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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枪声伴随着侍卫营军兵的欢送声,一阵阵的炸响,不知道是被硝烟熏的,还是为眼前情形所感染,侍卫营的军兵也都是眼泪涟涟。
“骑兵第一旅、第二旅退役官兵拜别陛下!”
“炮兵第一团、第二团退役官兵拜别陛下!”
“水军第一舰队退役官兵拜别陛下!”
“水军第二舰队退役官兵拜别陛下!”
“陆战第一旅、第二旅、第三旅退役官兵拜别陛下!”……
船一艘艘的从眼前经过,各部退役官兵一一上前拜别,送行的枪声和吼声也越来越大。刚刚响起的枪声立刻惊动了杨世隆,他立刻率军赶到,见此情形也为之所感,令亲卫团官兵沿湖列队,也加入了送别的队伍。而这种大阵仗将附近的游船惊得四散避开,但他们也很快发现岛上正是小皇帝,圣颜难见又纷纷聚拢过来,也很快为依依送别的场面所染,跟随着众军高呼万岁。
“陛下,他们走远了!”眼见船队已经渐渐消失在浩渺的湖水中,而小皇帝还保持着立正敬礼的姿势望着船队远去的方向,陈墩赶紧言道。
“唉!”赵昺放下右手,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脸色黯然的长叹口气。
“千里送君,终有一别,陛下不要太伤感了!”陈墩极少见过陛下悲伤的样子,流泪更是难有,小心地劝道。
“话虽如此,但是十年生死与共,一朝离别却天涯相隔,再难相见,朕心中难过啊!”赵昺再叹口气,又看了一眼船队消失的方向,喃喃地道。
“陛下……”陈墩见此也不知如何相劝了,他却是十分理解小皇帝的,当年帅府之中其虽贵为亲王,却是年纪最小,每日与众人厮混在一起,通吃一锅饭,共住一处破院。与其说是上下级关系,不若说更似亲人,大家都视其为自己的小兄弟,处处维护着他,爱护他,为其舍命相争,这种共患难同生死的感情是未经历过的人难以体会到的。
“自古人生伤别离,其中悲欢有谁知?”赵昺嗓音沙哑地道。他虽然清楚人生中不知道要有多少离别,也经历过无数次的生离死别,但是每逢送别的场面还是让他难以自抑的感到悲伤,感叹人生的凄苦。尽管知道这会让人感到自己的软弱,可他以为是其不懂军旅袍泽生死之谊,大家每一次的分别都可能是最后的相见,再见也许就是阴阳两隔……
第828章 游湖遇‘仙’
转眼进入了盛夏,天气日趋炎热。而退役官兵湖上拜别之事也迅速传开,使得人人皆知小皇帝在孤山延祥园休养,也自然吸引了诸多好事者日日乘坐游船在孤山附近游荡一度圣颜,其中也少不了想制造偶遇进行叛附之徒。而亲卫团也随之加强了警戒,调御前水军遣战船入湖巡逻,凡是游船都不得靠近孤山百步之内。
据城中的传来的消息称,在对陈宜中议罪久议不绝的情况下,太后突然颁下懿旨将其赐死在天牢中。但也念其曾有拥立之功,并没有牵连到其家人,赐棺一口由家人送回原籍,可是也命地方官员严加约束其家眷,不得擅离籍地。随后刑部将其同谋论罪,尽数处斩于郊外,曝尸三人才令其家人收尸归葬。
而赵孟启则被以冒认宗亲之罪将其全家流放两千里之外,其虽逃得了性命,可流放的滋味却也不好受,只怕也难以熬到遇赦回家的那一天了。不过赵昺也从中也可看出,太后业已明白其真实身份不假,所以才没下死手,只是将其流放任其自生自灭了。
赐死了陈宜中,处置了赵孟启后,赵昺以为自己也可以结束‘休养’,准备回宫了。但是他这次却猜错了,太后虽然放松了‘监管’却并没有让自己回京的意思,这让他十分纳闷。可又别无它法,只能继续过着半退休、半隐居的生活。
闷热潮湿的夏季最为难熬,而连日的阴雨也让赵昺心情烦躁,他在凉堂中看着笼罩在雨雾中的西湖,此刻也是难得的平静,若是平日湖中早已是游船如织。其中既有手划木桨船、小脚船、脚踏车船,还有依赖风力行驶的风船,瓜皮船等,不过这也分作仨六九等的。
瓜皮船是西湖中数量最多的游船,这种船,船底形状似瓜,上张布篷,中放圆桌与藤椅,游人一边可以在船中品茗、下棋与谈天等,一边览西湖四周的山水风景,通过游湖达到观光、休闲的目的;脚踏车船就属于比较高档的船只了,往往是皇亲贵戚、豪家富第自造的船只,专为在湖中游嬉,用青布幕撑起,容一二客坐,装饰尤其精致。
西湖的优点,一年四季都适合人们游赏。只是观赏的内容与方式不同而已。正所谓:春则花柳争妍,夏则荷榴竞放,秋则桂子飘香,冬则梅花破玉,瑞雪飞瑶。四时之景不同,而赏心乐事者亦与之无穷。京城的市民,学会充分利用西湖的旅游资源,举行各种岁时节日的庆祝活动,达到游览西湖的长效。
当然有需求便会有人提供,而西湖游船早已形成了产业,修建船舫供诱人使用。赵昺看过其中大小船只不下数百舫。大的有一千料者,约长二十余丈,可容百人。五百料者,长约十余丈,亦可容三五十人。即便二三百料的,亦长数丈,可容三二十人。船舫皆修造的极为精巧、雕栏画栱,装饰的富丽堂皇,加上船只较大在湖行如平地一般,就像现代的江上游艇一样,提供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不过游湖的并非都是大富大贵,对这种高消费的船舫都能承受的起,而那些小型游船又不会提供饮食,于是便又诞生了一种叫做‘搬载小船’的流动商船。它们就是指西湖之中货卖食物、供应茶酒的各种小船。不仅卖买羹汤、时果,还可提供菜蔬、鸡、海蜇、螺头等下酒菜,甚至可以附于游船之后提供酒席。可以说只需花几个小钱就能享受到五星级的服务,可赵昺在西湖边上住了这么长时间还无缘享受。
“官家,若是多年前赶上这个天气,大家必会埋怨临安知府!”见小皇帝闷闷不乐,王德没话找话给其解闷道。
“哦,还有此事,这天气变化与知府又有何干?”赵昺听了有些惊讶地道,心中琢磨这知府难道还要管老天爷不成,如此临安知府还不是谁都能干的。
“官家,想当年承平之时富贵人家都会置办艘船舫,并各有其名,曰:百花、十样锦、七宝、戗金,金狮子、何船、劣马儿、罗船、金胜、黄船、董船、刘船,其名甚多,可谓千奇百怪,其时临安知府乃是赵节斋,他也不能免俗,也造了艘湖舫,名曰乌龙。”王德见果然勾起了小皇帝的兴趣,卖了个关子道,“但是此船每每撑出船埠,便会风雨骤起,湖上风波大作,乘船者无不惶恐,屡试不爽依然如此,便将此湖舫弃于岸边,沦为废物。”
“呵呵,居然有此等奇事,这艘船可还在?”赵昺听罢才知是这么个缘由,笑着问道。
“官家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乌龙船恐怕早就化为朽木,无迹可寻了!”见陛下笑了,王德却苦着脸道。
“可惜、可惜、可惜了!”赵昺听了却是痛心疾首地连呼可惜道。
“世人都说此船不祥,为何毁了,官家反言可惜啊?”王德这下却不懂了,皱着眉问道。
“诶,咱们若是得了此船,岂不是要风来风,要雨得雨,作战之时只要将船开出去,岂不是不废一枪一弹就将敌军挫败。如此利器却任其荒废,你说不可惜啊!”赵昺点着王德的鼻子道。
“如此说来,确是可惜了!”王德也立刻哭丧着脸道。
“笨蛋,朕是说那些富贵人家,一岁间能得几回领略烟波,终日闲泊浦屿间,不过是红尘搅扰,相互攀比而已,却要浪费大量资财。连这园子亦是如此,列位先帝终其一生也不过临幸一两次,却要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维持,浪费国孥。”赵昺叹道。
“是、是,官家所言极是。他们不过是相互炫耀,不解民间疾苦,哪里比的上官家节俭,体恤民力。”王德连忙应声道。
“你可曾见过先帝乘舟游湖?”赵昺想想又言道。
“官家,宁宗皇帝在御,却少有游幸之事,离宫别馆也不复增修,因而小的无缘亲睹。但西湖之上却备有御舟以供皇帝及后妃和太子使用。”王德回答道,“那御舟四垂珠帘锦幕,悬挂七宝珠翠,龙船、梭子、闹竿、花篮等物。宫姬韶部、俨如神仙,天香浓郁,花柳避妍,甚是华美。”
“据宫中老人传闻,理宗皇帝时亦尝制一舟,悉用香楠木戗金为之,亦极华侈,然终不用一次,可小的未曾见过。小的虽未曾一睹先帝游幸西湖,却曾有幸见过汉国公主得旨,偕驸马都尉杨镇泛湖,一时文物亦盛,仿佛承平之旧,倾城纵观,都人为之罢市,那场景虽过多年,但仍犹尽在眼前。”
“看来朕也要打造一艘御船才能下湖了!”赵昺听了苦笑着道,这奢侈之风的根源其实还在皇家,这才有了上行下效之举,若是和平时期倒也罢了,还能促进消费,发展第三产业,但是在敌军压境之事还有心思搞这些就是自己找死了。
“官家确实也该打造一艘,如此才能显示皇家威严,也可备太后游湖只需!”王德听了眉开眼笑地道。
“好啊,明日你负责将社稷号给朕开到西湖中,一定能力压湖中所有游船,看谁能与朕相比!”赵昺冷笑着道。
“官家,小的哪里有那个本事!”王德听了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怎么今日总是多嘴,惹小皇帝不高兴呢!
“朕现在就想游湖,你即刻去安排,若是耽误了,就让你在这孤山之上守一辈子园子。”赵昺板起脸言道。
“这……这,小的这就去安排!”王德看着小皇帝冷着脸盯着自己,怔了一下,硬着头皮答道……
两刻钟之后,王德来请陛下登船,赵昺早已换上了一身常服,身边的侍卫们业已脱下了军装,皆是仆役的打扮,但衣服换了也难掩身上的杀伐之气,看着就像一群恶仆陪着一个大家纨绔少爷出游一般。在众人的簇拥下,他来到岛上的码头,看到自己的游船不禁笑了,自己这一身算是白换了,其居然将水军的龙船拿来当游船。而上至朝中众臣,下至军中普通一兵,谁都知道这艘带着龙首的勇士号乃是自己的座驾,如此岂不是掩耳盗铃一般。
“恭请陛下上船!”郑永看看小皇帝一脸苦瓜相憋着笑施礼道。
“官家,实不是小的办事不力,只是一时间实在寻不到合适的游船,只好借用此船了。”王德哭丧着脸道。刚刚小皇帝严令自己去布置,可才挨了教训自然不能去寻湖上的船舫,再说也不安全。想来想去还是去向郑永求助,可其有什么办法,只能再将陛下日程乘坐的战船拿过来用了。
“都言朕粗鲁,不知风雅,如今看来你更是牛嚼牡丹,居然想得出以战船充当游船之事,不过来日也许还能传为佳话!”赵昺摇摇头,甩开王德搀扶自己的手一跃跳到了船上。上了船,他看看除了桨手之外,只有一众侍卫和几个身边人跟随上船,好在没有将炮手都带上,要不还真当自己要炮轰西湖呢!
赵昺也不是头一次坐着龙船巡游了,前一阵在鄂州他还在大江上与文天祥等人吃鱼喝酒来着,所以众人也早知如何安排。侍卫们皆在底舱和二层警戒,只有王德带着几名小黄门和宫女上三层侍奉,其余的便是郑永、陈墩和不大受欢迎的杨世隆,为了活跃气氛还带上了御前办的几位主事,能吟诗作赋多些斯文气,可却都被这只龙船给毁了。
勇士号的顶舱是指挥室,众人早已将舷窗和舱门全部打开倒也亮堂,也算勉强能眺望湖景。上面业已依照小皇帝的习惯布置好软榻和矮几,摆上了时令水果,边上还布置了炭炉用于煮茶,又将无关的物品收拾到了一边,倒也宽敞。众人登船依此落座后,前、后各有一艘小型战船在警戒,勇士号夹在中间,一声号令驶离码头,向湖中驶去。
“朕虽生于临安,却至今分不清南北,也是头一次泛舟在这西湖之上,这其中典故更是一无所知,还请几位介绍点评!”赵昺前世也曾来过西湖,那会儿还是刚刚取消门票之时,一时间游人如潮,游览之时根本不及导游介绍就被裹挟而走了,再者时过境迁早已面目全非,也许留下来的只有名字了。
“陛下,前方便是保佑桥,也是通往孤山的唯一通道!”这时有人指点着前方的拱桥言道。
“贵舆,这保佑桥是不是也叫断桥啊!”白堤将西湖分成了里湖和外湖,在分水点上架有一座桥,一端勾连孤山,另一端接通白堤,游人要到孤山去游玩,都要经过这座桥。赵昺看了看桥的样式与前世不同,但从位置上看却应是断桥,他又问道。而贵舆乃是他新选定的御前办二室主事,其是马廷鸾长子马端临,曾参加科举得中漕试第一,曾与其父在临安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风物还是有所了解的。
“陛下所言不错,这里是白堤的起点,因从孤山来的白堤到此而断,故而俗称断桥!”马端临回答道。
“哦,那白娘子和许仙初次相会之处也是这里喽?”赵昺看看这座言道。
“陛下也知此典故啊!”马端临有些惊讶地道,“这里正是传说中蛇仙白娘子与凡人许仙雨中相逢之处,而此桥也正因此传说闻名天下!”
“呵呵,不知我们今天是否有缘,也能遇到个仙人与之畅谈一番啊!”赵昺暗松口气,自己一时兴起未经大脑提到了此事,幸运的是大宋朝已经有了,否则还得多费口舌。
“陛下,你……你看那船上是不是仙人啊?”赵昺话音刚路,便见陈墩指着一艘与他们同向驶过的小船颤声道。
“怎么会呢?”赵昺顺着其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极为普通的一艘小船,但见一个皓首白须,身穿道袍的道人,手持长杖盘膝悬空于船头之上,把他也吓了一跳,自己不会真得遇到仙人了吧……
第829章 权当未见
“一柱真香本自然,黄庭炉内起祥烟。空中结就浮云篆,齐乐长生万万年。玄都万寿天尊……”那艘驶过的小船上突然传来抚琴声,后边的艄公附和着唱起了道歌儿,歌声洪亮,十分有穿透力,似乎要刺破人的心灵一般,但是他们并没有停留之意,迅速超过了他们向前疾驶而过,大有神龙不见首尾之意,而道歌声余音不绝。
“陛下,想是真的遇到仙人了!”陈墩看着那艘小船一闪而过,扭过脸来悄声说道。
“陛下,吾也看到了,那船头的道人和撑船的艄公看着都不似凡人,而那抚琴之人也非泛泛之辈!”庄公从也低声言道。
“陛下,吾是不是眼花了,船头那道人似是飘在空中的!”应煦也凑过头来言道。
“靖盛,你没有看错,那道士确是浮在船头!”赵昺摸摸下巴言道。这应煦也是补进御前办的新人,其是应节严的次子,没有继承其的方面的才能,却袭承了练武的天分,蒙荫补官承信郎,曾任宁波守备官,后隐居于应山,此次征辟为一室主事,接替林之武的职位。
“陛下,要不要追上去!”郑永面色严肃地道。
“陛下,仙人现于西湖乃是吉兆,若陛下与其论道也会传为佳话!”陈识时也言道。
“追他们作甚,各玩儿个的,两下自便!”听着一帮人七嘴,酒没有喝两杯,菜却吃了个半饱,新来的两人虽未与陛下同席吃过饭,却早有耳闻,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小皇帝很亲切、不做作。
“陛下,那艘船跟过来了!”未等第二波菜上桌,陈墩报告道。
“呵呵,估计神仙是饿了,闻着酒肉的香味跟来讨饭了!”赵昺放下箸子向外看看,只见船头上的老道还在那盘膝坐着,却没有飘着,而琴声和歌声都没有了,他笑笑道。
“陛下,是否将他们驱逐!”众人听了也都笑了,小皇帝的话似将人家仙人比作了寻食的野狗和讨饭的乞丐了。陈墩笑吧又问道。
“不必,咱们也看看来的是仙,还是鬼!”赵昺摆摆手,依然笑嘻嘻地道。
“他们来了!”说话间,那艘船已经划过来了,与他们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放缓了速度,陈墩悄声道。
“不要理会,权当没看见,咱们继续喝酒!”赵昺端起酒杯言道,邀众人同饮,以不变应万变,看他们想玩儿什么花样……
第830章 另有乾坤
濛濛细雨中厨船上却是热火朝天,厨娘没想到这倒霉天气会接到如此大单,兴奋之余也很纳闷,是何等人物在船上,既有专人监厨,而自己的人却不准探头探脑。不过其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船上定然是大人物,可是这船看着实在是寒酸,除了在船艏装饰了个龙头外,船身皆是灰白之色再无外饰,不像是专门的游船,却像艘战船。
厨娘知道官家率军收复了临安,城中多了许多新贵,没准是哪位‘土包子’不懂规矩,将战船开到湖中玩耍,否则又怎会不带家厨上船。心眼儿里虽瞧不起这些人,但是也知道能叛附上这些新贵,自己的生意何愁不好,因而也施展看家本事小心伺候。不过想打听是哪位大人物时,人家不但不说,反遭到了一顿训斥。
而让厨娘感到更为诡异的是,大船上把酒言欢,接着驶过来一艘小船,在不远处下锚泊船于湖上,船上一个老道士身披蓑衣却在雨中持竿钓起鱼来。于是湖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大船上也无人驱赶,小船也未靠近,就这么对峙着。
厨娘信道,见那道士半天也未钓上鱼来,恐怕还饿着肚子,便包了些肉馒头等吃食遣手下的小二划了小船送去。可功夫不大,小二又将吃食原封带回,人家没有要。问之为何,小二回答说那道士先问是否是大船上遣人送来的,但听说是厨船上布施的,便要他原样带回来了。
事情变的更加奇怪,厨娘也想不通为何道士不吃自己送的,偏要那大船上的。但此时大船上的人有叫添酒添菜,便又忙着招呼船上的客人,偷眼看看载着道士的小船依然泊在那里,似乎吃定了大船上的人。而大船上的人仍然自顾自的吃喝,别说送东西给他们,就连问一句都没有,厨娘不免暗怪那些人小气……
“呵呵,看来这道士是吃定朕了!”厨娘的无意之举,却很快传到了赵昺的耳朵里,他夹起只虾球放到嘴里笑着道。
“陛下,如此看来那道士确是冲着陛下而来的,要不要将他们做了!”陈墩瞄了一眼仍泊在湖中的小船,在此距离上,以弩炮便能将他们一举击沉。
“朕与这道士素无瓜葛,为何要纠缠不去呢?”赵昺拿过望远镜向湖面看去,看着十分面生,而他即使在琼州也未与任何道士有过什么仙缘。如此最大的可能就是想与自己搭关系,所以才摆出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可对于这种人他一向不感冒,因为前世这种【创建和谐家园】太多了,套路也如出一辙。最后的结果不是声名狼藉,不得不‘仙隐’,就是锒铛入狱。
“陛下,这些修炼日久的道士,皆有些法门,还是勿要轻举妄动的好!”杨世隆现在知道了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别看太后是自己的姑母,小皇帝一个眼色就能让自己悄无声息的消失,他想了想小心地道。
“你们有在京中待过的,看看是否认识,有什么来头!”赵昺将望远镜递给杨世隆言道。
“陛下,船头那道士似是提点洞霄宫郎如山,号一山!”杨世隆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大把握地道。
“嗯,杨统领说的对,此道士就是郎如山!”马端临听了拿过望远镜再看道,“那撑船的道士应该是住山道士沈多福,吾在多年前曾见过其,时间随长,但其相貌并没有太多变化!”
“既然是他们二位,那么在舱中抚琴的就应该是那位自号三教外人的文行先生了,吾说怎么听其琴声是如此耳熟!”应煦听罢猜测道。
“哦,他们缠着朕想作甚,难道也想玩儿出湖上慕道的把戏?”赵昺听了笑笑道。他清楚洞霄宫在宋朝不仅是崇尚道教的标志,还有着极深的政治意义,并非只是座道观那么简单。
宋朝历代皇帝崇尚道教,于京城内外建立许多宫观。在京者为京词,在外者为外祠。真宗时命首相王旦充玉清昭应宫使,为宰相兼宫观使的开始。随后,外戚、宗室和宰执罢官留京师,多任宫观官。疲老不任事而又未致仕的官员也多任此职。于是形成制度:凡大臣罢现任,令管理道教宫观以示优礼,无职事,但借名“以食其禄”,称为“祠禄”。
先时任宫观使者员额绝少,熙宁时王安石执政,规定宫观官不限名额,知州资序以上官即可派遣,并规定了任宫观祠禄官按不同级别应得的俸给和任期。其当初不过是整治那些对新法有异议的【创建和谐家园】。后来变味了,【创建和谐家园】一旦犯错被逐,多被差派到宫观去当使或者提举,清清静静,面壁思过。
不过作为惩处的手段还是多一些,也就相当于现代的留职察看。文官大学士以上,武官相当于节度使的官员,一旦犯错能以观后效的,往往派去宫观【创建和谐家园】,搞得不好随时兑现去当老道。彼时洞霄宫的“提举”多时能坐两桌麻将,大多属于推一把可以进去;提一下能够起来的【创建和谐家园】闲官。
此外宋朝还有一种传统,凡年六十以上,不能理事的知州资序官员应自己陈请罢现任,为宫观。非自陈而朝廷特差宫观者,则属于黜降;但吏部仍可按“自陈宫观”处理,以示优礼。称之优老。南渡之后就更有意思了,绍兴时,士大夫流离失所,朝廷无官缺安置,于是许“承务郎以上权差宫观一次”;又有选入众多,无官缺可补,也破格给予岳庙祠禄。因而这洞霄宫不仅仅是供奉天地的道观,其中还另有乾坤。
在绍兴年间丞相李纲被罢免,提举凌霄宫,其竟然【创建和谐家园】十三年之久。除了他之外,还有端明殿学士徐俯、资政殿学士汪伯彦、监居永州刚复任左宣奉大夫的张浚、左中大夫刘大中、左通议大夫王庶、观文殿大学士朱胜非等人,以致洞霄宫有了半个朝廷之说。
可见洞霄宫中既是鬼魅魍魉栖身之所,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他们中既有人一日从一人之下跌入深渊,亦有人可一步登天。所以这道观看似方外之地并不平静,仍有着搅动世间风云,左右朝政之力。而能够提点洞霄宫的道士也自然非等闲之辈,精通道法不一定,但却要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慧眼。
赵昺并不崇信任何宗教,当然他执政这么多年来也未曾让人提举过宫职,对道人也并不感冒,却也没有什么恶感。但是今天他们与自己纠缠不清,已然让他不高兴了。当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后更觉不痛快,跟自己装神弄鬼,不知其后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不过听几个的介绍,这三个人也非等闲。郎如山自幼入大涤山,精研教典,拜洞霄宫住持杨明一先生为师。杨大中先生的师父凌公,中年眼睛失明,如山服侍饮食及生活,不辞劳苦。景定年间理宗召他至京师居御家宫观延祥馆,授予欲畀道秩,赐号“总教【创建和谐家园】”。不过其百般推辞不肯就任,理宗只好官其父,让他回宫提点洞霄。
世人闻知皆赞皇帝知人善任,郎如山谦虚谨慎。但一贯腹黑的赵昺就不能不多想。理宗本就是半傻不捏,比较好糊弄,郎如山很可能小露了两手便将理宗给弄得五迷三道,只以为自己碰到了高人,必然要加以封赏。郎如山此刻百般不就,还要辞愿荣亲,让理宗觉得其不仅有大才,且谦虚谨慎,更要大用。如此郎如山就以欲擒故纵的招数,给他爹弄了个官不说,自己也一举攀上了皇帝和朝廷,此后他又兼领京师西太乙宫与浙西道道教。
邓牧此人就比较复杂了,其号称三教外人,意思便是他不信儒、佛、道,还猛烈抨击统治阶级,说他们是‘以四海之广,足一夫之用’、‘夺人之所好,取人之所争’、‘竭天下之财以自奉’。认为战乱的原因在于:夺其食,不得不怒;竭其力,不得不怨。人之乱也,由夺其食;人之危也,由竭其力。憧憬废有司,去县令,听天下自为治乱安危大同世界,幻想出现君民间相安无事的社会。
在赵昺看来邓牧就是个疯子加愤青,以他所知后世八百年,不论是西方,还是东方都未能实现其理想中的社会制度。他的思想是够超前,但是超的太多了,已经不是理想主义者,而是疯子的呓语了。当下的社会人们要实现胸中的抱负,除了当官,便只有造反了。但其终身不仕、不娶,不是宅在家里,就是当驴友,有所言而无所行,不就是标准的愤青吗?
另外赵昺以为邓牧还是个矛盾体,人们说他淡泊名利,遍游名山,却又常闭门【创建和谐家园】,每日用饭一次。德祐元年到了洞霄宫后,道士沈德福为其建白鹿山房石室居住,其却匾曰空屋,旁植梅竹。平时他不着布衣,只以楮纸作衣服,常去超然馆【创建和谐家园】,有时竟数月不出。他这种怪异的行为着实让人费解,不过其又与谢翱和周密等人友善,关系密切,要知道那两个人却是正经八百的儒士。
对撑船的沈多福众人都不甚了了,只知道其是洞霄宫的住宫道人。赵昺估计其就是个打酱油的游方道人,在观中帮闲,受到了郎如山的赏识,收为亲信,否则也不会让其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