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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哪里话,小的们还要伺候官家一辈子。”王德笑吟吟地道。近些日子小皇帝似乎有什么心事,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今天却又说出如此不吉的话着实让他感到不安……
由于长江进入了枯水期,上游来水偏少,春汛又没有来临,大船很容易搁浅。另外此次回去还搭载了水军两个陆战旅,只能减少辎重的携带,而现在不比来时军情紧急,所以为保证安全和补充给养,赵昺下令白日行船,夜晚泊船,加大补充给养的频次,以减少可能发生的意外。
但是王德却发现小皇帝的心情并没有好转,依然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过去行舟小皇帝无事时喜欢在船上四处走走,或是去钓鱼。可接连几天其都没有离开寝舱,停船江州时也只是召孙恺上船独自觐见,而没有上岸。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让太医看过却只是说陛下近来操劳过度,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他也只能小心的伺候着,告诉小黄门们多长眼睛,盯住陛下千万不要出现意外。
“官家,文相求见!”
“嗯,让他到书房吧!”赵昺这天刚刚用过早膳,便有小黄门进来禀告,他想想道。
稍时赵昺更衣完毕出舱来到小书房,其实他这几天脑子却没有闲着,想着回京后将要讨论国是。‘国是’在宋代政治中是个常用的术语,大体相当于现今所说的某一时期的大计方针。与现代一样国是一旦确立,短期里一般不会轻易改动,直到下轮国是再确定,与祖宗家法还是有所区别。
祖宗家法,实际上是贯穿国家的基本路线;而国是,则是某个特定时期的方针。既然在不同的皇帝、不同的时期,可以有不同的国是,也就是有不同的中心任务与政治生态。基本国策的执行也是因时而异,因人而异,也就是因皇帝而异的。当下江南已经收复,在琼州时制定的方针政策自然不再适用,需要作出调整和改变。
不过赵昺却在近日送来的奏表中发现有些人欲借商讨国是生事,而非是将心思用在国家上,虽然他们不一定会得逞,可不能不引起他的警惕。也正是因为如此更让他觉得人性的善变和险恶,政治的丑陋和残酷,使他刚刚放宽的心情又变得沉重,思考自己将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陛下,臣近日听闻朝廷中有人反对吾归朝,若如此臣愿为陛下镇守西疆,回返琼州也无不可!”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文天祥突然言道。
“呵呵,文相消息还是很灵通的。”赵昺看到文天祥愠怒的样子,自己却觉得心情好了很多,笑笑道,“朕也收到奏表称文相雄才大略,文武双全,而西疆形势险恶,需国家重臣镇守,举荐汝留驻荆湖。”
“哦,他们竟然已经上书陛下了,真是有些急不可耐了。那陛下以为如何呢?”文天祥听了苦笑道。
“文相已经在船上了,还有必要问朕吗?”赵昺看着文天祥的眼睛轻笑着道。
“臣糊涂!”文天祥愣了下摇摇头道,“那陛下以为他们阻止臣归京是为何呢?”
“很简单,文相挡了一些人的路,他们当然不想让汝回归朝廷了。”这时有小黄门送上茶水,赵昺喝了一口道。
“挡路?!”文天祥听了有些惊讶,想想言道,“当年臣自请前往剑南开府,后来数次请求归朝,却一再被拒绝,该不会是他们欲故技重施吧!”
“是,朝中有人要做权臣独揽朝纲,不过这次却要险恶的多。”赵昺点点头,直言不讳地道。
“呵呵,做权臣,岂是那么容易!”文天祥听了冷笑着道,“陛下英明神武,且早已主持政务,那些宵小却生出这种心思,与飞蛾扑火何异!”
“非也,朕现在正为此事忧心,要知自孝宗皇帝后,先后有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陈宜中等人专权,把持朝政,甚至操纵皇帝废立,切不可轻视。文相可有良策应对?”赵昺叹了口气道。
“陛下勿要多虑,只要秉公理政,勿要偏听偏信,他们就难以得逞……”文天祥摆手道,跟小皇帝娓娓道来。
文天祥倒是读书多,状元真不是白来的,而他说话也不像自己的几位师傅那样含蓄,让他少费了不少心神去琢磨、领会。其从本朝几桩波及甚广的‘冤案’谈起,而他也发现宋朝的冤案其实特别多,仁宗时有范仲淹的越职言事案;神宗时有苏东坡的乌台诗案;哲宗与徽宗时有司马光等百二十多人的元祐党人案;高宗时有岳飞的莫须有罪案;宁宗时有赵汝愚、朱熹等五十九人的伪学逆党案;理宗时还有拖延五十年未得【创建和谐家园】的济王赵竑案。
这些冤案,牵连甚广,在中国历史上都赫赫有名,而这些冤案的形成,其中都少不了皇帝的身影,也颠覆了赵昺一些从前的看法。他前世就听闻宋朝如何如何善待士人或士大夫集团,而皇帝一旦露出滥权、专断的苗头,立即会受到文官集团的【创建和谐家园】与【创建和谐家园】”。
但范仲淹的越职言事,上了百官图,本身只是弹劾的宰相吕夷简,却因此获罪被贬出京城。余靖、尹洙、欧阳修为之鸣不平,也照样因为“越职言事”而落职。不仅如此,这些知识精英也都一起被当朝君主与宰辅当作朋党,这才有欧阳修的《朋党论》。
构成岳飞的“莫须有”冤案的,固然有权臣弄权的因素,却也不能排斥高宗赵构对自己皇位稳固与否的考量,假如岳少保真的收复汴京,迎回徽钦二帝,赵构何以自处?而直至现代仍有人称宋朝有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立法民主’机制,就是说在具体一【创建和谐家园】讼案的审判过程中,宋朝已经建立了独立审判的制度,外力(包括皇帝的意志)可以监督,可以弹劾,但不能干预审判。
但是岳飞的冤案正是在这种独一无二的立法民主机制下酿成的,若说对岳飞的审判没有受任何外力的干预,可那个与秦桧、王氏、张俊一起跪在杭州西湖岳坟前的万俟卨,就是被赵构与宰辅秦桧用来顶替因良心发现,不想制造千古奇冤的大理寺卿周三畏与御史中丞何铸的。以此恐怕也难以说明御史接受皇帝的委派审理案件,就可以不受宰相与君主的干预。而万俟卨若不是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刻为高宗立了功,日后又凭什么继任秦桧的相位呢……
第796章 真是【创建和谐家园】
赵昺越听越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耍了,而且是被跨越古今的人们联手给耍了。他清楚无论什么时候,权力需要制约是对的,不能让有权者为所欲为。但是把宋朝之“分权与制衡”说得如何如何美好,以至于享有最高权力的帝王“快意事更做不得一件”,毕竟有些走火入魔。让他不能不怀疑现代那些歌颂宋朝的人另有所图,或是意有所指,否则怎么不会考虑这些冤案。
按说在宋朝的管理体系中,是以文抑武,又通过台谏体系对宰相领导的政府构成了强有力的制衡。但是赵昺发现在文天祥所言的数起冤案中,凡是为含冤受屈者鸣不平的,不论是台官,还是谏官,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倒是在构陷这些冤案过程中冲锋陷阵、充当打手的却有不少来自台谏,彼时他们投靠那些大权独揽的宰辅还来不及呢,怎会有心思去对宰相领导的政府构成强有力的制衡呢?
想到这些,又勾起了赵昺此前的怀疑,那所谓的‘祖宗家法’不能说是哪一位皇帝本人的意思,而是士大夫集体塑造出来、经过漫长时间形成的非成文【创建和谐家园】,用以约束皇帝的行止和言行。现实也是如此,赵昺师傅们的教导,经筵上的那些大儒所讲,几乎都是在灌输这种思想。如今他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大宋的皇帝们之所以多数碌碌无为、怯懦又冲动,都是让士人们给教坏了,陷入了所谓的祖宗家法的禁锢中。
所以赵昺觉得前世有人说什么‘当宋代君主做出不符合儒家理想的行为时,士大夫集团往往就会搬出祖宗法,令君主不得不作出让步’的说法存疑,不排除有些皇帝确实如此,尤其是仁宗皇帝,要不怎么会被树为仁君的楷模,他断定其基本就是被士人们【创建和谐家园】了,否则做出了那么多的荒唐事,死后依然获得了仁的谥号,并被作为典型教育后边的继承者。
当然有些皇帝稍微强势一些,所谓的士大夫集团也就成了摆设,否则岳飞就不会死在绍兴十一年的那个除夕夜。当时高宗下令赐岳飞死于临安大理寺内,岳飞则在供状上写下“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祥说得很有道理,只要皇帝有些政治头脑,且不钻牛角尖,不偏听偏信就难以被心怀不轨者所利用,出现大臣专权之事。但是他依然不放心,虽然那些权臣没有能篡位成功的,他们却能通过操纵皇嗣废立来达到专权的目的,如今他也正面临着这样的危机,因此对‘济王赵竑案’更为关心,而其就是皇位继承斗争中的牺牲品……
赵竑,又名为赵均、赵贵和,曾先后被封为祁国公、济国公,还曾被立为皇子。其父是赵希瞿,并且历史上较为有名的宋太祖的第四个儿子秦王赵德芳是他的,声称拥有二十万精兵,即将进攻临安,并逐项举出史弥远的罪状。然而赵竑发现没有什么二十万精兵,有的只是不到百人的平民百姓。于是为求自保脱身,赵竑就一面向朝廷告知消息,一面率领州兵抓捕潘壬等人。政变之事很快就得以平息,而史弥远被吓的够呛,声称其有病却趁此机会派门客逼迫其自缢而死。
世人皆以为济王赵竑之冤具有双重内涵。理宗的皇位,本该是他的,只因他不满史弥远的擅权自重,发了几句牢骚,传入史弥远之耳,使史弥远蓄意废了这个皇储,矫诏立了理宗,此事本来就冤;赵竑被贬为济王,当地百姓为其不平,起事拥立其为帝。赵竑深知此事体大,派人告发,率兵“讨叛”,其实这些被讨之“叛”也很冤。
事后史弥远与理宗却依然把事变的罪责横加于赵竑,逼他自尽,大家觉得这就是冤上加冤。众多大臣、包括理学【创建和谐家园】真德秀、魏了翁上书为赵竑鸣冤,都被史弥远贬出朝廷。一旦出现灾象及战事,就会有人将灾祸归咎于赵竑的冤狱。一直到恭帝时,谢太后主持朝政,才在朝臣的建议下恢复了赵竑爵位。
赵昺听罢却感觉这货死的不仅不怨,反而是自寻死路,简直称得上一个脑残。当初他被宁宗选中当了嗣子就该明白自己是干嘛来的,但在登上皇位前仍然存在诸多的变数。不仅要谨言慎行,还要防着小人暗算,更应该当个乖孩子,‘孝敬’爹妈,哄他们开心。而与朝中官员也要搞好关系,但千万不要轻易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以免无端树敌。
但赵竑不仅疏于防备他人暗算,还觉得自己当上皇帝已是手拿把攥之事,恣意点评朝臣。而在招惹了史弥远后又没有余下的动作,只是像小孩子一样让人家等着瞧。按照赵昺的想法要不就尽快服软,修复关系;要不就彻底撕破脸皮将其搞死,已决后患。可偏偏他什么都没有做,对手却开始暗中布局算计他。
在宁宗皇帝病重的时候,史弥远派门客余天锡自民间寻来宗室赵希瓐之子赵与莒,接至临安,并请郑清之教导,后被立为沂王赵抦之后,改名赵贵诚。同时史弥远又离间宁宗、杨皇后与赵竑,进言再立赵贵诚为皇子。虽然宁宗不许,但是赵竑此刻所做的不应该是沾沾自喜,而是要心生警惕,将其视为竞争对手。若是相当皇帝,便设法把其除去,不想当就趁早让地方,免得日后遭罪。
再有就是在宁宗驾崩之时,赵竑应该是第一时间获得的消息,他就应以皇储的身份迅速封锁宫禁,禁止无关人等进入,以免节外生枝。而其显然什么都没有做,史弥远请国舅杨次山之子杨榖、杨石一夜之中七度进宫,以杨家祸福生死劝说杨皇后,使杨皇后终于首肯换人,史弥远立刻遣使至沂靖惠王府,宣召赵昀入宫,在最后一刻抢先一步登基,他入宫后一切都晚了,被殿前都指挥使夏震压制其头向新皇行了大礼。
而被贬湖州之后所做的事情更是幼稚,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会清楚红袄军的李全不过是蛇尾两端的草寇,又远在山东,能否听从他的调动。另外他也不想想即便李全肯来,二十万大军能否金军的眼皮底下越过黄河、长江来到湖州。就算其神一般的进入宋境,大宋能否任其大军逼近京畿之地?
不过赵竑傻不拉几的就信了潘壬的煽动,也不琢磨下其只是一个尚未毕业的太学生,连个官职都没有,就凭根儿舌头就能说动李全那老滑头出动二十万大军。事实上李全在山东日子也极为艰难,要靠朝廷的接济才能过日子,就连他老子都算上也没有那么多人,号称二十万不过是想多骗些救济粮罢了!
赵竑就指望这样的人来帮助自己造反能成功吗?赵昺以为就是痴人说梦,若是他遇到潘壬这样的先将其绑缚朝廷,免受牵连。而起事之后,当发现人不过百,援军无望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其实是隐瞒真相,却不是任那帮疯子发檄文、贴布告将事情搞大。待宣扬出去的时候,即便他又率军‘平叛’也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如何也逃不脱干系。
赵昺要是遇上这样的事,肯定也是将他们都杀了,根本都不用采取什么暗杀的手段。而像那些进言要求【创建和谐家园】者,还用什么其它理由,一律以同谋明正典刑,啰啰嗦嗦反而授人以柄,显得自己心虚。所以从皇帝的角度上来说,不论是赵竑的死,还是诸多进言者被罢官流放哪个都不怨!
而赵昺也发现这些文臣不仅如太祖所言想造反不容易,脑子似乎也不大灵光,理宗与史弥远为“伪学逆党”案【创建和谐家园】昭雪,把原先差一点被“加少正卯之诛”的“大奸大憝”朱熹捧到九天之上,一会儿“追封信国公”,一会儿“改封徽国公”,一会儿又“诏恩从祀孔庙”,却偏偏不肯为济王赵竑的冤案【创建和谐家园】昭雪那是为啥?因为【创建和谐家园】昭雪,就意味着自己对自己的否定!
偏偏谢太后在国家将亡之时,有病乱投医,想以为赵竑【创建和谐家园】让上天息怒,结果白忙一场不说,反而留下后患,给赵昺找了麻烦……
第797章 步步深入
赵昺听了半天文天祥的讲述,大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他算是想明白了封建社会本身就是专制社会,皇帝就是【创建和谐家园】,分权于士大夫阶层也是为了更好的实施专制统治,那么自己专权就顺理成章并无不妥。而一切挑战自己的权威者,无论是谁都可被视为叛逆,罪无可赦。当然有自己这样一个‘好皇帝’,即便专制些又有什么不好呢?
如今既然勘破了本质,那么赵昺觉得自己身上也轻松了许多,那所谓的士大夫集团也非不可撼动,而他们之所以能在朝堂上议事的权力也正是来源于皇帝。因而士大夫们真正的敌人并非是皇帝,而恰恰是同属于他们本源,却欲操纵皇帝的权臣,也就自然分为忠奸两派。至于谁是忠,谁是奸,能有权力说的只怕就只有皇帝了,悠悠众口也得等自己死后再论。
当然一切都得是以自己为皇帝作为前提,当下有人质疑自己的帝位不正,想另立新君。其根据就是德祐帝未死,景炎帝继位即无传位诏书,且太后也无首肯的情况下僭越称帝的。而赵竑当年被宁宗立为太子,只因奸臣史弥远矫诏才未能如愿,才由理宗得位。当下理宗已死,德祐帝北狩,理应由赵竑继位,其死也应传至后嗣。
在赵昺来看,这个理由简直是狗屁不通,如此一来从理宗那里就被否定了,且帝位又再三传之后也皆被全盘否定,理由简直是荒拗不堪。更为可笑的是为赵竑【创建和谐家园】的还是被他们否定的谢太后,而所谓的后嗣也是其选定过继的,如此简直成了本末倒置。但偏偏一帮人经过一番包装和渲染后,还就有人信服,跟着起哄要另立新君。
另一个理由却对赵昺十分不利,当年他刚刚继位,行朝迁到琼州之时,为了稳定军心下旨将接受蒙元朝廷封号的德祐帝及谢太后的封号全部剥夺,并开出宗籍。如此等于自我否定得位的本源,有背祖之嫌,不过当初自己这么做并没有几个人反对,再说也是自己的家事,但现在却成了不利于自己的证据……
“文相,可知益阳郡王赵孟启其人?”赵昺想了想觉得文天祥还是靠得住的,自己要平息此事还要有所依仗,便试探着问道。
“陛下,益阳郡王乃是废后谢氏为镇王赵竑选定的嗣子,臣只闻其名未曾谋面。”文天祥怔了下,他不知小皇帝为何突然转到其身上,接着说道,“以臣所知,其为太祖十三世孙,祖上承恩封郡王,至其父荫宣奉郎,家道已然中落,后被废后谢氏嗣镇王一系,居湖州,临安陷落之后不知所踪。”
“哦,今年庚几何?”赵昺点点头又问道。他清楚一般为绝户的宗室选择世子,一是与自己亲近,爵位较高者的子孙作为子嗣,以提高他们的地位;而对那些【创建和谐家园】的宗室,亲近的同宗不免有怨气,所以会选择较远的分支、地位低下的子弟为嗣,使其感恩。
“禀陛下臣不知其详,今时约在四旬吧!”文天祥不大确定地道,但已心生警惕。
经历了多年的官场沉浮,文天祥心性已经有所改变,他知道在政治斗争中,如果你看不懂,那么千万不要多说,否则可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假如你看懂了,而且还想说的话,则一定要巧说会说,不然就会徒逞口舌之快,些微细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恶果,给自己埋下致命祸根,那么还不如三缄其口来得保险。
而文天祥也清楚的意识到小皇帝今日与自己单独说了半天,绝非一时的兴起,如今朝中形势微妙,越是这样越有可能另有深意。因为权力斗争是最激烈最复杂的斗争,也是有人得利最大的斗争,自己刚刚为陛下解说了‘济王赵竑案’,便立即问及其子嗣,说是巧合那就太就真是太巧了。
“嗯,近日朕接到朝中公文,称已将其寻获,现安置在旧福王府居住,并举荐其为临安府尹。”赵昺喝了口茶言道,他已经看出文天祥已经起了戒心,便将话题一步步引向深入,继续试探其的态度。
“陛下已经御准了?”文天祥听了眉头猛地皱起,挪挪【创建和谐家园】问道。
“呵呵,文相也知,朕虽然兼任宗正,多年来却是不见一位宗亲,亦不知如何处置,便暂时押下了,也不知可否。想请教下文相,以免怠慢失了礼数。”赵昺苦笑着摇摇头道,而其的小动作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发现了其心中的不安。
“陛下谨慎些是对的,其中自有规矩的。”文天祥使劲点点头道,似乎长出了口气。
“哦,还请文相指点一二!”赵昺作出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向前倾倾身子道。
“陛下,据臣所知皇家宗室自出生便要记入谱牒,颁发玉牒,以此为凭。”文天祥言道,“谱牒之中详细记录其支脉、婚姻、官爵迁转、功罪是非以及生卒年月。有官爵的男子的任职经历都有较为详明真实的记录,只因个人经历的差异记载详略不同。夭折者仅书不及名。对于女子相对当简略,只附于属籍,不书其名,不书其官,已婚者只书某适某人。”
“这却难了!临安失陷谱牒不知所踪,恐被【创建和谐家园】掠走了。而南宗正司所藏谱牒被蒲贼抢走,前次攻占泉州后,朕曾命人搜寻,却不见踪影,怕也被其销毁了。”赵昺一拍大腿惊道。
“陛下此事要谨慎,当年靖康之变中谱牒同样丧失,在绍兴年间便有人冒充帝姬行骗,而后虽被查出,但也使皇家声望受损,被时人引为笑柄。”文天祥言道。
“嗯,但此事想来不会错,否则朝中众臣怎会上书于朕呢!”赵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陛下,臣以为……”文天祥听了欲起身,却又坐下,没有说出所以然。
“文相有话尽管直言,难道其中有什么蹊跷?”赵昺见状拿起水杯准备喝水,又放下道。
“陛下,臣觉得其中多有不妥!”文天祥在行朝多年,知道小皇帝对于朝臣争斗十分反感,因此他清楚对于斗争,特别是权力斗争,必须慎之又慎,不到万不得以不能轻易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去。可此事牵扯甚大,而小皇帝又似没有觉察,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陛下,我朝惯例王室宗亲由皇帝赐地建宅居于一处,居于它处也是当由皇帝恩赐,否则既有僭越之嫌。再有京都府尹由亲王兼任,其中有立为储君之意,因而臣以为极为不妥。”
“看来那些传闻是真了!”赵昺听罢沉吟片刻沉声说道。
“陛下也有风闻?”文天祥言道,可转而就觉得自己问的很傻,小皇帝主政多年,朝中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亲信,这种事情怎么会不知道呢!
“是啊,这么多年他们依然念念不忘!”赵昺冷哼一声道,“当年朕受诏自琼州前往行朝,那时先帝已经病重,有些人却对传位于朕十分不满,曾秘密遣人在江南寻找皇室后裔继承大统。后在太后的坚持及江总管的力保之下才得以继位,这些年来朕亦对他们不薄,没有追究其过,还加以重用,所以听闻今年朝会大宴由益阳郡王和陆相主持后也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文相一加提醒,显然是别有用心啊!”
“陛下,这是有人要谋逆啊!”文天祥也惊道。他对当年小皇帝继位风波也有所了解,知道当时的张世杰极力反对,陆秀夫态度暧昧,可以说是在刘黻及江钲的支持下才得以继位,形势一度十分危急。但此后张世杰一败再败,实力大损,小皇帝才凭借琼州军扭转形势的。
“应该是有这个迹象,否则他们也不会一再上书让文相留守西疆,以免坏了他们的事情!”赵昺愠怒地道。
“陛下,他们是否也参与其中?”文天祥看看左右只有一个小黄门在屏风后煮茶,并无他人,用手指在茶杯中沾了沾,在几上写了两个字轻声问道。
“应该是他!”赵昺摇摇头,也沾了些茶水在几上写了个字道。
“如此最好,局势还有挽回的地步!”文天祥看了后长舒了口气,同时用手将几上的字迹抹去道。而心中也暗自庆幸自己刚才说了实话,他明白权力斗争,成者为王为侯,处庙堂之高而悠游由自在;可败者非囚即寇,求江湖之远而不可得。而从谈话中他已经发现陛下掌握的情况比自己多得多,问自己不仅有请教的意思,也不无试探之意。若是自己有所隐瞒,那就会被打入另类。
“朕不明白他们应知道当前的形势,可不明白的是为何在复国之时却又要掀起风波?”赵昺将杯中的茶水一一泼掉,叹口气道。
“陛下,以臣所想他们是不满陛下当年夺其相位,而后又严令对叛国的官员一律严惩,使得其担心陛下在平定江南后会秋后算账。因而不免慌乱,才会趁陛下亲征鄂州的机会,笼络一些投靠于他的旧官生事。”文天祥分析道。
“拿文相以为当如何处置?”赵昺亲手斟上茶水问道。
“如今陛下携大胜之威,中枢且又在掌控之中,皆看陛下之意了!”文天祥施礼道。他清楚在权力斗争中,最重要的便是谁掌控的力量最大,那么操作起来的余地就越大。
他深知力量的含义是什么,从最低层次来说,实力首先包括肉体消灭的力量。也就是说,掌握了这种力量,就能够消灭对方的肉体,给对方以生命的威胁或伤害。如果具备了这种力量,则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对对手构成生命的限制。因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令对手胆丧神衰,从而能够有效操控对手。而历史上的皇帝对臣下的杀伐大权,就是低层实力的重要体现。
从高一点的层次来说,实力包括限制对方经济和打击对方名誉的力量。比如控制了经济命脉,就能够使得对手贫困交加,无法生存;掌握了舆论工具或话语权,就可能使对方百口莫辩有苦难言。这样,能够迫使对手在权力斗争中处于不利的地位。再高层次的实力,就是使对手在权力斗争中出局的能力。
当然,这最高的能力往往又会伴生着低层能力形成一个反复和循环。运用力量的最高层次,也就是使对方在权力斗争中出局,如果无法实现这一目的,则可以通过消灭对方肉体,如杀害、囚禁等方式,迫使对方出局。总之,实力包括财权,人权和舆论控制权。一般来说,我们在权力斗争中,把能够剥夺对方的肉体的能力、遏断对方的经济来源的能力、在名誉上打击和在生活上孤立对方的能力及其他能力,都可以统称为权力斗争中的“力量”。
一般来说,在权力塔的整体架构上,越是处在上层,具备的力量越强;越是处在下层,则具备的力量越弱。而且强者恒强,弱者愈弱。越是上层,由于其掌握的实力强大,资源丰富,他的发展越是乐观;越是处在下层,掌握的资源少实力弱,越是要任人宰割,其发展中遭到的阻力就越大。所以,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没有权力,一切都会失去。
因此力争上游,努力建设强大的实力,确保自己的存在,这是夺取最高权力所必须遵循的原则。而当前小皇帝主政多年,首先军队在其绝对的掌控之下,可谓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而京畿地区更是最为精锐和忠心的护军把守,仅凭些诡计是难以撼动的。
另外在朝中小皇帝的三位师傅都身处要害部门,刘黻亦是其心腹重臣,而地方首官也皆是追随陛下多年的老臣,忠心无二。财物大权尽管由户部掌握,可谁都知道没有总计司的核准,任何人也拿不出一文钱。所以说只有陛下想让他们怎么死的问题,而不是怎么弄死他们的问题……
第798章 黑死他
“哈哈,这帮兔崽子玩儿的越来越熟练,都能当段子手啦!”
“官家,看你哪里有生病的样子!”苏岚扭脸看看半躺在逍遥椅上小皇帝毫无形象地大笑着,站起身将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道。
“朕本来就是病了吗?”赵昺依然憋不住笑,将手里的报纸递给苏岚道,“苏姐姐,你看看他们真能编。”
“这说的是益阳郡王吗?分明就是一个乞丐,否则谁会捧食啊!”苏岚接过报纸看罢,也忍俊不止地道。不过这篇文章文笔油滑、诙谐,描写的又极为细致,让人读后脑子中立刻出现一位身穿王服却毫无礼节的贪食者形象,同时脑补出个猪一样的人物。
“哼,只许他们埋汰朕,就不许朕反击吗!”赵昺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一叠纸递给苏岚道。
“官家,人家虽然言语中多有诋毁,但是都颇为含蓄,却没有这样露骨,何况这是真的吗!”苏岚翻看了一下其中多是编排益阳郡王的,可以说将其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等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扒了个干净,并极尽挖苦、嘲笑之能事。
“当然了,只不过笔墨重了些,稍后封好交给刘都统速送回临安,照计划发表!”赵昺摆出一副极为肯定的样子说道,又拿过身边的一份报纸。
“官家,这样的文章发表了有人信吗?”苏岚将文稿一一整理好,装入袋子用火漆封好道。
“呵呵,信不信看疗效!”赵昺笑笑道。
在接连与文天祥谈论数天之后,船队行至铜陵时小皇帝感染了风寒,本以为只是小病,可到了芜湖却愈发沉重,太医以为皇帝当前不宜再继续乘舟前行,便就近停靠在芜湖上岸休养。数万大军停在江上总不是常事,便由文天祥督军先行回京,只留下亲卫团和侍卫营及部分水军保护圣驾。
赵昺自然是装病,不过也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知晓实情。那日他觉得文天祥说的很对,对于处在权力金字塔上的任何一个级别的角色来说,都需要清醒认识到自己所具有的实力。要盘点自己在权力斗争中所具备的财权、人权和舆论权,理清自己的政治资产。在正确认清自己的资源后,根据目标,灵活运用这些权力资源展开威慑行动。
皇帝当然是住在塔尖上的,可资利用的资源最多,能顺利实施威慑操控的可能性也最大。不过赵昺一向信奉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当年就是利用手中有限的几张牌翻得身,因此知道即使是处在下层的人物,也并非没有用弱小力量威慑力量强大者的能力。
‘非利不斗’是权术的原则,可剑固可伤人,亦可伤己。赵昺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将几个人从肉体上清除并非难事,但是他知道流血的政治斗争并非最佳手段,且也想看看那些发对派挑起争斗的真正目的和手段。他不相信那几个人明知与自己斗是鸡蛋碰石头,还会冒险为之,所以想看看他们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幕后是谁。
在琼州时利用报纸进行论战的手段以为行朝官员所熟知,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而临安作为宋朝立足百年的行在,报纸早已成为人们获得资讯的重要渠道,比之琼州更为发达,小报是多如牛毛。行朝北迁之时,进奏院主办的邸报自然同行,赵昺翰林院的办报班子当然也随迁到临安,并改称《杭州资讯》。有了在琼州多年办报的经验,加上消息来源的多样性,《杭州资讯》迅速在临安立住了脚,但是在众多的同业中并不十分突出。