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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这件衮服之上,共有十二条龙纹,分别织于两肩和前后襟上。另外,两肩织日、月,背织星辰、山,两袖饰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六种纹饰分别列于前后襟团龙两侧,共列十二章纹。”苏岚见小皇帝面露窘色,知道其是肯定不知,便指着衮服上的纹饰一一解说道。
“这些东西皆是何意?”赵昺点点衣袍上的些纹饰道。
“官家,此十二纹章乃是帝王专用,他人擅用则为僭越。隋炀帝于大业元年诏定章服之制,确定纹章在衮冕之上的位置,曰:于左右髆上为日月各一,当后领下而为星辰,又山龙九物,各重行十二,……衣质以玄,如山、龙、华虫、火、宗彝等,并织成为五物:裳质以纁,加藻、粉米、黼、黻之四。衣裳通数,此为九章,兼上三辰,而备十二也。至于皇太子、侯伯、子男、孤卿、诸侯,则分别为九章、七章、五章、三章。”苏岚言道。
“唐同隋制,宋又袭唐制,我朝皇帝衮服仍取十二纹章。刚刚官家言华虫似雉鸡,虽有偏差,却也相差不远,此为锦鸡,取其文理华美,意指王者要文采昭著;粉米,即白米,取其养人,意指帝王要滋养万民;藻,取其洁净,意指帝王要品行高洁。”苏岚稍缓了口气又道
“黻,其形乃是两个相背的己字,取其背恶向善,以表帝王明辨是非;火,则取其光明,意指帝王要光明磊落;宗彝,取其忠孝,象征帝王忠、孝的美德;山则取其人所仰,表明帝王行事稳重;而日、月、星辰,取其明也,意指皇权照临四方;黼,即斧头,取其割断之用,表明帝王要干练果敢;而龙是取其能万般变化,希冀帝王善于审时度势。”
“哦,原来如此!分将日、月分列于两肩,星辰列于后背,朕此后就要肩挑日月,背负星辰了。”赵昺点点头笑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十二章纹,来源于天地自然,是对自然物的美化提炼,再将自然物的美好寓意赋予帝王,使帝王成为了天地间至善至美至大的化身,这也算是一种提高帝王身份的方式。
“官家转过来些,奴婢为你系上玉带!”苏岚边说边为小皇帝试装,穿好衮服、换上靴子后,又拿过玉带说道。
“苏姐姐怎生对此如此了解,他时亦未见你说过啊!”赵昺顺从的抬起双手转过一些道。
“官家此前也未问过啊!如今奴婢填为尚衣,当然要熟知章程和用途,若是错了分毫使官家失仪,奴婢可担待不起。”苏岚言道。
“朕却忘了此事,这些日子真是有劳姐姐了!”看到殿中摆放的诸多衣物,即便整理一遍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况且要根据需要分门别类地准备好。
“这是奴婢职责所在,谈何辛苦!”苏岚抬起头看看小皇帝轻笑道。
“唉,这件衣服虽然好看,却太过别扭,朕大婚就要穿这件吗?”赵昺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大婚后便将其抬位,免受这操劳之苦,但是此刻还不能言,他耸耸肩膀觉得倍受约束地道。
“官家此是衮服,是在祭天地、宗庙及正旦、冬至、圣节等庆典时穿用的,大婚要用裘服的。”苏岚言道。
“过去朕祭天及正旦大朝穿的不是朝服吗?”赵昺听了却是惊异地道。
“官家此前所穿的皆是常服,只是分为朱色和明黄而已,并非是朝服!”苏岚听了轻笑着道。
“这帮家伙是在糊弄朕!”赵昺听了猛然醒悟道,“他们平日时时要朕遵守礼法,而朕天天穿着常服上朝也未见说多说一句,他们却是变换着穿,想来是将朕当做傻子糊弄。”
“官家也不可如此说,行朝本就是在外,再者官家又未亲政,自然可以从简了。现下却不同,各色服饰皆制备齐全,为此动用了官坊上千织工和绣女日夜赶工,耗时百日才完工。但是时日还是太紧,有些地方不免粗糙。”苏岚言道。
“这是朕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了,却还不能让姐姐满意吗?”赵昺有些惊讶地道。他别说这辈子,就是前世也未曾穿过,最贵的也就是为充门面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的身正装,平日都不舍得穿。
“官家有所不知,我朝前时皇家的衣物皆是由扬州和杭州官坊制作,听先父言皇帝的衣服往往要耗时数年才能织就,耗费的材料更是不计其数,而这些皆是仓促而就当然说不上精致了。”苏岚为小皇帝系好玉带,将衣襟拉平,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道。
“是吗?看来太后让姐姐主持尚衣局还是颇有眼光的,这种见识只怕宫中再无二人了。”赵昺转过身子道,可心中却颇为感慨,这一件衣服只怕一大县的赋税都不够,若是在盛世也无可厚非,高消费还能拉动GDP,可当前无异于饮鸩止渴,为了面子连里子都拆了。
“奴婢也是勉力而为,还是得太后抬举。”苏岚将冠帽给小皇帝戴上,又看看笑道,“这件还颇为合身,官家再试试那件裘服,用不了几日就要穿了!”
“这些衣服都要试穿吗?”赵昺却有些为难地道。
“当然了,这些皆是官家要用的。”苏岚点点头道,“天子之服,一曰大裘冕,是皇帝在大朝会、大册命等重大典礼时穿着的;二曰衮冕,为国典所用;三曰通天冠,绛纱袍;四曰履袍;五曰衫袍,六曰窄袍,乃是天子祀享、朝会、亲耕及亲事、燕居之服;七曰御阅服,是我朝中兴之后则有的天子之戎服。”
赵昺来的这个是对最烦的就是换衣服了,十分繁琐不说,就别想一个人能穿利索了,几个人伺候着没有半个小时也穿不上。当下王德出去督促整理大殿上的嫁妆,现下皆由苏岚领着两个新入宫的小宫女侍奉,穿上再脱下已经累的鼻头见汗了。
换上的这身裘服,在赵昺看来还不如衮服华丽、漂亮,是绛色纱袍,以织成云龙红金条纱为之。白罗方心曲领,白袜黑舄,头上戴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用于正旦、冬至、五日朔大朝会、大册命等仪式,为首服。其实历代皇帝的朝服皆是依据周礼,因而历代相传皆是如此形制,也正所谓的传承,不是他以为不好看就能改变的。
大宋的皇帝常服,就是这种黄色或红色的团领袍,玉装红束带,皂文靴,却没有龙纹,自然不是俗称的龙袍了。而宋代上自皇帝,下至百官,除祭祀、隆重朝会需服冠冕之外,一般都戴幞头幞头的形制,也和前代有明显的不同。官宦形象多用直脚,仆从、公差或身份低下的乐人,多用交脚或局脚,而皇帝则戴直脚幞头。
皇帝的衣服花样不少,那后妃们也不可能就一身衣服。赵昺随口问问,皇后的衣服也分有四种,一曰祎衣,二曰朱衣,三曰礼衣,四曰鞠衣。
祎衣是皇后在受册、助祭、参加朝会时穿的。其衣深青色,上有翠翟(一种小而鲜艳的鸟)图案。衣领上有黑白相间的花纹,袖口、衣边用红色的罗为缘饰。腰服大带,带与衣色相同。蔽膝随裳的颜色,上绘翟为图案,青袜,舄加金饰,白玉双佩。皇后亲蚕时服鞠衣,用黄罗制成,形制如同祎衣,但无翚翟图案。平日宴见宾客则服钿钗礼衣,颜色不限。
另外女人虽然不带帽子,却需要首饰,因而皇后服祎衣时,头上也要盛妆,配以华美的九龙四凤冠,插十二支花,两鬓做宽。不过让赵昺欣慰的是皇后的祎衣和自己的裘服一般,都是最为贵重的服饰,平时很少穿着,只在受皇帝册封或祭祀典礼时服用,这样一来磨损的少,可以用很多年,不必年年更新。而其他妃嫔的服饰仿皇后的冠服之制,当然要比之简约,以用于各种礼仪穿戴……
很快日子到了十二月,赵昺在取得诸多证据后,将吏部侍郎王真传唤至都统府询问,随后下旨将其羁押,并通报两省,称其因对圣上不满,进而利用职权网罗亲信,营私结党,诽谤圣上之名,欲借此阻止陛下亲政。现下除去其官,严加审讯,进一步深挖其党。
圣旨一下,满朝皆惊,王真自行朝建立便在朝中,给众人留下的印象颇好,加上其擅于结交,因此朝中与其交好者不少,但谁也没有想到王真竟然暗中策划了此事。而后又不断有与其关系密切者不时被护军士兵带走问询,有的人是一去不归,不免让朝中官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唯恐被牵扯其中。
在接连几日的询问后,让赵昺欣慰的是王真虽然对自己不满,却没有做出勾结蒙元叛国之事,这也避免了一场清洗。毕竟经其是当朝礼部左侍郎,经其手为官者不知凡几,若他叛国,为保证安全这些人都得暂时停职,一一审查,甚至全部逐出朝廷。而与王真交往密切者也必会受到牵连,即便不被勒令致仕,起码也要调离中枢去坐冷板凳,再难升迁、启用。
在经过番审查后,赵昺禀告太后又与几位宰执商议后,决定此事不再扩大范围,就止于王真。随后由尚书省下发诏令,将王真免官罢职,流放郴州监管。主要参与者李宽和丁琦等十余人则分发边关充军,而加入南屏社的四十余人根据其参与程度,或被直接罢官,或是贬黜到地方降职使用,皆被逐出京城。
另有与其交往密切的官员虽未被处分,但皆被申饬,令其思过。而陆秀夫则自请处分,要求致仕还乡,太后念其功劳,只是罚其三个月的俸禄。而作为事发部省的主官邓光荐和陈仲微,皆因监管不力,用人不当被降级留用,罚俸半年,责令痛思其过。
靴子终于落地,众臣无不暗自庆幸小皇帝没有借机清洗,不过却也都心悸不已。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大家都是亲眼目睹,小皇帝发现情形不对便立刻调集军队控制局势,而城中的所有武装力量却无人违令,更连质疑声都没有。京畿地区的驻军则在接令后,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也皆遵圣命即刻结束一切行动返回营地,可见其在军队中的威信和强大的掌控力。
再有此事牵扯到尚书省左司,那是左相陆秀夫所辖,小皇帝却敢于向其中伸手,其却不敢当堂质疑。且在小皇帝自辩之时,殿上出来作证者不乏身居要职的帅府旧臣,大家才发现其不仅能有效的控制军队,即便在文臣之中的实力亦有操纵形势的能力,如此情况下再无人敢生挑战之心了。
处理完此事,也就到了‘磕头’的日子,本来按照惯例每逢年终,皇帝不仅要祭拜太庙、天地,举行郊祭,还要遣使祭陵。但今年又有不同,赵昺大婚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五日,亲政在明年元日大朝会之上,而这两件大事同样要祭告祖宗和天地,也就是说剩下的日子他要三次祭告太庙、天地和先帝陵寝。
赵昺当然不干了,先不提花费多少,自己就是不干其它的事情,只是这些就能将他折腾够呛,磕头都得膝盖磨出血,磕出脑震荡来。于是乎,赵昺召集众宰执商议是不是可以简化下仪式,免去重复劳动,以免扰民,节约些国孥,而他觉得大家能答应,毕竟自己磕头他们也都得陪着……
第895章 步步带坑
眼看皇帝的婚期日近,众臣也考虑到时间有些紧迫,行程安排起来有些局促,再一个皇帝仪仗出出进进太过扰民,且年终事情又多,大家都去陪祭,朝廷非得瘫痪不可。而小皇帝也言,朝中老臣众多,每日车马劳顿不说,便是陪祭身体也吃不消,因此大家也就坡下驴,开了个会商议一番,以为如此也合礼法,太后也就准了皇帝所请,将年终大祭和告庙之事一并办理。
当然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大臣们知道陪祭是个辛苦活儿,不仅早出晚归,且仪式冗长,只是起来跪下就能累个半死,能偷懒为何不偷懒;至于小皇帝怎么想的,他们也十分清楚,一者是心疼钱,二者其也是不耐烦这些仪式。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意思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理由是说不出口的,自然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因此经过慎重考虑,中书省和尚书省及临安府联合发文告知百姓:因天下初定,国事繁重,为节约国孥,不扰百姓,陛下决定年终大祭一切从简,仪仗削减三成,与告庙一并举行。经查阅典籍,上合天道,下合民意,与礼相合,太后谕准!
“读书少挨欺负啊!”赵昺却恨不得扇自己俩嘴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那帮老油条给耍了。
确切的说是自己被利用了,原来依照惯例太后颁下谕旨,则由太常寺选择吉日吉时,大学士撰写祭文,并有礼部官员给赵昺讲说礼仪和规矩,而他就是从礼部官员的口中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让他刚刚还为自己得计而沾沾自喜的好心情也顷刻一扫而光,不禁暗恨自己为何小时候没有多读些书,以致屡屡掉进坑里。
说起来郊祀就是在郊外祭祀天地,也是中国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国家盛典,但是,由于历史的演进,郊祀制度本身,在其发展过程中也就随之不断地产生变化。先秦时期,是郊祀制度的原始鼎盛时期。而秦汉时期,则是其政治成熟时期。魏晋南北朝,由于中国政治上的分裂及少数民族的侵入,郊祀制度空为具文。这是郊祀制度的衰落时期。隋唐时期,是郊祀制度的恢复讲求、重新立制的时期。而五代和两宋,则是郊祀制度的政治变异时期。
从形式上看,郊祀制度自汉以来,每岁亲祀天地,或合或别已不可常矣。至唐代开元以前,郊祀的举行亦无定制,也是参错无定期。到唐开元中,始定每岁常祀皆有司摄事,一如三代旧典。郊天之礼,唐制:每岁冬至圜丘、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大享,凡四祭昊天上帝;亲祀则并设皇帝祇位。
然而,宋代并不是一承不变地因袭着唐制,特别是在亲郊制度上。首先在郊祭的时间上并非依照唐制一年一祀,时间并无定制,直到真宗年才改为三年一祀,成为定制。而传到赵昺这,其还是继位八年来第一次举行郊祭,不过他也不是开了先河之君,而是大宋历代皇帝早就坏过规矩。
大宋祭祀制度的改变应该是源于明堂制度的产生,且出于偶然。仁宗皇祐二年,应当进行郊祭,可由于日在至晦,应当宜有所避的缘故,宰相宋庠便请季秋大飨于明堂。赵昺觉得仁宗肯定也跟自己似的见有空子可钻,便偷懒了,诏罢当年冬至亲祠南郊之礼,有事祭祀于明堂,此后就渐成制度,使宋代的亲郊从室外走进了室内,明堂逐渐成为亲郊的重要礼制。
要知道郊祀是把儒家天命思想具体化的礼仪,郊祀是中国历代都要讲行的国家重大典礼,而遵礼又是儒家治国的重要依据。对于礼制的变化,宋人自然也能强烈地感受到。哲宗时任礼部尚书的苏轼就提出了宋礼“皆非周礼”的看法,并指出:
“古者,一岁祀天者二,明堂享帝者一,四时迎气者五,祭地者二,享宗庙者四。此十五者皆天子亲祭也。而又朝日、夕月、四望、山川、社稷五祀及群小祀之类,亦皆亲祀。此周礼也”。而宋代,天子亲祀却“三岁一郊”。“夫周之礼,亲祭如彼其多”,‘今之礼,亲祭如此其少”;“古者以亲祀为常礼”,而“今世以亲祀为大礼”。
荐飨太庙、祭祀祖宗,是仅次于祭祀天地的东西。连宋人自己也说:“谨按百王之礼,沿革不同,而祀天地于郊丘,祀上帝于明堂,祫祖宗于太庙,此三者万世不易之礼”。据周礼规定,宗庙之祭有二:一为正祭,即时享、禘祫是也;一是告祭,即国有大事,告于宗庙;皆由人主亲行其礼。
然而,自汉以来,礼制堕废。郊庙之祭,人主多不亲行。至唐中叶以后始定制:于三岁一郊之时,前二日朝享太清宫、太庙,次日方有事南郊。宋因其制,于第一日朝享景灵宫,第二日朝享太庙,第三日于郊坛或明堂行礼。
告祭如此,正祭又如何呢?按宋代制度,太庙岁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但宋代的正祭为常祀,虽祫禘大礼,亦命有司摄事。累朝惟仁宗嘉祐四年十月亲行祫禘礼一次而已。宋人对此是有些不满的。
富弼在《上仁宗乞亲行祫禘大礼》中说:国朝崇奉祭祀,严而不渎。每三岁天子必亲行南郊之祀,其于祀天之道可谓得礼。独于宗庙,只遣大臣摄行,时享而已,亲祀未讲,诚为缺典国史所书亲享太庙,大率皆郊前之祭。然此乃告祭”;蔡襄也曾批评仁宗:“周制,四时享亲之礼有九。今寺观则车驾一岁再临,未尝荐献宗庙,非奉先教民意!”宁临幸寺观而不荐献宗庙,这确实违背了传统的宗法精神。
赵昺觉得既然儒者们感受到了礼制的变化,却又为何没有坚决反对,而是采取了妥协的态度呢?他当然不会相信祭祀制度的变化只是表面上的变化,其中定然有深层次的东西在其中。现代人只要学过几天政治的人就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因而他觉得‘礼’,既然作为中国封建社会上层建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那么便是与社会经济基础的发展和变化有着密切联系的。
果然在赵昺的百般询问下,礼官给出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可其在解释中引用了仁宗在答复蔡襄的批评时的一句话,其言:“三岁一祠郊庙,而赉及天下。若岁亲行之,则人有觊赏之心。朕朝夕奉三圣御容于禁中,未尝敢怠也”。这真可谓一语道破天机——皇帝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亲自主持正祭。因为亲祀所需的高额花费迫使其不敢去!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都是缺钱闹得。
对于皇帝亲祀其实不止是弄点贡品,御驾亲往拜祭,花点小钱那么简单,其实还有三件事要做:一者郊而四赦;二者荫子;三者亲祀赏赉。
赵昺对于‘四赦’还是知道的,一为常赦,其赦免范围为除十恶、斗杀、劫杀、谋杀并为己杀人者,及放火、官典犯正枉法赃至死不赦外,其余罪咸赦除之;;二为大赦,凡大赦及天下,释杂犯死罪以下。甚则常赦所不原罪,皆除之;三为曲赦,惟一路或一州,或别京,或畿内;四为德音,则死及流罪降等、馀罪释之,间亦释流罪。
在这个问题上,赵昺以为郊而肆赦的主要功能还是为了缓和阶级矛盾。其实换个角度看,大面积的实施赦免也反映出阶级矛盾的空前激化。因为宋朝一直实施重税,进而造成为数众多的、已丧失偿还能力的农民、商人、中小地主,使得他们因此成为罪犯。
而如此不仅使得阶级矛盾激化,且丧失了民心,失去统治基础。而为了缓和这种日益尖锐的矛盾,除去赦免之外,是别无它法的,进而也给丧失生产能力的人以喘息再生的机会。且把这置于亲祀的场合,无疑又直接表现着天子的慈悲,还能为皇帝涂脂抹粉。
荫子则实际上就是一种变态的世袭制,这是在中国历史上处处都可以找到影子的。但把它作为亲祀制度的政治附加,亲祀荫子在宋代已有一个本质的变化。这是优待以士大夫为主的统治阶级的政治思想,在亲祀制度中的反映,也是封建特权思想在亲祀制度中的反映。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宋人一般都赞同有所限制,而不像在“郊而肆赦”的看法上存有明显的对立。即使荫子也是造成冗官的主要因素之一,但官僚阶层才是这项制度的最大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有人真心的去反对,否则便会受到群而攻之。
至于亲祀赏赉则是赏赐军队官兵。此属于起于唐朝的‘旧例’,但赏赐的范围有限,仅为卫队和仪仗队。不过到了五代时期赏军的范围就大为扩大了。在赵昺看来其实可以视作皇帝和军队交换特权的一个政治条件,而宋朝之所以还要继续维持这项制度,他以为纯粹是太祖赵匡胤篡权夺位后留下的心病。
实际上,正是五代连绵不断、此伏彼起的兵变,给赵匡胤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而他代周立宋也是在五代以来长期战乱局面以后建立起来的,使得其在亲祀赏军问题上形成这种欲行不忍、欲罢不能的窘迫局面,但也渐渐固化,形成了制度,也成为皇帝亲祀的主要政治内容。
赏军花费巨大,也就导致南渡以后,当郊祀之年,因为赀用不足不得不权停郊祀,只享明堂。有人便会想皇帝是不是傻啊,改用朝廷的名义进行不就可以将花费转移出去了吗?但是赵昺却会说,你才傻呢!其实在他看来作为宗教活动的祭祀,其实发展到此刻性质已经发生了异变,原来作为宗教活动的一些政治附加——赦免、荫子、赏赉——却逐渐变成了主要内容。
因此,与其说宋代的亲祀大礼是宗教活动,还不如说是借用宗教形式而举行的政治活动,是皇帝用以提高个人迷信的国家盛典。且将此置于亲祀的场合,亦正是封建专制主义进一步加强的政治特点在郊祀制度中的反映。一切恩赏都冠以皇帝的名义,无疑就提高了皇帝的地位。然而又由于隆重得太过分,使得常祀的地位下降了,亲祀的地位上升了,同时又造成了国家在财政上的危机。
琢磨透了这件事情,赵昺也就想通了一件事情,什么祖宗家法不可更改。就连一脉相承的传统礼法在实际中都不断的在演变、在异化,又何来亘古不变的家法,不过是他们以此作为阻碍自己革新的借口罢了,而之所以如此也正是因为自己的所为伤害了他们的利益。
“他们打得一手好算盘!”而此次自己亲祭皆是以皇帝的名义进行,当然所费也皆出自内藏库,这对于赵昺本就已经空了的钱包可以说是雪上加霜,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这又是一个坑,自己若是失去了左右国家财政的能力,必然要向朝廷要钱,那时候再有人参自己随意浪费国孥,就不再是诽谤圣上,那是实打实的要老实听喝了。
当下的赵昺觉得自己走到了地雷阵中,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差池就在脚下炸响,自己都不知道会崩出个什么东西来,但受伤的肯定是自己。而他也明白这只是刚刚开始,随着形势的发展皇权与相权的争斗将更为激烈,却非随着他的意志为转移。
赵昺也知道自己这个皇帝要当下去,就无法摆脱政治斗争的漩涡,要不断的去战斗,也就应了那句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就是当皇帝的宿命,也是他的使命,终生摆脱不了的梦噩……
第896章 龙从风
在太常寺选定大婚和祭祀的日子后,礼部开始安排行程和开列陪祭的人员,刑部报备赦免名单,而兵部则负责安排行驾,户部预备所需,而工部则即刻遣人修缮途径道路和圆坛及太庙,仪仗照例由御前护军派遣。奏表很快送到了御前,由赵昺审阅。
赵昺已经想明白亲祭的意义,自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在大赦的问题上,他已经考虑过了,如今收复江南不到两年的时间,因而历史负担轻,且朝廷已经减免了许多苛捐杂税,免除了前朝拖欠的赋税,以利于休养生息。因而不存在缓和阶级矛盾的问题,宽赦面大为收窄。
不过赵昺在刑部报上的四赦名单中发现他们罗列了诸多进入江南后被惩处的叛官名字,且涉及蒙元官员,此外还有诸多刑事犯。惩治反叛和汉奸是他亲自下旨惩办的,这也是稳定江南的需要,再说许多人还参与了陈宜中及王真集团,是绝不能宽赦的。
于是赵昺紧急召见刑部尚书邓文原,令他重新开列赦免名单,并将时间段限制在景炎二年知祥兴六年,赦免在这期间获罪的官员及军兵,且将在历次战争中俘获的敌军官兵列入其中。也就是说此前服苦役的俘虏们可以与其他人一样领取薪资,不再是只管饭的苦逼了。而这涉及到整编的数个辎重师和新近组建的北方军团。
邓文原明白陛下这是画了条杠,以进入江南为界限,行朝琼州时期的在宽赦之列,而进入江南后的一律不再其列。显然是将那些获罪的江南旧官和士子们排出在外,让他们不得翻身,这不仅是惩罚也是一种警示。而他也清楚这是小皇帝彰显自己威信及打破当下沉闷和保守局面的信号,而这也是他们经历国破的士人对变革的愿望,他当然乐意助陛下完成。
然后赵昺又召见吏部尚书陈仲微和陈则翁,对于荫补之事进行商议。自然是取消了全面荫补的政策,而是仍将时间段划在了收复江南之前,为组建行朝和保护行朝立有大功的文武,但又含括了蒙元入侵江南后殉国的将士和臣僚。不过也是有限制的荫补,每户只限于一人,若想入仕为官则要进入军训团或国子监学习,在结业后才可参加选官。
陈仲微对抬高蒙荫的门槛十分赞同,一概而论的大面积荫子其实已经失去了为国选才的意义,纯粹成了老子之间的比拼。且避免出现一门蒙荫者数十,连家中的仆人、马夫都有官身的笑话。名额的缩减又从根本上遏制了冗官的泛滥,也保证了质量,毕竟一门只能荫一人,起码要这个聪明伶俐些的,也就避免了傻子都能吃官饭的现象发生。另外有了官身也不一定能做官,也就避免了不学无术者入仕。
陈则翁作为皇帝的实在亲戚自然不会坏侄女婿的好事,当然是一力赞成。他也看出来了,当下左侍郎王真获罪,自己很可能会接替已经老迈的陈仲微成为吏部尚书,进入宰执之列,可以上殿参加皇帝主持的集议,也算是为陈家开了先河。而他现在无论是否愿意都被打上了外戚的印记,与皇家结为一体了,小皇帝的失败也就是陈家败落之时,因而必须选择支持。
接下来,赵昺又召集兵部尚书江璆和御前护军都统倪亮前来议事,他令兵部赏功司即刻召集在京畿附近的在历次战争中立下大功的军将及百战余生的老兵速来京城,参加陪祭天地的仪式。又令倪亮改变过去又亲卫旅担任仪卫的旧例,而是在御前护军中全面选拔,入选条件是以军事素质好,曾立过军功者为硬性条件,而将以往的注重形象的规矩打破。
“陛下,过去陪祭着或为朝中宰执,或为皇室宗亲,改由军将陪祭不合礼法啊!”江璆听了皱皱眉道。
“先生,如今我朝遵循的礼法可与古礼相同!”赵昺笑笑问道。
“陛下,与古礼有些出入,但大体相似。”江璆略做沉吟道。
“先生,只怕是迥然有异吧!”赵昺见江璆张口欲言,他摆摆手制止了其,依旧笑着道,“先生勿需担心,朕并非是有意复古,而是要说自周公制礼已经数千年,即便孔圣人尊崇周礼,却也因时就事重新做出了注解和修正。而我朝也是历次做出修改,再说朕只是在陪祭人员上做出些小的调整,而这些人虽然只是些小人物,却也是同样为国尽忠,却不能仅因其品级低下一概论之吧!”
“陛下,那是否再与诸位宰执商议一下!”江璆点点头,又提议道。
“不必了,若是召开集议便又是议而不决,只怕朕的儿子都生出来了,也决定不下来。届时朕自会将名单直接转给礼部,要他们妥善安排,至于尚书省知会一下便可,让他们也有所准备。”赵昺摆手拒绝了。
“陛下,这是否有些不妥?”江璆也被小皇帝的话逗乐了,却仍有些不安地道。
“有何不妥,这么点儿事情还要一议再议,难道朕这点儿主也做不了吗?”赵昺依旧笑着道。
“陛下,臣非是此意,再说陛下心念有功之臣,不忘袍泽之情,想众臣也不会有异议的。”江璆愣了下道。他刚刚看小皇帝虽然一直再笑,却似与前时不同,其中好像多了些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
“那就有劳先生了,朕记的荣军院已经迁到绍兴,也可以从中挑选一些,让他们随扈朕的行驾前后。”赵昺想想又道。
“陛下,荣军院中皆是些重伤致残难以继续服役的军兵,他们行走都很困难,怎能随扈于行驾前后呢!”江璆听了有些为难地道。
“朕又非是让他们真的护驾,他们也可乘车而行,他们其中很多人还未来过临安城,作为胜利者受到过万众的欢呼,这是他们理应得到的荣耀。”赵昺叹口气道。
“陛下圣明,如此厚恩,必会得全军上下拥戴!”话已尽此,江璆对小皇帝之心尽然明了,其即将亲政,首先就必须稳定住军心,以此抗衡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不过业已说明小皇帝已然看穿了亲祀的内涵,这不过是政治游戏的一种,借此加以利用罢了。
“陛下,此次从护军各部选拔仪卫,时间是否有些仓促了,万一途中有事发生,怕是调转不灵!”倪亮这时有些顾虑地道。
“难道他们之中有人不愿担任仪卫?”赵昺皱皱眉头问道。
“陛下此言差矣,充当行驾仪卫,乃是万分荣耀之事,怕是要打破头也要前来应役。”倪亮讪讪地道。
“既然如此,又有何担心的,难道你还对自己的部下没有信心吗?”赵昺笑笑反问道。
“非是如此,属下不会误事便罢了!”倪亮想想还是自己去解决吧!
“陛下,此次赏军以何为标准?”江璆又问道。
“那过去是何标准?”赵昺问道。
“陛下,亲祀赏军上下五贯至二十贯不等,一般加赐绢一匹。但也有失言之时,不能够兑付!”江璆想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