出一营兵力兵力据守桥头,他们想要渡河只怕也不容易。如此这一路之敌便无法增援瓜步镇!”
“陛下,当前上游来水少,水流平缓,自可浮马渡江,却不必非得自浮桥渡河!”李三娘又言道。
“好,就如汝所言敌骑另选它地浮马渡江,但是不要忘了我们尚有水军在青洲岛,他们此时难道会眼睁睁的看着敌骑过江吗?不要再说陈凤林疏忽了,其若是如此也不配为统领万军之将,也是朕有眼无珠,无识人之能了。”赵昺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执拗,不断为自己的观点辩护,他笑笑道。
“陛下所言甚是,水军当下已经完成支援步军登陆的任务,正可游弋于江中,阻敌过江,从而避免我登陆各部腹背受敌之忧!”一个参军点头言道。
“再说屯驻六合的哈答万户府,他们是屯驻军,不仅要承担作战任务,还要种田供养自己。如此就不可能驻扎在一起,而是要分散于这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对不对?”赵昺反问众人道。
“那是自然,一个万户府所辖正兵虽只有七千人,但是其尚有数倍于他们的家属和驱户,人口不下四、五万,耕种数万顷田地。若是聚在一起,大家一起出门种地,晚上近的已经收工回家,远的只怕还未走到地头上呢!”司户参军笑着说道。
“所以说一个万户府要分散屯驻于各处,为了耕种方便,即使是一个千户也要分居数地。因此再得到消息后,他们尚要重新集结,才能前来增援,而当下发现的,不出所料应距瓜步镇最近的千户所。”赵昺缓口气道,“当下我军参战的二师,共辖三个团,共十二个营,九千余兵力,即便只算登陆的两个团,也有五千兵力,却可以集中调度兵力,从总体上说兵力处于劣势,但在局部上可以形成兵力优势。”
“嗯,陛下说的对。敌军是分批递次投入战斗,反将自己的优势转为劣势,当其醒悟时却已经折损大半,难以与我军抗衡;若是其各部集结完毕,再行出战,则我军已经将敌瓜步镇之敌全歼,且完成搜寻被困人员的任务,从容退回江北,他们也只能徒叹奈何了。”一个参军点头道。
“陛下,搭载获救被困人员的船只已经返回,就要进水寨了!”这是瞭望哨报告道。
“好,朕即刻去迎接我大宋的英雄!”赵昺站起身言道,众人也是一片欢腾,随着他们的回归表明发起此次战斗的目标已经达成大半。而另一方面也是借此表达对皇帝的崇敬之情,想想为了二十多名士兵,其竟不惜亲至发起一场大战。由彼思己,它日自己若遇险,想必皇帝、袍泽兄弟们会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前去营救……
而此时的谭飞却陷入苦战之中。他送回被困人员后,几乎未作休息,补充弹药后便马不停蹄的杀向瓜步镇,趁着敌主力在与己方缠斗之际,侍卫营分队绕过战场突然冲进了镇子。情况与他预料的差不多,由于屯驻于此的兵丁皆已上阵,镇子的守卫空虚,十几个在镇外巡逻的蒙军兵丁不及摘下弓箭便被一阵乱枪打死。
从清晨战斗打响,南军登陆的消息便早就传开了,千户哈必赤便点集士兵前去迎战。但此次却没有如前些时候那样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而是枪炮声越来越激烈,人们感到非是南军的小打小闹,随着伤员和阵亡者不断的被送回,人们得到渡口一战便失守,驻扎营寨中的百人队全部阵亡,有上千宋军上岸。
随着时间的推移,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千户哈必赤的反击并不顺利,其子也在战斗中阵亡。而宋军同时还突袭了瓜步山,围剿山上南军士兵的两个百人队伤亡惨重,只有不足三成的人逃回,人们也是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南军之所以大举渡江登陆就是为了寻回失落在江北的士兵。
越来越多的伤亡士兵被送回,也使得镇子中笼罩在悲伤的阴云中,亡者的家属哭天抢地的认领尸首,伤者的家人在忙着寻医问药的照顾。而更多的人则聚集在奥鲁所,焦急的打探着家人的消息,并听候奥鲁的吩咐输送军需,治疗伤患,埋葬死者。
人们起初以为南军既然已经将人救回,便会撤兵走人。但是一个上午过去了,战事却越演越烈,不仅点起了求援的烽火,信使也是飞马传檄四方。而奥鲁也阴着脸宣布,凡是家中有年十五岁以上,六十五以下的男丁皆要准备弓马,到奥鲁所点集,随时准备参加战斗,青壮女子也要到营中应役。
恰在此时谭飞冲进了镇子,他发现这里的布局与江南沿江小镇没有什么区别,也是因大江而发展起来的,依水而建,只有一条长约两里宽敞的主街,临街而建商铺和客栈毗邻相接,显示着曾经的繁华,但现下因为江南被收复,南北商贸的中断,这里也不可避免的呈现出萧条的气象。但是这里作为千户所的驻地,周边聚集着上万的人口,还不至于衰败。
前方战事正酣,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宋军会突然冲进镇子,人们首先就想到前方战败,顿时引起了极大的恐慌,街上本来不多的人也是四散奔逃,商铺关门闭户。谭飞此行即不是打家劫舍,也不是为攻城掠地而来,更无劫掠之心,只是令人抓住几个逃跑的行人,询问那几名失陷镇子中的宋军下落。
前时宋军袭击镇上的驿馆事情闹得很大,直至当下也未能将他们全部剿杀,所以此事可以说是尽人皆知。分别询问后,那几人皆言确有四个南军被困在镇中一间屋子中,他们坚守了近一日,誓死不降,最后千户令人放火烧屋,见突围无望,四个人将武器毁坏后,引爆了炸弹自尽。死伤了十多个人,却连个活的都没抓住,千户哈必赤大怒,令人将尸体拖到千户所旁边的大街上曝尸示众,以震慑南军,至今尸体还摆放在那里。
问明了情况及千户所的位置,谭飞即刻率部前去寻找。千户所作为方圆数十里最高行政机构,并不难找,就位于主街的中心,他们一路搜寻过去,很快便找到被弃于街上的被困士兵的尸体。但是由于天气渐暖,加上野狗的撕咬啃噬,已经称为一堆散乱的白骨,根本分不清彼此,只有破烂的军装还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见此惨状,侍卫营上下悲愤不已,战死沙场已是不幸,而遗体还被百般糟践,被狗啃噬,这可谓是极大的羞辱。但是谭飞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知道自己是孤军深入,不能久留,即刻向长街两端派出警戒,并赶紧收敛烈士的遗骨,完成任务后尽快撤离。
众人忍着悲痛捡拾遗骨,可骨头被野兽拖拽已经残缺不全,百般寻找也难以拼凑齐全,四个成年男子的尸骨最终只装了两个背囊,让大家更加神伤。而就在这时,街两头都传来了枪声和手雷的爆炸声,谭飞向两端望去,便见长街两端无数敌骑涌了过来,听马蹄声有更多的敌骑便在其后,他意识到通路都被堵死,想要突围已经不可能,毕竟人终归跑不过马。
“进千户所!”谭飞看清形势后,便放弃了突围的打算。而若是在街上凭他们也难以抵挡住前后夹击的敌骑,要据守必须也要有坚固的所在,否则依然会重蹈这曝尸街上的四位袍泽的覆辙,当下这千户所便是最好的选择,待天黑后再伺机突围。
千户所的建筑在谭飞看来并不陌生,其前身应该是本地大户修建的坞壁,自南渡之后长江两岸一直战乱不止,只要财力所及的豪门大户都会修建,以抵御外侵和盗匪的袭扰。这种建筑采用外壕内宅的布局,就如同微缩的城池,具备了护城壕和城墙的防御特点。堡外深挖壕沟、垒筑围墙,吊桥炮台一应俱全,壕沟深三四米,高耸的城墙可以走人走马,四面还有碉堡、箭楼,从外表看,如铁桶一般刚硬不侵。
但是眼前的这座坞壁的前主人财力有限,整个建筑只有五十亩上下,四周没有深壕。从前也许曾经有过,因为缺少维护逐渐淤积,被周围民宅所侵,只剩下前边的一个小水潭,却也没有了吊桥,而是修了一座石桥。外墙高有丈半,可行人走马,四角都有角楼,远看上去像是座微型的正方形城池。
当下这座建筑确实可谓屏障据守,但是千户所作为一方衙门,岂能没有兵丁把守,而他们又缺乏重武器,想要夺占却是摆在眼前绕不过去的难题……
第965章 得道多助
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事指挥员,要必须能够迅速判明形势,并做出应对措施。今日一个接一个的突【创建和谐家园】况,早已超出了此前的计划,更不要说预案了。谭飞清楚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有被敌军吃掉的可能,要知道老虎再厉害也怕群狼,蚂蚁多了一样能咬死象,如今只有抢先夺下千户所据守待援才能摆脱险境。
此时负责警戒的两个分队已经与敌全面接火,他们将街上的杂物,商铺中的桌椅板凳丢到街上,构成临时路障迫使敌骑放慢速度,但是仅凭火枪和手雷也难以挡住全力冲锋的骑兵。于是谭飞立刻令临时编成的迫击炮班即刻架炮射击,支援据守街道两端的警戒部队,延缓敌军的前进速度,另一方面就地展开部队夺取千户所。
千户所中的兵丁看到宋军出现却没有冲出来,而是立刻关闭了大门,并登上围墙据守。这让谭飞有些诧异,却又转而释然,能够住在千户所的兵丁必定是哈必赤的亲军,当下其出战定然随行,留守的军兵不会太多,自然不敢出战。他本想诱敌来战,然后迅速将敌击败,追击中夺门而入,可其坚守不出,自己又怎么进去呢?
时间紧迫容不得谭飞多想,此刻手中若是有门炮,哪怕是威力最小的百子铳,他也可以将大门炸开,而眼下只能设法将门炸开了。于是他一边将携带的手雷收集,捆绑在一起,用以破门。一边命各队开火压制墙上的敌军,掩护爆破手实施爆破。
‘砰、砰、砰……’火枪射击是宋军最基本的必训科目,而能入选侍卫营的枪法自然不差,而入队后还要进行强化射击训练,平日轮训实弹射击更是不可或缺的,不说各个都是百步穿杨,起码五十步内说打鼻子不打眼睛。因而他们非是乱枪齐发压制墙上的敌军,而是实施精度射击,一枪消灭一个敌人,虽然枪声稀疏,却也打的敌军不敢冒头。如此既能节约子弹,也能震慑敌军,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围,仗要打多长时间。
‘轰……’爆破手在掩护下成功潜到大门处,点燃了集束手雷,但是硝烟散尽,大门却并没有被炸开,只是红漆大门上被熏黑了,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这大门上包了铁皮,我们的手雷装药太少,难以奏效!”一中队队邱德才正皱皱眉言道。
“再次组织爆破,数量加倍!”谭飞自然明白无论是堡垒,还是城池,大门向来是进攻的主要目标,因而在设计和建造时也会不惜余力和财力的予以加固,他没有多言而是再次下令道。
“是!”队正下去组织人准备再次实施爆破。
‘吱扭扭……’正当要实施二次爆破时,大门忽然打开了。
“快进来,快、快……”大门被推开,露出两颗脑袋,冲他们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催促道。
“统领,不会是计吧?”谁也没敢动,战场上诈降的事情太多了,邱德才言道。
“不管真假,都要进!”谭飞迅速做出决断,当下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多想,他扭脸道,“我带一伙人先进,你在外掩护,若是情形不对,便立刻抢占旁边的房屋,与敌巷战,坚持到增援的到来。”
“统领……”
“执行命令,勿要多言!”谭飞一挥手,甲伙士兵立刻跟上,他们一部分人持枪在前搜索,一部分人拿着手雷,一旦发现不对便会抢先投掷出去,为撤退争取时间,毕竟这东西近战要比火枪来的痛快。
“是,统领一切小心!”邱德才言道,同时令射手们严密监视城头,掩护他们进府。
“快、快……”看到有人过来,那两人将大门全部大开,招呼他们道。
“你们是……”谭飞冲进大门看看两人,只见他们身上的衣服破旧,手里虽然拎着棍棒,却怎么看也不像当兵的,而其面孔也是【创建和谐家园】模样,他惊疑地问道。
“将军勿疑,我们也是宋人,乃是庐州人氏,名刘谦。十年前被哈必赤掠为驱口,在千户所中应役。现下,其率大部亲兵出战,只留下两个十人队看家,而其儿子战死被送回府中,家中上下正在后宅忙乎。发现王师到来,便让我们这些人上墙据守,而那两队蒙军被你们打死了十来个,余下的皆被我们乱棍打死,这次开门迎接王师入府!”其中一个四十上下的汉子不等相问,便抢先言道。
“谢大哥相助!”虽然其说的恳切,但谭飞也不敢大意,使个眼色令两人立刻上城查看,他笑着施礼道。
“外边的情形我们都看到了,【创建和谐家园】势众,速让大家进府,我领将军前去后宅将【创建和谐家园】尽数斩了!”刘谦催促道。
“好!”察看的兵丁打出了安全的信号后,谭飞向外招手让他们入府布防,同时接应警戒分队退入府中。
“我们听说皇帝收复江南后,便盼着王师早日渡江北伐,救万民于水火,脱离苦海!”刘谦拉着谭飞如见亲人般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而另一个年轻人则对他手中的火枪似是十分感兴趣。随着侍卫营官兵交替掩护撤入千户所,他们也已控制了城围,占据了角楼,并布置了防御。
谭飞则领一队军兵在刘谦带领下向后搜索前进,而此时在他们身边也很快聚起了百十个在千户所中应役当差的驱丁。这些人看到宋军入府,仿佛立刻有了仗势,腰杆也硬了,有的手持棍棒,有的拿了被打死元兵的武器簇拥着他们搜索残存的敌军,见到蒙古人,不分军民男女,他们是挥刀便砍,抬枪就刺,必将其置于死地才肯罢休。
谭飞见状甚是惊讶,这些人似乎十分憎恨蒙古人,所经之处凡是遇到的,无论男女老幼皆被打死。而对于驱口,他也知之不多。这个说法自契丹和金侵宋时便将他们掳掠的人口称为驱口或驱丁,实际上就是奴隶,没有人身自由,是主人的私有财产,但他们既要向使长缴租,也要向朝廷纳赋。
蒙古人侵入中原后,大量驱口更是极其普遍的存在。在战争中俘掳的汉族人户,大都为贵族占有,被迫从事农业劳动或其他劳役,一个中等官员就可能有人上百个驱口,一个大使长的驱口往往成千上万,其可在开设的“人市”任意买卖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