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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昺酒喝的多了些,话便也多了,但脑子还算清醒,想想前世的中国革命也是历经波折,同样出现过自己面前的这些情况,但是他们仍能克服困难,一步步的走向胜利,其中的经验也非不可借鉴。当初琼州之所以能迅速发展壮大,除了形势所迫,也是众臣皆能从大局、大处着眼,个人能无条件的服从国家的利益,不计较个人得失,甚至忍辱负重,直至牺牲自己的性命在所不辞!
因而精诚团结是战胜无数艰难险阻,走向胜利的法宝之一。当下出现的问题归根结底也是在此:一者是在政治上自由行动。不请示上级意见,不尊重上级的决定;随便发言,标新立异,以感想代替政策;独断独行,或借故推脱;两面态度,阳奉阴违,欺上瞒下。
二是在结党另立山头,自成局面,强调独立活动,本位主义思想严重,调不动人,目无纲纪,只有个人利益、团体利益至上,实行个人统制;只要下面服从,而自己可以不遵守;反抗朝廷,自恃功劳轻视上级,超越权限直达朝廷去解决问题;打击别人,抬高自己;在选任官员上毫无原则,随便提拔,随便打击;感情拉拢,互相包庇;秘密勾搭,派别活动。
三是在思想意识上重视个人利益,轻视国家利益。一切从个人出发,一切都表现个人;视个人利益高于一切;自高自大,自命不凡;个人突出,提高自己,喜人奉承;吹牛夸大,风头主义,不实事求是地了解具体情况,不严肃慎重地对待问题,铺张求表面,不肯吃苦实干,与地方脱节。
问题的根节找到了,赵昺也以为必须要解决,否则不仅难以完成统一大业,连现在的局面都难维持。但是若想一下解决也不现实,且很可能引发新的乱局。这也是有前车之鉴的,当年南宋为了支付庞大的军费,对农民课重税,在正税之外,更加上经制钱、总制钱等杂税;为了调度边境的军粮施行和籴,负担就只有落在一般农民身上了。
另外,政府在财政困苦时,为了救急,乱发一种称为会子的不兑换纸币,造成通货的恶性膨胀,物价腾贵,更加深财政的困难。面对这种愈形恶化的财政困难,在南宋末期贾似道发布了公田法。限制大地主的田土额度,超过部分的三分之一由政府收买为公田,公田交由佃户耕作,然后以其佃租作为军粮。
这种办法,是希望达到抑制土地和调度军粮两种目的,但这实际上是一种强制的均田地的法子来限制大地主隐瞒偷逃税款,保证军需。企图推翻成熟的土地私有制,来挽救千疮百孔的财政危局。从稳定国家财政保证军需的目标上来看,这不失为一种办法,甚至后世有学者对公田法大有好感,认为不仅有抑制兼并的积极作用,甚至以为包含了某种社会主义的倾向,因为它以赎买的形式剥夺了部分大土地所有者的土地,让无地少地的佃户耕者有其田。
但是就是这种看似国家、百姓都得利的政策,却以悲剧结束。因为公田法一开始是以品官与大土地所有者为对象,却很快就放低回买标准,把剥夺的对象主要转向了中小地主阶级和部分上层农民。抑制兼并既不是公田法的初衷所在,从最后效果看,也没有对大官僚、大地主起到多大的抑制作用。
至于在实施过程中,处于上层与基层之间的中层执行者,由于官僚政体无法克服的【创建和谐家园】,进一步使公田法的条文规定严重走样,人们会很自然的联想到这种现象在熙宁新法中,甚至在以后的朝代里也照样存在,令已经穷途末路的南宋社会更感到动荡与危机。
所以在赵昺看来,贾似道推行公田法,政策是不错,但是错在其急于求成,不顾现实情况强行推进。总让人感到他在唐吉诃德式的与风车作战,他挑战的是已经成熟的封建土地私有制。人们也会自然而然的把他的这种一意孤行与王莽联系起来。总之,公田法是以国家行政的强制力来改变土地所有制,把大地主阶级、中小地主阶级、上层农民和少数无地的佃农都卷了进来,方方面面都失尽人心,尤其把那些儒生大地主们得罪的厉害了。
而当前的情况虽然比之贾似道执政期间的情况要好的多,但是赵昺这次整顿也会涉及到众多的官员,影响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很容易引发反弹。可他知道只要军队不乱,自己就能够稳控局势。所以今天诏来京众将射箭就是欲向他们透个风儿,没想到却发现军中也有类似结党的倾向,那么自己就只能从整顿军队开始。毕竟军队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且不涉及各方势力,此外除了国法之外,尚有军纪约束,动起来要容易些……
第906章 攻守之议
既然意思到问题那就要解决问题,赵昺在发现军队将领间也存在嫌隙之后,便决定先行从这些亲信高级将领下手,对他们进行整顿。于是乎他以‘研讨军机’为名将众将皆留在武学之中,而现在正处于新年封衙放假之时,武学除了值守的军兵外并无他人,他便令侍卫营接管了本部校区的警戒,而这些将领们则被编成了一个分队,由他自任队正,韩振为虞侯,赵孟锦、江钲和刘洙各任伙长。
这里应该是大宋最高级别的一支分队了,集中了宋军中几乎所有高级将领。而赵昺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将大家集中起来,是因为他认为要想加强一个团队的凝聚力除了危机之外,那就只有同吃、同睡、同训练培养出来的袍泽情了。而现在大家的疏远和争执也正是因为彼此间的交流减少,同时又因为在利益上的冲突导致了相互间的不信任。
对于这帮已经上了岁数的高级将领,赵昺当然也不会像训练新兵那样进行进行大体力的战术训练,却严格按照军中基层部队作息制度执行。早晨起来要出操、整理内务、进行基础体能和队列训练,且要在夜间轮流站岗。而住宿也未选择单间,却是选了一间大房间,二十来个人住在了大通铺上,连赵昺也不例外,可以说吃喝拉撒都是形影不离。
不过更多的时间赵昺与众将是用来探讨军队的发展方向,如何提高战斗力,以及研讨今后的战略方向和短期内要达到的战略目标。且对古今战例进行推演,总结在收复江南之战中的得失,并对军种和兵种如何协同作战做了深入的研究。与此同时他还进行潜移默化的忠诚教育,再次强调军队的作用是保境安民和抵御外侮,要忠于国家、民族和君王。
其实这些工作,赵昺早在收复江南之初就打算做的,但是由于屡生变故和太后接管朝廷,让这些工作都被搁置。使得各部基本处于各自发展,没有明确的训练和作战方向,更没有长远的规划,这对于军队发展是十分有害的,而当下这一课却被用这种方式补上了。
一帮人就在武学中扎了营,他们似乎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里,大家除了训练,便是研讨学习。赵昺擅长战略谋划,且对内外形势更为了解和熟悉,因此由他主讲对敌战略布局和国际形势;江钲熟知军事地理和江南民情,便由他讲解如何利用地理实现对敌防御和进攻;赵孟锦对于水、步和炮、骑的协同运用很有心得,且新组建的车营也在其领导下进行试训,便由他讲解诸兵种的合同作战战术。
韩振则对于战役的谋划和后勤管理十分在行,自然这一部分就由他主讲;而水战自然非刘洙莫属,且将来的一段时间内无论是进攻作战,还是防御作战,皆需要水军的配合,所以赵昺让其讲解水步两军的协同作战问题,且着重对于登陆作战和依托水军进行辎重补给进行了探讨,而这也关系到未来宋军进攻的方向和路线问题。
当让其他各部首官也皆有所长,尤其是在战术方面,他们都是参加了历次防御和进攻作战的老兵。因而个人分别对己部在此次进攻作战进行了总结,还分别对几场重点战斗在地形运用,兵种配合及战术的使用上进行了剖析,以从中汲取经验和教训。
大家本来都十分熟悉,且又都曾并肩作战,可以说生死之交,数日间的朝夕相处,让众人很快便忘记了昔日的不快,而更多的是忆起昔日同甘共苦,生死相依的日子。又经过赵昺有意的引导和疏导,为他们解开之间的疙瘩,说清楚了彼此矛盾产生的根节,大家又做了批评和自我批评,及时化解了彼此的恩怨,使他们不再耿耿于怀,为以后的合作和协同打下基础。
“陛下,近两日常有人在周边探头探脑,是不是将他们抓了审一审?”这日早课结束后,陈墩凑上前对小皇帝轻声道。
“哦,知道是什么来路吗?”赵昺皱皱眉问道。如今宫城旧地虽然已经被焚毁,但是当下御前护军驻扎于此,早已被化为军事禁区,也是城中百姓人所共知的事情,平日也没有人会到此找不自在的,可如今这里却有人窥探,而偏偏又是他们召开军事会议之事,不能不让他有所警惕。
“看人物应是我朝的,且又不似同一来路,因而属下才觉得蹊跷。”陈墩知道自己肩上的份量,若是这里遭人突袭,造成损伤,自己身死事小,却要给宋军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因而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会是京中小报的探子们吧?”赵昺想了想道。他现在是对京中小报的狗仔们都有些无奈了,他们的敬业精神堪比事务局的探子们。而这些人又根据侧重点不同进一步细分为专门打听皇帝和后宫爱恨情仇的内探;打听官场之间是否勾结,朝廷任免情况,以及有没有暗中藏娇的省探;再有到各衙门特别是到监狱大牢打探犯罪案的进展程度的衙探等等。
赵昺知道自己刚刚正式亲政,又迎娶了皇后,且朝中风波不断,正是新闻焦点,不仅朝中官员在猜测自己下一步的动作,民间也在关心着其的一举一动,当然让他们感兴趣的还是后宫之事。而有需求就有市场,各个小报也将重点放在他身上并不足为奇,那些人不是同路,自然也让他怀疑到了这些人的身上。
“陛下,属下虽也有所怀疑,但是难免其中鱼龙混杂,还是小心些的好!”陈墩言道。
“嗯!”赵昺点点头,转脸对倪亮道,“你令护军加强警戒,增加岗哨和巡逻的密度,拦截擅自进入禁区者,并派人进行反侦察,查清这些人的来路,行动诡异者可暗中实施抓捕,进行审讯!”
“是,陛下!”倪亮施礼道,转身出去立刻吩咐了下去。
到了晚上,信息反馈回来了,这些外围的探子们不仅有小报的行探,居然还有朝中官员派出的家丁,而原因无外乎是想知道皇帝与这些武将滞留于武学之中多日不归。在问清了各自的底细后,赵昺并没有为难他们,而是以私闯军事禁区为名送往临安府,然后让他们各自取保,释放回家。
对于这种事情赵昺并不觉得奇怪,在京城之中,豪门大户,朝中重臣派遣亲随家丁监视政敌,关注皇帝的言行皆不是什么新鲜事,自己也曾经做过。而此次出宫自己就是想以举行射礼为名,与众将宴饮,并无它意。但是在发现问题后又改变了主意,自己也只是令人回宫取了些换洗的衣物,却没有多言。
而当下虽说已经封衙、休假,但是皇帝并非能完全歇下来,除了没完没了的宴饮外,还有各种仪式需要出席,比如春分要‘打春牛’,初五要礼佛,十三日要御街看灯,为上元节做准备,这些都需要他出席,并确定陪侍者的名单。可此刻他一头扎进了军营中,且一众道贺的军事将领一同消失,十来天不露面,难免让人产生遐想和歧义。
赵昺分析现在正处于一个敏感的时期,包括以陆秀夫和文天祥为首的一众文臣业已察觉到自己对他们的不满,并在多个场合表露出‘换马’的想法。而就在他刚刚亲政之后便与一众亲信武臣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怎能不让他们感到不安,从而怀疑小皇帝是在与众将密谋,为全面控制朝廷,建立一个以武臣主导的政权做准备,以此改变大宋三百年与士大夫共治国家的局面。
“陛下,陆相前来觐见!”次日,赵昺正与众将研讨当前面临的军事威胁时,陈墩进来禀告道。
“有请!”对于陆秀夫的前来,赵昺并未觉得有多少意外,他已经意料到会有人前来探查风声,只是没想到会是陆秀夫亲自前来。
“臣参见陛下!”陆秀夫一路走来,发现不仅通往武学的道路上岗哨林立,且巡逻队也往来不断。而进入本部后更是皆由皇帝的侍卫营接管,围墙上的角楼中皆有荷枪实弹的侍卫们警戒,大门外竖起了拒马并有沙袋堆砌的工事,不仅没有丝毫的节日气氛,反而弥漫着肃杀的气氛,让人感到压抑,直到他在讲堂中见到小皇帝才松了口气,上前施礼道。
“免礼!”赵昺起身相迎抬手道。
“末将等参见左相!”随之赵孟锦亦率众将起身齐齐敬礼道。
“各位将军有礼了!”陆秀夫也赶紧转身拱手还礼道。
“陆相来的正好,赐座!”双方见礼已毕,赵昺重新落座道,而自有人在他的下手为陆秀夫布置了座位。
“陛下,这是在准备对蒙元开战?”陆秀夫再次施礼谢过后坐下,看看墙上挂着的是宋蒙两国形势图,众人围坐的长桌上摆放的是长江中段至下游的沙盘,他看后疑惑地问道。
“陆相也知当下蒙元以和谈为借口在积极备战,而我们不能不有所准备。此次机会难得,众将齐聚京中,朕便与诸位商讨下当前形势,并研讨对策!”赵昺笑笑回答道,并未打算隐瞒于其。
“哦,原来如此,有臣能够尽力之处否?”陆秀夫前时曾听过,但是并未详议,而当下的陈设表明其所言不虚,那么戒备森严也就不难理解了。此处不仅聚集着大宋朝军中的精英,商讨的事情也涉及军事机密,自然不能为外人所探知了,当然得知真相,也让他大松口气。
“朕与众将研讨数日,分析了各种情况后,皆以为蒙元再次侵犯不可避免,但是难以判断敌军将在何处渡江!”赵昺言道,“朕知道陆相长于军务,又曾在淮东任职多年,所以还请陆相多加指教。”
“臣以为蒙元若是再次南侵自江州或是润州用兵的可能性最大。”陆秀夫审视了下长桌上的沙盘片刻,用手指点着道。
“为何?”赵昺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截了当的问及原因。
“陛下,润州与扬州隔江相望,之间又有运河想通,方便用兵;江州位于淮南西路的最底端,江浙地区向南突出,他们自此处渡江后便可向东迂回,而我朝重兵皆布置于沿江地区,其可迅速突进到江东腹地,切断我军南撤的退路。若我们分兵拒敌,则江防空虚,他们即可趁机大举渡江,只要上游一城陷落,他们便可突入直逼临安。”陆秀夫解释道。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听罢陆秀夫的解说,江钲感叹道,“陛下也以为淮南不复,江南不稳。”
“江置帅过誉了,守江必守淮乃是兵家常识,非只是朕之所见!”赵昺摆手道,“倒是陆相之议给我们提了个醒儿,蒙元若是两路进攻,一正一奇,一实一虚,让我们难以判明敌之主攻方向,又不敢分兵拒敌,确是一件麻烦事。”
“陛下勿需过于忧虑,敌水军大部被歼,难以在江上与我们争锋,岂敢轻易渡江!”刘洙起身言道。
“敌水军衰弱不假,但是朕担心的是其不会先于我们在江上对决,而是意在遣大军过江,使得我们不及调集水军歼敌于江上。”赵昺摸摸下巴道。
“陛下所言不错,江面虽然宽阔,但是仍不及海峡,留给他们的预警时间太短。他们若只是意在渡江大可以事先囤积重兵于对岸,再选择夜晚或是天气恶劣之时突然发起渡江,只要能够上岸,那么敌骑军便可迅速脱离,而我们想追也追不上。”赵孟锦点点头,十分赞同法。
“若是我们先发制人,率先发起收复淮南之役,那么防御纵深加长,便不惧敌任何诡计了!”韩振这时言道。
“以攻代守不失为计,只是……”赵昺听了点点头,但是仍有些疑虑……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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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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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术上考虑以攻代守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是赵昺却认为从战略上考虑却不是最好方式。在攻略淮南上,他更多的不是出于军事上,而是从经济上的。他以为蒙元虽然失去了江南,在兵力上有了一定的损失,不过被歼灭的多是宋朝降军和江北的汉军及少量的蒙古的探马赤军,因而并为伤其筋骨,其仍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
因而赵昺以为收复江南最大的意义在于自己占据了更为广大的土地,拥有了更多的人口和财赋,增强了战争潜力。与此同时,蒙元失去了重要的财赋重地,发动战争的能力被削弱,但是仍不能让他放心,而攻取淮南就能够进一步勒紧手中的套索,扼住蒙元获得财赋的渠道。
赵昺曾翻阅过缴获的蒙元旧档,他通过其中的数据分析,蒙元获得的赋税有半数来自江浙行省,二成来自于淮南两路。如此一来蒙元就仍然能从淮南地区得到物资补充,从而继续苟延残喘。而他十分清楚以大宋当前的实力想要一战击败尚未伤了元气的蒙军,自己的实力尚显不足,若是打成胶着还不如不打,不若先以小战逐步蚕食,继续削弱蒙元的经济实力,令其国力衰退,丧失继续南侵的能力。
当然赵昺也只得如此免不了一战,甚至是持久战。不过他清楚战争不是小孩过家家,那是要花钱的,且是疯狂的烧钱。现在自己占据了富庶的江浙地区,若是再夺取了淮南,抢了蒙元手里最后一根稻草。那么战争拖延的越久,消耗的物资和钱财就越多,他可以断定,处于守势的自己将会在这场烧钱比赛中胜出,熬也熬死他们。
赵昺之所以有如此想法,也是基于蒙古人的崛起方式而言,在当初成吉思汗亲率十万大军南下攻金。这时候的蒙古骑兵还是典型的游牧轻骑兵。面对金国的长城,成吉思汗利用其轻装骑兵的速度优势,声东击西,命令三个儿子率军三万牵制金军,自己亲率主力一举突破防守薄弱的金国防线。
金国主将完颜承裕被蒙古人的进军速度所震慑,担心蒙古人偷袭后方,因此放弃了位于前线的桓州、昌州和抚州三座富裕城市,集结重兵四十万防守野狐岭一带山地要塞。这不光将大量粮草、装备和军马,全白送给蒙古人了,也让几十万军队分散驻守山地要塞,彼此联系不便,反而给了快速机动的蒙古人重兵突进的机会。
成吉思汗也是利用这个方法,集结优势兵力将金军堡垒逐个击破。可见这个时期,蒙古人的胜利还是靠着成吉思汗那种不世出的战术高手的出色指挥,以及金国的“无脑送”。也正是通过对金国的侵掠,让蒙古骑兵富裕了起来,开始拥有了开创新的骑兵作战模式的资本。
当下的形势对于蒙元政权其实更为不利,四大汗国已经名存实亡,通过对中亚和欧洲的掠夺来补充消耗几无可能。而近些年不断的对外战争,忽必烈做的也几乎都是赔本买卖,从宋朝那里得到的家底儿也花的差不多了。若是再进一步对他们进行经济封锁,狗急跳墙的蒙元定会发动南侵,如此将使他们的经济进入恶性循环。而没有经济基础的国家,还能称之为国家吗?
另外,赵昺知道后世政治精英们,每当内部矛盾难以调和时,往往就会竖起一个敌人以加强内部团结一致对外。这种转嫁矛盾的手段虽然说不上高明,但是常常十分有效。而危机之下人们也会抱团取暖,达成意见的统一。他觉得面对纷乱的朝争,一场不期而至的战争也许正是最好的黏合剂,使众人能够团结起来,也可借机清除那些异己分子。
赵昺正是知道自己设想在战略应该是保守的,也是比较稳妥的,却也是最难为众人接受的。首先处于守势,必然会引起急于建功的武人不满;而蒙元不断的侵扰,定然也会让文臣们以为正是武人作战不利,才导致战争不断,劳民伤财。因而这个计划是两面不落好,也是他迟迟不敢亮出底牌的原因,只能等待时机成熟。
不过经略淮南却是势在必行,只有夺取淮南才能将防线推进到淮河流域,增加战略纵深,保证江浙和湖广地区的安全。另一方面得以实现经济战的一部分。所以赵昺有些期待这场战争的到来,不过对于以攻代守的战术设计,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因为这难以达到自己的初衷……
“陆相所言,下官却不敢苟同,蒙元方面早知我军水师的厉害,若是自江州登陆必遣大军急速渡江,只能使用大型船只,否则以小型战船横渡,大军不及过半便会遭到我军水师的拦截,只靠先期渡江的少数兵力是难有作为的。”这时御前护军水军副都统张浩起身质疑道,当下郑永率军护送商队下南洋,暂由其权领水军。
“仔细说说!”赵昺并没有制止,而是让其畅所欲言。
“陛下、陆相!”张浩指指沙盘道,“当前蒙元令高丽营造战船,他们若想到达长江沿线,有两条路可选:一者是自高丽走海路直达江口;另一条路则是由海路到达安东州外海,自河口进入淮河,然后在淮安入运河南下自扬州入长江。而如今沿江南岸皆被我军控制,江面也被水军掌控,大批敌船进入如何也难以逃过水军的监视,只怕不及他们到江州早被沿途水寨拦截。”
“所以属下以为,蒙元最有可能自运河南下攻击镇江路,即便是从江州发起进攻也是偏师,用以牵制我们的中游上的各军,不敢抽调兵力东进增援。”
“张将军所言有理,但是淮水支流甚多,虽然在枯水期难以通行大型船舶,但是雨季之后河水暴涨,便说不定了。且在江州北岸有雷池,广袤达数百里,即可兴造船只,训练水军,也可藏兵其中。若是借水势横渡江面,便可直达江州城下,也能冲入鄱阳湖占据都昌城,就能迂回到我军江防之后,一旦站住脚就可占据了上游挥师东进。”陆秀夫并没有着恼,而是笑笑解说道。
“这……下官确是忽略了此处,还是左相心思缜密!”张浩看着地图沉思片刻施礼道,算是认可了其所言。
“张将军过谦了,这也只是吾之浅见!”张浩一直担任勇士号船长,这只船也是小皇帝的专属座驾,他们也多有搭乘,两人也是熟识,陆秀夫也拱手还礼谦逊地道。
“前车之鉴,这个错误我们不能再犯!”赵昺听罢也点点头道。对于‘不能越雷池一步’这个成语大家耳熟能详,可谓尽人皆知,用它来形容那些不可逾越的界限,而陆秀夫所言的雷池就是此。
湖北有一条名叫雷水的大河,此河在流经望江时积成了一个大池,池因水而得名雷池。雷池方圆有百里之大,水位极深,因控扼长江,东晋时设大雷戍,历来为江防重地。尽管雷池又大又深,但却并非不可逾越,至少在东晋之前,雷池还是随意让人“越”的,之所以后来不能“越”一步,这完全来自于一次战略上的失误,而这次决策者的极其错误的战略安排,险些断送了东晋的整个江山社稷。
“陛下之意是蒙元会从江州进犯?”赵孟锦皱皱眉言道。
“若是由朕指挥此战,也会将江州作为突破口。一者这里是我们东、西两个战区的结合部,在防守上难免会有疏漏;二者从镇江突破,那里靠近京畿,必然设有重兵防守,即便被突破,最多也只需两日援军就能迅速赶到封堵。且东部为大海,没有回旋的余地,一旦不能迅速扩大战果迅速南下,就有被包围赶进海中的危险!”赵昺指点着地图道。
“如此来说陛下是有了御敌之策!”江钲略一思索便知小皇帝所言不错,从江州突破可以迅速东进迂回包围沿江部署的宋军。而从镇江突破却是被人包围的结果,届时退有大江拦阻,进有大军拦截,向东则是大海,西有坚城相阻,可谓是陷入死地,由此进兵唯一的好处是可直接威胁临安,但是所承担的风险太大。
“朕想敌若是从江州突破,我们是否可借淮南之敌倾巢而出之机,亦发起收复淮南之战。”赵昺笑笑道。他觉得这应该是个机会,敌军过江侵入江南定然会让朝野上下皆感到危机,明白当下大宋尚不是高枕无忧之时,更不是内斗的时候,只有团结一致共拒外敌才可保住江南之地。
“属下等愚钝,还请陛下详述!”在座的众将听了却又是吃惊,又是迷惑,搞不懂小皇帝是何意,相互看看,赵孟锦施礼问道。
“此也是朕临时起意,也并无腹案,便先行粗略的说说,相互参详!”赵昺压压手让赵孟锦坐下,他起身拿起长杆在沙盘上指点着道,“敌若想过江进犯江南必遣大军已是吾等共识,朕设想敌如从江州地区渡江来犯则必然会动用淮西众军,如此我们可避敌锋芒,让开道路诱敌进入鄱阳湖。然后以伏兵抢占大孤山,封堵敌退往长江的湖口;南边则以重兵固守都昌,截断敌南进之途。同时封堵鄱阳湖通往外界的所有水道,再以水军与敌决战于湖上。”
“陛下之意是诱敌深入,再封闭所有通道,聚歼南犯之敌于鄱阳湖上!”江钲也起身指点着道。
“不错,若是此战能胜,则淮西之敌精锐尽数殒灭,同时也给吾创造了战机。”赵昺言道,“淮西空虚,我们则遣驻扎于建康、芜湖、池州、鄂州诸军渡过长江进入淮西,迅速控制战略要点,夺取寿州、庐州、光州,将防线推进到淮水一线。”
“陛下的设想确是出乎意料,但若是一处有失,则也使江南陷入危局!”江钲听了着实吃了一惊。
起先他们在讨论如何收复两淮地区时,制定的方针是稳扎稳打,逐步向江北推进,一旦受阻则撤回江南,以此不断的消耗敌军的实力,并破坏他们的生产资料,将两淮地区当做练兵场,却成为敌军的炼狱。而当下小皇帝却是一改前边的计划,转求一役而毕全功。他以为设想是不错,但是风险也不小,若是不能将南犯之敌尽歼,则敌就会深入防守空虚的江南腹地,威胁京畿。
“不然,臣以为陛下之计可行!”陆秀夫却对小皇帝的设想表示赞同道,“淮西之敌多是蒙元劲旅,骁勇善战,非是江南之敌可比。但是经过历次大战,两淮水军精锐皆已损失殆尽。而陛下将南犯之敌诱入鄱阳湖,则迫使他们不得不弃长就短与我们在水上争锋,且敌后路被断,粮草辎重全无,即便是围困上十数日也会不战自溃。”
“淮西之敌精锐为我所困,我军只要行动迅捷,抢占了寿州便可依坚城阻挡住敌之援军,这也是此战能否尽全功的关键之处。”陆秀夫继续言道,“只要我们占据了淮西,则淮东之敌陷入孤立,难以相互为犄角相援,却随时有被我们从侧后迂回包围之忧。且只要时机成熟,我军自可沿运河北上争夺,将两淮富庶之地尽入我朝之手!”
“嗯,陆相分析的不错。此战的关键在于能否将进犯江州之地困于鄱阳湖中;能否尽快夺取寿州,占据战略上的主动!”赵昺没有想到支持自己的反而是陆秀夫,冲其点点头言道。
他知道寿州之地进可出兵两淮直逼中原,退则是江南屏障,无论是哪方占有,对方的战略腹地都暴露无疑。更有守江必先守淮,守淮则必守寿春之说。得寿春,则只需防守一点就可达到保卫后方一片区域的目的,反过来,进攻的话,得到寿春则可对敌广阔正面进行打击。因而寿州一向是南北争霸的前哨和焦点,南北政权双方必争的战略要地……</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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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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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术上考虑以攻代守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是赵昺却认为从战略上考虑却不是最好方式。在攻略淮南上,他更多的不是出于军事上,而是从经济上的。他以为蒙元虽然失去了江南,在兵力上有了一定的损失,不过被歼灭的多是宋朝降军和江北的汉军及少量的蒙古的探马赤军,因而并为伤其筋骨,其仍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
因而赵昺以为收复江南最大的意义在于自己占据了更为广大的土地,拥有了更多的人口和财赋,增强了战争潜力。与此同时,蒙元失去了重要的财赋重地,发动战争的能力被削弱,但是仍不能让他放心,而攻取淮南就能够进一步勒紧手中的套索,扼住蒙元获得财赋的渠道。
赵昺曾翻阅过缴获的蒙元旧档,他通过其中的数据分析,蒙元获得的赋税有半数来自江浙行省,二成来自于淮南两路。如此一来蒙元就仍然能从淮南地区得到物资补充,从而继续苟延残喘。而他十分清楚以大宋当前的实力想要一战击败尚未伤了元气的蒙军,自己的实力尚显不足,若是打成胶着还不如不打,不若先以小战逐步蚕食,继续削弱蒙元的经济实力,令其国力衰退,丧失继续南侵的能力。
当然赵昺也只得如此免不了一战,甚至是持久战。不过他清楚战争不是小孩过家家,那是要花钱的,且是疯狂的烧钱。现在自己占据了富庶的江浙地区,若是再夺取了淮南,抢了蒙元手里最后一根稻草。那么战争拖延的越久,消耗的物资和钱财就越多,他可以断定,处于守势的自己将会在这场烧钱比赛中胜出,熬也熬死他们。
赵昺之所以有如此想法,也是基于蒙古人的崛起方式而言,在当初成吉思汗亲率十万大军南下攻金。这时候的蒙古骑兵还是典型的游牧轻骑兵。面对金国的长城,成吉思汗利用其轻装骑兵的速度优势,声东击西,命令三个儿子率军三万牵制金军,自己亲率主力一举突破防守薄弱的金国防线。
金国主将完颜承裕被蒙古人的进军速度所震慑,担心蒙古人偷袭后方,因此放弃了位于前线的桓州、昌州和抚州三座富裕城市,集结重兵四十万防守野狐岭一带山地要塞。这不光将大量粮草、装备和军马,全白送给蒙古人了,也让几十万军队分散驻守山地要塞,彼此联系不便,反而给了快速机动的蒙古人重兵突进的机会。
成吉思汗也是利用这个方法,集结优势兵力将金军堡垒逐个击破。可见这个时期,蒙古人的胜利还是靠着成吉思汗那种不世出的战术高手的出色指挥,以及金国的“无脑送”。也正是通过对金国的侵掠,让蒙古骑兵富裕了起来,开始拥有了开创新的骑兵作战模式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