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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也是利用这个方法,集结优势兵力将金军堡垒逐个击破。可见这个时期,蒙古人的胜利还是靠着成吉思汗那种不世出的战术高手的出色指挥,以及金国的“无脑送”。也正是通过对金国的侵掠,让蒙古骑兵富裕了起来,开始拥有了开创新的骑兵作战模式的资本。
当下的形势对于蒙元政权其实更为不利,四大汗国已经名存实亡,通过对中亚和欧洲的掠夺来补充消耗几无可能。而近些年不断的对外战争,忽必烈做的也几乎都是赔本买卖,从宋朝那里得到的家底儿也花的差不多了。若是再进一步对他们进行经济封锁,狗急跳墙的蒙元定会发动南侵,如此将使他们的经济进入恶性循环。而没有经济基础的国家,还能称之为国家吗?
另外,赵昺知道后世政治精英们,每当内部矛盾难以调和时,往往就会竖起一个敌人以加强内部团结一致对外。这种转嫁矛盾的手段虽然说不上高明,但是常常十分有效。而危机之下人们也会抱团取暖,达成意见的统一。他觉得面对纷乱的朝争,一场不期而至的战争也许正是最好的黏合剂,使众人能够团结起来,也可借机清除那些异己分子。
赵昺正是知道自己设想在战略应该是保守的,也是比较稳妥的,却也是最难为众人接受的。首先处于守势,必然会引起急于建功的武人不满;而蒙元不断的侵扰,定然也会让文臣们以为正是武人作战不利,才导致战争不断,劳民伤财。因而这个计划是两面不落好,也是他迟迟不敢亮出底牌的原因,只能等待时机成熟。
不过经略淮南却是势在必行,只有夺取淮南才能将防线推进到淮河流域,增加战略纵深,保证江浙和湖广地区的安全。另一方面得以实现经济战的一部分。所以赵昺有些期待这场战争的到来,不过对于以攻代守的战术设计,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因为这难以达到自己的初衷……
“陆相所言,下官却不敢苟同,蒙元方面早知我军水师的厉害,若是自江州登陆必遣大军急速渡江,只能使用大型船只,否则以小型战船横渡,大军不及过半便会遭到我军水师的拦截,只靠先期渡江的少数兵力是难有作为的。”这时御前护军水军副都统张浩起身质疑道,当下郑永率军护送商队下南洋,暂由其权领水军。
“仔细说说!”赵昺并没有制止,而是让其畅所欲言。
“陛下、陆相!”张浩指指沙盘道,“当前蒙元令高丽营造战船,他们若想到达长江沿线,有两条路可选:一者是自高丽走海路直达江口;另一条路则是由海路到达安东州外海,自河口进入淮河,然后在淮安入运河南下自扬州入长江。而如今沿江南岸皆被我军控制,江面也被水军掌控,大批敌船进入如何也难以逃过水军的监视,只怕不及他们到江州早被沿途水寨拦截。”
“所以属下以为,蒙元最有可能自运河南下攻击镇江路,即便是从江州发起进攻也是偏师,用以牵制我们的中游上的各军,不敢抽调兵力东进增援。”
“张将军所言有理,但是淮水支流甚多,虽然在枯水期难以通行大型船舶,但是雨季之后河水暴涨,便说不定了。且在江州北岸有雷池,广袤达数百里,即可兴造船只,训练水军,也可藏兵其中。若是借水势横渡江面,便可直达江州城下,也能冲入鄱阳湖占据都昌城,就能迂回到我军江防之后,一旦站住脚就可占据了上游挥师东进。”陆秀夫并没有着恼,而是笑笑解说道。
“这……下官确是忽略了此处,还是左相心思缜密!”张浩看着地图沉思片刻施礼道,算是认可了其所言。
“张将军过谦了,这也只是吾之浅见!”张浩一直担任勇士号船长,这只船也是小皇帝的专属座驾,他们也多有搭乘,两人也是熟识,陆秀夫也拱手还礼谦逊地道。
“前车之鉴,这个错误我们不能再犯!”赵昺听罢也点点头道。对于‘不能越雷池一步’这个成语大家耳熟能详,可谓尽人皆知,用它来形容那些不可逾越的界限,而陆秀夫所言的雷池就是此。
湖北有一条名叫雷水的大河,此河在流经望江时积成了一个大池,池因水而得名雷池。雷池方圆有百里之大,水位极深,因控扼长江,东晋时设大雷戍,历来为江防重地。尽管雷池又大又深,但却并非不可逾越,至少在东晋之前,雷池还是随意让人“越”的,之所以后来不能“越”一步,这完全来自于一次战略上的失误,而这次决策者的极其错误的战略安排,险些断送了东晋的整个江山社稷。
“陛下之意是蒙元会从江州进犯?”赵孟锦皱皱眉言道。
“若是由朕指挥此战,也会将江州作为突破口。一者这里是我们东、西两个战区的结合部,在防守上难免会有疏漏;二者从镇江突破,那里靠近京畿,必然设有重兵防守,即便被突破,最多也只需两日援军就能迅速赶到封堵。且东部为大海,没有回旋的余地,一旦不能迅速扩大战果迅速南下,就有被包围赶进海中的危险!”赵昺指点着地图道。
“如此来说陛下是有了御敌之策!”江钲略一思索便知小皇帝所言不错,从江州突破可以迅速东进迂回包围沿江部署的宋军。而从镇江突破却是被人包围的结果,届时退有大江拦阻,进有大军拦截,向东则是大海,西有坚城相阻,可谓是陷入死地,由此进兵唯一的好处是可直接威胁临安,但是所承担的风险太大。
“朕想敌若是从江州突破,我们是否可借淮南之敌倾巢而出之机,亦发起收复淮南之战。”赵昺笑笑道。他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敌军过江侵入江南定然会让朝野上下皆感到危机,明白当下大宋尚不是高枕无忧之时,更不是内斗的时候,只有团结一致共拒外敌才可保住江南之地。
“属下等愚钝,还请陛下详述!”在座的众将听了却又是吃惊,又是迷惑,搞不懂小皇帝是何意,相互看看,赵孟锦施礼问道。
“此也是朕临时起意,也并无腹案,便先行粗略的说说,相互参详!”赵昺压压手让赵孟锦坐下,他起身拿起长杆在沙盘上指点着道,“敌若想过江进犯江南必遣大军已是吾等共识,朕设想敌如从江州地区渡江来犯则必然会动用淮西众军,如此我们可避敌锋芒,让开道路诱敌进入鄱阳湖。然后以伏兵抢占大孤山,封堵敌退往长江的湖口;南边则以重兵固守都昌,截断敌南进之途。同时封堵鄱阳湖通往外界的所有水道,再以水军与敌决战于湖上。”
“陛下之意是诱敌深入,再封闭所有通道,聚歼南犯之敌于鄱阳湖上!”江钲也起身指点着道。
“不错,若是此战能胜,则淮西之敌精锐尽数殒灭,同时也给吾创造了战机。”赵昺言道,“淮西空虚,我们则遣驻扎于建康、芜湖、池州、鄂州诸军渡过长江进入淮西,迅速控制战略要点,夺取寿州、庐州、光州,将防线推进到淮水一线。”
“陛下的设想确是出乎意料,但若是一处有失,则也使江南陷入危局!”江钲听了着实吃了一惊。
起先他们在讨论如何收复两淮地区时,制定的方针是稳扎稳打,逐步向江北推进,一旦受阻则撤回江南,以此不断的消耗敌军的实力,并破坏他们的生产资料,将两淮地区当做练兵场,却成为敌军的炼狱。而当下小皇帝却是一改前边的计划,转求一役而毕全功。他以为设想是不错,但是风险也不小,若是不能将南犯之敌尽歼,则敌就会深入防守空虚的江南腹地,威胁京畿。
“不然,臣以为陛下之计可行!”陆秀夫却对小皇帝的设想表示赞同道,“淮西之敌多是蒙元劲旅,骁勇善战,非是江南之敌可比。但是经过历次大战,两淮水军精锐皆已损失殆尽。而陛下将南犯之敌诱入鄱阳湖,则迫使他们不得不弃长就短与我们在水上争锋,且敌后路被断,粮草辎重全无,即便是围困上十数日也会不战自溃。”
“淮西之敌精锐为我所困,我军只要行动迅捷,抢占了寿州便可依坚城阻挡住敌之援军,这也是此战能否尽全功的关键之处。”陆秀夫继续言道,“只要我们占据了淮西,则淮东之敌陷入孤立,难以相互为犄角相援,却随时有被我们从侧后迂回包围之忧。且只要时机成熟,我军自可沿运河北上争夺,将两淮富庶之地尽入我朝之手!”
“嗯,陆相分析的不错。此战的关键在于能否将进犯江州之地困于鄱阳湖中;能否尽快夺取寿州,占据战略上的主动!”赵昺没有想到支持自己的反而是陆秀夫,冲其点点头言道。
他知道寿州之地进可出兵两淮直逼中原,退则是江南屏障,无论是哪方占有,对方的战略腹地都暴露无疑。更有守江必先守淮,守淮则必守寿春之说。得寿春,则只需防守一点就可达到保卫后方一片区域的目的,反过来,进攻的话,得到寿春则可对敌广阔正面进行打击。因而寿州一向是南北争霸的前哨和焦点,南北政权双方必争的战略要地……</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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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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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昺的提议在得到陆秀夫的支持后也引发了众将的热议,从计划的展开到实施都进行了探讨,且涉及到具体的细节。但是就在众人热烈讨论之时,大家却发现小皇帝反而沉默下来,而韩振也是眉头紧皱,似乎有话要说,可又欲言又止。
“韩将军对此有异议吗?”赵昺发现了韩振的不正常,趁讨论的间隙问道。
“陛下,属下担心这次战役一旦展开,很可能会重蹈‘端平入洛’先胜后败的覆辙!”韩振有些犹豫,但是砸吧了几下嘴后,还是说了出来。
“韩将军何处此言?”陆秀夫扭脸看看小皇帝,其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无怒无喜的样子,转而问道。
“想来陛下也已经意识到若是我军进入淮南,并进占寿州将一改我朝被动之局,不过却也是点燃了一只火药桶,为了维持局面将不得不连番发起一系列的战役。但是又担心当下朝廷无论是从财力准备,还是……都难以支撑下来。可战机难觅,陛下又十分不舍。而大战之时最忌讳的是主帅犹豫不决,决心不坚,一旦稍有挫折便会放弃,进而导致整个战役成了一锅夹生饭,最终吃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韩振言道。
“韩将军说的不错,可谓一语中的。”赵昺听罢首先言道,“寿春不仅是江淮地区的第一战略要地,同时对于南北双方都具有重要的战略价值,是关系到全局的战略要地。因此正如韩将军所言,寿州之战就是点燃了一个火药桶,乃是动一地而牵全身,但是朕此刻却觉得心虚的很,难以把握局势。”
“陛下,当下我朝坐拥九路二十四府之地,水步军达五十万人,每年的税赋已达六千万贯,存粮有百万石,足以支撑一场大战。而此后形势会进一步好转,比之在琼州之时不知好了多少倍,为何陛下反倒没有了底气呢?”陆秀夫听了不解地问道。
“还是让韩将军先说一下吧!”赵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点韩振言道。
“是,陛下!”韩振起身施礼道,“当前的局势是我朝收复了江南地区,并依托长江进行防守,虽然防线看似稳固,可以与敌形成对峙,但事实上我朝的防线一直在战略和战术上陷入全面的被动,被迫以高额军费支出与敌相耗,而蒙古人却随时可以越过长江袭击我们防线上的战略支撑据点。这表明长江防线并非世人眼中具有的相当的战略相持价值!”
“而无论是以我朝所处的形势,还是陛下的雄心壮志,构成战略相持非是所愿,却是因为无法获得并巩固前沿支点,使得战略上完全处于被动,迫使我军只能选择建立强大的水军以便实施战术机动进行要点支援,但是水军的机动要受到天气和季节的限制,根本无法与蒙元骑军的战略战术机动能力相比。可若占据了淮水、甚至黄河流域,并赢得了重大的战略空间,我军在战略的制定和战术的选择上便拥有了更多筹码,避免江南遭受掠夺,也不必为襄樊防线倾尽全力,赌上国运了!”
“韩将军所言不错,当前我大宋水步两军三十万陈兵于长江南岸,据点防守,但是仍不能堵塞每一个漏点,一旦敌军突破防线则无险再守。”赵孟锦点头称是道。
“若想化被动为主动,就必须攻占两淮赢得战略空间,这个大家想来都已明了,可韩将军为何以为尚需要一系列的战役才能得手呢?”倪亮有些不解地问道。
“倪都统请看!”韩振指指沙盘道,“我军若是只是攻占了寿州,则左翼空虚,仍然面临着敌军的侧击,因而只有占据了襄樊才能稳固整条防线。相反地,如果襄樊失守,不仅大别山北麓的防御不复存在,而且大别山作为山险的局势也会丧失,不仅荆襄的军队不得不全面向鄂州江面后撤,同时两淮也失去了左侧的庇护,而且在长江以北进行防御的必要性也将不复存在;两淮的军队将被迫放弃淮河及其以南的广大区域向建康以南的长江江面集结,准备应对从鄂州方向沿长江及其两岸东进的敌军。”
“原来如此,襄樊与两淮是唇亡齿寒之形,两淮失守则襄樊右翼也必失去遮护,且处于川陕及两淮的夹击中,不仅不能回援长江下游地区,自己也因与下游的联系切断,而陷入坐以待毙的境地。多谢指教。”倪亮拱手施礼道,一副十分受教的模样。
“陛下,属下所知仅此,不足之处请陛下指正。”韩振再向小皇帝施礼道。
“韩将军对于军事上的分析已然十分明晰,朕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赵昺压压手让其坐下道,“虽然山川河流的布局是固定的,但其军事地理的意义却因经济区域的彼此关系的差异,以及南北边界的分布及政权间关系的优劣,于不同时期,赋予山川地险和关塞城池同样有着不同的军事战略价值……”
赵昺没有再多谈两淮在军事上存在的价值,转而讲述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战略价值。江淮地区,经济发达,这一地区的控制,不仅仅是地域大小的变化,地域范围内同时包括着人口、赋税等重要的经济力量的变化,所以涉及重要经济区的争夺时,战争双方的力量对比是非常迅速的。尤其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在对一个具有重要经济影响的区域进行争夺时。
襄樊的军事价值还在于,对江汉平原这一富庶地带的控制。而鄂州的失陷,对于长江下游的政权而言,则失去了来自四川,云贵、湖南甚至两广的经济控制力,表面上是几个城市的陷落,但带来经济损失的区域往往超过单纯军事占领的地带,鄂州的陷落,东去不远的九江几乎无险可守,但九江的丧失,则意味着赣江流域的丢失。所以,当只剩下长江下游以南三角洲地区的太湖平原的经济和人力,根本是不可能再挽回败局的。
赵昺短期的战略意图就是为南宋的腹地江南构建战略缓冲地带和前沿刚性防御据点,从而大幅降低自己国力损耗之余有效消耗敌人有生力量。并非他自己主动理性选择的,而是形势所迫因势利导构建的。当然依托长江构建的防线,在国计民生,战略战术上也并不都是被动消极的,因为江南本身就是宋廷的命脉。
至于向黄河流域进取,赵昺一直打着重归中原,恢复旧都的旗号,也是在对外扩展战略空间。他以为长江既然能作天险屏障,那么黄河未尝也不是天险?而洛阳作为黄河中西部战略支撑核心,东西两面都有雄关险阻,且从经济上而言,黄河流域拥有沃野千里,其生产力,人口,在战略意义上依然极其巨大。而长江的中上游的川陕地区,曾经也是堪比江南的富庶地区,可当下被蒙古人糟蹋的惨不忍睹,自然他暂时也提不起兴趣。
所以赵昺的看法是进驻洛阳构筑前沿防线,在战略意图上是完全且唯一正确的意图,因为朝臣们根本不能理解无论是黄河,还是长江从来不能制造持久的相持。尤其是当下严重依赖江河水网为命脉的前提下,依托长江相持就是对自身国力的持续失血损耗!进取这些战略缓冲地带为长江流域争取休养生息,才是持久相持的根基,缩在长江以南,大宋永远无法完成补血……
“陛下,既然进取两淮可缓解我朝防守上的窘迫之势,又能够得到江淮富庶之地,那为何又犹豫不决呢?难道陛下对我军的实力尚存有疑虑,担心无法完成作战任务!”陆秀夫听了小皇帝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及战略上的部署,他以为其所想并无不妥,且战机难寻,可小皇帝却患得患失,让他十分不解。
“左相,当前我朝水步两军经过年余的整训和扩编,且全部换装火器,士气正旺,只要陛下有命,吾等定会坚决执行,誓死完成任务。”赵孟锦却对陆秀夫的说法不大满意,起身言道。
“左相,各军早已完成战备,补充了辎重,随时可以受命出征,击败当前之敌。”江钲也觉不忿,起身施礼道。
“左相并无恶意,不要误解。朕也相信各军能够坚决执行命令,完成各自的作战任务。”赵昺看众将不服的样子,急忙制止道,“陆相勿怪,他们常年在军伍之中,性格直率,语无遮拦,得罪之处还请谅解一二。”
“陛下言重了,臣也曾在行伍之中厮混多年,岂有不知!”陆秀夫摆摆手笑道。
“朕之所以拿不定主意,其实是不想重蹈‘端平入洛’的覆辙。”赵昺叹口气说出了原因。
端平入洛,是指南宋在联合蒙古灭金朝之后,出兵收复位于河南的原北宋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和南京应天府三京的军事行动,由于粮草不济以及没有骑兵等原因,最终被蒙古军大败而退回原来的防线,这次行动也标志着宋蒙战争的全面爆发。
“陛下,当前我们虽然缺少骑军,但是有火炮、火枪,且粮草充足,面对蒙古骑军也绝不会落了下风,且两淮地区河道密布,敌骑亦难以发挥优势,绝不会再度重演的。”刘志学满是自信地道。
“若是只用缺乏骑兵和粮草短缺来解释此战的大败,恐难让人信服,陆相以为呢?”赵昺扭脸笑笑问道。
“关于端平入洛的失败,时人以为是理宗皇帝急于求成,在众臣反对的情况下贸然出兵,以致破坏了与蒙元间的协议,导致了蒙元南侵,遗祸后世,此乃是主因,理宗皇帝也下罪己诏承认了此误。”陆秀夫回答道。
“陆相亦以为此说准确吗?只怕也不会相信吧!”赵昺听罢轻笑道,“端平元年初,大臣们也几乎一致认为,金国灭亡,是我朝恢复中原千载难逢的机会。理宗皇帝与部分反对出兵的大臣的分歧在于,理宗认为国内叛乱在绍定年间悉数解决,李全也被剿灭,这时正是出兵的好机会。而以乔行简为首的许多大臣则认为本朝没有能力出兵恢复中原,就算恢复,也没有实力能够守住中原。”
“而后人之所以认为责在皇帝也皆来源于此,看见那么多反对理宗皇帝出兵的意见,最后应验了便觉得他们正确。但朕以为其实不利的因素人尽皆知,支持冒险亦只是因为这是唯一活路。只要稍具战略眼光的人自然能看明白,即使从江淮京湖到进取中原路途跋涉后勤不畅,只要能稳固前沿支点保证军事储备后,也能对长江流域起到掩护作用,所以这个险是值得冒的。而且冒险即使失败,只要在有效的指挥下也能有序抵抗,保全力量撤退,根本不会有超出可承受预期的损失。”
“以现在的分析来看,如果当时没有选择进军开封和洛阳,其实与失败后并无二致,因为我朝根本没有第二条路了。沿江分散布置防御据点,全面动员,军事力量战略机动防御与越江蒙古军消耗相持,除了能保留物资和军队给被动防守时富余一些筹码以外,丝毫不会影响淳祐年间败亡的命运。至于败盟导致蒙元南侵,朕想更是攀附之说,当时蒙元如日中天,志在一统天下;而我朝却对故土难忘,一心收复中原。两国必会一战,恐怕各人早已心知肚明。”
“那陛下以为失败的主因何在?”小皇帝的新论可以说颠覆了多年来的观点,陆秀夫皱皱眉问道。
“导致最终执行的结果是失地亡人的彻底失败局面的原因,是执行力的问题,并非是决策的问题。战前没有弥合内部分歧就决策,决策后又不强力整合保证执行力,本质就是因为各种死不停歇的内耗。”赵昺重重的叹口气道……</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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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事皆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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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昺不是想为自己的‘祖宗’招魂,也无意为其洗白,说心里话自己与他根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自己只是站在公正、公平的立场上就事论事。
在端平元年,金国最后的都城蔡州被攻陷,金国灭亡。宋大将孟珙率军队载着金哀宗的遗骨回到南都城临安,将金哀宗的遗骨送到太庙告慰那些被金兵欺侮过的先人,举国上下是一片欢欣,朝中也举行了一系列的庆祝活动,可以说士气正旺。
而也在这一年,执掌南宋大权二十余年的史弥远在死去后,年轻的理宗终于迎来了亲政。他意图有所作为,主导了一场“端平更化”,荡除弊政,提拔了大批新人,更急于摆脱史弥远留下的那种持重政策带来的收缩防御影响,并以积极进取的军事行动是配合了他的所谓端平更化。
而蒙古这边,大汗窝阔台考虑到粮草不足、天气转热,将大军北撤黄河以北,河南就成了无人占领的地区。在黄河南边的只有大将速不台和塔察儿两支机动部队,其余的守备部队都是原金兵投降蒙古被改编的汉军。且当时宋蒙之间对河南的归属没有做出明确的规定,河南便成了无人占领的空白区。
理宗血气方刚,正欲行恢复之计,赵范、赵葵兄弟此时提出趁蒙古北撤之机,出兵北伐,抚定中原、坚守黄河、占据潼关、收复三京。位居首相的右丞相兼枢密使郑清之也一改先前的主和姿态,非常赞成出兵中原。采纳了赵氏兄弟提出的“踞关守河”的建议,即西守潼关、北依黄河与蒙古对峙,这需要收复包括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和南京应天府三京在内的中原地带。
赵昺因为理宗皇帝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至少赵昺以为当时确是一把好局,手里的牌也不错,而决定出兵也具有一定的前瞻性与合理性。从政治上讲正是摆脱史弥远的阴影,通过一场胜利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为自己的革新铺平道路;从军事上将占据‘三京’不仅实现了重回中原的目标,也大大的改变了南渡之后窘迫的防御态势,说不定还能给大宋朝续命,自然也不用他这么辛苦了。
问题是自己这位爷爷明显没有经历过自己的苦难,更没有机会穿越千年,所以其虽然拿着一把好牌却没有打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当时南宋宰相郑清之主持灭金之战,但兵部尚书史嵩之、参知政事乔行简及刚因史弥远死去而入朝得到重用的真德秀、枢密院副都承吴渊、淮西总领吴潜等多数大臣均持反对意见。
理宗皇帝没有认清当下的形势,也没有估计到后果的严重性。而是在这样一片反对声中,下诏“求直言”表示自己要从善如流,但这只是表明工作,结果还是悍然决定出兵。更为严重的是理宗皇帝刚刚亲政,没有意识到‘人心叵测’的真谛,根本玩儿不转,又遇到了一帮猪队友,失败在决策之初就埋下了伏笔。
另外对于久居宫中,又在史弥远的遮蔽下对于蒙元的了解十分有限,尤其是对于其恐怖的破坏力可谓是一无所知。那真是寸草不留,鸡犬升天,以致守护洛阳城的敌军只有七个人,而他还幻想着就粮当地,以解决运输上的困难,进而导致对于困难估计的严重不足。
但一切都已无法阻止理宗实现壮志的雄心,而牌局也在这种氛围下开始了。但赵昺觉得这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战争的胜负,因而他已经发现大宋的皇帝都有一个通病,他们有魄力去冒险一搏,却没有魄力去全力一搏,在这种国运赌博中以小博大偏偏还畏首畏尾,无论战和都大打折扣,而既然没有尽全力,居然也敢大大咧咧地不买保险不做风险预案,以至于两淮入洛精锐,连有序撤退都做不到,白白浪费有生力量。
南宋覆亡的命运,明确的走势从那一刻开始便已注定。至于理宗君臣,理宗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至暗”,郑清之也不会认为自己“甚奸”。其后的检讨自然是皇帝下罪己诏,主战派尽数被革职,而那些反对者则成了真正的赢家,倍受挫折的理宗也沉迷于女色,自后大宋再无人提北伐。
但是赵昺认为失败理宗有一定的责任,但是应当负主要责任的正是那些反对者,正是因为他们的非暴力不合作,且在生死攸关的执行上居然也敢扯后腿,当时的京湖制置使史嵩之的不配合,史嵩之的借口是当时没粮运。联蒙灭金时运输是从京湖方面运输的,端平入洛是从两淮方面进入北方的。从端平入洛后赵范转任京湖制置使来看,理宗完全有能力任命一个配合北伐的京湖制置使,可正是这点‘疏忽’使北伐的宋军几乎都被饿死了。
决策、执行体系的严重失误,严重的内耗,导致了无法挽回的结果。这对于赵昺来说是前车之鉴,也让他意识到‘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句话是多么正确,虽然他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但是对于眼前内政的纷乱,让赵昺底气不足。而一场大败无论是从军事上,还是政治上对于刚刚‘亲政’的他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所以宁可错过也不能贸然行事……
“陛下的意思是要放弃收复两淮!”陆秀夫也终于嗅出了小皇帝话中的味道,说是提问不如说是再次确认道。
“对,以其打一场没有把握的败仗,不若等一等!”赵昺点点头道。
“陛下一直称战机难寻,可这次收复两淮已经是战机突显,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了!”赵孟锦有些着急道,“陛下,而当下各军皆已是整训完毕,士气正旺,未必会败。”
“真的没有问题吗?”赵昺摆手打断其的话道,“你们之间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怨,互相使绊子,下黑手。到了战场上谁敢保证不会因为争夺功劳,抢夺战利品,会不会又旧态萌发,不遵命令、不顾战局,背后捅刀子,相互拆台呢?”
“攻则相护,退则相守。”众将听了都站起身敬礼后齐齐说道。
“说的总是比唱的好听,等你们做到了再来朕面前【创建和谐家园】!”赵昺冷哼一声道。
“陛下,属下等绝不负所望!”众人再次敬礼道。
“诸位将军不要再多言了,是本官令陛下失望,让诸位受累了!”陆秀夫这时站起身尴尬地笑笑道,他听出小皇帝这是在指桑骂槐,怪自己未能打理好朝政。
“陆相此言过了,是朕统驭无妨,不修内政才导致今日之乱局,反而累及陆相了!”赵昺却向陆秀夫略施一礼道。
“我以为陛下还是以大局为重,当下蒙元亡我之心未死,大战随时爆发,当下还是应先镶外后安内!”陆秀夫叹口气道,他同样清楚两淮对大宋的意义,且作为首相能收复两淮青史也必留下他光辉的一笔。
“朕也想,但是现下朝中上下结党成风,内政混乱,政令不通,欺上瞒下的事件层出不穷,朕敢冒此风险,陆相你敢吗?”赵昺摇摇头反问道。
“臣……臣,不敢!”陆秀夫犹豫了下施礼道。他知道若是败了,大宋不亡,自己也要承担责任,青史上亦会留名,但却非是在《忠臣传》中,而是《奸佞篇》中了,这非是他所能够承受的。
“陆相匆匆前来觐见,想是有要事禀告吧!”赵昺此时不再讨论此事,而是问道。
“哦,臣倒是忘了。”陆秀夫知道小皇帝不想在这个场合讨论此事,自我解嘲地笑笑道,“陛下,上元节将至,臣是受命请陛下城头赏灯,与民同乐。”
“唉,赏灯之事,陆相是如何安排的?”赵昺轻叹口气道。其实他对前世也曾对史书中的大宋元宵灯会充满无限遐想,但是在琼州一次灯会之后便下旨停办了,只是沿街点些灯笼装点下气氛而已。但他听说去岁为庆祝收复临安,重现了当年盛事灯会,扎了鳌山。今年又是大婚,又是亲政,不知道会弄出什么场面。
“因为今年陛下未在宫中,因而太后令皇后主持今年元宵灯会。皇后命在宫门扎起了鳌山,并下懿旨命内省各司皆要制造花灯,令平江依例进灯,京中各行会皆要制灯,沿街酒楼和店铺尽要张灯结彩。各府衙门都要挂灯,并命教坊司排练了歌舞……”陆秀夫禀告道。
“朕知道了,这败家娘们儿……”赵昺右手抚胸,左手攥拳连连捶着桌子恶狠狠地道。
“陛下息怒,切勿冲动!”陆秀夫从未见过小皇帝当众骂人,且骂的如此恶毒,骂的却是新奇,可他能断定是皇后,如此让他大感不妙,急忙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