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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现下俚人正陷入危难之中,迫使他们内迁,若是我朝善待于其,即便他们蛮狠狡诈,也懂得报恩。”陆秀夫听罢点点头道,“吾以若依江置帅所想,只要假以时日,对俚人予以安抚,非不能使他们归于王化。”
“正是,我朝已有在琼州改土归流的先例,只要依策而行,非是不可。使若能成,我朝便得一助力!”应节严也附和道。
“不错,蒙元残暴,动辄毁寨灭族,且施以重税,以致民怨沸腾。朕以为正是时机,以其为前驱深入湘西,对有功者委以官职,并建州立府,以朝官治理,将他们纳入版图非无可能!”赵昺言道。
“臣以为不妨一试,成则为我朝一臂助,败也无伤国事。既是五五之分,又有何不可呢!”刘黻这时也转变了看法,但从其口气中似也并不报多大希望。
“既如此,臣也无异议!”王应麟也算是同意了,接着言道,“不过臣以为武装爨白军,助其还返故地,还需谨慎。其在江南生活多年,对我朝军政民情甚是了解,若是助其夺得大理,他们如以怨报德,便成了引狼入室!”
“太祖早有言,大理化外之地,非我朝所有,陛下又何必执意如此呢?”江璆这时言道,刚刚只因此策乃是其弟所献,他不便多加评论,此时也忍不住道。
“非是朕意在于此,而是形势所迫。只要蒙元还在,便是后患,只有将其远逐,才能保江南平安!”赵昺肃然道,心里说自己也不想捅那马蜂窝,可天天一群马蜂在头顶上盘旋,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扑下来蛰你两口。以其天天提心吊胆,就不如一把火将它烧了,即便可能会烧了自己的房角也在所不惜。
“吾以为江置帅此策非是利在当下,而是长远之计。也正是爨白军久居江南,他们已然接受王化,归返大理后,即便不能心念我朝,也不会与我们为敌,而此事也非迫切,自可缓缓图之!”陆秀夫这时接言道。
“也好,此事稍缓再议,但是朕以为收复西川是迫在眉睫。”赵昺想想道,他也清楚爨白军这些流亡者的作用,更像是带路党,指望他们这万天祥言道,他有些理解小皇帝支持江钲急攻重庆战略意图了……
第938章 计划
赵昺作为一个穿越者,深知历史之中也许有许多偶然性。如果没有外部因素的干扰,孙权会依照周瑜设计的战略一路西进,据江东跨荆、益以争中原。但刘琮出人意料的投降,以及曹操为追击刘备而迅速南下,打乱了东吴的早期战略。曹操南征给孙权送来了刘备这个不稳定因素,同时也激活了鲁肃的早期战略设计,彻底改变了东吴之后的战略选择。
占据江南之初,赵昺虽然根据自己的所知设计了长江防线,他在没有夺取襄樊的情况下,以鄂州和建康为两个地区为整条防线为支撑点,沿江全线布防,主动放弃了川蜀。他以为有了鄂州即可以北拒由汉江南下的敌军,又可阻断自川蜀西进的敌军,同时依靠水军实施机动防御,阻断敌军的南渡的企图。
但是那日在与江钲长谈,听其平西之策后,赵昺猛然醒悟到自己布置的防线几乎是孙吴的翻版,但是在形势上自己确是比其更加险恶,不仅失去北伐中原的机会,且时时还要面临来自上游的威胁。这不能不引发其反思,重新审视自己的战略。
赵昺发现自己犯下的错误,是习惯于三国并立思维的禁锢中,中了罗贯中的毒,《三国演义》以蜀汉为正统,扭曲了后人的认识。想当然的会认为孙刘结盟是对抗曹操的天然之计,印象里认为荆州乃上游重镇,东吴若丢了它就等于失去长江天险,但早期东吴的建国策略中,荆州是不太重要的。事实上东吴的国防隐患,就隐藏在荆州与建业这两个地区,成为东吴挥之不去的噩梦。
但事实上东吴君臣一开始并不是这么想的。没有了夺取益州的可能性,孙权就集中力量夺回荆州,吕蒙不负所望奇袭南郡,让荆州重回东吴怀抱,但此时的荆州却出了大问题,关键是襄樊已经被曹魏掌握,荆州北部完全丢了。
在只有荆州中部与南部的情况下,如果能够控制其西边的益州,那问题不大,如果曹魏从襄樊南下,驻守在江陵与巫峡的军队可以合击魏军,可如今益州被蜀汉占据,荆州北部又在曹魏手里,荆州中部就随时可能遭遇两线夹击。
对于东吴来说,丢了荆州中部,等于与敌国共享长江天险,可如果不丢,那防御就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烦。孙权制定的解决方案是以鄂州为都,这样既可以在荆州危难时支援,也可以就近威慑荆州守将。鄂州的地理位置对于军事防御而言很不错,它恰好处在长江两条水道岔口之间,当初孙刘联军也是在此地附近狙击曹军,但作为首都就有难以弥补的劣势,那就是武昌及其附近地区的经济力量不足于维持首都的长久存在。
赵昺翻越过相关史籍,知道孙吴经济最繁荣的就是三吴地区,占据东吴经济总量的一半,另一半则由荆州地区提供,以如今的形势相近似。既然荆州不能作为首都,那就只剩下建业一个选择,后来就连刘备也劝孙权建都于建业。但水军从建业到荆州,距离如此遥远,还是逆流而上,如果荆州遭到攻击,基本是指望不上有什么援兵了。
以建业作为首都,赵昺却认为这可能是孙权无奈的选择,可也是错误的选择。原因就在于建业的地理位置太靠近长江了,但从建都的地理位置上而言,就有点儿像是后世明朝的北京,形成‘天子守国门’的态势,只要对敌军的行动反应速度稍慢,战场局势就很被动。看看明朝北京吧,清军都绕着都城跑几个圈了,各路勤王大军都还在路上。
长江作为建业的天险,事实上只有一江之隔,敌军只要一突破,建业立即面临兵临城下的紧急状况。当初孙策欲攻取江东,作为扬州刺史的刘繇驻守于曲阿,孙策一渡江就将他打到会稽去了。南梁的侯景之乱也完全证明了这点,当梁武帝慢吞吞地让指挥系统层层下达命令时,侯景孤军已经趁机渡江了。如果寄希望于东吴其它地区能及时派来援军,那几乎等同于做梦。
若单从这一点看,赵昺以为以擅长逃跑的赵构就比孙权要明知,在占据江南后,放弃了四朝古都建康作为都城的想法,而是以距长江更远一些的杭州作为临时首都,虽然失去长江后无险可守,但总归还有时间反应,逃跑是足够了。他也常常暗自为自己的吝啬庆幸,收复江南后,若非建康城已经破败不堪,需要花费大量的银钱重建,自己说不定也会将建康作为自己的临时行在了。
所以说建业紧挨着长江南岸,以此作为北伐中原的基地倒是挺不错的,孙权将此作为都城不能不说是个败笔。其也只能时刻警惕江北态势,防止突然被灭的危险。南朝的陈后主就犯了悠闲的毛病,隋军大将贺若弼与韩擒虎一渡江,陈朝就灰飞烟灭了。
随着建业与荆州各自的态势确定后,东吴的国防隐患就彻底明显了。若遭遇魏军南下,两边都别指望得到对方的援助,彼此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各自死守自己的防区,长江防线从东到西全面展开,就像长城一样,说是天险,实际是各自为战,东西任何一方被敌军突破,剩下一方都将处于被夹击的境地,晋灭吴是先攻破了荆州,隋灭陈是先攻破了建业。
试想一下,若魏文帝接受刘晔的建议,将出兵的时间提前,届时刘备从巫峡东攻夷陵,曹真从襄樊南下江陵,曹仁从合肥直指濡须口,荆州与建业同时受敌,孙权恐怕就要提前接受陈后主的命运了。就这样,东吴在放弃了周瑜天下二分计的同时,也放弃了参与一统天下的资格……
“伯颜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的,一旦此次进攻被粉碎,其一定会想到从西川进军,所以收复重庆之事必须为之!”赵昺讲明形势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
“既然如此,臣等再无异议!”陆秀夫看看小皇帝,又瞅瞅众人,他施礼道。
陆秀夫也意识到此前对形势的估计太过乐观,大宋其实仍然没有摆脱再踏上覆辙的险境。可以说他们面临的环境更为险恶。当年东吴尚有西蜀牵制北方的曹魏,而他们确实三面受敌,除了正面的长江防线,蒙元对侧翼的威胁仍在,可他们却没有外援可以牵制敌人,一切都需要自己。
“好,当下我们就需着手准备西征之事。西川战乱数十年,民生贫苦,粮草供应必然不济,因而需自鄂州调度,要早作安排,但是也需注意保密,勿要外界觉察!”赵昺言道。
“臣明白,不知陛下准备何时动兵!”江璆回答道。
“当下形势尚不明朗,还需谨慎行事,不宜调动大军。待五月之后江水暴涨,上游水流川急,船只逆水行舟困难,也不宜动兵。朕计划在九月深秋之时,降水减少,但江水充沛之时,亲领大军征西,收复重庆,重构防线。但要开始着手准备,对上游展开侦察!”赵昺言道。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勿动辄亲征,万一遭遇不测,将招致大乱。还是挑选良将征伐为上,陛下只需运筹帷幄就好!”陆秀夫听罢劝道。
“朕听闻凌霄城上尚有我军将士仍在固守城池,坚持了三十余载,想他们是何等的英勇,朕怎能因为贪生怕死,藏身于深宫之中!”赵昺摆摆手言道。
“凌霄城仍在我军手中?!这怎么可能!”文天祥听罢忽的站起身,却难以相信地道,“独守孤城,外援断绝,音讯皆无,周围又强敌环伺,他们若是尚存,真可谓神迹!”
“这个消息已经很长时间了,但当下我们无从考证,朕希望是真的,也希望亲眼看看这些将士们,对他们道声谢!”赵昺言道。
“凌霄城若在,我朝大可以出援为名重新收复重庆各城,且也必会提振军民士气,坚定必胜信心!”应节严也十分感慨地言道。
“西征之事不仅是收复重庆,重构防线,也是要让我大宋军民明白,即便他们深陷重围,只要一息尚存你,我们便不会放弃自己的子民,抛弃忠勇的将士们!”赵昺长出口气道,如此一来此事算是得以解决了。
眼看也到了午膳时间,赵昺宣布暂时散朝,休息片刻,待午后再议。不过用膳之事,大家又是对小皇帝一顿劝谏。对于小皇帝热衷于亲自统兵出征,他们是多有不满,传统的中原皇帝很不同,由于顾虑到王朝的安全,皇帝一般是不能冒险到战场前线去的,万一遭遇不测便是举国大乱。
在琼州时每逢大战,小皇帝必领军迎敌,都是独当一面。如果说彼时由于形势所迫,行朝缺兵少将的不得已之法。可现在大宋朝朝中猛将数千,将兵五十万,哪里需要他亲征,但小皇帝却脾性不改,依然领兵涉险。其所为就不想历朝历代的中原皇帝,就是像汉光武帝与唐太宗,他们称帝后也就是命将征伐,亲自上阵的情况很少,倒很像匈奴单于或是蒙古可汗。
此前大家也都多次劝谏,严厉的批评过小皇帝这种极为不负责任的行为,过后依然如故,并主导了收复江南之役。要知道陛下是刚刚大婚,尚未有子嗣,而其他兄弟非死即亡,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连个替班的都没有。此外大家都清楚小皇帝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并不符合他们心目中的仁君形象。可大家也知小皇帝仍是难得的明主,大宋的救星,也只有其能够完成中兴大业,无人可以代替。
赵昺对众人的劝谏倒是十分淡然,他对于战争已经有了另外的体悟,过去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后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立足之地,现在则是展示自己能力的舞台。现在既然已经走上了争霸成王之路,何不在史书上留下辉煌的一页。而他也喜欢上战场上那种兄弟生死情义,胜利带来的满足和兴奋。至于这些人苦口婆心的劝说,自可当做他们对自己的关爱,说明在他们的心目中自己已经获得了承认。
午后集议继续,几位执宰对各自分管的事项进行汇报,赵昺又详细询问了科举的准备工作,考生的安置及报考各科的人数,及遴选的考官情况。随后又问及春耕及播种,和利用冬闲对灌渠等水利设施的修葺、疏通情况。然后,赵昺又给两位新任参知政事分配工作,江璆领导兵部和吏部完成对琼州军改后遗留的有关军功体系、官职体系制度制度的制定;王应麟主管俢敕局,会同礼部和刑部及大理寺尽快完成俢敕的前期准备。
接下来,赵昺再提共商国是一事,并设定大宋远期和近期发展目标。其中主要有:驱逐鞑虏,恢复中原,仍然是当前主要任务;其次通过俢敕确定国家政治制度、政府构架,修订《大宋律典》;再有完善当前的土地制度,税赋制度和兵役制度;此外鼓励发展工商业,大力发展海外贸易,以使税源多元化,从而减少对农业的依赖,改善民生状况。
在军事方面,赵昺建议进一步完善军事制度,加快构建以禁军为主体、州军为辅、乡兵为补充的武装体系;加快军工建设,加大对新式武器的研制力度,以满足战争和战备及训练对武器的需要;此外对军队的训练要常抓不懈,尽快熟练掌握新兵器和新战法。同时要强化军纪,以打造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忠君爱民的仁义之师为目标。
赵昺宣讲完毕后,命两府会同各部官员尽快研讨,提出建议,制定相应的计划。同时要求战争即将到来,各部要全力以赴为此服务,若是有人懈怠,必加严惩……
第939章 差错
“右相,南朝水军已经兵至黄河口外海,封锁了出入的水道,以致高丽水军无法进入淮河。”蒙军山东、河北蒙古军都万户巴儿术急匆匆的闯进帅府后堂向伯颜禀告道。
“哦,南朝水军与我朝虽未达成协议,却也井水不犯河水,一般战船不过长江口的,这是为何?”正伏案处理公务的伯颜抬起头惊诧地道。
伯颜去岁受命与南朝和议,叹了一年毫无成果,他自知非是南朝没有诚意,而是己方要价太高。但是也为真金稳定朝政争取了时间,如今后党已经全面败落,察必太后已经被幽闭在后宫中,桑哥业已被削去了大部的权力,基本在家务闲。
可如今朝廷的经济危机却是越发严重,失去江南也等于丢掉了钱袋子,先帝忽必烈是有名的大手大脚,而真金为了收拢人心,自然也得拿出真金白银的大肆封赏。西北的战事仍未熄,消耗的钱粮无数,但朝廷百般筹措也只维持现状,无力援西,对诸王历年的赏赐也不得不削减,这又引发了各宗王的不满。
破解财政危机之道,一是加征赋税,二是夺回江南。但是朝中权势渐长的汉臣们以为税赋已经十分沉重,若是在加征会导致民怨沸腾,在他们不断的劝谏下,一心采用汉法的真金动摇了。那剩下的办法只有重新夺回江南,于是乎伯颜便二次主持攻打江南。
按照制度,朝廷设有行枢密院和枢密分院,其基本原则是“遇方面有警,则置行枢密院,事已则废,而移都镇抚司属行省”。所谓有警,主要是指兵事。无论全国哪个地区,只要出现战事,多在当地置行枢密院,枢密分院也因“兵兴”而设,但其主要分布在腹里地区以及岭北行省。这些地区本来已有重兵屯戍,设分枢密院则是为了进一步强化对当地的军事管制。
不过随着南朝重回江南,战略重点便转移到河南江北行省,伯颜以右相身份兼领行省枢密使,全面主持战事。在地域上河南江北行省基本与宋朝北部地区隔江对峙,他受命后便开始谋划,一边以和议拖住宋军,使其放松警惕,一边重建损失惨重的水军。
失去江南的同时,蒙元的造船能力大为减弱,伯颜便请诏由高丽建造战船五百艘,同时在山东、河北征募擅水者编练水军,这样既便于保密,防止被南朝侦知,又可达到突袭之效。而他也将行省所属两个都万户府南移,即为战争做准备,又可防止宋军渡江。
在伯颜看来,大宋的长江防线,现在就如同一条长蛇。因而他计划由新编的水军和【创建和谐家园】水军通过运河在扬州集结率先南渡,直取南朝的临安;与此同时河南淮北都万户府自襄樊南下,攻打鄂州。稍后,集中两个万户府的兵力在江州发起攻击,就如同破解长蛇阵一般,按住头尾,使他们头尾不能相顾,再拦腰切断,打破整个大阵。
“禀右相,高丽水军缺乏粮饷,沿途抢了艘商船,正遇到南朝水军!”巴儿术回禀道。
“混账东西,他们抢了一艘商船,宋军会派出战船穷追不舍,围追堵截吗?”伯颜听了大怒,拍案道。
“右相,这些高丽人是穷疯了,刚刚入海便吵着要粮要饷,原来他们是空船而来,并没有携带辎重!”巴儿术嬉笑着道。
“这个本相已经知晓,不是在明州已经补充过了,怎么还去招惹南朝商船!”伯颜皱了皱眉道。当时高丽水军要求在明州靠港泊船补充淡水,他觉着没有什么不妥,便答应了。谁知靠岸后,高丽水军就以缺乏粮食,不肯再走,滞留明州。而此时正是用人之时,他也只能就地令山东河北都万户府给他们补充了粮食,这才在滞留了十余日后上路。
“想是高丽人贪得无厌,吃的嘴滑了,便又去抢劫商船呗!”巴儿术撇撇嘴道。
“是不是你们克扣了粮饷,没有补足其所缺?”伯颜发现巴儿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被捕捉到了,他厉声喝问道。
“右相……右相也知,自南朝攻陷江南后,各军全靠屯田补充所缺,朝廷没有一粒粮饷拨下来,各万户日子也很艰难啊!”巴儿术见自己的小手段被右相叫破,尴尬地解释道。
“此时用兵,便是为了重克江南,解决粮饷所缺。高丽水军跨海而来,不也正是为此,若是没了他们,又如何跨过大江!”伯颜听了其解释怒色少减,却依然训斥道。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当下也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造成当下的窘境,其实是与当前的军制有关,而伯颜也参与了设计,他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弊。蒙军初时实行全民皆兵的制度,上马为兵,下马为民。男丁充军出征,家属和童仆按千户在后方或随军从事生产,经营畜群和其它产业,供应前方。灭了金、宋后,留驻的探马赤军有了固定驻地后,家属陆续从草原牧区迁到中原农区,逐渐与蒙古本部脱离关系,形成了军户制度。
同募兵制相比,实行军户制,士卒不易逃亡,可以保证元朝军队有稳定的兵源;同时,由于军费中的很大一部分由军户供给,因而可以使政府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而负担又不致过重。除实行军户制外,在部分地区还搞募兵,招募一些愿意从军的死士,这些人多编组于炮军、弩军、水手军、匠军中。
又与汉军和新附军不同,探马赤军户是自备;汉军军人则由政府发给冬夏装,配备武器,每人每月发给米五斗、盐一斤;新附军士的装备,全部由政府供给,每人每月发给六斗米、一斤盐,并给其家庭发放四斗米、一斤盐。汉军军士服装的不足部分以及其他装备与开支,则由军户自理。
大体有这样几种办法:或是由军户直接将所需费用送到军中,称为封椿钱,也叫封装钱;或是由所在军队预以官钱,给戍军费,而以各奥鲁所征还官;或是先于奥鲁内收敛数足,解数目,于行省见在钱内支散军人用度;比较普遍的是,由各万户、千户派人到军士所在奥鲁,协同差来的千户、百户,向正、贴军户征取。
但是出征军人每年所需各项费用是相当大的。征戍远方,一兵岁费,不啻千缗、千缗,这相当于五十至百石米的价值。承担这样的开支,对许多军户来说是很困难的。由于军户负担过重,加之军官对士卒的剥削和压迫十分残酷,以至军户日蹙,军官日富。贫苦军户却仍被迫出军,久服劳苦,近者六七千里,远者万里之外,每遇收捕出征,万死一生。为此,不少正、贴军户常常不得不典卖土地,有的甚至沦为乞丐。
“右相,话是如此,但也要体谅小将的苦衷!”巴儿术皮笑肉不笑地道。
“此前每逢征战,还能有些赏赐和抢些财物。可平定了南朝之后,朝廷令各军镇抚一方,实行军屯,所属各军辛辛苦苦开垦荒地,刚将地养熟了,有了些收成。但是朝廷却又要增加赋税,将余粮尽数收走不说,却又在这春耕之时南调,田都没有人耕种,定是要减产的。却还要自备粮饷,衣装,制造武器,待秋后缴了税赋,剩余的恐怕都熬不过冬天去。小将手下还有数万张嘴等着吃饭,不早做些打算又如何应付!”
“本相自会向朝廷请免赋税,而你们只需打赢这一仗,江南如山的粮食,数不清的金银便都是囊中之物,还愁过了冬,吃不上饭!”伯颜听了只能画张饼先给他们,当下到处伸手要钱,朝廷都快揭不开锅了,拿什么补贴他们。但也知其所言不假,此战要是胜了一切都好说;可若是败了,虽然能少些吃饭的,但淮西和淮东这两边主要的税赋之地也颗粒无收的话,那么饥荒也就在眼前了。
他深知当前的情况,在设有军屯的各卫军,士兵被分为正军和屯军两部分,分别编组和管理。土地主要是因战争破坏而荒废的空地,由朝廷发给耕牛、农具和种子,或者给钞作兴建屯田之资。但军屯的土地仍归国家所有,而屯军要按规定交纳粮食,作为地租和赋税。
正军从事操练,负防守之责;屯军专事耕种,为军队提供粮食。屯田的士兵,有的就地落户,或全户入屯;有的是单身入屯,定期轮换。屯军与正军的比例一般为每万人,内有两千屯田军,发展到后来,屯田军甚至占一半,而地方各万户府也都拨出一部分军人屯田,并设立千户所管理,或立屯由百户管理,以期多获得些收入。
全国范围的大面积的军屯,对于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尤其是边疆地区的开发,对于解决庞大军队的供给,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但是由于军屯官吏为从中敛财,便残酷压迫剥削屯军,且这种现象日趋严重,使得备受压迫的征戍军人和军户往往被迫逃亡,有的则出家为僧道,以躲避军役。
伯颜自然也知道巴儿术这样的都万户,已经将这些屯军和土地视为自己的私产,每年从中获得巨额利润。如今让他们放弃嘴里的肉,已不情愿,而自己令他们补充给高丽军,就如同虎口夺食,割他们身上的肉一般,自然是能少给就少给,能不给就不给了。可朝廷不愿出钱,给些废纸一般的宝钞,让他说话也挺不直腰杆儿,不敢多加训斥,以免激起兵变。
如今得不到补给的高丽水军,便自己去想办法了,仗着自身的优势,劫掠商船,凭本事自给自足了。若是平日,倒也罢了,但让伯颜恼火的是他们分不清轻重。按照他的计划,这些高丽水军到达明州后,将搭载着新训练出来的五万水军自淮河出海口进入,然后会同【创建和谐家园】水军,沿运河南下攻取镇江后,便可顺运河继续南下,直驱杭州,夺取江东。
但是现在高丽水军被堵在了海上不说,连搭载的水军也跟着在海上漂。可反过来想想,高丽人也是被逼的没法儿了。仅两次东征日本,不仅令高丽先后打造了数千艘战船,预备粮饷,还征发了大批军队随征,已经让其国力大损,民怨沸腾。这次又再次征调,已然国力匮竭的高丽根本再筹措不出粮饷了,才让他们空船而来。
“可否与南朝水军商议一下,让他们尽快退军呢?”这时副都万户秃格插言道。
“怎么商议,他们千里迢迢而来,怎会轻易退军!”巴儿术白了自己的副手一眼道。
“将军,南军不是要我们交出劫掠的财物和杀人越货的海匪,他们便会退军吗?只要将那些高丽人去顶罪便好了!”秃格笑着说道。
“没有那么容易,他们是打着为商船护航的旗号来的,即便我们想将高丽人交出去,可其还在海上,难道让他们去自首吗?再者他们为何封锁河口,就是已经将咱们当做了帮凶,是让你顶罪去,还是让本帅献上人头啊!”巴儿术点着其言道,就差骂起没脑子了。
“晚了,南朝水军起初也许是真的为商船护航,剿灭海匪而来,可他们发现如此多的战船南下,且搭载如此多的军兵,便已认定是要准备南下攻取江南,又岂肯放过他们。”伯颜叹口气道。
“右相,那就只有调【创建和谐家园】水军前去接应,与敌在海上决战,将其灭了,渡江时反而会少些阻力。”巴儿术言道。
“呵呵,只怕我们根本不是南朝水军的对手,即便派了援军前去,恐也是有去无回!”伯颜苦笑着道。
“禀,右相、两位都帅,又有急报送到,称南军自多处渡江侵扰江北!”这时又有军兵进来禀告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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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乱其阵脚
宋军突然自西起鄂州,东至扬州的千里防线上向江北十余处频繁发起突袭,好在兵力最多者千人,少者几十人。他们过江后往往不会针对设防严密的州府,而是分散在周边的沿江驻军水寨和哨所为主要目标,同时也会袭扰腹地的屯田所,掘开水渠,炸毁堤坝,淹没田地,抢劫、杀死耕牛,捣毁奥鲁府,劫掠财物,烧毁军资,一时间处处狼烟。
“南军若做什么?”巴儿术在舆图上勾画着被袭的地点,只其管辖的防线便有三十余处遭到袭击,却又看不出什么规律,也无重点,使他难以判断宋军的作战目的,不禁让他气恼地道。
“据江南传来的消息称,临安的小报上所言,是因为常有水匪过江抢掠沿江村镇,其中有被捕获者招认他们是我军兵士,所以才发起的报复行动!”万户府知事金荣言道,其主管民事及机宜之事,也就是兼着情报主管。
“报复?!本相看这不过是寻个借口,其目的应该是寻找江北防线的薄弱之处,为进攻做准备。”伯颜却摇头道。
“右相,小将以为不妥,若是其为了寻找薄弱点,又何须破坏屯田,袭击奥鲁府,明明他们才是匪寇!”秃格反对道。
“蠢货,他们那是为了掩盖其真实目的,引起我们的误判,摸不清他们的真正进攻地点,并以此分散我军的兵力!”巴儿术瞪了一眼自己的副手道。
“绝非如此,我看是南军已经发现我们南下的企图,才会四处出击,以打乱我们的部署。破坏屯田是为了引发军民惶恐,而袭击奥鲁府正是欲毁损我们的物资,从而无法南下!”秃格被训斥后,却并不服气,怼回去道。
“不要吵了!”伯颜本就被高丽水军之事弄得很烦,听到两人争吵,更觉的心烦,厉声喝止道,“南军在何处发起的袭扰次数最多!”
“应该是在淮西!”金荣翻了翻各处送来的战报道,“南军曾动用水军攻克栅江寨,沿濡须水北上,试图通过无为县前往巢湖,最后被阻于东关寨,迫其退回长江。但他们撤军时用流星炮轰击无为县,将县衙炸毁,仓廪被焚毁,积存的物资无存。同时还将河中的引水渠炸毁,使得附近千亩田地无法灌溉!”
“还有一军自池州长风沙镇进入菜子湖,袭击了湖边的千户屯所。骤然遭袭,我军不及反应,千户合撒儿以下数十人身死,伤者近百,南军劫掠奥鲁府的金银,将无法带走的衣甲、器械尽数烧毁!”
“江州和湖口的南军活动最为猖獗,他们将沿江的军寨和哨所毁之七八,并数次侵入腹地,袭击了脱烈都万户的奥鲁总管府,将储备在那里准备南下所需的辎重尽数烧毁,死伤极为惨重……”
“那藏于雷池中的木筏、船只呢?”不等其说完,伯颜急问道。
“雷池水寨被攻破,打造的巨筏皆……皆被毁掉,连储存的木材也都被点燃!”金荣怯生生地看着伯颜说道。
“完了,那小贼定是有所察觉,这才抢先下手了!”伯颜叹口气道,似乎突然苍老了许多。他业已发现宋军此次袭击的目标其实十分明确,那就是各处的奥鲁府。
蒙古人初时过的是游牧生活,出征时,不以贵贱,多带妻孥而行,用以管行李衣服钱物之类。每遇战事,成年男子上前线后,留下妇女、老幼看守营帐辎重,家属和童仆按千户在后方或随军从事生产,经营畜群和其它产业,供应前方。这种留在后方的营帐,就称为奥鲁。后来把作战时留在后方、聚营而居的家属营帐,都叫做奥鲁,并设置专门官员进行管理,这类官员也叫做奥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