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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本儿都压上了,赵昺不能不走心,现在大宋水军主力皆在长江一线,东海和南海兵力空虚,而那边又是海贸港口的集中地。现在陈任翁受命组建的内河水军业已整训完毕,已经可以接手长江防务。他以表示和谈诚意的名义,下令内河水军沿长江溯流而上接替第二、三舰队的防务。
赵昺同时诏令兵部,将两支舰队改编为南海和东海水军,分别以广州和福州为母港,并分设水警区,负责两海域的防务。在保卫海疆的同时,肩负维护贸易水道,打击海盗和走私的任务,为大宋开展海上贸易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适当的时候还会以威慑力量出现,开辟新的航路和贸易港。
而第一舰队则改称北方舰队,驻防昆山港,负责防守长江口、抵御来自北方的海上威胁,还担负着增援长江防线的任务。御前水军则驻防杭州湾,保护京畿水上安全,并担任战略预备队,护送商队北上的任务。这样一来就实现了国防和保护两条海贸航道两不误的目的。
赵昺是苦了点儿,可终归是有钱有权好办事。采买办拿着兵部的文书很快接收了泊在各港的船只,经过点验其中三千石以上的大船共计五百余艘,两千石的千余艘,五百石的小船四百余艘。其中堪用的在的惯例,谁主动到对方的地盘去就是求和方,此事关国体自然谁也不肯让步。
眼看和议卡在这么点儿小事儿上,伯颜提议谈判地点选在扬州和润州间的江岛上,由于双方暂时以长江为界,小岛正在江心,宋方也同意了。但是由于正是雨季,长江也处于丰水期,小岛时有被江水淹没的危险,只能作罢。于是又提议大家轮流坐庄,双方约定分别在扬州和丹徒两地进行谈判。
丹徒和扬州虽分在长江两岸,但是都是大运河的节点城市,往来也算方便。而头一次谈判地点在宋方的力争下设在丹徒,可是约定的日子蒙元使团的正付使一个没来,只遣一名文吏过江送来一封书信,让宋方白白忙了一场。徐宗仁看后摇头苦笑,不敢擅自决定,又修书一封送到了朝廷,请太后、陛下定夺。
“大宋国主某,谨百拜奉表于大元仁明神武皇帝陛下:臣眇焉幼冲,遭家多难,权奸似道,背盟误国,臣不及知,至于兴师问罪,宗社阽危,生灵可念。臣与太皇日夕忧惧,非不欲迁辟以求两全,实以百万生民之命寄臣之身,今天命有归,臣将焉往?”
“惟是世传之镇宝,不敢爱惜,谨奉太皇命戒,痛自贬损,削帝号,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北、二广、四川现在州郡,谨悉奉上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创建和谐家园】,欲望圣慈垂哀。祖母太后耄及,卧病数载,臣茕茕在疚,情有足矜,不忍臣祖宗三百年宗社遽至殒绝,曲赐裁处,特与存全,大元皇帝再生之德,则赵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臣无任感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这是不是当年太皇太后和德祐帝送上的降表?”赵昺听着越来越不是味儿,打断宣读书信的陈识时问道。
“陛下,正是!”文天祥接到书信后,送给太后,其过目后照例批给皇帝定夺,听陛下相询,也苦笑着道。
“伯颜这货送来份儿旧时的降表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谈还是不想谈?”赵昺听了皱皱眉道。
“陛下,其意已经很明了,他是说我朝早已投降,现在是背信。”文天祥言道。
“哦,这老小子是在说我朝赖账,说话不算数呢!”赵昺却笑笑道。
“陛下,伯颜甚是张狂,其书信中仍以卫王称呼陛下,臣恐沾污龙目,不敢与陛下视之!”文天祥施礼道。
“呵呵,意思是不承认朕是大宋皇帝,也就是说世上也没有大宋喽?”赵昺听了抬手让其面礼,歪着脑袋想想文天祥说的婉转,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笑笑道。
“陛下,应是此意!”见小皇帝将话挑明了,文天祥才点头道。
“如此说来,其意思就是朕是乱臣贼子,不遵德祐帝的旨意,那么也就不存在什么大宋了。他此来这是招降,而不是谈判!”赵昺摸摸下巴道。
“陛下,【创建和谐家园】粗鄙,不懂礼法,勿要气恼!”文天祥见小皇帝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是眼睛却露凶光,急忙劝道。
“照理伯颜说的不错,大宋早已投降,皇帝被俘,国亦不存!”赵昺却不以为杵地道。
“陛下之意是……”文天祥听了却是一惊道。
“朕就赖了这笔账,他又能奈我何!”赵昺将伯颜的书信扫落于地冷笑着道。他清楚按照现代社会的国际法,一个国家政权即使交替,继承者仍然要遵守与他国达成的协议,除非对方答应解除,否则就有继续履行的义务,不过在实践中就要看继承者的态度了……
第844章 不送
“不送!”伯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今天是宋使过江来议和的日子,他令人在扬州总管府布置已毕,坐等宋使上门,但是只来了书吏,送上封书信便告辞了。
“这南朝也太过无礼,一个小小书吏居然不肯施礼。右相说什么……”这功夫留梦炎上堂来,看看空荡荡的大堂愤愤地嘟囔着,抬眼正瞅见伯颜在那自言自语接话道。
“留尚书,你看这是何意?”伯颜让留梦炎坐下,将手中书信令人递给其道。
“不送!?”留梦炎上眼一看,纸上就龙飞凤舞的两字,他反过来调过去又仔细检查一遍,除了这没头没脑儿的俩字再无点墨。他偷眼看看伯颜,皱皱眉道,“右相,下官也……也不知何意!”
“这回书只有两字,令人费解之极!”伯颜把杯子中的酒一口喝尽顿在几上道。
“右相,不若下官将南朝信使追回,再问问?”留梦炎说道。
“不必,我令人给其送去一份南朝当年的降表抄本,他们便回书两字,着实让人琢磨不透啊!”伯颜摸摸胡子皱皱眉道。
“头次和议,右相给南朝使臣的是前朝降表?”留梦炎听了一愣道。而心中也恍然,那小皇帝又尖又狠,见了降表定然大怒,如此这两字的意思明白着就是让他们‘滚’。可笑伯颜自诩才子,精通蒙汉文字,却不知汉字的博大精深,其中含义岂是他所能懂得的。
“不错,南朝伪王不是一向标榜自己以仁孝治国吗?吾倒是要看看其如何面对当年的降表,先杀杀他们的锐气再谈!”伯颜仍自以为得计地笑道,并未意识到其中两个字的代表的什么。
“右相,没有机会再谈了!”留梦炎看看洋洋自得的伯颜,苦着脸说道。
“哦,留尚书这是何意啊?难道一封书信就已经让那伪王吓的尿了裤子!”伯颜捋捋胡子大笑道。
“当年右相率十数万大军,取淮南,下建康,一路攻城破寨,直逼临安,南朝太后和皇帝便吓得投降了,至今右相威名仍可止小儿夜啼!”扬州守将苏合泰听了言道。
“右相当年刚刚离开江南,江南百姓便纷纷建生祠祭拜,香火不断,以谢右相。那伪王区区一个不及马高的孩童怎能相提并论,只怕闻知右相到来,江南百姓业已准备了好酒以待!”身侧的一个幕臣也忙不迭的吹捧道。
“诶,吾只是遵从大汗的旨意,将士们的血战,吾怎敢居功!”伯颜含笑摆手道。
“右相,此两字之意乃是拒绝再与我朝和议,让我们自便,而非是要出降!”留梦炎见状心中暗自感叹,今日南朝已非昔日,其感观却还停留在旧时,更不了解小皇帝拥有的实力,有些无奈的拱手道。
“什么?这两字是作此讲,留尚书不是玩笑!”正在云端美着的伯颜,突然被掀了下来,自然不大高兴,板起脸来道。
“和议此等大事,下官怎敢胡言!”留梦炎施礼道,“这不送二字此刻既有送客之味,也有愤然拒客之意,表明南朝已经拒绝再与我们进行和议。”
“呵呵,这伪王确有些胆气,这两字是不是也可以视为战书?”伯颜听罢,脸色却是一缓笑着道。
“也可作此解说!”留梦炎点点头道,此时此刻换作任何一个宋人都知道对方已经恼了,双方情义已断,再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滚吧,下次碰面就用拳头说话了。可他不敢解释的过于直白,又怕伯颜不明白其中所表达的意思,见其如此问便含糊的应了。
“你们南人就是啰嗦,还不若这下孩子,有话直言便是,吾没想到其还有太祖皇帝的气概!”伯颜瞪了留梦炎一眼不满的道。
“这又与太祖何关?”留梦炎却懵了,他当然清楚伯颜口中的太祖绝对不会是宋太祖赵匡胤,肯定是指的成吉思汗铁木真,其将两人相比较又是何用意啊!
“哼,当初太祖刚刚称汗位,花剌子模讹答剌城的海儿汗杀死了我朝数百商人,其国王摩诃末又地杀死了大汗派去交涉的正使……”伯颜冷哼一声解说道。
事情发生在成吉思汗西征时期。成吉思汗在建立大蒙古国后,派出一支由四百五十名商人组成的商队前往西方,路经中亚花剌子模国时,贪财好货的花剌子模君臣以间谍罪将四百四十九名商人杀害,只剩一人逃回蒙古,并将五百头骆驼满载的金银、丝绸、貂皮等货物全部没收。成吉思汗派遣使者三人前往责问,结果主使官却被花剌子模杀害,从官二人遭割须之辱,逐回蒙古。
成吉思汗闻知后召开大会,集结蒙古二十万大军西征欲报仇雪恨,并让人写战书。战书就是耶律楚材写得,成吉思汗看了过后觉得文绉绉的,就改成了寥寥数字的一句话——尔要战,便战,派人给花剌子模国王送去。然后挥军兵分四路征讨,察合台、窝阔台一路,术赤一路,速不台一路,成吉思汗自己和拖雷一路。
最后那讹答剌城的号海儿汗被察合台、窝阔台活捉,送交给了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说“你小子不是贪财么,要钱么”然后融化了白银灌到号海儿汗的鼻子、嘴巴以及耳朵里,活活烫死了这小子。你要战,我便战!也就成了蒙古历史上最短,最霸气,最著名的战书。而今天南朝小皇帝却只回了两个字,让伯颜不禁想到此事!
“哦,其中还有如此典故,伪王却是多有不及了。不过当下又当如何呢!”留梦炎口中虽然称颂,心中却又不齿,这哪里有小皇帝聪明,‘不送’两字回应即不失礼,又表达了自己的愤怒,意境不知比其高出了多少倍。
“留尚书以为其中还有回旋的余地吗?”伯颜沉思片刻反问道。其实他将南朝降表送过去,传递的信号就是自己根本不承认其是一国,真正的南朝早已被自己平灭,根本不配跟他平起平坐,欲从心理上打压他们。而以他当年的经验,南人怯懦的性格下肯定不敢拒绝和议,自己就可以层层加码,达到此来的目的。令他意外的是南朝小皇帝太狂了,直接退出和议,自己有心重新开战,可又有悖于新皇先内后外的旨意。
“右相,不是下官推脱,若想重启和议太难了!”留梦炎苦笑着说道。自从数月前他奉命南渡来到临安祈和,其中经历可谓是一波三折,自己也算是机关算尽、九死一生才算说服了小皇帝答应和议,想想其中艰难都想哭。可刚刚开始,却被伯颜一封书信就给毁了。
“哦,如此说其并不愿意和议?”伯颜有些意外地道。
“当然,彼时我江南诸军连战失利,溃不成军,南朝只用了数月的时间便夺得了江浙、江西、湖广和福建四个行省,兵威正盛。而南朝朝野上下攻取江北的呼声甚高,即便有人想要和议,可在此情形下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留梦炎叹口气言道,“右相当时远在西北不知其中详情,彼时南朝五十万大军陈兵江南,欲乘胜渡江,南必太后不懂军事,桑哥又指挥不了诸军,形势异常危机,太后不得已只能遣下官过江乞和。”
“那南朝为何又答应了?”伯颜点点头,他可以想象到江南失守后,朝中那些人惊慌失措的样子,而他们又不掌兵权,也只有和议一途可走了。
“也是上天庇佑我朝,南朝伪王征西回军途中突染重疾在芜湖修养月余,这时雨季已至江水开始上涨,已然错过了渡江的最佳时机。而其归京后恰逢南朝前相陈宜中密谋行刺,欲另立新君的事情败露,而太后也回到临安重新主政,终于有了转机,下官借机游说南朝君臣,才得以答应和议。”留梦炎解释道。
“如此说来,拒绝和议的是南朝太后了,难道其不怕我朝大军再度踏平江南吗?”伯颜有些吃惊地道。
“唉,右相不知其中内情,那南朝伪王非是凡人,其在琼州之时仅六岁就已受命监国,朝中上下皆以其马首是瞻,只是因为其年纪太小才未亲政,实则朝中政事和军务皆决于其手,太后重新主政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和议这等事情定也是由其决断,且其年强气盛,如何当得了右相相激!”留梦炎也是醉了,合着伯颜对眼下的形势丝毫也不了解,就贸然行事,因而不无埋怨地道。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过南朝残余,令其坐大,早早将其剿灭又何来今日之患!”伯颜听罢以掌击案懊悔地道。
“右相所言不错。彼时都帅张弘范也曾受命追缴,却在崖山被击败,兄弟两人皆丧命于其手;湖广宣慰使阿里海牙也曾调集江淮水军,倾湖广帅府之军攻打琼州,结果未曾踏上琼州一步,便被杀的大败,只身逃回湖广,自此一蹶不振,再无力攻琼。而那时他们能战之兵不过数万而已,如今……”留梦炎不住的摇头叹道,大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咝……”伯颜听了不禁吸了口凉气,更觉此乃蒙元大患,扭脸问身旁的苏合泰道,“你能否率军过江给南朝一个教训!”
“右相,军中战船尽毁,下官有心也难以过江啊!”苏合泰听了打个激灵,又缓了下道,“再者南朝火器犀利,又沿江修筑了城池、堡寨,且其水军在江中日夜不断巡航,难以架设浮桥……”
“啰嗦,说了半天就是不敢,你难道也被南朝的香风吹软了骨头,没有纵马弯弓的勇气了吗?”伯颜见其退缩的样子怒斥道。
“右相息怒,还是不要急着遣军过江,还是小心南军过江来袭吧!”留梦炎见状急忙劝道。
“他们还敢过江来袭?”伯颜惊诧地道。
“右相不知,初时南朝不肯和议,桑哥也曾调集重兵于泰兴相胁,没想到南军夜渡大江围城,一日间泰兴城破,集结于此的大军尽数被歼。不待它处援军赶到,他们又将满城百姓及财物悉数运往江南,才安然撤回!”留梦炎说道,当然此刻打死也不会说主意是自己的,而桑哥已经失势,踩上一脚也不必担心其报复。
“留尚书所言不虚,当日下官也曾领军出援,当三路大军赶到时泰兴除了遍地尸首已成空城,上万人口的城池连同财物皆被掠走,如今已成一座废城,据传南军只是动用了当面的数千兵力。”苏合泰仍面有惊色地道。
“如此大事吾却从未听闻啊!”伯颜皱皱眉道。他作为一名统军之帅,当然清楚能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渡过大江并发起突袭,又迅速结束战斗,那么这支军队战力绝对称得上恐怖。而这也就能够说明南朝伪王为何拒绝和议,并敢于因为一封书信断然终止刚刚启动的和议了。
“这下官便不知了,事情发生后桑哥便回京了,下官以为其已上报朝廷了!”留梦炎当然是一推六二五,责任点尘不沾衣了,想想又道,“不过以下官所知,南朝伪王是睚眦必报,右相以降表送之,恐其不会善罢甘休,还是早作准备!”
“难道这千里江防,敌军视若无物,往来自如吗?”显然此刻伯颜的关注点已不再桑哥身上,而是在江防之上了。
“禀右相,前时之战我朝海道水军及江浙龙湾水军皆被重创,几乎损失殆尽,无力与敌在江上一较高下!”苏合泰禀报道。
“看来吾前时之举鲁莽了!”伯颜沉默半晌才叹口气道。苏合泰刚才虽然说的含蓄,但是他亦明白水军的失败,使得长江对于宋军来说已如坦途,对于己方则再成天堑。而城池已经尽毁的江北防线已是形同虚设,只要南朝伪王高兴,宋军随时可以渡江向江北发起进攻,但是己方想要过江就得好好思量了……
第845章 难以拒绝
伯颜能坐上高位,且平安度过多次人生危机,表明他不是一个糊涂人,他很快从留梦炎和苏合泰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了别样的滋味。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能否收复江南了,而是宋军什么时候动手打过来的问题,自己的鲁莽行为很可能就会成为南朝发起战争的理由。更让伯颜担心的是长江已经成为宋廷的前院,他们的战船在江上畅通无阻,可己方却没有做好应对战争的准备。
伯颜几乎参加了灭金和灭宋的所有战斗,那时林立的城池成为绊住他们脚步的障碍,因而每攻下一座城池都会将它们拆毁,以防止重新成为反叛者的据点,现在即无水军相助,又无城池阻碍的情况下,江防如同虚设。而宋廷向来是视江淮地区为前沿,以增加战略纵深。当下的小皇帝不可能不知,那么此时己方江防羸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越想伯颜越觉得形势对己方极为不利,在失去江南后税赋等于丢了半个钱袋子,若是江淮再失就等于雪上加霜,朝廷必定陷入财政危机。而从军事角度上来说,拥有江淮的宋廷则可以稳固江南同时,也可将此作为攻略中原的基地,时刻威胁着大都的安全。若中原再失,那么大元等于被打回了原型,不得不重归草原。如此说来和议不仅是为了争取时间,借以巩固内政,而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了。
伯颜作为当下元廷第一人臣,对本朝的现实情况应是最为了解的。西北远支宗王的叛乱自始至终都未能平息,年年征讨,年年复叛,使得西北地区战事不断,不得不部署重兵以防不测。但是连绵战争的破坏,已使西北经济崩溃,此前完全借助中原和西北的财赋来支撑。一旦中原再乱,西北得不到支持必然难以再对抗,而外宗的宗王们也必会心生不满,再度分裂已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再有就是忽必烈死后形成的政治局面更为复杂,真金虽然继承了汗位,却非建立在其威望之上,而是各方利益交换及相互妥协的结果。而其能控制的军力只限于从大汗那里继承的部分薛怯军和中原汉军,这都导致其无法以绝对的实力镇服各宗王,且其实施汉法也导致那些固守本族传统的老臣不满,种种矛盾的直接后果便是汗位不稳。
因此在当前形势下真金必须保留大部分的军力应对内部的纷争,而伯颜也建议停止对海外藩国的征伐,将精力放在整合内部势力,平息江南叛乱之上。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宋军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竟然壮大如斯,完全超出了他的设想,要在短时间内收复江南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是要想重回江南势必要动员举国之力,却又如饮鸩止渴,而任其发展又与养虎为患无异。
伯颜思考良久,通过与南朝和议暂时达成和平,且通过手段遏制其发展显然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他清楚一个国家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都是十分费力的事情,而宋朝实施的是募兵制,负担更加沉重,每年需要消耗巨量的财赋,战时更甚。因此通过谈判迫其缴纳巨额贡物就可实现削弱其军事力量的目的,而己方却可借助对方的财力迅速恢复元气,实现力量的反转。
不过主意是有了,可如何迫使对方就范却成了伯颜面临的棘手难题。他清楚在谈判中要想获得话语权,军事上的胜利是最佳武器,但当前己方虽依然拥有着不俗的战力,却需要多面对敌,不能倾全力一战。而宋军刚刚取得了胜利,无论是士气,还是战斗力都处于巅峰。所以现在全面开战,炫耀武力并非明智之举。
国内政治上的动荡,对外战争中军事上的失利,让伯颜手中能用的牌并不多,却必然导致在谈判中处处被动。而他又‘不小心’得罪了小皇帝,令其断然拒绝了谈判。重启谈判就成了当务之急,但是他知道现在小皇帝正志得意满,绝不是遣人去说几句好话,赔礼道歉就能做到的,而是需要付出些代价的……
…………
“陛下,蒙元礼部尚书、祈和副使留梦炎,再次过江请求觐见!”在终止和议十日后,徐宗仁再到延祥园拜见小皇帝。
“他又来做什么?”赵昺近来有些忙,水军换防的事情已经开始,他不仅要审查方案,还要接见各军将领布置任务。按说在雨季并非是调防的好时机,因为江水暴涨,流速增加,必然导致溯流而上行船困难。但他考虑雨季过后,又将进入枯水期,那时全线备战再调动军队便有些迟了。此刻正是关键时期,他自然不大高兴。
“陛下,其前来仍是为议和之事!”徐宗仁禀告道。
“哼,糟蹋了爷一回,他没事儿人似的又想谈,没门!”赵昺冷哼一声道,“你们打发其便是,就说朕没空!”
“陛下息怒,留梦炎称伯颜对自己的鲁莽行为十分后悔,特遣其过江前来赔罪,并送上了些礼品,希望能够重启和议!”徐宗仁见小皇帝气还未消,笑着说道。
“呸,伯颜那匹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按什么好心,里边不定憋着什么坏呢!”赵昺啐了一口言道。
“陛下,近日水军调防,江上战船往来不息,臣以为伯颜定是误会我朝是调集兵力准备开战,因而才急着恢复和议,确实是不怀好意。留梦炎也是旁敲侧击的问询,想打探消息。”徐宗仁依然笑着道。
“害怕未必,警醒是实!”赵昺摇摇头道。想那伯颜文武全才目光敏锐,又曾统帅大军东征西讨,不会因为这点儿事被吓住,而是发现了形势对己方不利,才肯放下架子赔礼道歉再叙前缘,暗中却是调整部署做好对抗的准备。
“陛下说得是,可此次他们提出的条件实难拒绝!”徐宗仁苦笑着道。其实在商议此事时,他们就已经料到蒙元会捣鬼,也定下了响应的对策,可他们此次的回应却超出他们的意料。
“哦,他们送了什么大礼?”赵昺仿佛来了点儿兴致道。
“陛下,他们答应若是能重启和议,便将老太后的灵柩送还我朝!”徐宗仁回禀道。
“这……这的确难以拒绝。”赵昺愣了下道,脸上也只剩下苦笑了。心中暗骂伯颜狡猾,其以送还谢太后的灵柩为条件作为重启和议的条件,一下就将自己放到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谁都知道一个死人的价值与国事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但若是将此事放到道德的天平上来称量的话,便让你不能不屈服,何况这是太皇太后。赵昺若是答应,透露出的信号就是为了亲情可以放弃国家利益的弱点,不免为人所乘;若是拒绝,自己就得被百姓骂死,起码至孝这顶帽子是摘了。所以他知道明知是个坑自己也得跳,还得痛快地跳进去,可后边还有几百口死的、活的亲戚在人家手里扣着呢,随时可以提溜出来威胁和诱惑他。
“陛下是准了?”徐宗仁看小皇帝脸色连着几变,一时也弄不清其态度,小心的问道。
“准了,告诉留梦炎只要将太皇太后的灵柩平安送回,重启和议可以考虑!”赵昺重重点点头道,这事儿自己不准行吗,即便是刀架到脖子上也的答应啊!
“臣遵旨,臣告退!”徐宗仁施礼道。
“徐尚书稍留,朕还有事情请教!”赵昺却出言挽留道。
“陛下请言,臣定知无不言!”徐宗仁施礼道。
“免礼,此非公事,朕只是有些不明之事请教!”赵昺抬手让其免礼道。随后他移驾后堂,换上便服,重新落座,又令人送上茶水。
“陛下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