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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宜中为钱所困,连生死都置之度外。而此刻的赵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从前兜里揣着几万贯就觉得日子能好过一点了,可现在即便府库中的税赋以千万贯计,他仍觉得手头紧,每次批钱手里的笔都能攥出水来。而现在还未到夏税入库的时候,国库已将见底,全靠左藏库支撑才能保证正在筹建的匠作坊及军器监不停工。
按说如今宋军占据江南的江浙、福建、湖广和江西四个行省,乃是当前中国最为富庶的地方。且与蒙古征服金朝不同,元朝对南宋的征服战争并没有对南方社会经济造成破坏性影响,南方经济文化发展势头也没有中断。由原浙西、浙东、江东、福建四路组成的江浙行省,辖境北起长江,南包福建,东始大海,西至鄱阳湖,也是原南宋统治最核心的区域,社会经济文化也最为发达。
对此元人有一个很好的概括:江浙行省视诸省为尤重,土地广,人民众,政务繁,而钱谷之数多也,朝廷之所注倚。赵昺查阅过蒙元旧档,这个行省在其户部登记在册的钱粮户数为一千二百余万户,而其中江浙就有近六百万户,占据了近一半。天下岁入粮数,总计一千二百余万石,江浙省就有四百四十万石,占据了三成;江南三省最高入钞十五万锭,江浙省又占了三分之一,其中尚未包括各地封主留存的钱粮数。
但是赵昺仍觉得不够花,眼看着自己的左藏库也是一点点的萎缩,而接下来为景炎帝修建陵墓,为各军发放夏装,新军配发武器及即将开始的科举考试等就在眼前,这些都不是几个小钱能打发的。可他最大的生财之道就是从私盐中抽成,但是随着收复江南,他的走私盐生意也难以为继了,隶属事务局的盐枭大部分转入了各州府的巡检司,成了查缉私盐的主要力量。
“庄主事,内藏库尚有多少可以调动的资金?”赵昺想着国库有钱不如自己兜里有钱,既可以随时调动,也心安,便召见庄世林来见。
“陛下,内藏库中除去那些珍玩、古董、店铺、土地等,尚存有金三十万两,银六百余万两,铜钱三十万贯及几十万贯的盐钞,价值约一千二百万贯。”庄世林默算了下道。
“就剩下这么点儿了!”赵昺惊讶地道,他记的自己在琼州时可有近四千万两的私房钱的,这不到一年就花出去了三分之二还多。
“陛下,这可都是有据可查的,属下未敢妄动一文啊!”庄世林看小皇帝一脸心疼的样子,苦着脸说道。
“朕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一点点儿的竟然花出去了这么多,如此下去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咱们不能坐吃山空,而是要想法生财了!”赵昺摸摸下巴道……
第818章 生财有道
赵昺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想弄钱太容易了,一份诏令就能满足他的愿望,但是他的思想却没有那么堕落,依然想通过他的方式解决所需,不想做一个纯粹的‘剥削者’。可要维持大宋第一家庭的奢华生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还有一大帮阔亲戚等着自己养着,若是让他们都指着国家养着,早晚还得走上老路,被天下人唾弃。
如今这个时代天下之礼仍是盐铁,但是赵昺并没有沾边,而是将过去蒙元所拥有的冶炼场和盐场都收为官有,改由政府经营,并允许民资进入冶炼行业。因为现在盐税仍是国家重要税赋的来源,又牵扯到盐票的发行,因而必须由国家控制,否则将会造成金融秩序的混乱,所以起码在现阶段不会放开。
另外一个赚钱的行业就是海外贸易,关税和商税仍是大宋主要的税收来源,历年都占到国家财赋的四成以上。不过若是转为官营则又有与民争利的嫌疑,会遭到那些老头子们没完没了的劝谏,自己不方便插手。此外自己倒是拥有大片土地的皇庄和林苑,可大家都知道土里刨食儿挣的那点钱不足以支付庞大的开支。
所以赵昺想法是从周边行业挣点钱儿,即不会扰乱民生,免了诟病,又能从中取利。制造业收入比较稳定,看又无法获得‘暴利’,而临安不比琼州,排场也会是越摆越大,花销更是与日俱增的。靠节衣缩食从牙缝里省钱给外人看看,进行艰苦朴素教育还行,其实真正省不出来多少钱来的。
“陛下,是不是想动用内库的钱作为本钱啊?”庄世林看小皇帝一个劲儿的问左藏库的余钱,猜测着问道。
“嗯,银子在库中存着又无法生息,当然要将它们动起来!”赵昺点点头道。
“动用左藏库的积存,陛下尚需慎重啊!”庄世林知道投资有风险,而小皇帝又爱行险,怕他一冲动将钱打了水漂,想了想道,“陛下,当前用钱的去处很多,为景炎帝修陵,且陛下亦将大婚,而当下我们接手各地驿馆皆需修缮,这都需要大额的花费,一旦库中空虚,岂不发愁。”
“你尚不知朕要做什么,怎么就知道不会挣钱呢!”赵昺笑笑道。
“这……请陛下示下!”庄世林怔了下施礼道。
“在数千年前,海外万里有一国,名叫巴比伦,因其国家火灾频发,致使许多百姓流离失所,于是其国王命令僧侣、法官、村长等收取税款,作为救济火灾的资金。一旦发生火灾造成损失,便从所收取的税款中拨付赔偿,用于修建新的房屋。”赵昺说道,“后来此国又为了保证海上贸易的正常进行,规定某位货主遭受损失,由包括船主、所有该船货物的货主在内的受益人共同予以分担。”
“陛下所说的方法与我朝的常平仓的作用类似,但又如何从中取利呢?”庄世林听了想想仍然不解道。
“朕是让你效仿其做法,却非这样操作!”赵昺有些着急地道,“你当知在海上行船存在着风险,弄不好就是船毁人亡,朕的意思是……简单的说就是商船在出海前在我们这里缴上一笔钱,而其一旦在海上出事,则由我们进行赔付,若其一路平安,其缴纳的银钱就归我们所有了。”
现代的人听了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保险’,其实这并不是近现代的产物,确切的说数千年前就有了雏形。人类社会从开始就面临着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的侵扰,在与大自然抗争的过程中,古代人们就萌生了对付灾害事故的保险思想和原始形态的保险方法。
除了赵昺刚才说的,公元前二千多年前,古巴比伦王国国王命令古埃及的石匠成立了丧葬互助组织,用交付会费的方式解决收殓安葬的资金。古罗马帝国时代的士兵组织,以集资的形式为阵亡将士的遗属提供生活费,逐渐形成保险制度。随着贸易的发展,古巴比伦第六代国王汉谟拉比时代,商业繁荣,为了援助商业及保护商队的骡马和货物损失补偿,在汉谟拉比法典中,就规定了共同分摊补偿损失之条款。
布匿战争期间,古罗马人为了解决军事运输问题,收取商人高额的费用作为后备基金,以补偿船货损失,这就是海上保险的起源。而在中世纪意大利出现了冒险借贷,冒险借贷的利息类似于今天的保险费,从萌芽时期的互助形式逐渐发展成为冒险借贷,发展到海上保险合约,发展到海上保险、火灾保险、人寿保险和其他保险,并逐渐发展成为现代保险。
赵昺知道保险的存在必须符合几个条件,一是必须要危险的存在,这是基本条件,没有风险谁会花那个冤枉钱;二是必须对危险造成的损失给予经济补偿,这也是吸引人的条件;三是有互助共济的关系,且分担金必须合理。而当前海上商贸最为符合这几个条件,且巨大的流量也能保证能够盈利。
“陛下,若是费用受的过高,商家不堪重负,没有人会掏钱;而若是收的少了,其一旦出事,我们岂不赔钱了!”庄世林摇摇头道,认为不可行。
“唉,你要知道若是只有一艘船掏钱,我们是肯定没有赚头,但是多了收的钱也就多了,而不可能所有的船都会同时出事,收的钱不可能一次全部赔付出去,这之间存在的数量差就是我们的赚头。再有那么多商船收入与赔付支出之间存在时间差,这些钱也可为我们所用,可以贷给需要钱的人,这又是一笔收入。”赵昺解释道。
“哦,属下有些明白了。”庄世林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陛下,若是这些人谎报,没有丢失货物却说丢了,船没沉,却又说沉了,我们又如何验证呢?”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排除,可我们可以在他们途径的主要港口派驻人员,或者信誉良好的商家协助验证,没有他们的认证,我们便不予赔付就好了。而对于那些没有信誉的商家,干脆予以拒绝,根部就不受理。”赵昺回答道。他清楚骗保的事情在现代也没有断绝,但是也没有哪一家保险公司因此倒闭,反而是他们赚的盘满钵满的。
“陛下,若是真能运作起来,确实可以赚钱,毕竟海上行舟风险极大,一旦出事人货两空,只要价格合理大部分商家还是愿意掏钱买份保障的。且经过复国之役后,大的海商基本损失殆尽,而那些小海商又无力购置船只和货物,我们正可以将钱再贷给他们,两边取利。陛下真是好主意啊!”庄世林细细琢磨了一番言道。
“这事情要运作起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首先我们要摸清哪条航线船只最多,哪条航线最为危险,什么货物最易损毁等等都要调查清楚,再根据此确定需要收取多少费用;再有就是制定详细的规则,什么样的情况我们给予赔付,什么情况不会承兑,赔付的比例是多少;另外便是招募、培训人手,让他们熟知程序和操作方式。以此规避风险,防止有人行骗。”赵昺言道。他可是知道前世的保险条例是如何苛刻的,想从保险公司拿钱并不容易。
“是,属下谨记!”庄世林施礼道。
赵昺此次试行的虽说是针对海上商贸的,但是也牵扯到数个险种,包括:船只损失险、货物损失险、盗抢险及人员伤亡等。而他也竭尽自己所知将现代保险规则说给庄世林知晓,要知道现代每份保险书都有十几页,甚至几十页,详细的不要不要的。开始庄世林还能用脑子记住,后来不得不要过纸笔详细记录,等说完天都已经黑了,书案上摆了厚厚一摞。
之所以选择保险作为生财的切入点,赵昺绝非是只为了自己挣钱,也是从大局考虑。刚才庄世林也说到了这一点,做海外贸易的最怕的就是战乱,不仅可能血本无归,且连命都会仍在异国他乡。而今年到来的商船就少了许多,必然要影响到关税收入,进而使得财政收入大减。
若想改变这种状况,不止是将异国商人请进来,还需要走出去。保险正可以为国内的海商提供保障和资金,吸引更多的商人加入海商队伍,从而使自己获利的同时也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达成共赢的局面。如此也可以带动更多的异国海商重新回到中国市场,带来更多的收入。
赵昺挣到钱,从小里说可以减轻国家负担,做的自给自足。往大里说,他挣到的钱大部分都补贴给了国家,自己花掉只是很少一部分,从而起到了‘储水罐’的作用,能够稳定国家财政,避免经济崩溃的局面发生。而他的投资也创造了更多的就业机会,为稳定民生也有着重要的意义……
庄世林走了,赵昺略微用了些晚膳,可心中仍觉的憋着股闷气,他信步走出东宫行至后苑。而刺杀虽然已发生了数日,但是警戒丝毫没有放松,不仅侍卫营抢先将后苑封锁,四处也点起了灯笼,而近卫们更是不离左右。他走进湖心亭,看看天空繁星点点,就像自己如麻的心事一般。
那日太学生砸了馆驿,混在其中的事务局探子趁乱潜入留梦炎的屋子中,搜出了其与陈宜中的往来书信,基本上坐实两人相互勾结的事实。而行刺的主谋虽不能确定,可放出的饵还是被鱼吞下了,有人暗中打探刺客的生死,在事务局遣人追踪后又突然失去了目标,但他们还是摸到了其住处。赵昺和郑虎臣商议后,怀疑那里住的就是失踪多日的陈宜中,不过那里戒备森严,难以深入探查。
紧接着再未发现打探刺客消息的人,而负责监视宅院的探子从其中采购的物资逐日减少,意识到府中的人可能已经潜逃。赵昺马上明白对手看穿了自己的计策,偷偷的逃走了,不过也可据此判定这些人就是策划行刺的主谋,那也就可归于陈宜中身上了。
另外太后行驾所过的州府皆有上报,皆称有人拦驾上书,摘指陛下不仁不义,恳请太后罢黜他,另立新君。不过赵昺觉得很好笑,虽有人说宋朝是古代封建社会最为民主的时代,但终归只是萌芽,还是在皇权下有限的民主。想要靠群众的力量改朝换代与做白日梦没啥区别,否则自己也不必费这么大劲儿跟蒙古人血战了,有他们发动群众就能将【创建和谐家园】赶走了。
所以赵昺明白只要太后心眼儿里明白,谁拿自己也没办法。而太后又能把他怎么样,顶多训斥两句到头儿了,凭其一已经也无法撼动自己的地位了。而他从行事风格上就清楚又是陈宜中一伙儿捣的鬼,其就是一个狂妄自大、欺世盗名的两面派,惯于提出冠冕堂皇的高调言辞,谴责任何妥协退让的主张和行为。陈宜中本为贾似道所援引,贾似道兵败以后,他却率先提出处死贾似道,以提高自己的声望,毫无廉耻。
别看陈宜中长期通过这种哗众取宠的表演和豪言壮语来获得权势,提高自己的威望,但事实上却是一个优柔寡断、冒充抵抗英雄的胆小鬼,根本没有与元军决一死战的勇气和才能。他在临安沦陷前行逃到了远离前线的南部沿海地区,要求朝廷在这一地区给他安排职务。却拒绝朝廷派来请他回朝的命令,太皇太后无奈,亲自给他的母亲写信。在他母亲的干预下,陈宜中回到了都城任职。
当时太学生对陈宜中的逃跑行为进行了强烈的抨击,指责他畏首畏尾、胆小怕事,是一个言过其实的两面派,是和贾似道一样的误国之臣。因而赵昺断定关键时刻士人们是不会站在其那一边的,如今他既然步步紧逼,那么自己也就该与其摊牌了……
第819章 摊牌
四月初五,太后行驾至临安城,小皇帝率领朝中文武百官亲迎,而因为刚刚发生行刺事件,此次戒备更为森严,所有百姓都被隔离在行驾数丈之外,任何越界者都会被当场擒下。不过迎奉太后的仪仗比之小皇帝入城时更为盛大,连树木之上都缠上黄绫,帷幔自城门一直绵延到北宫们前,直此就可见靡费之急。
陈宜中坐在德庆楼三楼临窗的座位上向御街上张望,行驾越来越近,前导队伍过去后,便是六部及中书省首官的随扈车队,太后和小皇帝的车驾如众星捧月般的行在中间。看着车队越来越近,他不禁有些感慨,若是自己当初不去占城,是不是迎驾的队伍中也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像当下只能做个旁观者。
“绝对不会,我们之间早已势如水火,其不会容下我的!”陈宜中暗自摇头喃喃地道。他十分清楚自己与小皇帝的关系,自始就不融洽,其后随着矛盾的日益加深,已经是无法调和。而当下更是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今天他准备与小皇帝摊牌,做最后一搏。
“散开,勿要惊了圣驾!”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噪杂声和士兵们的呵斥声,陈宜中探头向下看去,只见一帮各式打扮的人见圣驾将至,想冲破护军士兵布置的警戒线,却被巡视的临安府衙役们拦住,将他们强行驱散。
“主公,我们的人上不去,全部被衙役们赶走了!”这时蔡睿拎着衣襟小跑上楼来道。
“吾都看到了,小皇帝这是已经有了准备!”陈宜中叹口气道。
“主公,那我立刻召集人手前往北宫,准备朝堂上书。”蔡睿言道。
“今日吾有眼跳的厉害,不知此去是凶是吉啊?”陈宜中看看窗外大队人马滚滚而过,皱着眉头言道。
“主公,开弓没有回头箭,小皇帝昨天抄了他们城中的宅院,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咱们的行踪,也意识到是我们在后面谋划。只怕已经开始在全城暗中缉捕,如今已再无退路!”蔡睿见陈宜中老毛病又犯了,事到临头又开始打退堂鼓了,连忙劝道。
“也好,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吾就与众人同去敲响那登闻鼓,为民【创建和谐家园】!”陈宜中又想了片刻,似乎才下定决心,站起身整整衣衫道。
陈宜中一行人下了楼,混入人群当中,随着看热闹的人群缓缓向北宫方向移动。行至青阳宫行驾已经过完,他们却已经聚起了几十人,到了太庙又有几路人暗暗汇入其中,等到了宫城前已有二、三百人之多。看到如此多的人要闯宫城,立刻有护军上来阻拦,但听闻他们要去登闻院,却不敢拦阻,只是加强警戒,防止人群闯宫。
一众人拥着陈宜中来到设置在内宫城西廊的悬挂的一面大鼓前,陈宜中使了个眼色,一名随从立刻上前拿过鼓槌,轮开两只胳膊‘咚咚’的敲响了大鼓。鼓声震天,传出很远,宫外的人皆露出惊色向这边聚过来,而宫中也是引起一片慌乱,从东廊中几个人匆匆赶过来……
赵昺听到鼓声响起,也是愣了下神儿才反应过来。说来登闻鼓这东西现代人只要看过古装戏的人都知道,那就是在衙门外悬挂的一面大鼓,往往都会又击鼓鸣冤的戏码。只要敲响了谁也明白那是发生了大事,而听到鼓声,不管衙中的主官在干啥都得立即升堂问案。说道底挝登闻鼓,是中国古代重要的直诉方式之一。
据史书记载于周朝就设有登闻鼓,当时称作“路鼓”。魏晋以后历朝都设有登闻鼓,唐代登闻鼓约始设于高宗年间。武则天时还创有匦使院。元朝亦设登闻鼓、邀车驾。但在历史上不同时期的重要性大不相同,历朝或有增补,如邀车驾或公车上书、叩阍等。
宋初,朝廷始置司管登闻鼓和登闻鼓检院,两院均受理吏民申诉之状,隶属谏院的专职衙署登闻鼓院。当事者可先去击鼓,会有本部的官吏来接访,再将他们的词状转呈皇帝。登闻鼓院向朝野士民开放,击鼓者不受身份所限,“凡言朝政得失、公私利害、军期机密、陈乞恩赏、理雪冤滥,及奇方异术、改换文资、改正过名,无例通进者”,均许到本院陈情。
大宋生民亿万,世务剧繁,皇帝只是世俗世界的至尊,而非无所不能的神人。要不要先请文臣审核官民递交的状纸,再酌情选呈御前,以减轻皇帝的重荷呢?历朝皇帝都议过此事,但答案仍是当然不能。谏臣们认为国人到登闻鼓院,只为自身的诉求能“上达天听”,中间如果隔着一道关卡,人们上书言事时,就会多了些顾虑,有了皇帝的作保,国人才更敢于在登闻鼓院实话实说。
而在大宋朝不仅有民告官之事,官告官也是常见之事。登闻鼓要是敲得好,即敲掉政治对手的权位,有些恋栈的官员,便曾指使管下的“良民”到登闻鼓院打鼓,为官员的连任造势。当然官告官并非多为私仇,也有出于公义的凛然之举,不过官民还是得慎用登闻鼓院的那面大鼓。
原则上朝廷有禁人越级上诉的例禁,击鼓鸣冤只是纠正司法错误的权宜之计,人人若都到京城申冤,州郡的守官就显得尸位素餐了。另据大宋刑律,击登闻鼓诉事若不实,将判卷拆开后,浏览了一遍让王德转给太后。
“陛下,具状上所言都是真的吗?”王德捧给帘后的杨太后,其读过后问赵昺道。隔着帘子众人虽看不清太后的神情,但听其语气也是不善。
“太后,朕自认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是否有过还请太后明断!”赵昺起身对帘后施礼道。
“陆相,你以为当如何处置?”杨太后轻叹口气,将具状转给陆秀夫道。
“臣以为……以为具状多有不实!”陆秀夫接过具状看过,皱皱眉道。心中暗道也难怪陛下要转给太后,其又转给自己,上面全是声讨小皇帝之词,大大小小的罪状竟有十数条之多,且条条令人心惊。
概括起来主要有:当初其为王时便有自立之心,占据琼州后欲挟持皇帝,此一罪;景炎帝驾崩之后,其勾结禁军都统江钲,以武力胁迫太后和众臣立他为帝,此二罪;其窃取皇位后,挟制太后将行朝迁往琼州,随即驱逐朝中旧臣,任用亲信,使得朝中重臣皆出自于其潜邸,此三罪;动用亲信迫使太后退居后宫,以其监国,得以篡取大权,此四罪。
贪揽事权,倚恃党恶、紊乱国政。所喜者荐举、所恶者陷害,引用内外奸党、致失天下人望,此五罪;为政不公,信约不守,不容于天下,大逆不道,此六罪;好勇嗜杀,大肆杀降,私吞财物,此七罪;性残忍不仁,遂以严刑协众,睚眦之隙必扳,人不自保,此八罪;禁止科道陈言、恐摘【创建和谐家园】弊、阻塞言路,此九罪;崇武重商,压制士人,以致土地荒芜,乡民无教,此十罪。
收复江南故地,残害旧官,戕害乡绅,使得民心惶恐,此十一罪;耗费国孥,妄自用兵,寻衅江北,不肯附和,以致民心不安,此十二罪;刚愎自用,于诸先帝陵寝用兵,以致陵寝受损,惊扰先人,此十三罪;还都临安,不思太后养育之恩,迎太后入京,是为不小,此十四罪;为其嗣位,擅加罪名戕害宗室子弟此十五罪……
陈宜中的具状一口气数落了小皇帝十多宗罪,这一番振振有词的数落,条条已如箭一样射向小皇帝,陆秀夫都觉的气急。而其所言的逆恶种种、所犯重大,其意就是要太后亲政,免去小皇帝监国之职,废黜其皇嗣身份,另选宗室贤能继位。他以为小皇帝阅后肯定肺都气炸了,弄不好就要大开杀戒,血溅大殿,可向上看看却发现其面色平静,嘴角还挂着笑意,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第820章 殿上争锋
赵昺起初还有些担心陈宜中打探到了自己做的的些‘丑事’,从而当众揭露出来,让他难以解说,因而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耍赖的准备,就给他们来个死不认账。但是在看过其上告自己的具状,他反而平静下来了,那些所谓的罪状基本都和自己不沾边,想凭这些子虚乌有、牵强附会的东西扳倒自己纯粹是做梦,且即使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既然有人认为朕有过,那请准许朕自辩,并与其对质。就请太后和陆相主持,亦让众臣百官做个见证。若朕有过自当改之,若触犯国法、宗规,自当退位让与贤能!”赵昺扫视了殿上的众臣言道。
“陛下,怎能自降身份,与他们当堂对质!”文天祥首先出列言道。
“圣人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虽为帝王,却非圣贤怎能无过,也自当倾心纳谏,以正自身。若朕为帝让【创建和谐家园】人怨,又何必贪恋此位,但朕也绝不会容忍他人污蔑,诽谤,自当分辨清楚。”赵昺笑笑道。
“陛下所言甚是,为君者自要勇于担当,直面臣下的指责!”这时应节严出列向上施礼道。
“臣也附议!”这时刘黻也出列施礼道。
“两位知事,陛下乃是万金之躯,怎能当堂接受质询。”张世杰却不高兴了,出列道。
“正是,陛下乃是天子,万民之上,他们聚众摘指陛下已是大不敬,理当交由有司惩处!”江璆出列道。
“吾以为陛下理当为己自辩,否则会使非议更甚!”邓光荐此刻也出列道。
“启禀陛下,殿外上书之人已鼓噪起来,御前护军皆已集结完毕,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决断!”这时倪亮进殿奏道。众人见其凶巴巴的样子,只怕小皇帝一个眼神,其就会出去将那帮人给剁了。
“护军注意警戒,不可采取过激行为。”赵昺下令道,他知道这些人就和现代的那些各种‘闹儿’们的心思一样,他们巴不得你动手呢,盼望你制造【创建和谐家园】,利用围观者同情弱者的心态煽动更多的人加入其中,壮大自己的声势、扩大影响的同时引发更大的【创建和谐家园】。而使己方陷入被动之中,结局往往不是一场血腥镇压了事,就是以妥协了事。
“属下遵命!”倪亮听命板着脸下殿而去,显然对小皇帝的‘软弱’有些不满。而众臣却松了口气,小皇帝若是下令动兵,殿上恐怕也没有人能阻止的了。
“禀太后,朕请将朝会改在太和门,进行御门听政,请太后恩准!”赵昺起身向帘后施礼道。
“准!”杨太后出声言道。
“众臣移步承乾门,御门听政!”王德见太后批准,立刻高声宣谕道。
“臣等谨遵懿旨!”陆秀夫出列向上施礼道,然后领众臣出殿,重新排班,并布置会场。
‘御门听政’在汉唐时期就有先例,也是历代较有作为的帝王处理政务的一种形式,因是在清晨故又称早朝。一般选择在前朝和内廷之间的中门举行,因而成为御前听政,但也并非一成不变,主要视皇帝的行踪而定。届时门厅内设宝座,皇帝亲临主持朝廷会议,聆听内阁及各部院大臣的奏报或奏言,进行议商,做出决断,发布谕旨,贯彻实行。
皇帝亲自主持朝臣会议有个什么好处呢?可以防止外戚、宦官、佞臣、宗室、后宫专权,历史上很多外戚专权,宦官专权、佞臣专权、宗室专权、后宫乱政,都是因为皇帝不亲自主持朝廷会议产生的。不过宋朝的皇帝都很懒,想想那是在半露天的情况下举行的,夏天热、冬天冷,一待半天多辛苦啊!
所以宋朝皇帝都不大喜欢这种形势的早朝,而这御门听政却盛于明清时代,大家再看清宫戏的时候就当明白朝会不是在大殿上举行的,却是在城门洞里开会的。不过赵昺想想康熙五十年未缀朝,不论刮风下雨和寒暑,大早晨坐在门洞里与帮大臣们议政也够惨的,若非在宫城中,恐怕都会以为是乞丐们在商量上哪要饭去呢!
此次赵昺提出御门听政,实质上已经超出了范围,更多更像是一次公开审判,而他作为被告之一。这么做当然有着他的无奈,也是借此机会将陈宜中彻底打倒,使其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此即有利于朝廷的稳定,并清除害群之马,使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咚咚……’登堂鼓想起,赵昺扶着太后下殿。此刻众臣已经排班已毕,从承乾门左右掖门而出分列两侧,他们在内侍的引导下在门厅之中升座,净道响鞭甩起,群臣百官行大礼参拜。这时虽然转到殿外,可朝仪不可费,有巡殿御史盯着呢,众臣不得喧哗、耳语、咳嗽、吐痰等,否则将以失礼从严处理。
因为今日是有【创建和谐家园】劾自己,所以赵昺请太后撤去帘幕由其亲自升座听政,而他则侍立于太后身侧,倪亮挎刀披甲立于身后。看看两边群臣肃穆,陈墩领侍卫营布置了警戒线,并严守外宫门,将击鼓上书的人群分开,防止有人冲上来惊扰了圣驾。陈宜中一伙人也是懂得规矩的,垂手肃立站于外,宫门并没有关闭,有人群聚于外向宫前张望。
“草民等又万言书呈给太后!”这边刚刚完毕,殿下上书的人群中冲出十来个人,仆倒在地叩首高声喊道。
“呈上来!”陆秀夫出列吩咐道。
“草民郭富代江南数万百姓恳请太后恩准前相陈宜中归朝主政!”一帮人都想上殿,却被陈墩拦下,只准一人上前,其双手捧着书卷高举着跪下施礼道。
“请太后御览!”王德下殿拿过文卷呈给太后道。
“哀家不看了,给陛下吧!”杨太后摆摆手,而是让其转呈给小皇帝。
“哦,陈宜中这哪里是想归朝啊,是要当权臣啊!”赵昺一目十行的看完,轻声对太后说道。
“陛下,沿途哀家屡次遇百姓拦驾上万民书,不是褒贬陛下的,便是吹捧其的。”杨太后冷哼一声道,“其当年在危急时刻弃哀家孤儿寡母而去,如今又想插手皇家废立,还有一帮人举荐其为平章国事,真当我们娘俩儿好欺吗?六郎尽管放手去做,一切有哀家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