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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最为奸诈,又擅于阴谋,朝野上下不少与其一党,看来一场风波已经不可避免了!”陆秀夫长叹一声道。
“是的,其人不仅阴邪,且能言善辩,今日堂议恐怕就要有人向咱们发难了。”文天祥轻笑道。
“嗯,他们欲行谋反必会先行夺权,才可与陛下抗衡一二。”陆秀夫深以为是地道,“文相,不知陛下可有圣谕,如何处置此事。”
“以静制动!”文天祥道,“陛下以为行朝初回江南,一起应以稳定为要,不宜引发党争,使朝廷再次陷入动荡,因此非到不得已不可擅动兵力。”
“既然陛下已经胸有成竹,吾也就放心了,那么今日堂议讨论威胜军一案就不仅是要向你、我发难,可能还要针对陛下了。”陆秀夫摇头苦笑道。他也非笨人,【创建和谐家园】天祥提点将事情前后串联起来,已经想清楚了事情的基本脉络。
陛下进入江南后便实施严厉惩处汉奸、叛官的政策,这吓坏了不少身有劣迹的士人。他们不仅难以重回朝廷,且面临着抄家灭族之祸。而朝中也有些人对陛下不满,但在琼州时不得不隐忍,可到了江南他们便以为机会到了,但是要想飞黄腾达最为简便的方法就是另立新君,换掉‘精明’的小皇帝,双方目标一致当然是一拍即合。
而这些心怀不轨之人当然也明白小皇帝在朝中声望甚高,绝非轻易可撼动的,那么就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人主持此事。陈宜中曾为行朝宰相,掌握军政大权,又有拥立之功,当然是最佳人选。其又是不甘寂寞之人,也面临着被追究弃国而走的责任,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掌握权力。
但是若想达到专权的目的,一帮人都清楚还能摘掉赵家天下的牌子,那么就需要一个软弱、平庸的皇帝当幌子。选来选去就想到了赵孟启,其岁数虽然大了些,却足够平庸,且又有济王赵竑做过太子却又蒙冤而死的典故,还政于其也算说得过去。
不过这些人也不傻,军队掌握在小皇帝手里,而执掌枢密使的张世杰在他们看来已不可靠。要想达到目的只能是依靠‘民主’的力量,通过舆论的压力迫使‘失德’的小皇帝自己下台,或是利用杨太后将其废黜。于是先想方设法的阻止小皇帝进入临安城,给人造成一种其尚未亲政,只是在大臣们辅政的状态下才取得胜利的假象,给人非其之功的错觉。
当小皇帝率军出援西线的时候,他们以为机会到了。此刻城中只有陆秀夫一人坐镇,其心腹刘黻和应节严皆远在琼州,而一向敢于直言的文天祥又在鄂州。于是中书和尚书省的重任皆压在他一人身上,公务都忙不过来,只要稍用手段就能将其糊弄过去,于是他们利用小皇帝寻找宗亲的旨意先推出了赵孟启这个傻子,然后让其入驻福王府,表明其正统的身份。
而后再借元旦大宴皇帝不在,可由皇室子弟主持的惯例,进一步把赵孟启推到更高的地位之上,并上书皇帝任命其为临安府尹。这样不管成与不成,此举皆可昭示朝野赵孟启‘皇嗣’的地位,一旦有变其就能登上大宝,成为下一任的皇帝,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恰在此时小皇帝在返京的途中突然抱病滞留在芜湖,只有文天祥独自返京,这些人可能一时搞不清楚真假,却感到真是上天眷顾,若是其一病不起就此归西,便省去了许多麻烦,顺利成章的将赵孟启推上皇位。不过也不能排除其能康复,而文天祥又传旨称要三堂会审威胜军案,让他们正可借此给小皇帝按上一个滥杀功臣的罪名,从而引发朝廷上下的危机感,不死也要将其赶下宝座。
陆秀夫想到此不禁暗自庆幸,陈宜中一帮人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小皇帝早已洞悉朝中发生的一切,推测出他们想要做什么,并便开始布局,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文天祥的归来就是联络朝中的众臣,以免引发危机,并钳制自己,若是发现有不忠的行为,只怕其就会亮出密旨,先将自己扣押。
而更让陆秀夫感叹的是小皇帝远在数千里之外,却对京中之事了若指掌,并早已制定了周密的计划,现在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想看看他们的表演,辨别忠奸,否则这些人只怕早被以谋逆之罪抄家灭族了,而这个理由并不需要什么确凿的证据……
第801章 堂议
“朝参”由皇帝亲自主持,是小范围的。原本是百官进入皇帝的办公大厅参拜皇帝的一种形式,古装影视剧中常出现的“朝参”实是一种御前会议或内阁会议,有点类似于今常委会议,时间不长,但相对频繁。到了唐代,“朝参”变成了“常参”,每日或隔日举行,成了制度化,以后演变成了早朝。
“集议”则由“三公”们或地位相当于“三公”的大臣主持,皇帝一般不参加。集议实际上是应皇帝的要求或同意才开的,其规模可大可小,参会者的范围比朝参复杂。集议通过的议案都是要认真执行的,与今代表大会的功能有点接近。唐代政事堂号令四方,其发出的帖子被称为堂帖,直到宋朝初年,当时堂帖还被认为势力比敕命还重。
到了宋代皇权日重。政令的出台,一般是宰相先就政务提出一种设想和建议,写一条陈。呈送给皇帝,由皇帝决定。这被称为“面取进止”。但后来皇帝下诏,中书政事堂不得出堂帖。再往后又决定一切政令都得要依照敕令行事,中书政事堂按照皇帝的意见拟定诏书,从此宋代的政令诏书的决定权不再属于宰相而是完全归于皇帝了。
当前两位丞相受命召开堂议,议定组成审判班子明审威胜军都统秦林锋贪赃枉法一案,但几次集议都未能形成决议。久拖不决之下,主持朝政的陆秀夫也十分上火,可今天文天祥一番话让他明白了,原来有人明着是为难自己,实则是与小皇帝较劲儿,把自己夹在了中间。可他也明白既然文天祥明挑了,那么自己就必须做出决定。
陆秀夫有些想不明白像陈宜中这样的官场老手为何看不清形势,如今早已不是十年前,其可以一手遮天,将皇帝和满朝文武都不放在眼中的时候了。而其也不想想早在多年前小皇帝尚未登基,势力羸弱之事,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都不敢踏上琼州岛一步。
十年后的小皇帝早已‘监国’多年,麾下良臣、谋士如云,将兵数十万,其威望无人能出左右。别说其是在又太后懿旨,众臣拥戴之下继位的,当下就是像唐太宗那样得位不正,弑兄杀弟得来的皇位谁又能撼动。而其在军中的地位更为稳固,马鞭所指众军无不向前,就说驻守临安的倪亮若是知晓得有人不利于皇帝,只怕连陛下的眼色都不用,就能亲手将他们都剁了。
再说陈宜中当政之时,为了能独揽大权驱逐忠良,任用私人搞得行朝上下上下离心,屡战屡败,连连失地,最后只能行朝海上。可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其却弃国弃君一走了之,所为令上下不齿。两厢对比,陆秀夫心中已有计较,无论于公于私都要站在皇帝这一边。
宋朝政府虽然施行三省六部制度,但是几经改革部门逐渐被精简,在孝宗乾道天祥沉声问道。
“右相,秦林锋在闽广……”
“是罪将秦林锋,魏尚书要注意言辞!”不等魏天中说出来,便被文天祥将话打断。
“右相说的是,但秦林锋尚未进行三堂会审,更未定罪,如何称罪将呢?”魏天中起身施礼称是,转而却分辨道。
“罪将秦林锋侵吞军饷、枉法【创建和谐家园】查有实据,已经陛下钦定。魏尚书如此说,是要违抗圣意吗?”文天祥板起脸来斥责道。
“既然已经陛下钦定,又何必经三堂会审,岂不是欲盖弥彰!”魏天中却不买账,厉声反斥道。
“本相只言证据确凿,并未言其该如何定罪,三堂会审乃是审定论罪,何来欺瞒?”文天祥愠怒道。
“哼,据下官所知此案乃是右相主持审断,当然会有此言,审与不审又有何区别!”魏天中冷哼一声道。
“你在影射本相枉法妄判不成!”文天祥岂是眼里揉沙子的人,如何听不出其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大怒道。
“言者自明,又何必惺惺作态!”魏天中也是豁出去了,怒视其道。
“呵呵,魏尚书既然怀疑本相有私,又为何反对三堂会审,难道邓中丞、邓尚书和龚寺监皆与本相有私!”文天祥坐下喝了口茶笑着反问道。
“这……吾并无此意!”魏天中原本想激怒文天祥,进而再找茬干扰会审之事,却没想到被其带坑里去了,本想在强辩几句,可猛然感到脖颈子发凉,偷眼看看门口的倪亮,其手握刀柄正向这边张望,吭哧了两声改口道。
“魏尚书既然不反对会审之事,诸位同僚可还有异议?”陆秀夫本来对两人争论还很担心,恐他们又将堂议给搅了,没想到文天祥也有演戏的天分,三言两语把魏天中给唬了,迫使其同意会审之事。
“陆相,下官要弹劾魏尚书,其目无上官,藐视圣上,应送有司论罪!”没想到江璆站起身来向上施礼道。
“吾愿与江尚书联署上奏!”礼部尚书徐宗仁也站起身冲江璆拱拱手道。
“吾亦愿意与江尚书联署上奏!”吏部尚书陈仲微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干咳两声道。
“诸位同僚何至于此,魏尚书并无此意,只是一时心急口误而已,又何必惊扰陛下。”眼见事情不妙,户部尚书姚良臣急忙起身向几人拱手笑道笑道。
“是啊,是啊,是吾一时情急失言了,绝无对陛下、右相不敬之意,还望勿怪。再者陛下有佯,又何必让陛下为此等小事烦心!”魏天中此时正尴尬异常,进退不得,见有人打圆场赶紧就坡下驴向众人施礼赔笑道。
“魏尚书以后还要谨言慎行,否则绝不会如今日这般轻巧。”江璆抬手回礼冷冷地说道。
“江尚书教训的是,吾定会以此为戒!”魏天中老脸通红,挤出点儿笑容施礼道。
“既然无人反对。陆相,那么三日后便三堂会审威胜军案吧!”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张世杰转向陆秀夫道。
“好,三日后在刑部大堂开审,诸位同僚都可前往观审!”陆秀夫冲张世杰微微点点,扭脸言道
“下官等遵命!”邓光荐、龚行卿和邓文原起身齐齐施礼道。
“今日吾有一事与诸位相商,不知可否?”这时姚良臣起身言道。
“姚尚书有事尽管畅言!”陆秀夫看向文天祥,其会意的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笑笑说道。
“陆相,下官以为陛下抱病多时,久不归京,而当下江南刚复事务繁杂,使得许多政务难以及时处置。因而下官以为应尽早迎回太后主持政事,以免有所贻误。”姚良臣看看众人,向上施礼道。
“陛下有旨将政务托于两位宰相,军务托于张枢帅,急务送于御前,而太后远在琼州万里迢迢,岂是能说来便来的!”邓光荐摆摆手道。
“邓中丞,吾以为姚尚书言之有理,陛下有佯已经月余,太医院多次遣名医探病至今无法痊愈。若有不测,陛下又未大婚,没有后嗣,岂不国中无主,还是早请太后到京中主持大局,以防不测。”魏天中反驳道。
“吾也正是忧心此事,若陛下仍然不能痊愈,怕也难以再主持国事,立嗣之事便不能不议!”姚良臣慷慨激昂地道。
“吾自陛下有佯,心中便存有疑惑,今日是不吐不快!”魏天中也再次起身高声道。
“魏尚书有何疑惑?”文天祥皱皱眉沉声道。
“邓中丞,陛下自从称病驻跸芜湖,谁又曾面见请安?吾担心的是陛下已无力处理政务,有人矫诏代行国事,还请清查此事!”魏天中没有理会文天祥,而是转向邓光荐道。
众人的眼睛一下都集中到邓光荐身上。宋朝可以说是历代最重台谏的一个王朝,甚至“以立国之纪纲”寄于台谏,君主与宰相颁行的诏书、法令,台谏有权追缴回来。与其他王朝的监察系统相比,宋代台谏的权力更大,可以“风闻言事”,即使弹劾出错,也不用负责任。
其次是政府与台谏的分立。宋人经常将“执政”与“台谏”对举,可以看出他们有着非常明确的分权意识:“天下之事,一切委之执政”;“一旦谏官列其罪,御史数其失,虽元老名儒上所眷礼者,亦称病而赐罢”;君主则居于超然地位。
同时宋代台谏的独立性也更强,汉唐时,台谏只是宰相的属官,而宋代的台谏系统与政府系统则是平行结构,不归宰相统率。因此台谏对宰相领导的政府构成了强有力的制衡。苏轼曾言:台谏许以风闻,而无官长。风采所系,不问尊卑。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
因此按照惯例,宰相一旦受到台谏弹劾,即应暂停职权,“待罪”家中,等候裁决。而裁决的结果,很可能是宰相辞职。如今皇帝和天后都不在,能够制约两位宰相的只有邓光荐了,其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停职、待罪,也可以让事情出现转机。
“吾以为谈论立嗣之事尚早,但是可以先请太后归京。陆相、文相以为如何?”邓光荐沉吟片刻道。
“邓中丞言之有理,待太后归京后再议立储之事!”陆秀夫听了似乎屈服啦,想想言道。
“迎太后归京乃是大事,吾以为应遣使告知陛下御准,方可实施。”文天祥插言道。
“嗯,正是。”邓光荐言道,“既然魏尚书一直担忧陛下病情,就烦劳去一趟吧!”
“这……如今江南初复,各处都需整修,只新筑城池就有百座之多,下官实在是脱不开身!”魏天中听了却是一怔,又赶紧解释推脱道。
“那……”
“户部事情更多,当下丈量田亩,促农播种,整修水利,还要筹措粮饷,吾忙得是难以脱身!”看到邓光荐瞄向自己,姚良臣不等其问,便抢先推辞道。
“姚尚书以为谁去比较妥当呢?”邓光荐心中好笑,他作为小皇帝师傅自然是心腹,两人间信笺往来不断,早已洞悉一切。而他们两人接连推脱,正表明其心虚,担心一去便被扣下,也可加他们对小皇帝是多么的忌惮。
“这……下官以为倪都统前去芜湖面圣。”姚良臣看看堂上的众人,除了魏天中竟然再找不出与自己同心之人,当看到站在堂下值守的倪亮时眼睛一亮道。他打算的很好,倪亮统领御前护军镇守京畿可以说是他们行事最大的障碍之一,且其对小皇帝忠心耿耿,想要收买绝无可能。不若将其调离,而其一向憨直,有什么都挂在脸上,小皇帝是否有事,从其脸上就能看得出来。
“倪都统前去面圣,意下如何?”邓光荐将倪亮召到堂上问道。
“先生,陛下临行前令我替他看家,谁若是有不轨之事,便可先宰了他再奏!”倪亮摇摇头道。其言虽很平和,可有人却感到冷风嗖嗖……
第802章 大策略
有关堂议的情况通过各种渠道纷纷送到了赵昺的案前,当他看到姚良臣和魏天中两人在认定自己已经重病不起,甚至已经‘驾崩’的情况下,依然不敢前来面见,让他大有一种虎死雄风在的自豪感,也为他们的‘勇气’感到好笑。但他也明白这是时代造就的他们成为了一个罗亭式的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而这种遗风仍然影响着后世,那就网络上层出不穷的键盘侠们。
赵昺初来这个时代时对士大夫阶层其实是十分忌惮的,可渐渐的他发现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的奥妙。因为他们除了文字上的优势之外,在实际行为能力能量方面确实是最束手无策的边缘人懦夫,而权力的完全丧失决定了他们只是在中表演一下漂亮姿态而已。因为除了在口头上爱国之外,士人集团并不具备自由独立的行事能力,甚至参政的权利。
此外古代的社会制度导致英雄气短是他们注定的命运,在封建专制社会几乎断绝了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为国家做事情者的任何具体路径,除了依赖国家政权,你再热爱祖国和再有雄謀大略,你也不敢、不能有所作为。除了这个国家给你的资格和路径,你没有自己和民间社会的独立爱国权利。由无数或者所有类似丧失了爱国实际权利和爱国能力的散漫的民众,是无法自动组织有效的民间社会力量去面对国家的危机的。
因为他们没有在民间独立组织任何社会力量的权利和能量,自己既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具备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组织力,更甚者被禁止去组织同道一起去自发保家卫国改变社会的权利。又更甚者所有人都是各行其是一盘散沙,不愿合作,大难临头各自飞,而国家又偏偏就不理睬你,断绝你的任何报国希望。注定孤独无力激热的‘英雄们’宜乎英雄气短,沉郁顿挫。除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举大白,听金缕,还可以做什么呢?
若是动用武力去对付这些士人,不仅有违祖制,也实在有点儿丢脸。因而赵昺的策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以赵昺的理解孙子所说的战,其实可以引申为人世间一切存在竞争的领域。不战而屈人之兵,是竞争所能够达到的最佳效果。
当前的形势虽然不见刀光血影,赵昺却以为可以称得上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而即便在战争中真正的高手也并不是一定要通过兵戎相见才能够分出胜负。他们早就通过战前一系列谋篇布势,造成了必然胜利的态势。通过这种态势的展示,使得对手彻底丧失了对抗的勇气和信心,从而达到不用“战”而“屈”人的效果。
不过在众人看来,赵昺只是在报纸上攻击赵孟启,对始作俑者似乎毫无作为,不仅没有对他们施压,也未试图阻止事件的进一步发酵,使己方陷入被动之中。但他以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而谋略的本能境界,就是谋无常形、因敌制胜,如此才能达到随心所欲、随机应变出神入化、鬼神莫测的境界。
所以说赵昺觉得作为一个谋划大局者应该能够根据时间、地点、对象和周围条件及环境的不同,能下意识地正确运用各种谋略那才是用谋的新境界。而历史上确实有许多智者能够知己知彼,料事如神的谋略家,他们往往在事件的萌芽状态就能够通过事件的端倪推测出事物未来发展的走势,并且能够及时做好应对的准备。在关键的时间,关键的地点及时出现并且以正确的行动来争取到自己需要的胜利。
赵昺想过自己这么多年能够逢凶化吉,除了有了几位师傅的倾心辅佐,麾下军将忠心不二外,还有就是自己有一支无孔不入的情报队伍。因为知己知彼是谋略自身所包含的一个必不可少的要素,无法了解自己,无法料知对手,就无法产生正确的谋略。盲目的判断,错误的估算,只能让人误入其途。所以,谋略的第一个必不可少的步骤就是全面把握敌我的情况,在此基础上制定一系列正确的、符合事物发展的策略,并将其转化为行动。
经过近一段时间的调查,赵昺对事件的基本脉络和他们的目的及参与的人员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他仍有疑问。要知道躲在幕后的陈宜中和已经暴露出来的姚良臣、魏天中都不是什么平常之人,陈宜中是统管军政的前宰相;姚良臣也短暂的做过副相,现任的户部尚书,要知道户部可是除吏部之外权力最大的部门,即便权力日益膨胀的兵部也得屈居其后;魏天中则是自行朝便担任工部尚书,同样是要害部门的首脑。
三个官场老油条不会不明白在没有武力和朝臣的支持下,欲将如日中天的皇帝搞下台,扶植一个无权无势、又没真材实料的破落郡王上位岂是易事。以赵昺所知,朝廷在几经整治和换血后,能为他们所用的除了户部和工部的部分人员外,还有些陈宜中的门生故旧,不过他们的态度并不明朗,有的人摇摆不定,甚至有的人秘密向自己举报。由此可见朝中能为三人所用的人并不多。
赵昺知道他们还有一些在野的士人支持,有些人是不满自己文武相济,重用吏员的政策;有的是在沦陷期间充当汉奸、投降献城的前官员,担心被清算想找个靠山;还有的是不明真相,相信了他们的小皇帝重用琼州人,而轻视江南士子的说法,别看他们无官无职却人数众多,且年轻气盛,很容易被挑动起来。
但是赵昺以为即便其有了这朝野两方面的支持,也根本无法撼动自己的地位,而陈宜中他们应该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他们当前做的事情一旦失败将要承受什么的结果。因此他相信其还有后援,可是谁自己一时还没有查不清楚,而这种潜在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
不过让赵昺想不通的是姚良臣等人为啥要冒愿这么大险搀和进来,从非利不斗的角度上来说违背了这个常理。姚良臣虽然被从相位上扒拉下来了,但其转做户部尚书也算没有屈就他;魏天中的才能并不出众,可自己一直也没有将其撤职;而陈宜中出走占城事情没办成,还滞留多年不归,自己也没将其怎么着,此后连监视人都撤走了,表明以放过他了。得知他偷偷回国,亦只是装作不知,只要老老实实的呆着就算了。
换句话说,陈宜中等三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如果引发政局动荡,首当其冲的是危害到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甚至人身的安全。而他们如此做,以赵昺所想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么就是可以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以当前的情形看,不过是做个权臣,当皇帝却不见得有那么大胆儿,且以他们的岁数恐怕也等不到篡位的那一天了。
面对有人‘谋逆’的企图,文天祥和一干军将都以为应该用霹雳手段迅速镇压,将他们明正典刑以正国法,而不是用报纸将他们搞臭这种‘温和’的手段,让他们知难而退。可赵昺觉得对对方的精神进行打击,迫使对方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崩溃的方法,与威慑手段相同之处在于二者皆作用于对方心理,区别在于威慑大多是行动前的一种预先措施,而惩戒是行动失败后的一种补救式手段。
对于权力斗争中的批判,想来大家都不会陌生,其实无非就是对对方的语言和行为加以批驳,使其丧失合理性。批判包括操控者个人的批评和发动群众的批判,其最终指向即通过批判,孤立对方,使其在权力斗争中处于人人喊打的绝望境地;至于影射,则是一种间接的方法,虽然不对对方直接构成攻击。但是通过迂回手段,解构对方的逻辑、观点、主张等等,使对方丧失意识形态和精神世界的正义性与合理性,也能够达到孤立、丑化对手的效果。
总之,无论是批评还是影射,都是精神敲打的一种方式,都是一种刚性操控的手段。如果运用得好,就能够使得受控者深受触动,从而迫使对方不得不听从施控者的摆布,放弃自己的主张,结束自己不理智的行为。也可以算的上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之一。若是失效,亦可以迅速转变手段,果断采用武力进行镇压。也就是说如果能威慑,就威慑;威慑不成功,才用惩戒手段。
当然对于自己的安排,文天祥觉得过于冒险,一旦他们觉得事情已经败露铤而走险,即便别镇压也同样是一场灾难,尤其是对刚刚重回江南的行朝来说。对于其担心,赵昺以为若是站在丞相的角度上看也不为过,且十分妥当,那是因为其不知道自己到底拥有多少实力,也不清楚自己的目的。这也是地位的不同,看待问题高度所决定的。
赵昺也自然清楚事情一旦失控自己面临的风险,但他觉得值得一试。因为他清楚越是超脱权力,才越能得到更大的权力;越是计较于权力的得失,才越会失去的更快。能够超脱权势,不把自己的所得看得多么重要,才能够放开手脚。老理说得好: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所谓的大胸襟、大抱负、大胸怀,也皆来自于此。
当年秦始皇之所以敢于冒着战败之后灭国亡种丢掉权力的危险,执着得反复发动战争,固然一方面是因为国力超级强大,发动战争要掠夺更大的权力;另一方面,在他看来,其没有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多么重,且没有多么在意自己的所得而害怕所失,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也就是说,其宁愿以自己秦国的江山为赌注,来博一把天下一统的大业。
如果你极在乎一样事物,你会拿他当作赌注么?可六国国君爱惜自己的宝座,珍惜自己的权力,谁也不敢贸然挑起战争,生怕一个不慎,把自己的宝座给毁了。秦始皇则把自己的江山当赌注,甘冒如此大之危险,他又岂能是斤斤计较于权力的人?对于《英雄》中讲的秦始皇爱惜天下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观点,赵昺如今绝对不敢苟同,其中扯淡的成分太多,那绝非是其真实的意图。
自然赵昺亦不会那自己得来不易的皇位不当回事儿,这可是自己当初费劲心机一点点争取来的。且费尽心力的经营,才像燕子筑巢似的一点点的构筑起自己的国家,让他轻易拱手让人怎么可能。现在他看似无所作为,只是利用宣传手段向对手施压,并操控朝臣阻止对手的步步紧逼。实际上是采用待机而动的策略。
以赵昺的理解待机之道暗含着这样几层意思:一是养精蓄锐。当时机不利时,就退回来,养精蓄锐,自己积累力量;二是以静制动。三是后发制人。对手先发,我以不动而应之,使对手无处着力;等到我看准时机,找到对方破绽,再一出手能而将对方制服。
老子也曾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又说“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这说明老子很重视静,认为静是动的根源。而把这个道理用在待机之道中,就是以静制动,保持不动,观对方之动,在对方动中寻其破绽。
此也是后发先制的精髓,初时看似处处被动,其实却是步步为先。从敌手的行动中先一步洞悉其企图,掌握其实力,待时机成熟一战而下,制敌于死地,让其再无还手之力……
第803章 釜底抽薪
朝中的一拨人虽然没有亲至芜湖面圣,但以姚良臣和魏天中一伙人还是送上了一份十余人联署的条陈,请太后归京主持政务。赵昺看了看便准了,令应节严和刘黻两人随扈归京,同时诏令何仁德为福建安抚使随同赴任。着原琼州制置使赵与珞调任湖广安抚使,升蒋科为琼州制置使,即刻赴任。另着陆秀夫前往福州迎驾,暂由文天祥和张世杰主持军政事务。
圣旨传回朝廷不久,本已经暗流涌动的临安城中立刻荡起了波澜,赵昺的案上也很快堆起了送来的奏疏。其中多是私人的问安折子,不过除了例行问病外也夹杂了许多私货,里边多是表达对朝廷局势的忧心,希望陛下早日回朝主持国事,以稳定朝局,防止宵小行不轨之事。
赵昺一一看过甚是欣慰,这说明自己多年对他们的‘培养’没有白费,关键时刻知道炕哪头儿热、哪头儿凉,还知道给自己通风报信儿。而他还发现其中不少是朝中的中、低级官员上的奏疏,此也表明自己不仅在高级官员中地位稳固,在下层同样有众多的拥护者,想要翻天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不过陈宜中之流也在重树赵孟启‘高大’形象,称其那傻不是傻,而是大智若愚;土也不叫土,那叫质朴;蠢也不叫蠢了,那叫平易近人……赵昺想了想,这货除了没有叛敌外,还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陈宜中等人之所以选中其也是为了便于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